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迪克把他床上的那个大象玩偶抱进怀里, 语调中依旧悬浮着未回过神来的感觉，轻飘飘地飘在半空。


    “我还是不敢相信，杰森……”迪克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磕绊了一下, “杰森还可以回到我们的身边。”


    提姆提醒他：“还没有, 迪克。他现在还没有回来。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明明还在乎我们，不是吗？”夜翼扭头看向提姆，“不然他为什么会有那些愤怒，又为什么要和布鲁斯吵架。”


    迪克皱了皱眉, “说起布鲁斯……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蝙蝠侠。”


    提姆表示：“这正是我这么多天里面一直在做的。”


    小红鸟看了眼迪克终端上面对于餐厅的监控画面，继续道：“魔法的影响现在还并未完全消失，乐高版本的布鲁斯会做出什么事情是我们完全不可控的。以及, 杰森他……现在看上去可不再是你和布鲁斯熟悉的那个罗宾了。如果当时杰森就和布鲁斯有过争吵，那你认为他现在把蝙蝠洞拆掉的可能性有多大。”


    “总之没有必要让B知道，以及阿福和芭芭拉他们。”迪克叹了口气，把手背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们真的没办法让这件事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那么他们不需要再知道这其中再次失去的痛苦。”


    “……”提姆沉默了一下，“你知道吗，其实你有时候和布鲁斯也挺像的。”


    迪克用一道毫无威胁的枕头攻击作为回应。


    躲过夜翼的还击, 提姆继续分析：“你觉得拉撒路之池的影响在其中会占据到多少。还是说他的死亡真的让他对我们这样怨恨了吗。”


    夜翼声音闷闷地回答他：“……杀死他的可是小丑。我们都不知道他死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好吧, 又一件需要弄清楚的事情。”提姆忽然想到什么, “说起来，小丑现在还在阿卡姆中吗？距离他上一次越狱是什么时候来着。”


    “嘶, 三个月之前？但我印象中魔法意外刚刚发生的时候, 蝙蝠女去巡视过阿卡姆，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唔，是这样的话就最好了。我们不需要小丑跑出来给这一切东西再增添一些混乱了。”提姆在自己的手机上记下了几笔, 再之后，红罗宾不自然地沉默了几秒。


    有些过于久了，久到迪克都移开自己的胳膊看向他。


    “怎么了，小红，又发现了什么吗？”


    提姆坐在床沿，握着手机的手指过于紧绷，以至于指尖透出一圈剔透的白色。


    “提宝？”


    红罗宾低着头，轻轻地开口：“我在想……他是不是因为我抢了他的位置，而在怨恨我……”


    “毕竟我是那个忽然闯进来，偷走了他的披风的人。”


    “提姆——”


    提姆越说越快：“你瞧，你和杰森是被蝙蝠侠选择的那个，达米安是生来就具有权力的那个。我从九岁开始就在城市中追踪你们了，迪克，我知道你和杰森有多优秀。我并不是……我当时不是想替代他……如果我知道杰森还活着……可是当时蝙蝠侠的状态……我就这样走了过来拿走了那一切……”


    “提摩西·德雷克！”迪克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是这座城市最聪明的那个小孩，是来拯救危机中的蝙蝠侠的那个孩子！”


    提姆在迪克身前急促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胸膛的起伏渐渐平息了下来，但几秒后，他又带着一种悲伤的神情望向夜翼。


    “我能看出他恨我。他和达米安，我能从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中都看见这点。我本来还不明白，为什么达米安刚到哥谭的时候这么想要杀了我，现在我知道了，我从他的哥哥手中拿走了披风，于是他又把它抢了回去——”


    迪克的心在某句话落下的时候碎成了一地残渣，他痛苦地闭上眼：“不不不，提姆，提宝，天呐，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


    ——在蝙蝠侠疑似死亡的时候，接过了黑色披风的夜翼选择了达米安作为自己的罗宾。而提姆自己选择了红罗宾的称号，独自一人踏上去论证蝙蝠侠还活在某条时间线中的假想。


    迪克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会对提姆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那是一段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很艰难的时光，在一切分崩离析的时候，迪克只能尽力做到当时“蝙蝠侠”能做的最好的情况。


    “提姆，你知道，那是因为当时的达米安是一个完全走上了错误道路的小孩。哦，天，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认为你有着能够一个人行动的能力。提姆，因为你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你永远让我自豪，也一定让布鲁斯自豪。”


    迪克恳切地说着，然后把他另一个弟弟拽进了自己的怀抱中，死死按在胸口。


    “就像是这次，提米，没有你我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迪克一边缓缓说着，一边用右手一下又一下地在提姆的后背上自上而下地抚摸着。


    随着提姆的身躯渐渐在他怀中放松了下来，迪克也跟着舒了一口气。而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如果红罗宾对头罩真实身份的调查做到了如此详尽的地步，那这其中又有着多少工作量呢。


    “提米，你又有多久没睡觉了？”


    红罗宾没有回答，但是悄悄攥了下迪克衣服的下摆。


    叹了口气，迪克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现在离翼手目们应该离开巢穴的时间还早得很。直接在我这边睡一会怎么样。你看，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你没有东西再瞒着我了吧——这回我们又是搭档了。”


    “休息一会，红头罩不会在这么点时间内变成太阳底下的泡沫的。”


    说着，迪克直接用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的小弟弟按到自己的床上，然后像只巨型抱抱熊那样压住了他准备挣扎的胳膊。


    提姆犹豫了一下：“唔，其实我真的还有一件事没有说——”


    迪克差点呛住。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制止了提姆现在的开口。


    正如他先前所说的，离翼手目生物活跃的时间还有一会呢。在这个他刚刚意识到了自己的弟弟确实还活着的傍晚，庄园外哥谭的天空还没有铺上她最欣赏的颜色，迪克拥抱住他另一位心爱的弟弟。


    他想，在如此多的痛苦与牺牲之后，他们现在理应享受半个小时没有意外来打扰的宁静。


    至于万一红头罩准备带走达米安的话，迪克并不介意他顺便带走猫咪身上的数个追踪器的。事实上，他对杰森现在的安全屋地址也有着几分兴趣-


    不过之后，晚上原定的行动被一条忽如其来的情报打断了。


    红头罩抱着胸站在蝙蝠洞中央，带着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把一道信息拍在了所有蝙蝠的面前。


    “之前说起过，魔法生效的那个晚上，罗曼手下有人在哥谭西边的工厂区与东边的体育馆干了些什么。”


    “这些消息来自我们的一个……有些特殊的情报来源。”杰森说着，警告似地瞥了红罗宾一眼，“而在我的人的努力下，我们现在有了更多的进展。”


    杰森把一个黑人男性的信息摆在蝙蝠们面前。


    提姆内心嘀咕着，特殊的情报来源与努力，是在说让史密斯先生把饭炒得更好吃些，来让上回透露了情报的路人成为回头客吗。


    ——在醒来之后，提姆已经把“杰伊”的事情告诉了迪克，连同他在哥谭发现的那些刺客联盟的小秘密。从迪克悄悄对他投来的古怪目光中，提姆能够猜到，夜翼内心估计正刷过同他一模一样的吐槽。


    不过显然他们都太过于善良了，以至于没有人准备在这个时候拆穿杰森。


    提姆低下头，看见了头罩拿出来的是一个叫做笛福·希尔的男人的信息。47岁，有一个在外地读书的女儿，住在上东区的一幢公寓中，目前在靠开出租车来维持生计。


    “如何，这可是涉及到两个魔法罐子的情报。”红头罩吹了声口哨，为了他自己内心中某一块和蝙蝠们的计分板上的加分而得意着。


    迪克意料之外地捧场，他双手撑在身前拉伸了一下，蓝色的眼睛亮起，说着：“哇哦，太好了，我已经有点快生锈了。这个案子必须交给我，我留在哥谭这么长时间可不是为了一直看着你们忙碌的。”


    他没等坐在蝙蝠电脑前忙着什么的小乐高出声，就转向提姆：“能再多找到点这位‘热心群众’身上的信息不，比如我们现在能够在什么地方等到他。”


    红罗宾比了个“ok”的手势，飞快在电脑上敲了起来。


    很快，“Get it，我们的目击者还没回家，他有一个晚上出没于酒吧的小习惯。”


    迪克对着他眨了眨眼，比了个大拇指。在另外几人看不到的地方，眼神中流露出比赞许更多的隐秘信息。


    而看着夜翼已经在不由分说地带着红罗宾朝外走去的样子，杰森在他们身后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不知道为什么，迪克今晚的积极莫名给他带来一种不妙的预感。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可是联盟的情报，这是他的案子才对。杰森才不会让另外的蝙蝠从他手上夺走这一点呢，没门！


    从鼻子中哼了一声，杰森最后揉了把唯一被迫留在洞穴中的男孩的脑袋，脚步不停地跟了上去。


    最终，从头罩提供信息到蝙蝠洞内恢复静谧，竟只过去了短短的两分钟。在忙于自己的案子的小乐高从一道难缠的线索中抬起头时，却发现自己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空空荡荡。


    只有他的达米安坐在沙发上，顺着手腕上的毛发。


    一张记载着线索的A4纸萧瑟地从布鲁斯面前吹过——


    作者有话说：布鲁斯：忙，都忙，忙点好啊（bushi）


    第72章


    上东区一家只提供精酿的小酒吧中, 笛福正坐在吧台边，面前摆着一大杯冒着气泡的啤酒。


    男人是这家店的熟客，只不过今天与他相熟的那位店员正值轮休, 于是他只是沉默地坐在稍微靠近角落的位置, 伴随着环境中的爵士乐，自顾自地喝着酒。


    他原本计划今天结束一轮就快些快些回到家中，最好甚至能在哥谭的街道变得混乱起来之前。


    但是笛福·希尔的美好计划很快就被两道身影打破了。


    那是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肩宽体阔, 有着常年锻炼的痕迹，还长着一模一样的一字胡，并且在大半夜依旧双双戴着一副巨大的深色墨镜。


    在酒吧的昏暗环境中, 这两人绕过门口一群已经有些醉醺醺的酒鬼，甚至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注意，就出现在了笛福所在的吧台边上。


    笛福只是再又一次地抬起手中的杯子，在放下的那一瞬间, 他的左侧忽然就出现了一个留着漂亮发型的男人。


    他单手斜撑着吧台, 看见笛福的视线时对着男人笑了笑，齐整的胡子随着他的表情微微弯起，明明看上去嘴角扬起的每一点角度都透露出友好的信息, 笛福却还是在一瞬间吓得差点从吧台边的椅子上掉下去。


    笛福瞪圆了眼睛, 全身不自然地紧绷着。在对方的笑容变成不解之前, 他已经向反方向靠去，像是要离那个奇怪的男人越来越远才好。


    但是笛福的逃避刚刚进行了几英寸就受到了阻拦。


    他向后缩的手肘忽然碰到了某种更为坚硬的东西。


    笛福颤巍巍地向后转身, 意识到自己撞在了不知道什么出现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夹克男的身上。


    “这么急着上哪去呢？”相比于前者的“友好”, 这个带着挑染的夹克男——杰森——对着他森森地咧了下嘴，幽幽地道。


    下一秒，在迪克与杰森惊讶起来的目光中, 笛福忽然不管不顾地把手中的酒对着杰森伪装后依旧英俊的面孔甩了过来，然后决绝地直接用上了跳跃的动作从椅子上面一翻，在义警们依旧愣在原地的时候，冲着酒吧的后门就直接冲了过去。


    “Sxxt！”杰森躲过酒杯与其中肆意乱洒的液体，骂了一声。他又惊又怒地张着嘴，摊着手看向迪克，“该死，我就说这种方式会惊动到他的。”


    同样处在伪装中的迪克也暗骂了一声，“我明明绝对是更加友善的那一个。”


    来不及再分析其中的原因，在笛福彻底逃出他们的视线之前，夜翼与红头罩已经起身，忽略过酒吧中响起来的惊呼，同样向着后门的方向冲去。


    杰森离门口的距离更近一些，他已经先迪克一步冲到了酒吧后的小巷中，能够看见笛福似乎从垃圾桶边上抄起了一根什么武器，然后慌张地向着小巷口狂奔。


    红头罩没有犹豫，立马朝着这条线索即将溜掉的方向追击。


    但是下一刻，忽然，一道完全超过了他预期的“攻击”出现在了他的正后方。


    夜翼跟着跑到小巷中的时候，不知道哪一根神经错乱了，忽然像个八爪鱼那样从他的身后把杰森桎梏在了自己的怀抱中。


    杰森一瞬间差点炸毛，甚至没意识到身后是谁，他就飞快地抬起手肘向身后击打而去。


    只不过在那一记足以留下淤青的攻击彻底落下之前，红头罩还是在他被扒拉住的胸前瞥见了一抹熟悉的夹克袖口。


    于是在经过思考之前，他的攻击已是不知不觉轻上了半分，最后锤在格雷森的腰侧，换来了一道闷哼。


    而就在他这样的警告之后，这只仿佛忽然被反派控制住了一样的大蓝鸟竟然一点也没松开手上的动作。迪克甚至更加得寸进尺，脚上的小动作也不停，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把杰森更加彻底地锁死在了原地。


    杰森第一次见到这招，一时之间他甚至想不到除了掏出自己的枪还有什么办法脱身。


    于是他现在只能在原地涨红了脸，继续往迪克身上肘去，与此同时尝试在不惊动他们的线索的情况下破口大骂。


    看着已经跑到巷子口的笛福·希尔，杰森已经恨不得去踩迪基鸟的鞋子了。


    他压低嗓音痛斥对方：“你有病啊？”


