139. 第 139 章

作品:《锦衣玉面

    “没用的东西!”


    裴照涟狠狠搡去一把,林闻意趔趄着连退数步,后腰撞在案几角上,痛得她弓身倒抽冷气。


    “阿妈!”裴晴奔上前去。


    “一个二个想激死我啊?”裴照涟嗓门扯得震天响,“既然叫唔返人,你个女箱笼里边裴家嘅嘢,连针头线尾都唔准拎走!”


    裴晴袖子里的手早已攥成了拳,越攥越紧,眼眶也越来越红。


    “都系赔钱货!就识喺屋企白食白住,除咗惹麻烦,有鬼用!生嚟就系累人累物!”


    他骂得唾沫横飞,甩袖就要往外走,刚行至门首——


    “啊——!啊——!!”


    裴晴爆出一声声崩溃的尖叫,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瞪住他:“你……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倚靠泗国公的声威才坐上这族长之位,离了这层关系,就凭你?”她突然放声大笑,“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怪不得六个儿子各个都蠢钝如猪!只会在家里作威作福,出了门连条食屎狗都不如!我恨……”她咬着牙,“我恨我身上留着你的血!每一滴都让我觉得肮脏!恶心!”


    裴照涟僵在门边,脸上血色褪尽,待把这些字句在脑中重新碾过一遍,骤然反应过来的刹那,滔天怒火直冲顶门。他整张脸扭曲得近乎狰狞,几步跨将过来,劈手就打。


    林闻意已扑身护在女儿跟前,扬起的巴掌狠狠掴在她头上,发髻散乱,簪钗迸落。


    母女俩踉跄倒地,带翻了椅子,巨响惊动了外头下人。众人冲进来拉劝,却根本制不住暴怒中的裴照涟。他一把扯开林闻意,两个狠辣的耳光转瞬就甩在裴晴脸上。


    “不孝女!!我前世做咩孽生出你个天收嘅!”骂着,裴照涟回身猛踹林闻意,嘶吼道,“睇下!睇清楚你生出嚟啲衰嘢,目无尊长!大逆不道!我裴照涟冇呢个女!由今日起,老子同呢个不孝女断绝干系!”


    他目眦欲裂,说完还要再打,更多下人闻声冲进来,一时间推搡拉扯,桌椅翻倒,杯盏碎裂,屋子里乱作一团。


    裴照涟的伯父裴志明得了消息,终于跌跌撞撞地赶到,挤进混乱的人群,拼命抱住裴照涟高举的胳膊。


    “做乜啊你哋!停手啊!再打打死人啦!阿涟冷静啲啊!够啦!当俾下面伯父!唔好再打啦!”


    这场风暴被艰难地止住,裴志明又拖又拉,总算将裴照涟带离了房间。


    喧嚣与怒骂声逐渐远去,夜色沉沉漫进窗棂,母女俩在昏暗里依偎在一起。


    林闻意心疼不已,用浸湿的帕子小心为裴晴冷敷脸上红肿交加的掌印,一边敷一边哽咽:“傻女,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下个月就要出嫁了,马上能离开这里,忍一忍,再忍一忍啊,现在可怎么办才好?脸上这些伤,不知够不够时间好利索。”


    裴晴也在哭:“阿妈,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她捏住林闻意的袖子,“阿妈,我们一起走,你跟他和离,好不好?我求你了阿妈,你跟他和离,跟他和离……”


    林闻意动作一顿,缓缓摇了摇头:“傻女,不可能和离的,他不会同意,别说和离,便是让他休了我,为了裴家的脸面,他也绝不会点头。”


    “阿妈,那我们去找堂姐,”裴晴急切地摇晃母亲的手臂,“我们去找堂姐!堂姐会帮我们的,她说的,她说会帮我们的。”她拼命点头,眼泪跟着一滴滴坠下来。


    林闻言嘴唇翕动,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阿妈,堂姐会帮我们的,”裴晴的哭腔越来越重,一直重复说着,“她一定会帮我们的,她如今那样厉害,她会有办法,去找堂姐,我们去找堂姐!这是唯一的机会,抓住它!阿妈我求求你抓住它,我求你了阿妈……阿妈!!!!”


    最后那一声呼喊,狠狠撞进林闻意胸腔,令她浑身一颤。


    *


    六日后,冬至。


    冬至是潮州各宗族行全族团拜的大日子,天还未亮透,裴氏宗祠内外便已灯火通明,香烟缭绕。


    清晨吉时,由族长裴照涟担任主祭,各房房长分任执事,于祠堂正厅向历代祖先神位敬献三牲五谷,而后焚高香,诵祝文,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成后便是团拜,全体族人依着辈分齿序,鱼贯上前向祖先牌位及族长、族老作揖拜贺。队伍前头,清一色是族中男丁,未出嫁的在室女虽允入祠,却不得近前,只能侍立边缘,至于媳妇们则连祠堂正厅的门槛也迈不得,皆在后堂与庖厨张罗着晌午宴席。


    裴照涟满脸笑意,一一受礼,时而颔首,时而虚扶,口中依照拜贺者的年纪与身份,回应着吉言:


    “勤读诗书,早登科甲!”


