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剑锋望着楼下远去的车辆，没有回头，良久，才用一种混合着巨大期望与沉重压力的声音，低声道出了压在他心底的真正秘密。


    “我知道。”


    “我希望……她真的能创造奇迹。”


    “我的女儿……已经躺在医院里，一年多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静权衡利弊的安全局负责人，只是一个渴望抓住任何一丝希望的父亲。


    另一边，陆斯年和小呆正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在林荫道上。


    空气中带着些许香味。


    绿道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交织成一片绵延不绝的绿色穹顶，滤掉了都市的喧嚣，也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片片晃动的金色光斑，洒在铺着细小鹅卵石的路面上。


    树下的花坛里，绣球花簇拥成团，像打翻了调色盘，蓝的、紫的、粉的，泼洒出浓烈的色彩；月季则攀着篱笆，层层叠叠地绽放，空气里浮动着它们甜而不腻的清香。


    跑步的人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自行车铃叮当作响，还有孩童的笑声远远传来，一切都洋溢着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小呆戴着伪装用的宽檐草帽和口罩，帽檐在她僵硬的脸上投下阴影。


    陆斯年牵着她的手。


    虽然触感还是有些奇怪，但并不妨碍着二人融入了那幅生动的画卷里。


    走着走着，一家小巧的花店出现在转角。


    店门口，一大桶向日葵正昂着饱满的金黄色花盘，追逐着西斜的日光，那炽烈的黄，像凝固的阳光，充满了无畏的朝气。


    小呆看得有些眼直，光学镜头不自觉地聚焦在那片灿烂的金色上，连略显僵硬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陆斯年察觉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桶向日葵。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松开牵着她的手，言简意赅地说了句：“等着。”


    便转身走进了花店。


    “好的。”


    小呆乖乖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又忍不住飘向那些向日葵，数据流里充满了期待的雀跃。


    片刻后，陆斯年捧着一束花走出来。


    向日葵花束，纯白的洋桔梗和翠绿的尤加利叶点缀其间，热烈中又不失清雅。


    “给你。”


    他将这束“小太阳”递到她面前。


    小呆小心翼翼地接过，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阳光在黄色花瓣上跳跃，光泽夺目。


    小呆抬起头，帽子下的眼睛似乎有星光闪烁——那是珍贵的特殊人工泪液的光泽！


    她忽然踮起脚尖，用一个略显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动作，将唇轻轻贴在他的侧脸上，触感冰凉又奇异。


    “谢谢老板……”声音里有细微的电流嗡鸣，像是喜悦的颤音。


    陆斯年微微一怔，侧脸那一点冰凉却仿佛点燃了心口的暖意。


    看着小呆紧紧抱着花束的样子，像极了得到心爱礼物的小孩，他不由失笑。


    夕阳的威力开始变得温柔，光线不再是刺目的白金色，而是转化成了浓郁的蜜糖色，为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树木、花丛，还有他们的身影，都拖出了长长的、安静的影子。


    “老板，”小呆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轻柔，“那天在机场，我就想，要是能再这样和你散一次步，该多好。”


    “现在这样……真好。”她满足地叹息。


    “……”


    陆斯年停下脚步，忍不住吐槽：“你就这么点愿望？”


    “嗯！”


    小呆重重点头，怀里的向日葵也跟着颤动。


    “没出息。”陆斯年语气嫌弃，手却抬起，无比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帽顶。


    夕阳几乎完全沉没，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从橘红到绛紫，层次分明，像一幅瑰丽的油画。


    陆斯年望着那片将天空渲染得如同瑰丽锦缎的晚霞，仿佛不经意地问：“听人说……你想当大明星？”


    “啊？”小呆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有点羞赧地低下头，用手指绞着裙角，“秦博士这个大嘴巴……嗯，是有点想……”


    陆斯年没有看她，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被霞光映照得如同铺了一层暖橙金沙的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行。”


    “那就当大明星。”


    小呆：“啊？”


    她似乎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起头，帽子下的光学镜头疑惑地眨了眨，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板这就……答应了？


    ……这么简单？


    陆斯年终于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夕阳的余晖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温暖的光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这么快就不想当了？”