    迪克的声音有些委屈：“你有伤啊！”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夜翼有些可怜兮兮地眨着眼：“你上次的伤口可都没好呢。头罩，就把这种追击的事情交给我们怎么样。”


    杰森用阿拉伯语骂了一串迪克没听懂的联盟脏话，最后：“那个人都要跑了！”


    “别急别急。”迪克缓缓放开杰森，不希望他没好的那两根肋骨受到更多冲击，然后开解道，“他不会逃走的，放心。”


    随着迪克的声音落下，就在笛福即将转过弯跑出他们的视线的时候，巷子口一道圆形的灯光之外，忽然扬起披风形状的阴影。长棍划过空气传来锐利的声响，红罗宾出现在男人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动作。


    可是下一刻，和他们所有人设想的不同，在看到义警的一瞬间，预想的对抗或者火拼都没有发生，笛福简直像是松了一口气，连逃跑的步伐都放缓了。


    这个足有六英尺三英寸的黑人男性像是一只找到了鸡妈妈的小鸡仔那样，缩到了远比他低上大半个头的红罗宾身后，就连手中还握着的棒球棍都垂了下来。


    小巷中紧绷的气氛一时停滞住了。


    直到笛福的声音从义警身后传来：“你是红罗宾吗？救命，救救我，我的生命正处在威胁之中！那里有两个奇怪的男人，黑|帮盯上了我！”


    提姆：……


    提姆“嘶”了一声：“其实，我和他们是一伙的。”


    笛福：……


    提姆：……


    意识到自己的表达似乎有些问题，提姆飞快地转过身解释：“他们没有恶意，我们都没有恶意——只要你没有在最近接触到什么越过了底线的事情。”


    遥遥瞥了眼巷子阴影中迪克与杰森的伪装，提姆差点用手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他有些心累的解释：“我们只是想要从你这边了解到一些事情。”


    笛福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最终红罗宾的信誉似乎战胜了对另外两人的怀疑，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棒球棍，粗声粗气地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这里有什么值得这么大张旗鼓的秘密。”


    迪克与杰森此刻都靠近了些，闻言，夜翼先摆出了一副问询的架势：“x月x日晚上接近凌晨的时候，你在哪里。”


    笛福皱了皱眉：“这我哪记得住。”


    此时杰森把迪克的手指从自己的身上彻底扒了下去，像是嫌弃地甩开了带着吸盘的章鱼触手，他靠近了男人一步，带着些威胁的意味：“让我来提醒你一下，你观察到某些不太常见的黑|帮动向的日期。”


    笛福没回答，他又朝着提姆的位置走了一步，把手掌竖起在嘴前，狐疑地看着红头罩，然后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个人真的是和你一块的吗？”


    提姆：……


    提姆：“是的。你现在是安全的。”


    红罗宾在内心补充，只要你没有违背某些红头罩的底线的话。


    男人思考了一下；“你们是指黑面具帮那次古怪的行动吗？”


    迪克与杰森对视一眼，前者点点头。


    “唔，我看到一个黑面具信任的手下——别这么惊讶，我当然认识他的脸——在两个毫不相干的地方驱赶那边的流浪汉。”


    “我想这应该足够反常到让我留下一些印象了。哼，但是你们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件事的。”


    没有人回答男人的最后那个问题，这回，杰森与提姆对视一眼，后者开口道：“工厂？还有体育馆？”


    笛福警惕地环视一圈，点点头。


    杰森忽然抽出一把手枪在手中比划着，他抬眼，一针见血地指出：“哥谭的最西面与最东面？希尔先生，是什么让你在一个晚上之内这么不辞劳苦地奔波的呢，嗯？”


    说话间，红头罩的枪口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指向男人的方向。


    “我，我是一位出租车司机。”


    “嗯哼，你的‘履历’可是说了一个不怎么相同的故事。希尔先生，几年前你可是在GCPD的警官们那边留下过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档案呢。让我想想，黑|帮火拼，毒品交易，尽管后者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检察官没能对你提起诉讼，但是你的这些小档案可是还留在GCPD的系统中的呢。”


    男人的肢体语言开始透露出一种紧张的感觉。


    “嘿，听着，我已经很久不接触那些东西了。”


    “哦是吗，那你这次试图靠近黑面具帮又是因为什么呢？”


    杰森露出攻击性的笑容，眯起的眼睛盯着男人的表情，像是随时准备暴起撕碎猎物喉咙的猛兽。


    笛福的手掌抬起又落下，他像是准备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承认我以前是个混蛋好吗。但是自从，自从……之后，我找到了新的工作，我从每周去三次戒毒所变成现在每个月去一次，我还在努力还清我女儿的大学贷款。听着，我真的和黑面具没有任何交集了。”


    男人飞快地说完，中间某个短句说得有些过于迅速了，几乎像是溶进了这座城市永远浓郁的夜色中。


    杰森脸上依旧带着狐疑的神情，尽管他能察觉出对方声音中的诚恳，但是e on，怀疑一切大概是蝙蝠侠的侦探课中的教学大纲了。


    他正准备忽略过那个模糊的短句，继续追踪男人的辩诉中逻辑依旧存在可疑的地方，但是，距离更近一些的红罗宾却忽然插入这段审讯。


    “等等，你说自从什么之后？”


    笛福看了眼自己的双手：“……自从蝙蝠侠把我揍了一顿之后。嗯哼，蝙蝠侠和罗宾，把我们从货车里面拽了出来挂在建筑边上。不是什么我特别想要回忆的过程……但是之后蝙蝠侠帮我彻底从被帮派控制的生活中解放了出来，他帮我找到了一份工作，替韦恩集团某个大人物当了一阵子司机。他的那个助手，罗宾，还教过我女儿两道数学题，鉴于我当时还在看守所之中……”


    “他似乎和她差不多的年纪。等到我回到家，我女儿第一次和我说起想去大都会读法律学。”男人叹了口气：“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我要让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我发誓我要抓住我的第二次机会，蝙蝠侠给我的机会。”


    在笛福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提姆与迪克惊诧的目光就在半空撞到了一起。


    从对方眼底，他们都看出，这也不是对方身为罗宾时候经历过的事情。而达米安的年纪显然对不上，所以……


    在他们的余光之中，红头罩像是被他手中的子弹反向击中了，骤然后退半步。


    他的表情淹没在黑暗之中，只能察觉到先前那些警惕的敌意似乎也在同一刻被击碎了。


    此时红头罩矗立在黑暗之中的身影近乎是有些无措的——


    作者有话说：[猫头][猫头]


    第73章


    “至于我一个晚上在两个地方都看见了他们……正如我所说的, 我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此外……”笛福·希尔的解释还在继续，他谨慎地看了一圈小巷周围的环境，“我现在在给警察做线人, 一条模糊不清的情报就能够让我拿到一整张富兰克林, 我需要这个好吗。”


    “早在上个月，我在警局的联络人就让我多注意一下工厂区黑面具帮的情报，黑面具之前一直有点不安分。”笛福嘟囔着，“我看西恩尼斯应该是又想要弄出点什么大业务来了, 当然这都和我没关系。虽然据我最近观察到的一些情况，黑面具帮这阵子不知为何又消沉了下去。”


    迪克和提姆看向红头罩。但是后者似乎还处在先前的情绪中，没对笛福新的“供述”做出任何反应。


    当听到笛福现在作为警方线人的时候, 提姆对今晚的这一通混乱情况终于有了完全的理解。


    很显然，笛福年轻的时候大概曾经和一些帮派混迹在一起，而在某一次行动失败被蝙蝠侠与罗宾抓住之后，这个男人决心改变自己。


    出租车司机是一份能够大声张扬的职业, 但警方的线人可不是。


    总是把鼻子伸到哥谭黑|帮的行动边上的后果, 就是要时刻对他们可能会带来的报复心存警惕。


    提姆不知道笛福最近有没有把黑面具帮那边的情报告诉GCPD，但是这个男人现在显然正在担忧某些来自黑|帮的报复，以至于迪克和杰森刚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 他就飞快地从他们身边溜走了。


    这个男人现在的生活不应该被打破。提姆心想, 他是警方线人的事情不能够被其他人知道。而且……杰森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太对……


    于是他压低声音：“这里不够隐蔽, 希尔先生，我们换个地方再细说。”


    男人也意识到了这点, 他点点头：“那就我的家里怎么样。我平常都是一个人在家。”


    不一会, 这个出租车司机先离开了小巷。


    余下的黑暗中，另外两只小鸟在原地停留了一下，没有直接离开。


    迪克的嗓音在路灯的光亮之外显得轻飘而单纯：“真奇怪, RR，你对那个男人还有着任何的印象吗？”


    提姆听上去与他一样天真：“唔，让我想想……不，我不记得什么姓希尔的女孩了。”


    迪克叹了口气：“哦！那这一定是小杰的案子了。真可惜，杰森一定会很想知道希尔先生现在的生活情况的。”


    提姆跟着他一块叹气：“要知道没有东西能比这更能鼓舞我们的夜晚事业。”


    迪克：“杰森知道这个一定会很高兴的，他是这样的可爱与——”


    夜翼的话没说完，因为红头罩忽然走向巷口，在过程中粗鲁且不必要地推了一把他，打断了他的唉声叹气。


    红头罩站在巷口的路灯下，转头嘲讽道：“你们两个蠢蛋在废话什么，不知道你们能够对着个曾经的瘾君子就这样伤春哀秋的。蝙蝠侠少掉的那点情感模块是全跑你们两个身上了吗？走了，不然刚刚那个男人身上的线索可是全归我得了！”


    说完，杰森直接掏出了钩爪枪，对着头顶的方向射出，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另外两只小鸟面前。


    巷子之中，沉默的氛围蔓延了一会。


    直到迪克挑起眉，看向提姆：“你知道吗，我好像忽然发现，我们能从这其中找到一些额外的乐趣来着。”-


    半个小时后，在希尔家的客厅中，笛福在给义警与他的两个“同伙”留完地址之后，刚刚回到家。他松了口气正把自己的外套挂在门廊边的衣架上，却在转向刚刚亮起来的客厅时被吓了一大跳——


    刚才与他在小巷中分别的三人刺客齐刷刷地坐在他屋里头的沙发上，一副多米诺面具，两幅深色墨镜，齐刷刷看向他的方向。


    “我的天，你们都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笛福低声惊呼了一句。


    依旧没人回答他。


    不过就像戈登局长很快适应了某位义警消失在他身后的速度一样，男人对这种尴尬的情况也已经逐渐熟悉了。他跟着坐了下来。


    “好吧，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起……”


    “大约在一个月之前，我那位在警局中的朋友让我调查下黑面具帮的事情。我认识些西恩尼斯手底下的人，我也知道他们最近总是在工厂区那块活跃着。但是那个晚上我本来在正常地跑我的出租车单子，路过体育馆附近的时候，我看到了老艾伦。”


    “哦，老艾伦是一个总是出现在体育馆附近的流浪汉，我有时候会拿几顿晚餐管他换些街头上面的消息。于是那个晚上我把车停在路边上，摇下车窗，我问他‘嘿艾伦，这个时间，是什么让你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他跟我说，‘先生，体育馆后面那块空地那边，有拿着枪的家伙在赶人呢。我可不想把小命交代在今天。’”


    “我感觉有些奇怪，所以我跳下自己的车，跑到体育馆后头，然后真的看见了个让我眼熟的面孔。哼，我知道他在给黑面具干活，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本来在工厂区那边挑事的黑面具帮现在把手反而伸到了这座城市的最东边来。”


    “所以我当晚没再接客，直接空车开进工厂区那块，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希望看见什么，但还真给我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事情。”


    “我在体育馆边上看见的那个男人，竟然同样在工厂区这儿做着同样的举动呢——驱赶某块地方边上所有的无关人士。”


    “这事情显然有些不对劲了，我连把枪都没带，也不敢靠的太近。所以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的事情了。”


    笛福呼出一口气，看向自己面前的义警。


    提姆眯了眯眼，从终端中投影出一张巨大的哥谭地图：“希尔先生，那两个具体些的地方可以帮我们指下不。”


    笛福：“当然，当然。”他扯出个笑容，“和与对待GCPD的不一样，我不介意在这时候做点免费生意。”


    提姆：“以及你还记得那位黑面具手下的样貌吗？我这里有份名单，你可以指认一下。”


    笛福点点头，手指划过一张张人脸，在某张变成灰白色的照片停留了一下。


    “是他，绝对没错。”


    迪克与杰森在提姆的两侧，同步向着红罗宾手中的平板倾身。


    但是迪克很快皱着眉：“等等！？这个人……”


    杰森：“这个不是那个被浇在了犯罪巷的水泥板中的倒霉鬼吗？那个司机！”


    笛福有些没跟上他们讨论的内容，他有些迷惑地看了眼：“这个倒是没错……这家伙好像是负责给西恩尼斯送货来着。”


    提姆飞快地道：“可是这个司机在货车中那事之后立马就死了，尸检报告是我和B亲自盯着的，不可能出错。”


    迪克：“而希尔先生，你看见他的时间……让我算算，我们的倒霉蛋可正在水泥中忙着扮演一株顽强生长的小树苗呢。”


    笛福：“这？可是我没骗你们……”


    杰森“啧”了一声，把手掌挡在了迪克面前，打断了夜翼准备切换成那副“我要开始用布鲁斯教学的方式认真审问”的表情。


    “他没有说谎，而尸检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杰森厌恶地扯了扯嘴角，“无名，后面出现的那个司机肯定是无名。”