    “事业有成,光宗耀祖!”


    “早缔良缘,孝悌兴家!”


    裴氏祠堂贺声起伏,一派和乐气象。


    将至午时,前院已摆开数十张八仙桌,设下冬至酒。族中男丁纷纷入座,举杯叙话,一时喧声渐起。


    宴席将开之际,裴照涟搁下酒盏,缓步踱至最前方。


    他清了清嗓,待众人目光汇聚过来,便要开始每年例行的宣讲。


    然而,就这当口儿,祠堂大门处陡然踏入两名皂衣衙役。


    裴照涟刚起的话头戛然而止,心中诧异,抬步欲上前询问。才走出几步,却见门首光影一晃,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待看清,他怒意骤起,目光凶狠地剜过去。


    “做咩啊?边个准你哋两个入嚟嘅?”


    视线扫过衙役,他心下瞬间明了,定是这母女去衙门告了他殴打之事。于是一边去拽林闻意,一边朝衙役摆手:“呢件事我自会同知府大人交代,你哋返去先。”


    谁知手还未触到人衣袖,就被这两名衙役横臂拦住。


    裴照涟一怔,面子有些挂不住,语气加重:“我讲咗,我会私下亲自同知府——”


    话音未落,祠堂大门处又闯入两名带刀衙役。为首者厉声喝道:“行开!统统行开!”言着,便不由分说地将挡路的八仙桌猛力推开,桌上杯盏顿时哐啷倾倒,酒水横流。


    不过须臾,两人便硬是在酒桌间辟出一条通道来。


    族中男丁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不明所以,纷纷站起身,愕然望着眼前的混乱场面。


    但见那俩衙役搬来一张净桌置于前方拜亭,又端来两把椅子左右摆定,随即二人便按刀分立两侧,神色冷肃。


    紧接着,脚步声密集如雨,更多衙役涌入,足有五六十之众,黑压压一片,进来后便迅速散开,顷刻间就将整座祠堂围得水泄不通。


    方才还喧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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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宴席,霎时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祠堂门首骤然暗了一瞬。


    一道身影不偏不倚挡住了光线。


    来人头戴乌纱,腰束一品玉革带,悬北镇抚司牙牌,身着先帝特赐坐蟒服,纹样威仪高于一品公服,乃是超越品级的殊荣象征。而她身后半步,跟着的正是潮州知府倪逢春,身穿绯红云雁补子,此刻微躬着身,姿态恭谨,俨然以属官自处。


    绝对的权力,以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满祠堂的目光都定在她身上,没有人认不出来,他们都知道她是谁。


    裴泠目视前方,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走过衙役在酒席间强行辟出的那条通道,行至拜亭阶前,踏上去,旋身,落座于左侧尊位,倪逢春紧随其后,在右侧入座。


    裴照涟还在懵然,整个祠堂里所有的裴氏男丁,无一人敢落座,全都呆站着。


    裴泠目光淡淡扫过下首诸人,抬腕,轻轻一挥。


    倪逢春当即会意,开口道:“坐下罢,坐下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迟疑片刻,方陆续入座,姿态皆有些僵硬。


    两个衙役又搬来两把椅子,安置在裴泠身侧,随即朝人群边缘的林闻意与裴晴抬手作请。


    母女二人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们挺直背脊,穿过席面,步上拜亭,缓缓入座,而她们身后便是供奉裴氏列祖神位的祠堂正厅。


    裴照涟思绪纷乱,一时怔住,竟忘了动作,还是伯父裴志明过来将他拉到一旁坐下。


    待所有人都重新落定,倪逢春用眼神请示了裴泠,而后便开口道:“今日本官随提督大人前来,是为处理裴氏一族族长裴照涟与其妻林氏……”话到嘴边顿了一下,立刻改了口,“与林闻意和离一事。”


    “和离?什么和离!”裴照涟霍然起身,“谁人说要和离?怎么可能和离!绝无此事!”


    倪逢春将手往下虚虚一按,缓和道:“裴族长稍安勿躁,此事——”


    话音未落,身侧便传来一道清厉的声音。


    “不想离?”


    倪逢春立马收声。


    裴照涟闻言一窒,循声望向尊位上那人。


    裴泠正看着他,又问一遍:“不想离吗?”


    不等裴照涟回答,她已移开视线,抬手点了点下头坐着的几位族老,又往侧面厢房方向示意:“你们几个和他去里面商量商量,商量清楚了,再出来回话。”


    话音落地,那几个被点名的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惶惑。


    裴照涟干立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一面震慑于她这身象征无上权位的官服与衔职,一面又觉自己始终是她长辈,不可在全族面前失了该有的体面。


    在他印象里,她明明还是那个无依无靠、可以任人摆布的小孩,与眼前高踞上座的人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处,这种割裂感撕扯着他,令他面容变得有些挣扎。


    最终,一股混杂着羞愤与不甘的血气压住了其他情绪,裴照涟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你……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我、我可是你的长辈!”


    裴泠闻言忽地笑了笑。


    “裴照涟,”她直呼其名,“别忘了,如今我是什么身份,而你,又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