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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乱发生之前,总有其征兆。而禁军预备发动祸乱的征兆,则更为显著明白、不可掩盖;事实上,在当天下午,就已经安插好的人迅速向思道院发出警告,声称被名单所着重标记的某些重点任务的府邸里明显有身份不明的探子密集出没,行踪不定,诡秘之至。


    既然行踪不定,诡秘之至,那又是怎么追踪到的呢?喔实际上也很简单,因为被派出来的每一个训练有素的探子身后,都会跟着几只或者十几只徘徊不去的野猫。如果他们不驱逐野猫,那么野猫就会一路大声嚎叫;如果他们试图驱逐野猫,那么野猫就会拼命的挠他们——而通过这种手段,文明散人安插好的人选轻而易举地归纳出了这些密探们往来穿梭、**的重点。


    ——有城外禁军**的兵营,有看守大内宫门的金枪班的驻地,有城内的武库;各种线索交错复杂,却又理所当然地归纳出了同一个终点:


    “禁军打算搞兵变了?”


    苏莫摸着下巴道。


    所谓武侠小说里高手一出招就能看出门派来;在带宋的**惯例中也同样有这样显著的风格。在决定**翻天与当局你死我活的时候,文官和武官的思路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这一局是文官出手,那么他们关注的焦点应该是汴水边的文庙、城郊的太庙、大朝朝见的宫门,在这里哭圣人哭先帝或者哭一切杂七杂八足以制造巨大**压力的玩意儿,先和朝廷打打擂台助一助兴;但反来讲,要是禁军打算出手,那么他们的办法就要简单粗暴很多了。


    挑动军营**,收买宫门守卫,秘密打开武库取出武器武装自己,一众精干人等被坚执锐,在宫门前集合……接下来要做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吧?


    总的来说,确实一套非常简单、非常干净的政变流程,高效、准确、容错率极高,由此可见,即使在百余年的腐蚀和消磨之后,禁军依然保留了一点老前辈的经验以及素质——非常的不容易。


    “布置得很漂亮。”苏莫合上上报的文件,丢进一旁熊熊燃烧的火炉,彻底销毁一切痕迹:“很果断,很迅速,一点没有拖拉——天啦,简直要部分逆转我对禁军的印象了;我要收回我的评价,禁军中有一部分人并不是**——”


    他颇为神往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仿佛是要从这只言片语中一窥五代的猎猎雄风……那时候车马很快,时间很短,大家都很忙,


    今天早上说了要干皇帝,那么晚上就应该把皇帝的头当作蹴鞠踢——决绝、毒辣、雷厉风行,这才是残唐五代的真正做派;与如今软熟拖拉的带宋官场截然不同的做派。


    不过,他还是不能不遗憾的指出,即使禁军难得的展现了一点魄力,他们执行的手段也过于邯郸学步、缺乏创意了。在五代那个时间里,掌握军队掌握武器直接冲进宫门,就意味着一场简洁明了的宫变已经大功告成;毕竟五代的皇帝比兔子下的崽更多,是真正的你不做皇帝有的是人做,就算原本位置上的老登不愿意合作,你也大可以拉下来一刀剁了再随便挑一个幸运老登换上黄袍子——但是,如今毕竟是带宋了,带宋一百余年对于五代**的改造还是比较成功的;宫变不宫变且不说,你至少得保证皇位有一个姓赵的愿意配合你,而绝不能随便拉个阿猫阿狗充数了。


    ——而针对这一点,苏莫早就做了预备。


    他扭头望向端坐在侧的小王学士:


    “人都转移完毕了么?”


    “今天早上就转移了。”小王学士道:“以庆祝皇帝病情缓和的名义,以皇后的懿旨,在道君皇帝的某处别墅里开了个宴会,赵宋近支的宗室都被召唤去了,无一例外。”


    既然知道宫变的关键在于宗室,那么提前把宗室起来控制住就行了;当然,正常的禁军肯定会盯防各处宫廷楼阁,秘密戒备着这一手釜底抽薪;但在这一点上他们就不得不感谢道君皇帝了——道君皇帝非常喜欢微服私访,或者说,混出宫去逛窑子;为了保证逛窑子的安全,道君皇帝在京中各处隐秘安全的角落为自己营造了数不尽的欢乐窝;而如今皇后带着宗室们饮宴的这处别墅,就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最能保证秘密性的所在。


    “那么蔡京呢?”