    “那些怪物连个固定的人样都没有，自然能够随便改变皮囊的样貌。”


    这位大种姓之刃的传承者冷笑道：“这下那具尸体背后躲躲藏藏的家伙也浮出水面了。”


    自己幼时的住址被人明晃晃地摆了具尸体来挑衅，杰森对这个象征意味的中指可是记了很长时间。而知道这之中和那些魔法罐头都有无名的身影涉及，他不经为现在终于找到一个目标去复仇而感到欣喜与急切。


    大种姓的传承者本就有义务解决违背了和平条约的“无名”，现在的局面在杰森看来简直像是什么蝙蝠汉堡店限时大折扣，价格美食玩具，三个愿望一次满足。


    他对另外两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事关无名，更多的细节等他们离开之后再说。


    见没有了更多的情报，红头罩下意识准备从沙发上起身，离开笛福的公寓去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但是他的屁股还没完全离开沙发，忽然，迪克不知道从哪里伸来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面，直接把他重新按回了沙发中。


    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杰森刚准备发作，却看见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笛福·希尔的下一轮对话。


    “希尔先生，说起来，你介意再谈谈你现在的生活吗？以及我还想再多了解一些你之前接触蝙蝠侠和罗宾的事情”


    穿着红罗宾制服的提姆点点头：“你瞧，这大概是我穿上这身披风之前的事情了。你提到的那些事情对我们有着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多的意义。”


    尽管有些不解，但是那段经历之后的日子对于笛福来说并不是什么他执意藏着掖着的回忆。尤其是在另外一位义警之前。


    “哦，我还记得那个，那时候我刚刚从监狱里头出来没多久，还在适应我的打工生活。某天已经很晚了，我回到家里头，就是这个公寓。”


    “我打开了客厅的灯，猜猜发生了什么，之前揍了我一顿的那个孩子，罗宾，就靠在我的阳台上面。哦天，就像你们现在这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样。”


    “他看上去很年轻，但是摆出了一副警局里头的老警探的模样，‘迪菲，我得来确定下你现在可没有再把手摸向不应该碰的那条线。’”男人用犯罪巷的口音绘声绘色地说着，不自觉笑了一声，“于是我正式地向他发誓，‘警官，我发誓我今天干得绝对都是合法的营生。’”


    笑声落下，笛福有些惆怅地看了眼天花板：“我猜是因为我的索菲亚，她的母亲因为我年轻时候做的混账事，很早就离开了我。我不怪她这样不辞而别，换我我也会这样做的……而因为这个原因，索菲亚能依靠的就只剩下了我这个混蛋。如果我再犯上任何的事情，她就要进入那些儿童中心了。”


    “他后来还跟我提过一句呢，说我的索菲亚其实很想继续读书，还教给了我几个能帮她申到更好的学校的方法。”


    “不是我吹，但是我的女孩可能真的有些天分，看那边那面墙，上面有张她获得了奖学金的奖状呢。”


    “唉，其实戒毒的过程真的太痛苦了，那种魔鬼简直就像是寄居在你的骨头深处一样。我有好几次差点前功尽弃，但是我又怕哪天这个孩子又像是那样出现在我的公寓里头。老天，他的拳头揍人真的超级疼。”男人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笑容。


    “我有时候会在窗外的阴影里头看见蝙蝠的影子，但是没有那抹黄色那么频繁。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一位太会隐藏自己的踪迹了。不过这一切好像在几个月后就都消失了……”


    “说实话我还挺怀念那个孩子的，瞧，我现在再也没碰过那些东西了，如果他真的能再次跑到我的阳台上，我这回可是真的能跟他继续发誓，‘警官，我现在干得可绝对都是对这座城市有利的事情’啦。”


    这个几乎快和蝙蝠侠一样高的黑人男性说着说着，在某一刻偏过头，食指飞快地在眼角撇了一下。


    等到笛福终于说完，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对面，却发现此刻另外那三位不速之客的表现有些古怪————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他听到啦


    第74章


    在笛福刚开始讲述的时候, 杰森的手指就不知不觉扣进了他的手掌心中。他还坐在沙发上，却显得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坐立难安。


    在这个男人提起他被挂到建筑边缘的那段记忆之前，杰森没有把他与自己记忆中任何片段联系起来。毕竟他现在看上去既不像是个瘾君子, 又不像是时时刻刻在裤腰带中揣着装满了子弹的半自动手枪的样子。


    实际上, 他看上去过得非常不错，不错到离一个会被蝙蝠侠与罗宾从货车中揪出来的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此外，杰森也不想否认，当他从池水中爬出来之后, 他曾经在哥谭穿着明黄色披风到处荡来荡去的记忆总是有些模糊。


    ——不，并不是整块记忆都处于毛玻璃之后的那种模糊。更像是有人在的记忆中加入了一个什么对焦与虚化，某些东西变得极其醒目, 而另外的就好像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奶油一样融化在另一些经历之后。


    与蝙蝠侠的争吵……布鲁斯斥责他杀了某人……蝙蝠侠让他在庄园禁足三天……


    这些碎片构成了整个回忆画面中最中心的那几个“亮色”，让另外的一切都好像无关紧要。


    他是失败的罗宾，是那个注定会违背蝙蝠侠准则的街头小子, 是在死亡后会被无情替换的那个士兵。这就是所有那些锐利的画面明晃晃诉说着的——于是杰森自然对着他曾经在哥谭的种种经历竖起两个中指, 然后离这些看不惯他的东西远远的。


    直到现在，一个走在路上他甚至不会再多注视一下的男人，忽然告诉他曾经的知更鸟在这个公寓的阳台上叽叽喳喳而过, 为这座城市一个很小的角落带来的春意的希望。


    杰森做了太久的联盟刺客, 他已经熟悉坏人们惊惧的目光, 还有那些试图和联盟作对的人喊出的求饶。虽然他知道自己依旧有着一条道德准线，但是在子弹呼啸而过的时候, 具体的衡量标准偶尔也会轻微地晃动起来。


    曾经塔利亚在全球为他找过几个老师, 教导他那些致命的技术。他在发现自己的某个老师是跨国儿童|拐卖集团的首脑时，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他知道自己做了十分正确的事情，但是那场发生在别的国家郊区的战斗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更别谈任何的感谢。


    而就连法外者在大众之中留下的印象，都是摆在一块的通缉令。


    杰森离这种赞扬和感谢已经相隔了太远的距离，几乎让他对这种感觉感到有些畏惧与陌生。


    他下意识地偏开头，不去看男人脸上的表情。


    但是这样一来，红头罩的目光恰好又撞进了笛福刚才还提到过的阳台，以那片墨色一样的黑夜为背景，一个亮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窗边——


    身影张望了一下，确定了没有人看见的行踪后才松了口气。身影扯了扯自己身后的披风，像是自己的导师那样试图用布料包围在自己身前，营造出神秘而可怖的效果。


    但是不同的剪裁方式让他的尝试失败了。“不速之客”撅了噘嘴，拎着披风的角落晃了晃，然后又尝试靠着窗子抱起胸，压低着眉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排练一样地无声说着什么。直到公寓的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于是男孩清了清嗓子——


    比笛福的叙述还要清晰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杰森的脑中。


    尴尬、惊讶、无措，种种情绪紧随其后，伴随着对后续内容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杰森下意识再次试图从沙发上起身，径直走开——反正这大概并不会违背红头罩一贯在另两位蝙蝠眼中的印象。


    但是他的打算又一次失败了。


    因为不知为什么，夜翼之前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并没有挪开，相反，在刚才那一刻，他握在杰森肩头的手掌忽然收紧了一些，带来许多不必要的存在感。


    杰森下意识皱眉看向迪克，却只看见夜翼表情惆怅地看着笛福。


    杰森不明白为什么迪克看上去正因为笛福诉说的这些东西心情低落，却还要偏偏把红头罩也摁在原地陪着他一块“受难”。


    但是逃离的机会因为迪克的阻拦很快消失了。杰森垂下眼，深沉而缓慢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就听见了笛福说到他今时今日的承诺。


    随着那句话落下，红头罩几秒之前还在焦躁地试图逃离这个“回忆地狱”的内心，不知怎的反而平静了下来。


    一点宽慰混杂着悲伤，像是冬日中的暖流缓缓从他心底淌过。


    多年前作为罗宾的经历在此刻通过相似的话语，与现在的时光重叠。那个小小的身躯，似乎在无人发现的角落中，与现在的头罩也相叠在一块。


    红头罩内心一个角落——很小很小的一个角落——忽然不再因为这一次的魔法意外而愤怒厌烦了。


    不然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回到哥谭，然后将永远地错过这样的一个好消息。哪怕他现在无法对笛福的说辞做出任何回应。


    杰森想了想，不然他大概会哼上一声，说点类似“没错，我可还会一直盯着你的”之类的话吧。他为这个男人的改变与坚持而快乐，但这肯定不是他会摆在脸上的东西。


    “哦……如果他在这边，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可是下一秒，另外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杰森：……？


    红头罩偏过头，看见夜翼可疑地抹着眼角，对着笛福说道。


    “不过我想，他一定在一开始就信任你能够坚持在这条路上的。”


    杰森眼角跟着抽搐了一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他会像某些氪星人那样，对人性有这么高的期待值呢。


    在夜翼的“帮助”下，方才的那股暖流般的温情一下子来得更猛了，唰的就把杰森刚刚升起的那点感慨给冲化了。


    红头罩坐在沙发上，开始盯着自己的手指，咬牙切齿地琢磨怎么能够让夜翼把他的嘴巴给闭上。


    迪克还在揉着自己的眼角，三句话理由起码有一句半要扯向他“可爱”的小弟弟。但是二代罗宾毕竟是笛福故事中的主角，只要夜翼不会傻乎乎地透露出罗宾的版本更新，他的行为倒也不显的异常。


    相比较而言，杰森自己今晚的情绪波动可就不是能寻找到一个恰当借口的了。


    事实上，他已经怀疑自己方才已经有了一瞬间不自然的愣神。运气差点的话或许已经会让义警们起疑了。


    而现在，他可不能再给他们增加更多的疑点，此时除了在内心痛骂迪克格雷森以外，他连插句话都做不到。


    红罗宾的声音很快也加入进来：“谢谢你能够告诉我们这些，这听上去真的很好。”


    杰森：是的，如果没有你们两个在这边就更好了。


    提姆：“如果罗宾能够听到这些，他一定不会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努力的”


    杰森：……谢邀，其实还是后悔一些以死亡为结局的职业选择的。


    提姆：“你呢，Red，你认为呢？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杰森：又叽里咕噜说……等下，什么？


    这下子，红头罩不管什么迪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了，噌的一下直接站了起来，盯着红罗宾。在劣质伪装之下都能看出他阴沉的面色。


    “小鸟，你有什么发现是需要我来发表点想法的吗？”红头罩用一种危险的声音轻声道。


    但是德雷克好像因为他的反应而过分惊讶了一点。红罗宾像是一个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的青少年，瞪大眼睛愣了愣神，才小声又不解地道：


    “呃，我的意思是那些关于无名的情报，还有工厂区和体育馆那边的事情。”


    “你对我们的敌人更加了解一些，我想知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更多的细节需要从希尔先生这边知道的。”


    杰森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站立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半天没有回答红罗宾的问题-


    再深一些的夜色中，红头罩与夜翼、红罗宾共同蹲守在一栋十多层的高楼上。


    在他们的面前低上不少的地方，左侧是哥谭最大的骑士圆顶体育场，右边些的地方，在黑暗之中则隐藏着一片破旧的建筑。


    其中有一幢六层高的大楼，墙壁斑驳，最上面几层的窗户全部漏着风，只有底下几层像是用报纸或者胶带什么东西填补过的样子。这里是哥谭东区一个较大的流浪汉聚集点。


    杰森曾经有一阵子对这边不算陌生。


    只不过他在十多岁的年纪也还算得上手脚机灵，除了在这栋楼中的报纸堆上面睡过两个晚上，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一些更能养活自己的方式。


    这一片区域正是笛福告诉他们的，那个疑似无名的男人出现在体育场边的具体地点。


    至于工厂区那边，因为帮派的势力过于强大，男人没敢靠得太近，得到的地点没有东边这里详细。


    此时，杰森抬腿踩在楼顶边缘的矮墙上，向前倾身看着面前的夜色。


    红罗宾正在他身后的楼顶上查询附近的监控信息，以及这片建筑的产权归属或者任何在市政厅内留过档的电子地图。


    什么时候能翻到对他们有利的信息还是个未知数，于是红头罩现在只能暂时先试图用观察的方式了解些情报。


    正当他刚摸出一个夜视望远镜的时候，夜翼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嗨，有看出什么反常的地方吗？”迪克还是那种自来熟的语气。


    杰森观察了十多秒，嘟囔了声：“没有，看上去完全普普通通。”


    过了会，他又说：“不如现在下去抓一个看上去会明白些什么的人问问。”


    “你知道这种流浪者聚集的地方其实有着比帮派更加神秘的规则吧。”迪克有些谴责地看了他一眼，“贸然进去只会让我们成为那里头所有人共同的敌人，除非你在其中有着能够信任的人脉。”


    杰森顿了顿，哪怕不受到现在隐藏身份的需要，他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能算是拥有能够融入其中的某些方式——曾经在街头流浪了两天的小杰森确实受到过来自这边的某个女人的帮助，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而流浪者在开始流浪后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年……


