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第 138 章
作品:《锦衣玉面》 连日车马颠簸,林闻意携女儿裴晴在这日晌午终于抵达肇庆。立在她们眼前的是两广总督署,作为统辖两省的最高军政衙门,总督署门墙高耸,屋宇弘敞,巍然为一方巨制。
母女二人远远徘徊在对街,不敢贸然上前。
裴晴倚着娘亲,相较于林闻意眉间化不开的愁绪,她其实很是期待:“阿妈,您说堂姐会见我们么?”
林闻意低头抚了抚女儿的手,轻叹了一声:“许是不会的。”
裴晴闻言,眼中微微黯了黯。虽在预料之内,却仍叫人失落。她转而又小声问:“阿妈,那我小时候可曾见过堂姐?”
“见过,”林闻意笑了笑,说,“不过那时你还未满周岁,连路都不会走呢。”
裴晴喃喃道:“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般小的年纪,哪能记得住什么呢。”林闻意含笑望着她。
女儿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都说女大十八变,可裴晴的模样却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将幼时那团稚气的五官舒展开来,放大了些,眉眼依然是旧时影子。
“晴儿来了?”
林闻意搁下手中的针线篮子,里头是一顶尚未完工的虎头帽,帽檐处缝了圈蓬松的狐狸毛,毛茸茸的,煞是可爱。
门外,奶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正走进来。
“我们小晴儿这双眼怎生得这般亮?”林闻意笑着伸手,“来,让阿妈抱抱先。”
小娃娃咬着手指,见娘亲伸手,便张开胳膊迎上去。林闻意将她搂在怀里,把脸埋进奶香的颈窝,眷恋地蹭了蹭:“阿妈个心肝椗,阿妈个乖女哟。”
时值冬日,外头风声呜咽,奶娘怕寒气侵着孩子,仔细将门掩好。谁知刚回身走两步,房门便“砰!”一声被猛地推开。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令裴晴惊得一颤,随即“哇”地放声大哭。
裴照涟拧着眉大步进来,满脸不耐烦:“嚎咩嚎,死咗人咩?收声啦!女仔就系无用,同我抱走佢!”
奶娘慌忙上前,接来哭得抽噎的裴晴,低头匆匆退了出去。
林闻意的目光追着女儿,越过门框,而后便看见了静立在门外的一个小姑娘,七八岁年纪,穿着半旧不新的素色袄子,半个身子隐在门扉阴影里,一双乌黑的眼睛正望向屋内。
“想同我哋裴氏抹黑,到头来连个仔都生唔出一个,只得个赔钱货,个篓摊子仲要我嚟收。”言着,裴照涟嗤笑一声,嫌恶地瞥向门外。
知道她听不懂,言辞便更加肆无忌惮。
“佢如果仲在世,点都封唔到国公啦,正系死咗,朝廷才加封个死后哀荣嘛。如果唔系我哋裴氏,佢算乜嘢?休要仗佢那点虚名拿大,自己个阿妈系咩人唔知咩?出嚟卖嘅,生得出咩好嘢?”
他越说越气,话音跟着脚步在屋里打转,一条胳膊甩开,指天划地:“就系佢当年做嘅好事,得罪班海盗,我哋裴氏受咗几多报复?破咗几多财?我哋肯把你接来潮州,俾口饭你食,已经系天大恩典!你要识感恩,要装香还神啦!”
说罢,他猛地转向林闻意,厉声吩咐:“你,即刻把佢送去南澳岛个庄!个小祸害睇见都眼冤!”
“南澳岛?”林闻意蹙着眉,“南澳岛现在多乱,夜里山上都是海盗,再说我们在那边的庄子,不是早已荒废多年了吗?你把她送到那儿去,万一教那些海盗知道她是谁的女儿——”
话未说完,裴照涟劈手就是一记耳光:“老子做的决定,几时轮到你个妇人说三道四?”
林闻意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愣着做咩?傻咗啊?”裴照涟抬手指她,阴着脸威胁,“仲唔快啲送人过去?再拖拖拉拉,当心连你都俾海盗掳走!”
言罢,他怒气冲冲拂袖而去。刚走到门首,瞧见那个身影,心头火气又窜上来,喝道:“行开啊!痴线!”
