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过分……”


    一个声音幽幽地插入，打断了他们。


    秦屿的平板电脑上突然亮起了小呆的头像。


    她显然是趁着陆斯年睡着，又偷偷连上了网络，想要找人聊天。


    这会儿，小呆正鼓着虚拟的腮帮子，“怎么光想着让我干活儿呀！”


    “人家不想当科研民工！”


    “那你想干什么呀？”


    伊芙琳好奇道。


    毕竟研究一个AI的兴趣点那也是一个满分课题。


    小呆顿了顿，像是思索，不多时就切了一个星光熠熠的背景，语气也变得充满憧憬：“我……我想当大明星！当网红！”


    “走红毯，一分钟换十套高定礼服都不带重样的！让所有镜头都对着我闪光！还要开直播，教大家编程……不对，教大家化妆……好像也不对……反正就是当最红的那个！”


    这下，三个人（严格来说是两人一AI）的梦想彻底撞车了。


    秦屿摊在沙发里：“当明星多累啊，还是打游戏舒服！”


    伊芙琳为了一己私欲开始胡说八道：“公众人物限制太多，不好的（不利于深入研究）。而且Lu不会答应的。”


    小呆：“不管！我要走红毯！”


    三人隔着屏幕，竟然就这么“未来规划”问题争论了起来，虽然各执一词，但气氛却轻松而欢乐。


    秦屿手舞足蹈地描述着游戏称霸的蓝图，伊芙琳一本正经地列举着科研突破的远景，小呆则兴奋地描绘着星光璀璨的明星之路。


    这份热闹之下，藏着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陆斯年与梅剑锋的会面吉凶未卜。尤其是小呆，她大半夜不睡觉，偷偷连线过来，正是因为内心深处对“被强制格式化”的恐惧，让她无法安然进入待机状态。


    秦屿和伊芙琳或多或少都感觉到了那种不安，于是选择用这种看似不着调的方式安抚她——看，我们有那么多有趣的未来等着你去经历，我们都在为你规划着长长的以后，所以，不要怕，明天一定会顺利的。


    争论渐渐平息下来。


    Q版呆在平板里安静了一会儿，屏幕的光映着她那璀璨的T台背景。


    “秦博士，伊芙琳……”


    她捏捏拳头，“谢谢你们……”


    “那个……我会努力，不让明天搞砸的。”


    “为了……为了能跟秦博士打游戏，帮伊芙琳姐姐写论文，还有……走那个很闪的红毯！”


    秦屿和伊芙琳在屏幕外相视一笑。


    “行了，大小姐，赶紧‘睡觉’去，养足精神，明天还得见大人物呢！”


    秦屿故作轻松。


    “晚安，小呆。明天见。”伊芙琳的语气也格外温和。


    通讯断开，夜色重归宁静。


    但这一次，小呆的处理器里，不再只有对未知的恐惧，更多了一份想要牢牢抓住那些闪闪发光未来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陆斯年就带着小呆，在几名神色冷峻的安全局工作人员护送下，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专车，驶入了戒备森严的位于S市的安全局大楼。


    他们被引入一间庄重、简洁的会客室。


    等待片刻后，门被推开，进来的并非预想中的梅剑锋，而是一位气场更为沉稳、肩章显示级别更高的长者。


    他鬓角微霜，目光倒是和蔼可亲，看到陆斯年时，脸上还露出了一丝带着感慨的温和笑意。


    “斯年，坐。”他抬手示意，声音洪亮而沉稳，“陈成。我之前一直在B市工作，现在负责接替你父亲的工作。我和你父亲陆钧，也是多年的老战友了。”


    提及陆钧时，陈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怀念，这层关系让原本公事公办的会面，多了几分人情味的底色。


    “陈局。”


    陆斯年同他点头致意。


    陈成并没有过多寒暄，目光很快落在安静坐在陆斯年身旁，显得有些僵硬的小呆身上，审视了片刻，目光中更多的是探究而非敌意。


    “具体的情况梅剑□□已经向我详细汇报过了。”陈成言简意赅，“关于这位……‘陆槑槑’同志的存在，以及其代表的技术层面和伦理层面的一系列问题，局里非常重视。”