    红头罩的内心忽然无端地抽动了一下。


    加之今夜早些时候遇到笛福的经历，这座城市忽然向她离家多年的孩子展示出一层熟悉又陌生的样貌。


    在这再小不过的一点细节里头，杰森内心某种感触第一次这么明显而强烈：自己原来离开哥谭已经过去了五年之久吗……


    他的边上，迪克还在继续碎碎念着：“不知道布鲁斯的假身份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到我们的人脉来着。我猜大概是有的，可是他现在一个小积木，也不能换个发型模块就直接进去。”


    红头罩沉默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想什么呢？别急，我们总会找到方法的。”迪克见状扭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个笑容，先宽慰着，“大不了等扎塔娜那边的道具研制成功了，我们直接把这块区域犁一遍。距离魔法会造成永久性伤害的时间还早得很的。”


    杰森拒绝承认自己接受到了夜翼的安慰，他哼了声，故意道：“我只需要把达米安的那个罐子找到就行了。蝙蝠侠？难道你不觉得他乐高的时候比原先的要顺眼多了吗？”


    夜翼朝他投来一道无奈的视线。


    下一秒，迪克忽然原地一撑，蹲坐在了他身边的矮墙上，背对着夜色靠近了红头罩。


    “头罩，如果等到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之后……或许你有想过和罗宾一起留在这座城市中吗？”


    红头罩翻了个在面具之后都能看出来的白眼，“留在哥谭？除非我变成了一具尸体。”


    “头罩——哦天，别这样说！”迪克看上去对这句话的反应很大，“别再有更多的死亡了好吗。留下试试呗？你们也可以一块夜巡——我会帮你拖住蝙蝠的——达米安一定会很期待这个的。”


    杰森忽然意识到迪克此时的邀请竟然是认真的。夜翼在想什么？同位体的影响消退之后让他的不自量力膨胀到了这个地步吗？真的以为他们和达米安的关系就能够延伸到他们两个人中间了？


    红头罩用力嗤笑了声，不愿再和迪克进行这样的对话，他抬起手准备像先前在后巷中的那样，把夜翼从自己身边推开——


    但是还没用力，杰森就忽然意识到了迪克身后是空荡荡的高空。


    下意识之间，他的手像是触电般卸了力气，骤然往回缩了下。最后为了不显得太奇怪，只是在迪克的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好吧，可能还是有些奇怪了，因为夜翼用一种同样“奇怪”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杰森飞快露出凶狠的威胁专用表情，对他竖起个中指：“再试试，我绝对会谋杀你的。”


    迪克眨了眨眼：“哦，litt，literally，你知道我十岁以前就是个杂技演员了吧。”


    杰森更加暴躁起来：“是是是，我会在夜巡的时候谋杀每一个我见过的混蛋。”


    “你才不会呢，你刚刚都没准备对我——”


    红头罩受不了了，他再次对准迪克的胸口伸出手，但是这回他在夜翼眼皮子地下进行的谋杀显然取得不了一个太好的结果。


    迪克直接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借着头罩的胳膊顺势用力，自己从矮墙上跃了下来。


    他还对着杰森过于友好地笑了笑，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不是什么谋杀未遂，而是红头罩好心搀扶夜翼跳下矮墙。


    迪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头罩还和自己握在一块的手背，多米诺面具是杰森不需要看就熟悉的狗狗眼：“想想吧，头罩，我是说真的。留在哥谭，你看，小D会需要你的。”


    红头罩愤怒地甩开他的手，用一个沉默的中指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迪克也不准备逼迫地这么紧张，他温和地竖起手，然后转身朝着提姆的方向走过去，准备看看红罗宾在这点时间里头都找到了些什么。


    但是下一秒，还不等他说上什么，还待在楼顶边缘的红头罩忽然低声喊道：“当心！有只无名在附近。”


    迪克回过头，在危机感到来之前，先是内心又泛起一阵柔软：杰森此时就像是草原上的狐獴一样，站直了身子，正朝着四周不断张望。


    夜翼想着，小翅膀在负责警戒呢，不管嘴上怎么说，杰森实际上永远都不会真的伤害他们。


    不过温情与怀念到此为止，迪克看着红头罩在下一秒就从警戒的獴科动物，变成了某类瞄准了猎物的狩猎者。杰森直接从楼顶纵身一跃，钩爪枪发射的声音在半空传来，他红色的身影飞快变成夜色中一个小点，向着他们底下一栋建筑的楼顶跃去。


    迪克看着提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来到边缘，两人一块跟在红头罩身后。他们还能在远处的楼顶上看见一个正在不断跑远的影子，估计正是红头罩口中说的那个无名。


    气流从他们身侧划过，带来哥谭每个晚上都如出一辙的寒意。三位义警很快在屋顶上进行着曾经无数次训练过的跑酷活动。


    在现在已经无人在意的细节中，红头罩对哥谭楼顶的熟悉程度，并不比另外两位义警有着任何的逊色。


    因此，尽管无名在力量与速度上面都有着优势，但是它与义警们之间的距离反倒越来越小。


    终于，在义警们有意识的封堵下，无名跑向了他们设计好的一个“死胡同”——一栋靠近城际轨道的高楼，能够过来的方向逐渐被另外三人包围，而另一侧则是过于宽广的广场和轨道，没有能够再跳跃到的楼顶了。


    迪克一个前空翻落在与无名同一处楼顶上，他从背后抽出卡里棍，准备想点什么俏皮的双关话作为战局的开篇——虽然他觉得无名也许不一定能够听懂，以及红头罩大概率不会赞同。


    但下一瞬，已经被三位义警包围在楼顶边缘，并且面对着已经抽出的大种姓之刃的无名，却不见什么惊慌的神色，他甚至看上去并不准备战斗。


    迪克内心闪过一点不妙的情绪。但来不及细想，忽然，一道沉闷的声音已经快速由远及近，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压迫过来。


    霎那间，他明白了过来——


    夜翼飞快喊道：“等下！拦住他，他要逃到列车上！”


    但是他的提醒已经晚了一步，哥谭上个世纪由韦恩一家出资建设的老旧市内轨道列车从他们身后飞快驶过，而那个无名咧开一个不似人类的笑容，棕色的生物质透出普通的皮肤，挑衅又诡异。紧接着，它在他们面前纵身一跃。


    而紧随其后的，红头罩的身影忽然也骤然前冲而去，跟着那个无名的影子一块跃至空中，向着列车顶上落去。


    迪克立马不做多想，也飞快地跟了上去。


    当夜翼从半空落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一阵紧张感正违背他意愿地从心底涌出，狠狠地攥住了他。


    ——当然不是因为他自己现在的处境。跳火车算是夜翼在布鲁德海文常用的通勤方式了，他把这招也交给过他之后的每一任罗宾，哦，还有蝙蝠女。芭芭拉都打趣过他，说他和别人建立关系的方式就是一块去列车上头吹风吗。


    因为这个缘故，他对身后的提姆也并不担心，红罗宾跟他一块出过好几次任务，他知道提姆的能力范围在哪里。


    但是头罩……杰森……他带着他做过跳火车这事，但是那是好久以前了……


    迪克内心明白，红头罩现在是一个强大而技术高超的刺客，他有着自己的训练，也肯定对自己的行为有数。但是自从他意识到杰森真的回到了他们身边的时候，他内心患得患失的保护欲就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天呐，迪基，杰森现在是个成年人了，他能够做好这些事情的，你不能再像是看着罗宾那样在战斗中尝试照顾他了。


    迪克痛苦地闭了闭眼，下一刻，他已经看见红头罩安然地落在了车顶，用一个翻滚稳定住了自己的身形，立马和那个无名共同站在高速行进的列车上打了起来。大种姓之刃在碰撞之间燃起火光，让场面一时震撼又激烈。


    夜翼不可控地呼出一口气，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下一刻，卡里棍闪着电光落在他的手上，夜翼眨眼一同加入了战局——


    作者有话说：小浣熊开始被不断揉搓，凶巴巴但毛茸茸x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不好意思又晚了一点，但是今天字数多多的！（没收住揉搓小浣熊的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5章


    “——他要逃到列车上！”


    迪克的声音在杰森耳边响起, 可是他追逐的那个身影已经在他眼前跃入了高空。


    来不及了！


    杰森没有犹豫，大种姓之刃在他手上爆发出炽烈的光芒，直接对着半空中的无名挥舞而去。


    那个呈现白人男性样貌的无名凌空抽来一道攻击, 杰森只好竖起利刃, 回防在自己身前。


    短短的交锋一错而过。无名用生物体组成一只触手，稳稳地扒在了列车侧面。而红头罩紧跟着射出钩爪，微微借力调整自己的方向之后落在列车车厢顶上，就地一个翻滚卸力, 稳稳地站在车厢顶上重新与那只无名面对面制衡着。


    这时，杰森的他的余光中看见夜翼与红罗宾也跟着先后落在了列车顶上，再次包围住了那个无名。


    某一刻, 杰森的目光与迪克的相对在一块，前者微微一愣。


    在这紧张的战斗之中，杰森的神经依旧飞快地为他带回了曾经的一幕——他作为罗宾的时候，第一次去布鲁德海文的时候, 迪克带着他解决了一起街头的恶性|事件, 然后他们一块在楼顶吹了会风，他偷偷听迪克骂了两句布鲁斯，再之后, 夜翼就这样忽然提出了要带他去跳火车。语气就像是提起要不要今夜买冰激凌的时候多加一个薄荷巧克力味的球。


    “Dickhead, 你刚才没有被敲傻吧！”罗宾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嘿, 小翅膀，来跟我试试呗, 这会很有意思的。”夜翼对他眨眨眼, “有我在呢，你不会出事的。再说了，相信我, 这会是一件有用的技能的。比如，我们等会坐那辆十一点的列车，可以在五分钟之后就到达中心广场边的那个路口，我们可以直接在那边买一个热狗肠吃。”


    “哇哦，好吧，但是我要加了起司的版本。”


    迪克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只要阿福不知道我带你出去吃这个。”


    “成交！来拉钩，这是罗宾间的小秘密！”


    红头罩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飞快把这点回忆抛之脑后。后续他和迪克在当晚的“跳火车”体验可不算什么美好的回忆。


    或许就如同他们如今的关系这样，意外总是频繁地降临在义警们身边，而蝙蝠们总是有着一种习惯性的自大让他们忽视这之中的风险。


    蝙蝠侠是这样，夜翼也是这样。


    不再多想，杰森已经挥剑对着还未完全调整好重心的无名冲去。


    列车继续向前飞驰，狂风在他们身侧呼啸，脚下的车厢不时传来“咣当”的震动声，带来与在地面上战斗完全不同的、令人心悸的失稳感。


    但是杰森现在可不再是什么罗宾了，他是接受过更多训练有过更多经验的红头罩。他不需要任何人再来照看着他的后背，也不再会因为别人的言语而让自己身处在危险的境地之中。


    大种姓之刃与坚硬的生物体摩擦而过，在刺耳的声响中削下一片棕色物质。那个无名似乎没料到义警们的追击是如此坚持，动作之间不知道是因为慌张还是不适应列车上的情况，短短时间露出了数个小破绽。


    杰森不断逼近，内心继续琢磨着上一次他对蝙蝠们说起过的一个发现。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无名，包括了他面前的这一只，好像确实没有曾经他见过的那么棘手。


    这些怪物的数量不正常地增加了，还全部聚集在了哥谭，但是它们每一个的实力都似乎相对也削弱了。


    ……就像是一个固定的池子，当分割的部分越来越多的时候，每一部分相对分到的数量也就减少了……


    他们战斗之间，红罗宾的长棍、夜翼的卡里棍也一块加入战局。那个无名甚至一瞬间被长棍压倒了地面上，半天无法挣脱，被大种姓之刃削去了一只“胳膊”。


    ……它们似乎同样失去了无名能够变身为无形黑雾的能力，这，有些像是一种制造粗劣的残次品……


    列车上在三个人正义的围攻之下，那个无名似乎已经失去了翻盘的机会。杰森甚至能抽出一点经历分析他的这些“老对手”们。


    列车已经顺着数十米高的轨道从市区的方向驶离，在糊着一层浅淡薄雾的夜色中从哥谭的东侧来到更为宽广的北侧。


    终于，在列车顺着轨道一个急转的时候，那个无名再次身形一晃，巨大的棕色生物体从他后背张开，像是要保持住平衡，但是在那之后的夜翼已经用卡里棍敲击在最为薄弱的地方，于是无名一时之间难以再次应对，露出一个巨大的破绽。


    杰森抓住这次机会，大种姓之刃上的烈焰染上近乎血色的赤光，手中武器对着无名的脖颈挥去，这一回准备直接将对方至少重伤在车顶。


    “噗嗤——”


    大种姓之刃的尖端穿透了无名的人类皮囊，把这个棕色的生物体钉在了车厢上面。


    这一次，杰森不准备让死亡如此快地带走这个邪恶的生物。他俯下身，手中的另一把武器在无名躯体上游移：“说，你们现在在哥谭有什么阴谋。”


    但是无名似乎对这种威胁熟视无睹，它全黑的眼眸盯着杰森，露出一个邪气森森的微笑。


    不妙的预感闪过杰森内心，但是又一次，他们的反应比这种非人的生物慢上了半拍。


    无名棕色的躯体飞快在他面前放大。大种姓之刃的致命攻击竟然没有让这个奇怪的无名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下一秒，凭借着巨大的力量，这个无名忽然从车厢上弹起，坚硬锐利的生物体牵制住红头罩，然后竟然带着他从车厢的侧面一翻。两个身影齐齐向着近乎五十多米之外的地面摔去！