    “呆在宴会的别墅里,确保宗室们一个也不会短少。”王棣简洁道:“他说他绝不会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这最后一句话是有特指的,因为文明散人在要求他们转移赵宋宗室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对九皇子表现出了各位古怪而热衷的关注,于是小王学士专门嘱托了蔡京,希望他至少在这一点上不要掉什么链子——而在小王学士看来,蔡京的保证应该还是信得过的。


    可是,面对这样的保证,文明散人却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他大概想指出,无论如何都不要小瞧了完颜构在逃跑与钻空子上天赋


    异禀的可怕造诣;但想来想去,还是选择了闭嘴——实际上他现在也有些摸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完颜构老老实实待在晚宴现场等待之后的清算呢,还是更希望他发挥天赋偷偷溜出来干脆来一波大的……


    总之,他只是咂了咂嘴,把火苗拨旺了一点,继续等待下一波消息。


    ·


    从种种迹象上来看,禁军采取的大概并非直接发难,而是一种诡秘的切香肠战术;虽然短短一天之内高层的空气大概已经紧张得要燃烧了,但下面却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动静;直到当天下午的酉时一刻,汴京城内最繁华热闹的几处集市里都产生了混乱;有地痞流氓当街斗殴,将市场搅得一踏糊涂,牵连不可胜数。


    在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候**,那当然是不可以容忍的。所以开封府迅速派出了衙役,前往控制秩序。但此时此刻,古怪的就来了。汴京的地痞流氓当然非常讨嫌,但总的来说还算懂规矩,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在话下,可官府的铁拳当头而下,自然也该潜身缩首,乖乖认怂,老老实实承认白道的规矩;但这一回不同了,开封府的衙役抵达现场之后,这些明显酗酒过的流氓居然还敢持械抵抗,甚至公然撒泼,挥舞棍棒打砸铺面,抢夺财物、殴打市民——于是市集中的混乱极速扩张,迅速到了区区几个衙役完全控制不住的地步……


    当然,一点骚乱还不算什么,接下来他们还会大面积的放火、狂叫、引发恐惧,逼迫如今的中枢派出手中仅剩的武装力量,像胡椒面一样撒在汴京各处,左支右绌,难以应付,大大被牵扯掉注意力;等到局面不可收拾时,原本驻守在城外的禁军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安定秩序为由进入城中,到了那个时候嘛……


    这就是漂亮的切香肠战术,通过冗杂的信息干扰中枢的视线,增大决策的成本;在真正发难之前,每一步都不能是算是完全的逾越界限,直到最后一刻,突然翻脸——长久以来,禁军用这种策略掀翻过很多朝廷,实践已经充分证明了他们的正确性。


    不过,这一回的进展却似乎略有偏差;衙役们的确摁不住早有预谋的骚乱;中枢也的确派出了他们的武装——理所当然的矿工;不过派出去人手的数量却大大低于预估,平均每一处骚乱点不过三五十人左右;理论上讲这点人手当然不足以弹压什么混乱,但这些人推出了一种古里古怪、应该是由喷筒改造而成的


    小车,向打砸骚乱的中心远距离喷射了一些奇特而刺激性的液体……


    总之,后续发展的事情就相当之令人不愉快了;因为被液体喷溅到的流氓如触雷电,立刻就开始拼命的叫嚷、打滚、歇斯底里的哭泣以及呕吐——显然,被喷射过来的液体不仅仅能刺激皮肤黏膜,只要稍加稀释,它们就会散发出一种浓郁的、可怕的、完全不可以容忍的臭气,直接接触到这种臭味,甚至会造成严重的抽搐与昏迷……