从沙溪镇到南澳岛,需先走陆路,再转水程。林闻意带着一个丫鬟并两名护卫,先乘马车至饶平县,那里有个码头,可坐船上岛。因抵达饶平县时天色已晚,夜里岛上很不安全,一行人便在县城找了家客栈暂且住下。
这一路,那孩子始终未发一言,安静得出奇,便是问她饿不饿、渴不渴,也只是点头或摇头。林闻意自己也是做母亲有女儿的人,看着眼前这瘦小沉默的孩子,想着即将要把她送往的地方,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可她能做什么呢?她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暗地里叹气惋惜罢了。
翌日清晨登船,一行人及至南澳,未有耽搁,径直寻往裴氏在此处的庄子。
其实那已称不上是庄子,不过几间墙垣半颓的破屋,院墙头的野草长得都齐腰高。林闻意心中凄然,忙令护卫帮忙拔除荒草,又叫丫鬟清扫了屋内积尘,再将备好的被褥家什铺陈开来,勉强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模样。
忙到日头西斜,眼见暮色将起,林闻意不敢再久留。临走前,她摸索着掏出荷包,此行怕途中生变,未敢多带银钱,遂只摸出块一两碎银。
林闻意将银子放在她掌心,俯身下来,柔声道:“瞧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儿,你叫什么?”
“裴泠。”
裴泠收拢掌心,握紧那枚银块。
林闻意有些于心不忍:“泠儿莫怕,夜里把门窗闩好就没事,我得空了便来看你。”
裴泠很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林闻意转身行到院门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小小的身影正立在破败的屋檐下。
裴泠忽然抬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下一瞬,那小小的身影退进屋里,很快阖上了门。
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最后看了一眼,林闻意便转身离开了。
这之后,林闻意没有回来过,甚至很快就把她忘了。
所有人都把她忘了,直到多年后宫里传来旨意,裴氏才诚惶诚恐地把她从南澳岛接出来。
望着眼前巍峨的总督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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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闻意深吸一口气,终是牵着女儿的手穿过长街,向那两尊石狮守着的朱漆大门走去。
怀着忐忑的心情候了稍顷,去通传的皂隶便折返回来,躬身一引:“提督大人请二位进去。”
母女俩在阶前停了停,各自理好襟袖,方才随着引路的皂隶,一级一级跨上石阶。
迈过高高的门槛,穿过威严的照壁,绕过肃立的辕门与牌楼……
总督署实在太大了,廊庑迂回,走到后来她们早已不辨东南西北,只觉自己被这庞大的官家气象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前行。
皂隶将她们请进一间清净茶室:“夫人小姐且在此间稍候,提督大人眼下正在处理公务,待事了便会前来相见。”
母女俩赶紧道了谢,规规矩矩地在客椅上坐下。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有些紧张,时不时便抬头望向门外廊间,每一次有人影闪过,心便跟着一提,待看清只是寻常衙役或书办,才悄悄舒一口气。一时之间连她们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盼着见这一面,还是怕见这一面。
又过去半晌,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渐行渐近,母女俩下意识地转头往外看。
先见一双皂靴自门边转过,旋即一袭玄色暗纹曳撒的袍摆扫过门槛,视线随之往上,腰间镶玉革带,墨发高扎马尾,以银冠固定。
她迈步进来,逆着门外天光,身形高挑挺拔,容貌英气不凡。
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个立在破檐下的小姑娘,已无半分重叠之处,整个人的气场气度如同被重塑过一般,眉眼间敛而不发的威仪,只是走过来,便压得满室空气一沉。
林闻意与裴晴不由自主地起身。
裴泠于主座坐下,微一颔首:“二位请坐。”
母女俩对视一眼,方重新落座,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上茶。”裴泠朝门外吩咐。
话音落下不久,便有一名皂隶垂首趋步而入,奉上茶盏并几样精巧茶点,随后无声退去。
茶烟在三人之间袅袅升起。
“夫人,”裴泠看向林闻意,直言道,“您此番来意,我已知晓,既蒙来访,我便不与您绕弯了,我是不会回去的。”她语气平淡,“我从未见过祖父,他的神主牌入不入宗祠,是裴氏族内之事,与我无关。”
这回答原也在预想之内,林闻意甚至觉得,她能允她们进来当面说清,已算全了最后一点情面。
林闻意轻轻点头,站起身来。一旁的裴晴见状,也随之站起。
“是我唐突,打扰裴大人了,”林闻意垂眼福了一礼,“我们这就告辞。”
言讫,母女俩便举步往外走。
“夫人。”裴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闻意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裴泠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抹未散的淤青上,静默了一息,然后缓缓移开,对上她的眼睛。
“至少十日内,我都在总督署,夫人若有难处,可来此处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