    无名的巨力袭来，紧接着又带来突然的失重感。在那个刹那，一道紧密而刺耳的嗡鸣声贯彻在杰森脑中。


    ——亮黄色晃过，‘啊！Dickie！’


    红头罩咬紧了牙，下意识横剑扫过，无名的“头颅”在半空中飞起，还未坠落就变成了一片灰黑的尘埃，卷碎在列车行驶而过刮起的狂风之中。


    杰森飞快散去手中的灵魂之刃，匆忙之间堪堪抓住了车厢侧面的把手。巨大的惯性让他的身躯直接侧着撞在列车车厢上面，瞬间袭来的剧痛几乎让红头罩眼前一黑。


    好在他的手臂现在已经足够强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几乎成功地将自己固定在了原地。


    除了下一刻，还不等他能够喘上一口气，轨道前方忽然又传来一串轰隆隆的巨响——一辆相向行驶的列车正飞快地在杰森这侧驶来，只是一个眨眼，钢铁的车头已经快要撞到了红头罩的眼前。


    但比死神的镰刀先一步到来的，是他两只胳膊上几乎同时传来的两股巨力。


    杰森抬头，看见红罗宾和夜翼一左一右，从车厢上头大幅度的探出身，分别拉住了他的两只胳膊，然后一起用力，在另一辆列车呼啸而过之前，恰好将足有两百磅的红头罩从下面拉了起来。


    一时，在刺耳的风声之中，三个人全部或躺或坐的待在车顶大口喘息。


    杰森有些愣神地看着车厢的侧后方，几年之前的回忆在同样的夜色之中覆盖而上——


    年幼的罗宾在落到车顶的时候一个受身，可是身下高速移动的车厢显然比小罗宾想象的更加凶狠，刚准备起身，杰森就忽然在车厢上站立不稳地晃动起来，下一刻，他的身体已经向着身后倒去。


    只不过下一刻，他的脚尖还歪歪斜斜地点在车厢边缘，向后倾倒的动作却已经停住了。


    夜翼抓住了他的披风，粗喘了一口气。


    下一刻，迪克直接把他拉回到了车厢顶上，用手掌夹着小罗宾的脸颊狠狠地揉搓了一下。


    罗宾的声音因为他的动作而变得有些走调：“Wing！”


    “好吧好吧，我们的生活中总是会有些这样的小意外。但是记住，你的家人永远是你身边最后的那张安全网。”夜翼又摸了摸他的头。


    “吓到了吗，小翅膀？要和我来个安慰抱抱吗？”


    ……


    红头罩缓缓呼出一口气，反正与死亡擦肩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很快恢复了原本的心态，甚至有些惋惜无名的尸体全变成了灰烬，让他们又少了一点能够调查的东西。


    他暗自思索着，然后转过身面向另外两位义警。他想了想，自己大概还是应该给夜翼与红罗宾一声道谢的，毕竟在刚才那个时刻，他们提供帮助也冒了很大的风险。


    “Well，谢——”


    可是杰森的声音在一瞬间就变得游移不定了起来。


    因为在他的面前，夜翼正死死盯着他，胸膛不断剧烈起伏，垂在两侧的双手几乎是在不停地颤抖。尽管多米诺面具挡住了他的眼睛，但是杰森甚至能够想象白色镜片下面会是一双透着红色的双眼。


    杰森知道迪克一向有一种把队友的安危全部扛到自己肩上的强迫症，但是这种症状在面对红头罩的时候都会这么严重吗……


    会吗……？


    杰森忽然瑟缩了一下，可是下一刻，大蓝鸟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把他搂进了一个极其紧密的拥抱中。


    红头罩瞬间皱起眉，他想要推开忽然不知道做什么的夜翼，却又在下一秒发现对方撞进自己身前的身躯也好像在不停抖动着……


    于是杰森愣了下，举起的手反而下意识地在迪克后背上顺了一下。然后是又一下。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越过了迪克的肩膀，直接朝着红罗宾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提姆正在望过来的眼睛。


    在与他对视的那刻，德雷克脸上的镜片微微睁开，嘴唇颤动了一下。而下一刻，他又忽的错开了自己与头罩的视线。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可是一股凉意忽然攥住了杰森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这章说的迪克和杰森在布港的第一次行动有非常多我捏造的成分，均为剧情发展需要。某个版本里头是有跳火车和掉下去的剧情，但是那个版本翅桶关系好像一开始一般来着。


    顺便，有没有人懂一下我的笑点，曾经的小罗宾被夜翼扯着披风就扯回来了，现在的红头罩要两个人一左一右拉上来，然后三个人气喘吁吁（x）（真的不是黑）


    这章结尾迪克得到了一个安慰抱抱，但是某人在下一章又会得到什么呢[猫头]


    第76章


    夜深, 提姆忙完这阵子的资料分析，和布鲁斯说了一声，就抓起他的背包朝自己的摩托走去。半路, 他顺手拿起喝完不久的能量饮料, 隔着小半个蝙蝠洞准确扔进了底下唯一的一个垃圾桶中。


    “咣啷咣啷”，金属罐子在垃圾桶中晃动起来，与此同时，发动机轻轻咆哮起来, 又很快远去。


    提姆感受着夜晚微凉的风吹过身侧，向着自己在市区中的安全屋驶去。


    几分钟之前，布鲁斯曾问过他怎么不留在庄园, 但是提姆今夜还有一些“自己的案子”需要做些工作，于是拒绝了蝙蝠侠的挽留，趁着他还能挤出四五个小时睡眠时间的时候，就离开了蝙蝠洞。


    自从那天他和头罩夜翼追逐着无名的战斗后已经有过去了两天。这段时间中, 红头罩好像从哥谭市内完全蒸发了, 提姆和迪克都没有再看到他的踪迹。


    提姆先前把自己不妙的预感告诉了迪克。“我担心头罩意识到了我们对他身份的猜测。没有证据，但或者他也对此有些猜测吧。”


    迪克懊恼地道：“是我没有藏好自己的情绪。”


    “没事的迪克，我们都知道那种情况下这是绝对情有可原的。”


    提姆思考了一下, “事实上, 我认为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完全是坏事来着。毕竟, 难道我们要一直和他保持着这种互相试探的关系直到一切魔法解决，我们再也找不到理由阻止红头罩返回刺客联盟吗？”


    “当然不行。”迪克若有所思起来, “所以这至少意味着我们间的关系进展到了新的阶段, 只要杰森不会因此躲着我们就好了——而事实上，他已经开始如此贯彻起来了。”


    “唔，其实我知道一个头罩的安全屋地址。”


    “嘿提宝, 我忽然想到，我们本来借着身份遮掩先试着与头罩搞好点关系的想法也没有完全失败！”


    “迪克，这其实一直是你自己的计划——”


    “难道他会现在跳出来说自己是杰森，然后面对所有人惊讶的表情，并且准备在这个关头和乐高布鲁斯打上一架吗？他如果有这个想法，我们会在红头罩出现在哥谭的第一天就意识到他的阴谋的。”迪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刚刚听到了“出去玩”的小狗，“提宝，你之前说的安全屋地址在哪里来着？”


    提姆眨了眨眼睛。


    不过提姆对其中的一些部分还有些犹豫，他总觉得迪克过于乐观了。


    恰好这两天他们正在忙着从之前那只无名第一次出现的位置开始反向调查，尝试从监控中找到无名关注的地点，于是一时之间涉及头罩的事情的优先级稍稍后推了一些。


    思考着头罩这两天可能会做的事情，提姆一路回到自己的公寓之前。出门的时候他没有穿戴红罗宾的装备，于是此刻也像是任何一个正常的市民那样，用钥匙转了两圈，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青年随手把从蝙蝠洞中带回来的资料和补给扔在地板上，再把钥匙挂在门后面最显眼的地方，但就在他朝着屋内一转身的时候，提姆忽然静止在了原地。


    ——只见在安静的月色之中，他公寓窗户边乳白色薄纱正在缓缓飘动，露出毫无遮挡的夜色。


    而提姆很肯定，他从来不会在离开安全屋的时候把窗打开。


    静悄悄地，红罗宾缓缓把手伸向身旁玄关后面的暗格，从中取出一根还未展开的短棍。


    他环顾过客厅，和他上一次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所有容易被触发的警报都好端端地保持着他设置它们时的状态。意味着进入他安全屋的人要不就是能力高超、对蝙蝠的技术非常熟悉，要不那干脆就是一个鬼魂。


    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这一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两者兼有。


    谨慎而缓慢地，提姆把手搭在他义警工作室的那扇门上，推开了。在只有街边灯光印入的房间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他的工作室之中，压迫感的影子从他脚底下延伸，恰好投射在他身前的线索板上。


    那正是提姆曾经做过的关于红头罩身份的那块线索板。


    那人一定听见了他开门的声音，可是他却没有转过来面向提姆。他依旧看着自己面前的线索板，忽然伸手从角落中拽了张纸条下来，借着光线看清后发出道刺耳的冷哼。


    提姆内心一抽，他还记得那是一张写着“非传统型蝙蝠深柜”的便签纸。


    “撕拉——”便签在黑暗之中变成雪花般的碎片，飘落在那道影子之上。


    那人又转向线索板上最明显的一张纸——红头罩的DNA检测记录，在一周之前被提姆加上了蝙蝠电脑经过篡改的记录——他用手指在纸页上弹了两下，骤然发出的声音几乎让提姆后背上窜起一道电流。


    “哦，小鸟，你好像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呢~”那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惋惜与温柔的。


    可是不等提姆说出任何一个字作为解释，他身旁的柜子上，不知什么东西忽然朝他喷来一阵淡白色的烟雾。


    下一刻，一股无力感忽然出现在他的四肢中，提姆眼前的画面跟着暗淡下去，他所能看见的最后一幕，是红头罩朝他走过来，蹲下身抓住了他的领子-


    当面前的黑暗开始晃动的时候，提摩西第一件意识到的事情是他正反绑在身后的双手。


    他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大概是头罩从他那从不使用的餐厅里头搬过来的。他的四肢依旧全都泛着难受的无力感，头罩却依旧谨慎地把他的双腿和椅子腿都绑在了一起。除此之外，他的嘴巴也被一张胶带死死地贴住了。


    提姆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谨慎地观察了他能看见的信息。他还在自己的房间之中，余光还能瞥见他放在墙上的那块线索板，可是红头罩不在他身前能够看到的地方。他尝试去听房间内的动静，可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气体依旧让他有些头晕。


    咬着牙，提姆微微晃动了一下被绑在一块的双手，却只能绝望地意识到杰森对他们的技巧都太过于熟练。


    而他挣扎的动作只持续了一秒，忽然，“咔嚓”，枪械上膛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提姆的动作立马一顿。


    已经消失了很久的，那种面对红头罩时会出现的紧张感又一次从他的胃里冰冷地爬了上来。


    只不过这一次，提姆在自己急促的心跳之中强迫自己完成了两次深呼吸。


    ……这是杰森……曾经的罗宾……这一切只是因为拉撒路之池，或许一些小误会……


    可是当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下一秒，一个冰冷的物体顶上他的后脑勺的时候，提姆全身依旧死死紧绷了起来。在骤然到来的生命受到威胁时的恐惧中，他一时很难将身后的人真的与他曾经追踪过的罗宾鸟联系在一起……


    紧急之间，提姆只能想到，还好他从未把杰森·托德的名字也列上线索板。除了那张DNA检测报告边的注释……另外还可以说是对“杰伊”的调查……


    “我要拿你怎么办好呢，小侦探，把你的手伸向自己不应该探究的地方时有想过这一天吗？”


    红头罩泛着怒意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唔唔唔，呜呜！”


    可是杰森虽然说着问句，却似乎完全不期待听到他的任何回答。


    “还有谁知道了这件事情，夜翼？”红头罩走到他的身前，只戴了面罩的脸上一双泛着翠色的眼睛让提姆战栗了一瞬，“是你告诉他的吗，替代品？”


    “唔唔——”提姆的呼吸前所未有地急促。


    “你把这一切都弄得很复杂。像是锯掉一颗头颅那样的复杂。”红头罩微微俯身，那双绿眼睛在提姆面前放大。


    他听上去就像是提姆在恐怖片里头见过的反派。那种生命悬在刀尖上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好像前几天红罗宾与红头罩一块的那些行动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提姆想到他或许真的会死在罗宾的手上，感觉胸口都被一块重石压住，酸涩的疼痛一路出现在眼角。


    忽然，红头罩用脚狠狠踹了他的椅子腿一下，在几乎快要摔倒的晃动感中，提姆感觉后背狠狠撞在了他房间内的柜子上。刹那产生的晕眩终于让一点生理性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柜子一阵晃动，顶上摆放的杂物跟着落在地上。


    晕头转向间，提姆听见一清脆一沉闷的声音，他迷迷糊糊想到，前者大概是他上次喝完咖啡还没洗的杯子，而后者——


    “或许早在你当初抢过披风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


    忽然，红头罩淬着毒的声音突兀地停住了。


    他又走到了提姆的视线死角，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下一秒，翻页声出现在了笼罩房间的寂静中。


    伴随着红头罩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提姆闭了闭眼，感觉到又一滴先前蓄在眼睑内的泪珠从脸颊上划过。


    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把什么放在柜子上了。


    是他多年前做的相册。专门记录蝙蝠侠与罗宾的那本相册。


    “这是什么……？”杰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


    提姆：“……”


    红头罩大步走回他面前，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带。


    在看见微微反射着光亮的水光时，他不自然地畏缩了一下。


    飞快扭开头，又很快咬着牙再次转回来，杰森手里拿着那本相册，点着其中一页，咆哮着：“你是怎么拥有这张照片的！


    提姆粗喘着气：“我，我自己拍，拍的。”