    小呆紧张的整个人坐成90度，陆斯年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没必要紧张。


    对于C国安全局这样的部门而言，只要他们同意坐下来谈，其实就已经表达了合作的意象。


    因此，陆斯年才敢堂而皇之地把小呆带出来。


    “是这样的，”


    果然，陈成很快就切入了本轮谈判的核心：“原则上，对于具有自主意识，且潜在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新生事物，我们的态度是审慎但开放的。”


    他特别强调了“开放”二字，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不过，”


    紧接着，陈成的话锋便转向了现实：“最终能否为其争取到合法的生存空间和发展权利，关键取决于梅剑□□领衔的专家团队的全面评估。这次评估的重点，将放在其可控性、对社会秩序的无害性，以及……正如你之前所提议的，能否在诸如医学等关键领域实现不可替代的重大突破，从而证明其存在的巨大价值。”


    他言简意赅，说完便站起身，走到陆斯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更像一个关照晚辈的长辈。


    “斯年，老陆不在了，你自己要稳住。我们得按程序来，用事实说话。”


    这句话已经在最大限度地释放善意。


    “谢谢陈伯伯。”


    陆斯年站起来同他握手。


    “我对这次评估持乐观态度，我们拭目以待。”


    寒暄过后，陈局在一行人的簇拥下离开，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也明显松弛了不少。


    陆斯年一直紧绷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虽然只是短暂的会面，但官方的态度已经明确——机会给了，但通往未来的钥匙，牢牢握在梅剑锋的评估结果，以及小呆自己能否证明其价值之上。


    可以说，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一旁，梅剑锋正示意记录员继续工作，自己则坐在了陆斯年对面。


    他推了推眼镜。


    “陆博士，陈局的态度你很清楚了。他是很惜才的，尤其是对你。”


    “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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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您从中斡旋。”


    陆斯年这人虽然毒舌，但向来恩怨分明。


    “不用客气。”


    梅剑锋切入正题，“你知道，‘星火’计划，你之前提案的世界政局模拟系统，既是你和陆局的心血，也是国家急需的。所以陈局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回来，继续主持这个项目。”


    陆斯年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在他意料之中：“我可以继续参与。但前提是，小呆必须获得相应的权限——在尝试治疗植物人病例时所需的数据访问权限，以及一个合法的、可供她自由活动的3D身体身份认证。”


    梅剑锋听到“身份认证”几个字，眉头微微蹙起，显得十分为难：“陆博士，你应该明白，在公安局里给一个AI上户口，这没有先例，涉及的法律和伦理问题太复杂了……”


    “我坚持这个要求。”


    陆斯年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强硬：“如果她只能作为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工具存在，那么星火这个项目，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梅剑锋。


    小呆必须要站在阳光下。


    既然现在他拥有的技术和经验可以作为筹码，将她的利益最大化，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么做。


    “老板……”


    小呆能感觉到陆斯年掌心的热度，以及他的决心。


    她大为感动，很想偷偷哭一下，无奈身体的泪水储备价值不菲，只好不断吸鼻子忍耐。


    梅剑锋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好吧……”


    最终，他做出了妥协，但附加了条件。


    “身份问题，我们可以用特批的‘高级科研助手’名义，为她建立一个受限的3D模型身份，这是我能争取的极限。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小呆，“我们必须先对她的医学能力进行严格的实测评估。如果证明她确实具备不可替代的价值，一切才好说。”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呆身上。


    陆斯年也看向她，用眼神传递着支持和询问。


    你准备好了吗？


    小呆的蜡像身体挺得更直了一些（尽管动作依旧僵硬），眼部光学镜头对准梅剑锋，声音清晰而充满信心：“梅先生，如果能用我的能力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那真是太好了！我愿意接受任何测试！”


    她的回答落落大方，态度积极。


    旁边一位负责记录的中年女研究员忍不住微微点头——她之前就参与过那场跨国运输，与小呆有过一些初步接触，对这个有礼貌，有智慧的“存在”印象很好。


    在后续的评估讨论中，她也客观地向安全局陈述了小呆之前表现出的协作性和无害性，在评分上给予了积极的倾向。


    “DLL-33，陆槑槑，这边请。”


    初级的评估流程在一种顺利的氛围下走完了。


    送走陆斯年和小呆后，那位女记录员收拾着文件，轻声对站在窗边沉思的梅剑锋说：“梅处，我觉得……留下她，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她看起来……很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