    “太不专业了。苏莫凝望着远处点点的火光;即使特意选在了上风向,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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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味与惨叫依然若有似无,萦绕不去,显然,为了恶心最关键的政敌,激起对方的狂怒,策划这一切的人有意将其中的一处骚乱地点安排得离他们很近,因此身临其境,格外真切:“他们应该准备好面罩和清水,必要的时候预备一点□□也不算错;辣椒水也好,类似的气味性攻击也好,多半都是有机物气溶胶在发挥作用,在高温下基本可以全部处理掉……


    小王学士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脸上绷得紧紧的——自从外面流水一样的传入了无数变乱的消息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表情——骚乱开始、骚乱扩大,骚乱被一桶莫名其妙的“刺激性物质搞成了现在尖叫和哭号的怪事,然后——


    “听起来你对这种事情倒是很有些研究。他道。


    “读过几本书而已。苏莫轻描淡写:“纸上谈兵,纯粹出于理论……你知道,我还是学了一些东西的。


    系统的好处就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能接触到,只要你打着一种“领略爱情的旗号——是的,苏莫在系统庞大的数据里选择了“高·干文、“权谋、“现实向、“be等等标签,然后仔细读完了它存储的一切资料,你不能不承认,在抛开那些神经病的用词之后,系统对于各种**巨变的记载还是相当真实的,真实到你可以从中总结出规律:总之,随着时代的进步,人类在政变上的见识确实是日新月异,更加严密、更加准确,也更加科学……


    “在政变初期制造恐惧是很有必要的。苏莫解释道:“它会让不明真相的一般人心存顾忌,不敢公然站出来反对;于是就可以排除干扰,孤零零地与政权的维护者单独放对。不过嘛,要是恐怖活动搞得一身臭气,那个威慑效果,当然就要大打折扣……


    小王学士沉默了片刻:


    “那么,根据你得到的理论,他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呢?”


    “控制皇宫。”


    “可是宗室们都已经离开——”


    “皇宫是旧体制权威的象征。”苏莫道:“控制住这里,在这里点上一把火,熊熊火光灼灼燃烧,可以沉重地打击掌权者的威严,这有着巨大的符号学意义,足以让城中任何人望上一眼,就能立刻知道统治秩序的摇摇欲坠;这种点燃的火把,还会给叛乱者传送显著的信号。”


    小王学士不再说话了。实际上,在决定转移宗室之前,文明散人就试探着向他提出,是否可以尝试着清理一下皇宫——但那是不可能的;某种意义上讲带宋并不是一个全新建立的王朝,艺祖皇帝黄袍加身的时候,接手的就是一个立国已有十年的后周皇宫,而后周皇宫接手自后汉,后汉的皇宫又接手自后晋;五代以来朝代更替如流水,军阀们忙着厮杀夺位,往往来不及营造权力的根基,只有全盘接受以往的一切;也就是说,如今宫中某位平平无奇的宫女宦官,其身世搞不好就能一路追溯到残唐朱温的时代,那是可以理直气壮的对老赵家说一句“你才是来者”的。


    这种近两百年的纠葛、交缠、盘根错节,不是任何人可以清理掉的;除非他们发了疯效法尔朱氏,也在汴水办一个冬季潜泳大赛……既然清理不掉,那也只能无可奈何,转移地点,将皇宫还给它真正的主人,任由他们施为。


    当然,在转移人手,腾空皇宫之前,小王学士潜意识里未必没有希望,希望这种操作只是过分而不必要的紧张,希望皇宫里不计其数的人仍然对皇权和秩序保持着一点基本的尊重,以此而稍微平复一点对于乱世本能的恐惧。但现在看来,他的盼望还是太过于奢侈了,在文明散人下了决断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从窗户外眺望出去的皇宫顶端就莫名绽出了火星——火星点点,,摇曳成火苗,火苗旺盛,照彻了渐已昏暗的夜空。


    当火焰明显吞没了一间宫殿之后(希望他们已经转移了必要物资),负责通告情报的人慌张闯入了屋中:


    “城外的禁军借口要去救火,强行冲进城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