    杰森翻到相册前面，那页上面有一张迪克在罗宾制服中的模糊照片，边上还被制作者黏贴了一张剪裁下来的报纸：“哥谭首富收养马戏团孤儿！”


    “……你知道迪克的身份。”


    提姆还在大口喘息，中间时不时抽噎一下。面对头罩的问题，他只是点点头。


    杰森皱着眉，把手上的东西翻到了后面几页。


    很显然，这本又像侦探手册又像相册的东西是根据时间先后来制作的。


    他能看出最前面的几张都是迪克穿着罗宾制服，最前面几页甚至只能在黑暗中看见一道模糊的黄色影子，而过了小半本之后，甚至能在照片中看出拍摄者对迪克动作的有意捕捉了。


    而再往后几页……那个出现的罗宾，变成了他自己。


    他穿着那身曾经象征着哥谭最美好的希望的制服……像是刚刚学会飞翔的小鸟那样，勇敢而朝气地在夜空中振翅……


    能够看得出拍摄者这时候的技术已经很好了，他捕捉到的动作流畅而动感，甚至还有几张上面出现了蝙蝠侠清晰的身影——站在罗宾身边，双手在身前比划成一个“X”。


    翻到下一页，一张罗宾抓着钩锁荡过夜空的照片贴在最上面，画面上罗宾制服的亮色巧妙地落在画面中的视觉中心，就好像整个犯罪巷今夜的光芒都聚集在了罗宾身上。他的披风像是真正的翅膀那样在身后舒展张开，清晰的像素点之间，甚至能够看见他张扬而快乐的表情。


    而相册的主人似乎也对这张照片很是满意，一支白色的油漆笔在照片下面的空间中画了个小小的箭头，一直指向一行笔记稚嫩的单词：


    “他可真棒！”


    “砰！”相册忽然从杰森手中落下。


    红头罩内心泛起一阵惊涛骇浪，他的双手还僵在半空中，眼神却愣愣地看向红罗宾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小浣熊试图短暂拿起反派剧本走一下泰坦塔剧情-


    小浣熊的攻击被场景因素打断了！-


    传说物品“斯托克的相册”打出了暴击！-


    小浣熊陷入了僵直！


    第77章


    红罗宾的安全屋之中, 一时静得只有呼吸声在回荡。


    杰森在提姆看不见的地方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面前地上安安静静平摊开的那本相册，好像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随时会跳起来咬他一口。


    以至于红头罩的目光在红罗宾与相册之间徘徊了数次, 他才终于弯腰从地面上捡起了那本相册, 不敢再怎么翻阅，直接放在了它原本所在的柜子上。


    但就在视线转过去的时候，那个柜子上面摆放着的另外一件东西短暂吸引了杰森的注意力。


    有些眼熟，大概是因为他曾经在街边的某个橱窗中见过一次。


    那是一个二代罗宾的乐高人仔。


    乐高小人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 红绿色调的积木块比圣诞节看上去还要美好，后面的黄色的无纺布像是一颗圆溜溜的星星，闪烁着所有哥谭孩童都喜爱的光芒。


    而此时这个人仔边上还紧挨着另外两个小乐高, 杰森都不陌生，那是一个老款蝙蝠侠，以及一个迪克时期的罗宾人仔。


    这三个人仔像是被主人单独从套件中拎了出来，此刻放在一个像是某人自己设计拼搭的蝙蝠形状展台上。


    这个小摆件刚才大概是被相册挡住了大半, 以至于杰森现在才发现它的存在。


    杰森感觉自己的内心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给重重敲击了一下。


    从刚才开始, 他的五脏六腑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什么玻璃制品，一下一下之间攀附上裂痕，哗啦啦地往下掉着晶莹的碎片, 落在心底变成一片尖锐的海洋, 他随便移动一下都好像会被这些碎片扎得生疼。


    所以红头罩此时只能像是被迫直视了美杜莎的士兵那样, 在原地变成了一具僵硬的石像。


    ……这孩子今年也才刚刚18岁。


    又一个念头飞快地划过红头罩石像的脑海。


    不知道第二次罗宾披风的交接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杰森现在已经无法再去对这个孩子有任何的怨恨了。回忆着几分钟之前那种被池水推动着翻滚在他内心中的杀意, 红头罩此刻甚至想要痛斥自己一顿。


    可是红罗宾知道了他的身份……一个戴着全包红色头罩, 背上长着一对黑色翅膀的小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耳边说着。


    但是他甚至称赞了以前的那个你！他喜欢你！一个披着黄色披风，头顶光环的小身影在他另外一边尖叫。


    所以这也意味着他会讨厌现在的你，你可早就不再是那个惹人喜爱的小跟班了……第一个红枣般的小身影脑袋上冒出两个恶魔尖角。


    小红枣趁着另一边没说话, 继续说着：而他发现了你的身份，下一步所有人都会知道红头罩曾经是谁，你将被重新困进蝙蝠侠的审视之下。


    所以呢，你要现在杀了他吗？！对着一个18岁的孩子的脑袋开枪，然后继续在犯罪巷推行不许伤害孩子的底线？


    那个有着光环的小罗宾直接从红头罩头顶翻了过去，扑到另一个身影身前和他扭打了起来。


    他要……呼，他要为他的好奇心……呼，付出代价……红枣恶魔一边把另一个小身影扒拉开，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但是知更鸟天使反而忽然露出了一点若有所思的神色：他真的知道了吗？我是说，难道他能逼我们在蝙蝠侠面前承认这点吗？


    邪恶红枣歪了歪红通通的圆脑袋：比如为什么我们不能是“杰森·托德”的复制人呢，一个什么失去了大部分记忆的刺客，又或者是某个真的和二代罗宾有着相似经历的可怜人呢。


    你知道这里面的很多假设听上去很愚蠢吧！知更鸟天使用迷你翅膀扇了他一下。


    迷你版红头罩重新飘回杰森的耳边：随便吧，反正他们迟早会明白过来，他们心底其实一点都不欢迎如今的我们的……


    两个小身影的对话只发生在短短一瞬，最终，他们也没有完全在杰森耳边打出一个什么结果。因为杰森忽然意识到，那只小鸟好像过了太久没有说过话了。只有那些不自然的呼吸声依旧不断传来，其中有一种颤抖的声音忽然紧紧攥住了杰森的心脏。


    该死的，红头罩真的吓到他了不是吗。


    不再管什么身份或者蝙蝠的事情，杰森强迫自己从僵硬的姿势中回到现实中，面对着自己先前造成的一切。


    男孩依旧被束缚在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面的药效还在，他手上的绳索不见挣扎的痕迹。杰森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瘦削的背影，走上前，从自己的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准备割断绳索。


    但是随着利刃出鞘的声音，他面前的肩膀反而又颤抖了一下。


    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愧疚又一次劈头盖脸地朝着红头罩涌了过来。


    不再等待，杰森立马蹲下身解放了提姆的双手。可是随着他的靠近，杰森立马又发现了新的不对劲的地方——红罗宾依旧自由了的双手依旧僵硬在身侧，甚至跟着开始颤抖了起来。


    “小鸟……鸟宝宝，冷静，我不会杀了你的，嘿，听得到我说话吗？提姆，你需要平静下来。”


    杰森举着双手，缓缓挪到提姆的面前，却只是看见了小鸟的面孔中在黑暗中都透露着难掩的苍白。不，这不是什么正常的害怕……何况按照红罗宾的性格，他更是应该早就反应过来才对……


    杰森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提姆陷入了过呼吸的生理性痛苦之中。


    ——一种呼吸过急过快而导致的病理性症状。严重时会给身体带来强烈的濒死感。


    是他对迷药产生的反应，还是红头罩的攻击真的对他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


    先前的那堆碎片又开始在杰森内心翻滚起来，带来隐隐的疼痛。红头罩飞快地冲出房间，几秒后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捏着一个纸袋。


    他用纸袋罩住德雷克的口鼻，对方挣扎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头罩这一回不是想来闷死他的。


    “鸟宝宝，跟着我，吸气，呼气，吸气……慢慢来。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听到了吗，你现在是安全的了。”


    随着纸袋鼓起又憋下来的速度渐渐放缓，提姆抽搐的胸膛也渐渐平息下来。


    “吸气，呼气，吸气……”杰森依旧按着纸袋，平缓地重复着几个单词。


    直到某一刻，面前的躯体已经平静了有一会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什么，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红罗宾垂下来直视着他的蓝眼睛。


    红头罩的声音一僵。


    他显然还没准备好面对这样的情况。


    提姆天蓝的眼睛边缘好像还带着一丝雾气，但是瞳孔深处的那点黑色已经平静了下来。


    “杰——”


    在他能说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单词之前，杰森按着纸袋的手直接顺势一捏，把提姆的嘴巴变成一个嘟起的圈。


    剩下的声音变成了“噗”的一声回荡在黑暗中。


    过了五秒，杰森松开了一点手。


    提姆吸了口气，“蝙蝠——”


    “噗——”


    “罗——”


    “噗——”


    “迪克——”


    “噗——”


    提姆眼底的神情变成了一种谴责。可是红头罩此刻就像是发现了椅子腿是多么的美丽，怎么也不看着他。


    终于，提姆活动了一下他方才因为呼吸性碱中毒而发麻的手指，准备开始一点小小的反抗。


    不知为何，此刻的红头罩看上去忽然又显得一点都不恐怖了，那种从一只嗜血的野兽变成炸毛浣熊的联想又一次出现在了提姆的脑海中。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是正确的，却直觉不能放过头罩此刻反常的状态。


    可是就在下一秒，红头罩像是提前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提姆的眼前忽然完全一黑。他下意识呼吸一滞，准备说出的“杰森”二字停留在了喉咙深处。


    过了会，他才意识到是红头罩把那个纸袋子整个套在了他的头上。


    等到提姆取下纸袋的时候，他所看见的已经是房间内大开着的窗户了。


    带着潮意的微风涌入，线索板上的纸片哗啦作响，安全屋内又只有红罗宾一个人的身影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稍微短点，最近工作有点事超级忙。明晚也先别等，昨天今天都有点头晕，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再调整下状态，顺便梳理一下剧情[求求你了]争取12月好好更新开始还加更[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8章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塔利亚……”


    哥谭深夜，安全屋的卧室之中，杰森并未入睡。


    他靠在床板上, 手中是另外一团还没被戳成毛毡成品的姜黄色猫毛。


    此刻杰森一边烦躁地戳着毛毡, 一边对着夹在肩膀间的手机说着什么。


    “不，不是布鲁斯……是另外两只他的罗宾鸟。我担心他们知道了关于我身份的一些事情。”


    电话另一头，中东正值午后，塔利亚那边的背景声里头似乎还传来些可疑的枪声。


    杰森顿了顿：“塔利亚, 你那边有什么麻烦吗？”


    “一些小虫子。”女人嘟囔了一句，没多说，“杰森, habibi，那你想要暂时离开下那座城市吗？”


    “啧，我不能这么做。这座城市里头现在出现了无名的踪迹，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从战场上逃开。”


    “Sweetheart, 这可不算是一种‘逃跑’。另外, 无名又出现了？它们这次想做什么。”


    这本来也是杰森想要告诉塔利亚的事情。“我怀疑他们正在给我们之前怀疑是雷霄古的那个存在做事。”


    他大致说了下方尖碑之类的事情，还有那些隐隐和雷霄古纠缠在一起的阴谋，问了塔利亚她是否对这些东西有过任何印象。


    “我不记得什么……唔, 如果真的回忆一下, 我知道我的父亲实际上资助过几次上个世纪的考古行动。”


    “但是他什么时候和无名拥有了能够合作的关系的。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在你死我活了吧。”


    杰森哼了两声：“当然, 就在我们面前，我记得清清楚楚, 雷霄把两个无名按进了他的澡盆子中‘淹死’了。”


    “因为我那贪心的父亲在觊觎我儿子的身体之外, 还在贪心着无名身上那种邪恶的力量。”塔利亚跟着他的声音说了下去。


    尽管塔利亚与她的父亲的关系从来都算不上特别亲昵，但是自从雷霄古为了提升力量而将达米安的性命置之不顾后，塔利亚和他之间的立场已经彻底敌对了起来。


    “这次无名的数量也很不对。哼, 达珂拉如果还活着，估计不会希望我从这场战斗中离开的。”


    塔利亚叹了口气，但这回没说什么让杰森离开哥谭的话。她问了自己的养子是否还需要其他的帮助，比如人手是否充足，又或者一张黑卡的额度是否够刷的。


    杰森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表示自己并没有购置大批量军火或者一整个集团的雇佣兵的打算。


    “别担心，塔利亚，我们现在在哥谭已经有了一个运行中的帮派，西边的街道正不断被吞并到我们的受众。哼，不过我对那种肮脏的利益没有兴趣……什么？这当然不算在帮那只蝙蝠的忙……唔，以及我们现在在哥谭还有一家餐厅，如果你想要了解的话。”


    “至于身份这事情，我想了一下，或许这没有我一开始预想的那么糟糕。至少‘他’至今都没有说过什么……嗯，只不过是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鸟罢了，只要不去听他们恼人的叫声就行了。而如果他们一定要执意绕着我……”


    杰森愤愤地在手中已经有了大致形状的毛团上扎了两下，哼了声道：“在发现残酷的真相之后，小鸟总是很容易被吓走的。”-


    虽然在与塔利亚的通话之中，杰森把迪克和提姆反常的行为说得没有任何威胁，但红头罩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准备坐以待毙让小鸟越来越惹人厌烦地绕着他飞来飞去。


