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格坎普清楚，克鲁伊夫对保罗·马尔蒂尼在欧洲杯赛后夺走自己儿子初吻一事耿耿于怀。但他不明白的是，意大利国家队队长为何会对克鲁伊夫那张嘴百般忍耐，他应该不知道乔瓦尼·米拉尼是这个荷兰人的儿子才对。


    至少，在克鲁伊夫讲给他听的那些超自然故事里，没有关于保罗·马尔蒂尼的部分。


    博格坎普在国际米兰待了两个赛季，自认为对隔壁俱乐部的球员还算了解——马尔蒂尼私下里固然谦逊，但骨子里的骄傲应该不允许他让一个根本没什么交集的荷兰老头如此刁难。


    出于基本的礼节，博格坎普主动坐进副驾驶，把后座留给了克鲁伊夫，免得让马尔蒂尼看起来真像个被临时喊来的司机。可这一路，克鲁伊夫一会儿嫌刹车太猛，一会儿嫌车里太闷。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荷兰人的嘴就没停下来过。


    但马尔蒂尼温顺得就像是一只大型草食恐龙，满足了克鲁伊夫的所有刻薄要求。


    博格坎普心想，迄今为止恐怕也只有赫苏斯·安戈伊会如此容忍克鲁伊夫，因为他迎娶了对方的长女尚塔尔。


    他忽然睁大眼睛。


    等等，该不会……


    博格坎普难以置信地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马尔蒂尼。


    不，应该不会，他立刻判断道——如果马尔蒂尼胆敢对乔瓦尼出手，那么他的老师恐怕会直接用铁锹把意大利人埋到路边，而不是坐上对方驾驶的小汽车。


    博格坎普最后推测，这大概是看在范巴斯滕的面子上，马尔蒂尼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姐夫难堪，倒也符合意大利人重视家庭的传统。


    范巴斯滕和多娜泰拉的婚礼定在7月7日，也就是三天后举行。这对夫妻早就料到会有朋友提前到，却没想到第一批客人会是如此特殊的组合。


    马尔蒂尼在晚餐前带着博格坎普和克鲁伊夫抵达翁根。这里本来就是个设施完善的度假村，半山腰散落着不少酒店和木屋民宿。在多娜泰拉的建议下，他们没有订传统的酒店房间，而是给前来的亲朋好友们预定了一栋栋木屋民宿。


    此刻，所有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范巴斯滕和多娜泰拉坐在正中，马尔蒂尼夫妇带着大儿子挨着女儿坐下，克鲁伊夫和博格坎普则靠着范巴斯滕的一侧。


    乔瓦尼缩在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之间，低头吃饭，一言不发。反正这一桌子人寒暄也寒暄不到他身上。阿尔贝蒂尼见他一直在吃，还以为年轻人中午没吃饱，不停地往他盘子里夹烤肉、夹香肠。


    科斯塔库塔的眼角微微抽动，只能确保年轻人手边的橙汁杯不空，免得AC米兰出现史上第一个在夏歇期被肉噎死的球员。


    大家其实都明白乔瓦尼的心思，毕竟没有谁喜欢和自己的“绯闻父亲”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好在克鲁伊夫也没跟年轻人计较，只是安安稳稳地吃着晚饭，和马尔蒂尼夫妇聊着天，话题始终绕着范巴斯滕转，从人品聊到球技。看得出来，荷兰人是真心盼着自己的弟子过得幸福。


    克鲁伊夫的目光一次也没往乔瓦尼那边落，仿佛他只是个素不相识的后辈。


    乔瓦尼握紧了刀叉。当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期待得到克鲁伊夫的关注时，一股强烈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他不是约翰，他和我，不过是个吵过一架的陌生人。


    饭后，年轻人几乎是逃离了饭桌，回到他与科斯塔库塔合住的小木屋。马尔蒂尼和阿尔贝蒂尼的木屋就在隔壁。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科斯塔库塔心里嘀咕：保罗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在切萨雷眼皮子底下过来敲门？结果开门一看，却是博格坎普那张冷淡的脸。


    科斯塔库塔一愣，随即发现荷兰人身后还跟着克鲁伊夫。


    “比利，谁啊？你是在模仿米开朗基罗的雕像吗？”身后传来乔瓦尼懒洋洋的喊声，年轻人显然比刚才在饭桌上放松了不少。


    科斯塔库塔挑了挑眉，却没有直接让两名荷兰人进来：“我想你们应该不是来找我的。”


    克鲁伊夫看了博格坎普一眼，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鉴于我的岳父，也就是米拉尼的经纪人已经八十岁了，他没办法亲自跑过来谈项目。因此委托我把这些……”


    他扬了扬手里捏着的一大打文件：“把这些商务合同拿给米拉尼挑选。”