    说实话，熵减好多人形机器人和虚拟AI产品都有相应的推广计划。


    要把小呆捧成跨界的女明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想想！”小呆这才确信不是幻听，忙不迭地点头。


    她抱着怀里的向日葵，步伐都轻快了不少，尽管身体依旧僵硬，但任谁都能“感觉”到她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开心。


    这天，两个经历生死的男女牵着手，沿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林荫道，从日光灿烂走到华灯初上，走到星光隐约。


    他们的影被光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这样走下去，便能走入一个安宁的未来。


    两天后，小呆迎来了检验医学能力的关键时刻。


    在前往指定医疗机构的车上，陆斯年看着身边正襟危坐，但数据流明显比平时活跃数倍的小呆，再次告诫她：“只是数据层面的连接和分析，你不需要像上次那样……进入患者的身体。”


    他想起小呆意识迁移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消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不行呀，老板。”


    小呆摇了摇僵硬的脖子，认真地解释：“每个人的大脑损伤区域和脑电波模式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世上没有两片一样的叶子。必须进行最深度的意识层面同步和微观干预，才能精准‘修复’。只是数据分析，就像隔靴搔痒，效果会差很多的。”


    陆斯年眉头微蹙：“但这种深度连接，对你的能量核心损耗很大。”


    “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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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小呆立刻用一种带着点小骄傲的语气安慰他：“这次我‘升级’了！优化了能量回路，能耗降低了百分之三十呢！而且，伊芙琳姐姐帮我规划了好多更高效的医疗思路，就像……就像找到了捷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俏皮，“只要老板以后多给我点‘数据零食’补充能量，就可以啦！”


    陆斯年看着她努力表现轻松的样子，心里却并不完全放心，严肃地叮嘱：“量力而行，不行绝对不能硬撑，知道吗？”


    “嗯！知道啦！”小呆用力点头。


    尽管做足了准备，临下车前，小呆还是紧张得核心处理器温度都有些升高，走起路来甚至有点同手同脚。


    她生怕自己搞砸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连累老板和大家的努力。


    陆斯年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套……护士服？！


    “换上这个，也许能增加点‘专业感’，缓解紧张？”


    他眼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戏谑。


    小呆的蜡像脸做不出表情，但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着被捉弄的羞恼。


    “老板是笨蛋！哼！”


    根本就不懂她的心情！


    陆斯年看着她炸毛的样子，低低地笑了声，把衣服收了回去：“……逗你的。”


    这个小小的玩笑，稍稍驱散了一些凝重的气氛。


    当他们到达医院那间保密级别极高的特殊病房时，梅剑锋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的表情比以往更加凝重，眼神里却充斥着一丝隐秘的期盼。


    然而，当陆斯年的目光越过梅剑锋，看到病床上那个沉睡的、却依稀能辨认出姣好面容的年轻女子时，他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通常，陆斯年不太有震惊的情绪，但这次，他确实感到了意外。


    “赵小雅？”他下意识地低语，随即带着一丝不解看向梅剑锋。


    “怎么？她又跳楼了？”


    陆斯年的毒舌虽迟但到。


    看着病床上赵小雅苍白的面孔，他眉头紧锁。


    他对这个女孩印象复杂，但绝不认为她会轻生。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旁、穿着宽大外套遮掩身形的小呆忽然微微偏了下头，帽檐下的传感器发出几不可闻的聚焦声。


    她直接接入了病房的保密网络接口，海量数据如同无形的洪流涌入她的处理核心。


    “老板，查到了。星耀科技倒闭后，赵小雅出狱后独立做直播，口碑和收入都……看着还不错。”


    “这就是问题所在。”梅剑锋接口道，“一个努力开始新生活的人，不可能自杀，为什么被灭口？这不是意外。很可能是谋杀。”


    他走到床边，看着昏迷的赵小雅，语气沉重：“她是被人从背后推下楼的。伪装成失足，但痕迹很明显，是灭口。”


    “老板，我可以帮上忙的。”小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似乎想做一个戴上“猎鹿帽”的姿势，却发现现在不是虚拟身体，只能悻悻地放下手，又用那跃跃欲试的电子音继续道：“只要连结合全网数据交叉比对，凶手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