    ——不过他很怀疑，在他对提姆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红罗宾真的还愿意出现在他的面前吗？以及下一次大蓝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是那种令人讨厌的过度关注，还是干脆意识到红头罩早已经和曾经的罗宾不同了，于是露出他那种夜翼模式的威胁表情，呵斥着红头罩让他离提姆与达米安都远点。


    杰森对自己想象出的画面耸了耸肩，把内心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归结于自己与达米安见面可能会出现的阻碍上面。


    而想要解决这个事情，最彻底的方式就是他现在就解除掉达米安身上的魔法影响，然后带着他的小弟弟离开哥谭。


    这么一想，“离开哥谭”简直是他现在所有问题的最佳解决方式。世界天大地大，离开这座海滨城市之后，他和这群蝙蝠们又能发生什么交集呢？


    不管是拥抱还是死亡威胁，都可以被他抛在这座城市中。


    就像……就像曾经蝙蝠侠把他的制服抛在冰冷的玻璃展示柜之中，用一个小孩飞快替换掉他那样。


    ……不是吗？


    但是那个孩子看上去很喜欢罗宾……甚至包括了杰森任职阶段的罗宾……


    昨晚跟塔利亚通话后被压下一些的烦躁再次卷土重来。而这回看上去感觉连戳十个毛毡都没法缓解一点。


    复杂的情绪不断冲击而来，像是暴风雨时一波又一波席卷的浪潮，拍在崖壁上碎成比刀子还利的水花，却又眨眼间被新的浪头给全部吞没。


    于是阵阵情绪涌来，最终留下的却只有崖壁底下早已矗立的礁石，在起伏的浪潮中变得愈发清晰，在杰森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念头——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如果杰森执意躲着那群家伙，这些事情不就全部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困扰了吗。


    现在赶快解决掉无名和魔法的问题，尽快离开哥谭才是当务之急。


    想到这边，杰森已经坐不住了。他翻出了自己安全屋中的电脑，却恰好发现加密邮箱中正躺着一封未拆的邮件。发件人是红罗宾，点开竟然是提姆之前做的，关于皇冠圆顶体育场后面那块地方的各类信息分析，也就是他们之前遇到落单的无名的那个地区。附件中包括了那个时段的监控节选，还有各种地块的产权信息或是地图信息。


    点开附件的时候，杰森瞬间呼吸一滞。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时间，发现邮件的发送时间比他去偷袭那个孩子的安全屋还要早上一些。


    看到那个时间点的那刻，他的内心闪过一点“果然如此”的自嘲。显然不认为在自己对那个孩子做了昨天的那一切之后，他还愿意与自己再分享上一些这类内容。


    不管怎么样，这些信息正是目前杰森所需要的。他立马对着其中的内容研究了起来。


    红罗宾对各类线索的检索与分类用的都是蝙蝠常用的方式，尽管不愿承认，但是杰森对这种模式下的侦探工作依旧有着潜藏在习惯深处的熟悉。


    加上他曾经对那块区域的熟悉，不一会，他已经在地图上圈了几个需要后续再调查的地方。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摆在另外一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杰森拿起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发现上面写着迪克的名字。


    怎么，大蓝鸟终于发现了他的“弟弟”几个小时之前差点谋杀了某只亲爱的小鸟吗、


    红头罩把通讯器拍在桌面上，没有接起却也没有挂掉，就让那单调的提示声不断在他的安全屋之中回荡。


    他不愿意去猜迪克此时打来，究竟是责备还是威胁，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奇怪行为。于是杰森直接选择把这个苦恼掐断在源头，即对这通电话视而不见，把自己准备避开蝙蝠的新计划贯彻个彻底。


    终于，在主人的坚持之下，通讯器艰苦卓绝地震动了快一分钟，才终于从另一头被掐断了。但是还没过上几秒钟，通讯器又一次开始响了起来，聒噪的模样就好像另一个人坚持不懈地敲着杰森的房门那样。


    但是杰森只是把另一张老建筑的图纸翻出来瞄了起来，把迪克打来的电话和蝙蝠侠关于杀人的警告分在了脑海中的同一个类别中。


    ——彻彻底底地忽略了过去。


    最终，他的通讯器一共响起来了五次。当它彻底平静下来的时候，杰森下意识松了口气，却不知道他内心此刻的感觉是否能够称之为轻松。


    不再纠结蝙蝠的事情，红头罩拿起已经安静下来的通讯器，划过迪克的五通电话，看了看他与自己手下们的通讯。


    但就在他准备发出些什么的时候，杰森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换了身更加街头的衣服，把手枪藏在了夹克的口袋里，没有叫上任何人，自己前往了体育馆边上的那片地区。


    现在分明是白天，但是在这栋六层高的大楼内部，看上去却与黑夜没有任何的区别。


    杰森站在大楼的门口，这里就是他先前说过的东区那个最大的流浪汉聚集点。从门口的地方看进去，一层所有的窗户全被木板或者报纸给封堵上了，里面只是一片荒废的漆黑，隐约能够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从黑暗中传来。


    门口唯一能够被阳光隐约照到的角落中，坐着一个满脸杂乱胡须的流浪汉。他此时正面容不善地看着杰森，手上抛着一个像是石块的东西。


    杰森知道，那并不是准备用来砸人的武器。实际上，若是门口的警戒者有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这个石块会飞向一个废弃的柴油桶，刺耳的声音能够让整层的“居民”明白到了找条缝隙离开的时候。


    杰森从兜里翻出一枚硬币，弹了一下直接落入流浪者面前一个小盆中。


    然后他对着流浪者比了个有点古怪的手势，嘴上道：“找老鼠问问晚餐。”


    流浪汉审视了他几秒，蜷曲的胡须几乎遮住了他目光中那种锐利的谨慎。不过几秒之后，他还是收起了手上的石块，捡起面前的硬币。


    杰森松了口气，抬腿朝着里面走去，内心感谢起这几年里头哥谭地下社会的这一套交流系统没有大规模的更新——


    作者有话说：小浣熊逃跑了，小浣熊关上了门。（等一个被踹门而入~）


    啊啊啊月初了，回来更新了，爱你们——


    第79章


    只有当你真的步入这栋楼底下的黑暗之中时, 你才能真正地意识到它究竟容纳了多少在外界窥探不到的事物。


    随着双眼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东区流浪者聚集地的全貌才缓缓展现在杰森面前。


    这栋大楼底下的装修不知道是废弃了太久，还是最初就没有完成, 一眼看去, 四周都是素面的水泥，粗大的结构柱孤零零地裸露在外面，边上连面墙壁都没有，一下子就能直接看到整个大厅的另一头。


    里面没有灯光, 只有隔着数十米左右的位置偶尔有一个不大的铁皮桶立在地上，中间窜起一点奄奄一息的火苗，在现在还未暖和起来的日子中带来一点亮度与温暖。


    每个火堆边上都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流浪者, 在杰森路过的时候，有人抬头麻木地低着头，也有人警惕地盯着他，直到他从自己面前再次走远。


    这里看上去就和七年前一模一样。除了没有一张面孔能和杰森记忆中的景象对应上。


    他先前那个关于流浪后平均生存年数只有三年的念头又一次地出现了。一同出现的还有关于一个总是笑着的女人的回忆。


    曾经有一段时间中, 随着凯瑟琳的去世, 他们曾经的房产和杰森的监护权都被政|府给收走了。那时男孩还没有完全学会在街头生存的所有策略，毕竟他几天前还拥有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屋子，和一个偶尔能够给他做一顿意面的母亲。


    他试着从街头搞到些东西去换钱, 废旧芯片、轮胎、“意外”掉下来的皮夹。只不过一项事业的开端永远是困难的, 何况对于一个只有十三岁的男孩。


    在最艰难的那几个夜晚, 杰森认识了艾米，一个身形矮胖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女性。他实际上也不是很确定“艾米”是否真的叫做艾米。因为女人看着面善, 但是长期挂在脸上的笑容却总感觉带着一种精神疾病般的模样, 她偶尔会说一些没有人能够听懂的东西，像是猫头鹰在抓狮子，或者月亮变成了饺子皮。


    不过艾米大多数时候都还是挺清醒的, 而这些时候她看起来又有着流浪者之中较为广阔的见识，以及较为温柔的心肠。也正是她在某天给杰森指了指这栋大楼，带着男孩在坚实的屋顶下躲避深夜突如其来的暴雨。


    年幼的杰森不知道女人流浪的岁月究竟有多久，但是他能感觉到艾米对整个聚集地的熟悉，以及其他流浪汉对艾米轻微的敬意。


    正如之前迪克也说过的，想在这种流浪者之间搞到信息，除非你在其中有着能够信任与交流的人脉。杰森此时正是想来试试艾米还在不在这个地方……或者，她还有没有可能记得一个多年前见过的男孩。


    只不过，要在六七年之后的城市里寻找一个流浪汉……


    杰森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会把哥谭的这种流浪情况归咎于韦恩的又一个错误。毕竟在他们国家的社会制度之下，美国的任何一座城市之中都有可能会出现这样大量的流浪人群。只不过有的城市大一些，有的小一些，有的自发组成了某种组织，而有的只是一群可怜人聚在一起取取暖，不至于一个人冻死在夜晚后连尸体被野兽啃食了都没有人能发现。


    他对这些情况都很了解，他只是……有点悲伤。


    他偶尔会觉得，这座城市的腐败早在两百年前就随着第一根打进土层的桩基一块，被深埋在了整个哥谭的基石之下。


    而他，他和布鲁斯，之前所能做的无非就是用暴力的方式刮去浮到表面的一些病灶，但是这又怎么能够阻止一整座城市的沉没呢。


    他从来认为蝙蝠侠的“治疗”只是杯水车薪，无法扑灭从天而降的硫磺之火。而这大概也是他对布鲁斯的理念所不赞同的地方之一吧，于是他离开了这座将沉的城市，像是不愿看见罪城所多玛的覆灭，而自己拒绝了在离开的过程中回头。


    出于无名出现在这附近，还专门驱赶了附近流浪汉的原因，这些在城市居无定所的人完全是他们现在能获得情报的最好的来源，但是杰森先前一直犹豫着没有行动，就是担心艾米早已和被这座城市的黑暗给吞没，自己只会做一些带来伤痛的无用功。


    但是他们之前意外遇到的那个出租车司机，那个叫笛福·希尔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坚定地拥抱了自己新生活的行为给了杰森一点信心，让他好像对这座糟糕的城市也生出了一点希望，竟然真的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来到了这个地方——


    杰森迈着轻轻的步子走在大楼底下，绕过几个易拉罐和看不出形状的垃圾，环视着整片宽广的空间，却没办法在昏暗中区分出自己想找的人是否真的还生活在这个地方。


    他皱了皱眉，放弃了没有条理的寻找方式。


    看了看，杰森在一个流浪者面前蹲下身，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纸币的同时没有掩饰自己口袋中国手枪的痕迹。他开口问道：“我需要知道这里是否有位艾米。”


    那个流浪者淡淡地抬眼瞥了他一眼，但是却像是对金钱和死亡都不甚在乎，很快把眼皮重新沉了下去，没再理会杰森。


    杰森再次尝试：“我不是来伤害她的，只是一个曾经的熟人的拜访。”


    流浪者依旧没有理会杰森，就好像他是在哥谭街上大惊小怪的大都会人那样。


    杰森有些沮丧，但对这个结果也不是特别意外。现在的时间还是白天，除了那些已经绝望到了一定层次的流浪者，其中的大部分还是会趁着天还没那么冷的时候多去寻找一些填饱肚子的机会的。


    他叹了口气，把纸币依旧悄悄塞进了浏览者面前的一块毯子中。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有人接近了自己的身后。


    骤然之间，红头罩转过身，口袋中的手枪危险地从腰侧露出一个枪口。


    但是他身后的那人显然比他还要更受到惊吓。那是一个看上去最多二十岁的年轻女性，在杰森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的应对面前，她几乎快吓得从地上直接蹦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反而慌慌张张地用双手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什么。


    杰森有些惊讶，他意识到这位女士竟然是一位说不了话的哑巴。愣了一下，红头罩立马把手中的枪管完全地藏进口袋，双手摆在自己面前。


    还好ASL（美国手语）是罗宾必修课中的一项，于是杰森在短暂的吃惊后很快明白了女孩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知道艾米？”杰森感到一阵惊喜。


    女孩用手势在自己身边比了一个大概的高度，又用手语比划了对于发型之类的描述。她的手语比划得很标准，杰森的眼睛很快随着她比语言还要细致的描述亮了起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在踏上了一条完全没做防护的光秃秃的楼梯之后，杰森在大楼二楼的一个角落中看见了艾米。女人看上去和多年前没有多大区别，依旧是那有些神经质的笑容和发型，靠坐在墙边，边上摆着一堆看上去是这几年家当的杂物。


    杰森按照惯例的规矩，表示了自己的友善。但在说明自己来历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模模糊糊地表示是有个朋友介绍自己来的。


    艾米看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对着他掏出的金钱示意他想问点什么。


    杰森说明了来意，询问是否有人知道那些人具体是在哪块区域做出这些神神秘秘的事情，又或者有没有人发现附近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新的塑像之类的。


    女人没立马回答他。她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哑巴女孩撕了一张什么字条，又嘱咐了几句，看着她重新跑下楼梯。


    这下，二楼角落里暂时只有杰森与艾米两个人了。


    后者在昏暗的环境中又打量了一番杰森，忽然开口：“我是不是应该认识你。”


    杰森一惊，不知道是否要把曾经那个孩子与现在红头罩之间的联系摆在一个流浪者的面前。


    但不等他想出一个两全的方式，艾米反而忽然爽朗地笑了声：“哈，无所谓，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对于我们辨别自己人的方式来说这就足够了。”


    红头罩沉默了两秒，开口：“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女人忽然又神经质地笑了下，然后说了些类似“羽毛不会飞到太阳上、压缩饼干应该有草莓籽”之类听不出具体含义的东西，然后才看向杰森：“就那样呗，好不好地也活过来了。”


    “不过又捡到了一个孩子，底下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艾米发出点近似于嘿嘿的声音，杰森意识到她的精神现在又偏向了不太稳定的那一边，“现在我腿脚有点不方便了，刚好让她也帮我点小忙。可怜，被寄养家庭赶出来啦，成年了，补助没了，谁又还喜欢呢。”


    杰森皱皱眉，倒是从艾米越来越断续的句子之中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女人摇摇头：“嘘，谁知道呢。”


    不等杰森问出更多问题，那个女孩已经回来了，她对着他们再一次比划着手语，然后转交给艾米几张新的字条。


    女人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神清明了些，某一刻像是有光芒一闪：“小子，你运气不错，有好几个家伙对那些粗暴的行为可是正不满着呢。”


    说着，她也没想着私藏或者再次坐地起价，直接把刚才女孩带上了的一叠字条连同一张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破旧地图一块推到了杰森面前。


    片刻之后，杰森神色复杂地抬起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几分钟之前分明问过一次的问题。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女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才像是想到了某些事情，声音轻飘飘地传来：“除了前阵子楼里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吓坏了一些小家伙……”


    最后，杰森带着一堆关于无名的情报离开了这块聚集点。


    踏出大楼的一刻，并不明亮的阳光瞬间从面前洒下，好像分割出了彻底的两个世界。


    杰森缓缓吐出一口气，因为光线的改变而眯了下眼。


    他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回忆起红罗宾先前给他的资料中的一段信息，揣在夹克兜里的手指没有摸上枪把，相反，此刻开始摩挲起了一张薄薄的卡片。


    正是塔利亚给他那张——


    作者有话说：*本文设定的杰森毕竟是一个直接离开哥谭多年的状态，所以这本捏造他原本对蝙蝠和哥谭的看法都不是特别积极。


    有点担心最近这些内容可能会稍微无聊些，但是又感觉这对于这本里头杰森的塑造和剧情的推动都蛮必要的。只能说我尽可能这部分写快一些吧，明天大概能回到蝙蝠们的互动了（？）顺便后面准备了非常可爱的一大段剧情，想想就很fluff，嘿嘿[猫头]。总之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80章


    艾米的话说得语焉不详, 换个人在这边可能都不能意识到这究竟是哪个方面的问题。但是杰森本人恰好在不久之前，刚好看过了一份红罗宾整理出来的文件。


    为了查明白无名在附近是否有着任何能够进行它们阴谋的死角，德雷克可是重点关注了体育场一侧这边的各类废弃建筑。其中有一段就是关于那些流浪者所待着的大楼的。


    这栋大楼约莫二三十年前被一个叫做瑞恩的房地产商人买下, 但是后续的开发计划都还没报备, 瑞恩连同他的家人就在一次出海观光的过程中全家遇害了。


    瑞恩先生没有另外现存的遗产继承人了，但有些奇怪的，这栋大楼的产权并没有按照常理按照流程进入政府的管辖之下。相反，市政府像是瑞恩先生只是失踪了那样, 对着这栋建筑每月按期征收着房产税。


    当然，这笔可以称之为巨款的金额从来没有真的缴纳上过。


    但就是因为这样，早年间这片建筑也一直没有进入拍卖程序, 而在它空置了太久，终于有人想起来要将它挂牌售卖的时候，这片土地已经绑定了堪称恐怖的房产税欠额，足够让任何一个有点理智的商人知难而退。


    于是它可以一直空置到今天, 直到最近哥谭市政像是终于长出了脑子, 翻出了从未有过收益的房产税账本，决定一切从头开始，该评估的评估, 公告的公告, 直接按照低价起拍, 早点把这个烂尾的垃圾从自己手上抛出去。


    杰森咂摸了一下早些时候见到的情报，不确定是之前的哥谭政府的公职人员不称职到这个程度, 忘记把这栋建筑产权人的死亡录入系统, 还是有什么他看不见的手阻碍了这一切的发生。


    是想要隐藏什么的黑|帮，还是最初某个同样与流浪者相关的团体……


    但是无论如何，二十多年前的阴谋和现在的红头罩无关。


    他需要做的其实只是阻止现在那些突发奇想的评估流程打破流浪者现在的生活罢了。


    而这样一来, 他需要操心的也就只有那压了二十年的房产税罢了。而自从他真正地成为了达米安哥哥的那一刻，这类问题离他的距离就已经很远了。


    摩挲了一下口袋中的卡片，杰森准备晚些去找些相关人员谈谈这个话题。


    虽然他总是认为这一类举动——从自己口袋中挥洒出一些用不到的钱财，来指望街头一部分群体能够拥有更好的生活——十分的布鲁斯。


    翻译一下：十分的愚蠢。


    哥谭类似的流浪者聚集点没有两位数也至少有一掌之数，他现在可能能够帮助艾米她们，但是其他的人呢；今天他能够帮助他们拖延一段时间，给他们的庇护所多保留一段时间的平静，但是他们最终还是会在某个格外寒冷的冬天，或者某个意外降临的傍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最终只是在城市的统计数据中留下又一个无名死者的记录。


    要知道蝙蝠侠的方式救不了所有人，他连自己身边的跟班都没有办法拯救……


    杰森早就学会了对任何布鲁斯会使用的方式都敬而远之。


    但是……


    但是今天在那黑漆漆的建筑下层，当艾米新捡到的那个哑巴女孩带着一堆有着无名情报的字条跑回来的时候，她蹦蹦跳跳的脚步听上去似曾相识，像是曾经有另外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孩子，同样在艾米身旁来来回回发出过类似的动静。


    而女孩把纸条递给艾米后，双手对着杰森和女人比划时，她的眼睛在微弱的火光印照下亮晶晶的。杰森现在还能回想起她试图比划的每一个动作。


    女孩翘起点嘴角，比划着：‘太好了，有好多人说可以提供些信息呢！’


    如果杰森能够稍稍让她眼睛中的这点光芒闪烁得稍微久一点，那偶尔做一点和布鲁斯一样没有意义的事情，大概也不失为一个能够为之努力的目标吧。


    之后的几日中，杰森带上了几个联盟的手下聚集在哥谭东侧乱糟糟的这片建筑附近。从流浪者那边搞到的情报很详细，杰森估摸着运气够好的话只需要半周的时间就能把范围缩小到他需要的程度。


    扎塔娜那边的研究需要用到他的地方早在之前就已经结束了，但是杰森这段时间没和蝙蝠发生任何交集，也就不知道后续的进展如何。


    以往涉及到这一类的情报交流，都是德雷克与他进行的。


    但是自从那一天之后，他和红罗宾的消息频道完全沉寂了下去，最后一条固定在提姆发送过来的街区情报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包横在他们两人的聊天框之间。


    杰森完全理解提姆的举动，毕竟发现曾经自己还拍到过的二代罗宾在短短几年后就试图谋杀掉自己，只能说现在蝙蝠侠没有立马出现在杰森面前，他都认为德雷克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算值得称赞了。


    不过与提姆不同，迪克这阵子倒是依旧保持着每天试着给他打三通电话的习惯。


    但是杰森也和迪克一样坚持不懈——没有一天提前挂掉，也没有一天接起来过。就好像夜翼每天拨的就只是一个不再有人使用的通讯器罢了。


    他知道这段时间蝙蝠侠还在北边的那片地方进行自己的侦探行动，杰森倒是没担心过会撞见小积木什么的。


    而现在西边的区域中，曾经归属于罗曼·西恩尼斯的那些地盘已经快全部被头罩帮收并与掌控了。在帮派管理方面，杰森没有费上太多心思，他的目的又不是什么要把头罩帮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他只是非常看不惯罗曼等人的做派，并且乐于偶尔给蝙蝠侠添些堵罢了。


    不过有着头罩帮对西边区域的掌控，等到他解决掉体育场这块无名的阴谋之后，再处理西边的事情想必会方便上不少。


    这样一看，凭借着红头罩如今在哥谭的种种运作，解决掉魔法阴谋的时间看上去都已经不远了。


    杰森难免畅想，现在看来不同平行世界的魔法对应的是不同的卡诺匹斯罐。如果几天之后，联盟能从哥谭东面找出那个刚好能和达米安身上那个动物魔法对应的罐子就最好了。


    说不定杰森能够趁着达米安变回正常之后，先把他的弟弟从哥谭带出去，自己再回来解决无名的问题。


    现在这个哥谭有无名，还有知道了红头罩身份的小鸟，（真是说不清两者里面哪一个更加危险），总之哥谭显然已经不符合一位奥古的生存环境了。


    他最好现在就去找人安排点可以随时起飞的国际航班，只要一有机会，就和这座城市断开不必要的联系……


    在脱离了蝙蝠们的繁忙日程中，杰森某天还抽了点时间去了趟罗伊的住处。


    自从上次和“杰伊”的意外偶遇后，罗伊在“史先生现炒小馆”中的打工日程就终止了。他老板的老板决定亲自“包养”他。


    现在罗伊已经不再需要去攒自己的路费了，红头罩慷慨地向他提供了一笔资金，不过罗伊现在却还未离开哥谭，他冒着哪天万一被奥利弗找上门的风险，住在了杰森提供的安全屋中，开始研究起各类新的对付无名的武器。


    “小杰鸟，这么多的无名诶？！你要让我在这种情况下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边吗？没可能！”


    杰森窝在罗伊安全屋的沙发上，扯了扯嘴角：“因为这里有足够多的钱，能够进行你停滞了不知道多久的武器研究。”


    “绝不可能。”罗伊从自己的工作台面前转过身，把面前一个看上去像是新的定时炸弹般的物体（似乎和无名没什么关系）推远了一些，义正言辞地道。


    杰森侧过来些，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浅浅翻了个白眼：“没事，材料和资金都管够。整！直接整个大的，我想要个能直接把它们的基地炸翻的东西。”


    军火库推了下鼻梁上的护目镜，朝自己的队友比了个大拇指，又回到面前的工作中。单调而细碎的声响很快从他面前不断传来。


    但是这回，一个人窝在那边的红头罩反倒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了起来，拿在手中的书隔了好久都没有翻到下一页。


    “罗伊……”


    “嗯？”军火库见杰伊喊了他一声，但是好久没有后续，直接转过身疑问道。


    “没什么，你最近有联系过公主吗？”


    “当然啊！就哥谭的这点事情我刚给她发过宇宙消息呢，虽然不知道柯莉什么时候能够收到，我还指望她能来哥谭再与我们并肩作战一次呢。”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杰森挥挥手，示意罗伊继续忙他手上的那堆东西。


    但是又过了两分钟，“咳，罗伊……你很久之前和夜翼做队友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事瞒着你们来着。”


    “嗯哼，当然。比如他的身份？当时蝙蝠侠让他对我们所有人保密来着。虽然我得说真没这个必要。”


    “然后你们，唔，之后有发生过什么吗？”


    “杰伊，你今天怎么回事，你想问我什么吗？”罗伊检查着一个精密的小零件，本能感觉红头罩今日的拜访透露着一点奇怪的感觉。


    “如果我也跟你们一直隐瞒了一些事情呢？罗伊，我们还会是能一块坐在这边聊天的关系吗。”


    罗伊又一次转过椅子，原本想直接起身去敲敲红头罩的脑袋看看他是不是面罩带多了缺氧导致里面出了点问题，但是他却看见杰伊正靠着沙发，手指摩挲着手中书本的页脚。


    脸上带着一种熟悉的沉静的神情，看上去像是他曾经刚刚见到红头罩的时候，他在飞往西藏的飞机上靠着窗户时那种沉思的模样。


    好吧，他总是知道小杰鸟是他们这个团队里头想得最多的那个。


    于是罗伊状似无奈地大声叹了口气：“Dude！难道你真的背着我和奥利弗联系上了吗？轻松点，只要不是这个等级的事情，我又能和你有啥矛盾不成。”


    杰森伸长了腿，将将踹了罗伊的椅子一脚，脸上的神情却轻松了一些。


    罗伊转了个身吐着舌头：“骗你的，兄弟，真是这事也不会和你有矛盾的。我现在还吃你的住你的呢，我都没紧张呢。”


    红头罩轻轻哼了声：“我是要看到成果的。”


    罗伊比了个保证完成的手势：“不过说真的，我对这个事情可是一点都不吃惊来着。唔，咋说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们刺客联盟出来的人和哥谭这边的总感觉有啥地方挺像的来着，如果你说你什么都告诉了我，我才会感觉我是不是下一刻就要像超人面对氪石那样，可以收拾收拾躺好了。”


    罗伊此时又埋首于自己的武器中了，因此他错过了某一刻杰森变化的表情。


    但是下一刻，这回不等杰森再和罗伊开始下一轮的对话，罗伊安全屋的大门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门内的两人瞬间交换了一个怀疑与警惕的目光。红头罩刷地从沙发背面抽出一把冲锋枪，握在身侧放轻脚步朝着门口走去，眼睛移向房门上的猫眼————


    作者有话说：先闯闯你的安全屋，再闯闯你的，最后再来闯闯他的.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