    是正当理由，不是过来挖角的。科斯塔库塔盯着那摞文件判断道。


    他扭头冲屋里喊道：“赶紧从床上下来，你的商务来了！”


    于是，小木屋内出现了一幅较为诡异的画面。


    克鲁伊夫将文件摊在方桌上，与乔瓦尼面对面坐下商谈——一个神情公事公办，一个神色疏离淡漠。


    科斯塔库塔自然不能留乔瓦尼独自面对克鲁伊夫，便坐在一旁旁听。博格坎普也不能让自己的老师落单，因为他担心父子俩一言不合吵起来，于是在科斯塔库塔对面坐了下来。


    四人就这样围坐在了一起。


    克鲁伊夫先拿出几份体育品牌的合同，推到乔瓦尼面前：“科尔说这些合同他都初步筛选过，符合你现在的身价。你可以挑喜欢的签。”


    他指着第一份介绍道：“阿迪达斯的是球鞋赞助，这家公司目前和AC米兰合作，想把你列为重点赞助对象。他们注意到你平时常穿米兰训练服，觉得你认可他们的设计，对你有很大好感，不排除之后和你签正式代言人合同的可能性。”


    科斯塔库塔闻言挠了挠头发，心想阿迪达斯可能是误判了乔瓦尼的审美……


    克鲁伊夫又指了指另外两份：“耐克给的是普通球鞋赞助，但这家公司全球营销能力最强，发展势头也很猛。如果你今后想走全球化商业路线，耐克会比阿迪达斯更有优势。”


    “而彪马是这三家里开价最大的，这是一份品牌代言人合同。他们不只想让你穿他们的球鞋，更想让你成为品牌形象代言人。这几年彪马市场份额被挤压得厉害，急需一个既有话题度又有实力的年轻人提振形象。”


    乔瓦尼还没来得及开口，克鲁伊夫又抽出另一份合同：“但与此同时，Kappa也提出了一份运动休闲服赞助。这是你们意大利的本土品牌，也是欧洲杯意大利队球衣的合作方，我就不做过多介绍了。但这份合同与彪马的合同存在冲突，你只能二选一。不过与另外两份可以叠加选择。”


    克鲁伊夫的声音还在耳边，但乔瓦尼的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约翰说话也是这个语调。这个发现让他的胸口忽然有点闷。


    “我现在的球鞋是阿迪达斯的，”年轻人低声说道，“是我的青训教练建议的款式，我觉得挺适合的。突然换球鞋会不会影响我的比赛状态？这些公司的鞋有什么区别吗？”


    博格坎普闻言瞥了年轻人一眼，觉得对方脑袋里恐怕永远是比赛排第一位。


    克鲁伊夫听到这个问题挑了挑眉，但并不意外。他知道塔索蒂当初送过一双Copa Mundial给乔瓦尼。那是阿迪达斯为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设计的经典款，号称“万能鞋”，适合各个位置，很多球员职业生涯早期都穿它。后来乔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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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长高了，鞋不合脚，也只是买了双同款大码的。


    他思考片刻才开口道：“阿迪达斯偏技术型，耐克偏速度型，彪马舒适度更高。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风格不搭，他们都有不同品类的产品，对比赛的影响不会特别大。”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也不用着急签字，可以让他们给你寄一些球鞋，先穿着跑跑看，下赛季开始前做出决定就好。”


    科斯塔库塔惊讶地看向克鲁伊夫，原来荷兰人是这么有耐心的吗？


    乔瓦尼的目光也落在荷兰人脸上，但立刻又挪开了视线：“那我需要试过再做决定。”


    “明白了。”克鲁伊夫就像没察觉到年轻人的不自在一样，把这几份合同收了起来，“我回去跟科尔说，他会联系这些公司给你寄鞋。”


    紧接着，他又抽出几份别的文件：“这些是体育电子游戏的、饮料食品广告的、体育杂志封面的、汽车广告的……哦对，还有一份航空俱乐部的代言人合同。”


    桌上的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那堆文件——这些真的全都是一个八十岁老人谈下来的吗？


    但克鲁伊夫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另外丹妮，也就是科尔的女儿，她最近接手了她父亲的集团，正在互联网科技领域投资和创业。她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成为其中一家公司的代言人，作为报酬，你会获得30%的股份。”


    科斯塔库塔闻言诧异地看向荷兰人，30%的股份？这基本上可以算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了吧？


    乔瓦尼对股份没什么概念，但对那位叫“丹妮”的女性还有印象——他曾在和阿贾克斯的比赛后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说起来有些奇怪，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对她有好感。可能就是因为在那一顿饭上她会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笑意。要不然就是因为她总在桌子底下踩克鲁伊夫的脚？那个小动作让他觉得对方也挺烦克鲁伊夫那张嘴的，这让他有点开心。


    反正就是，挺奇怪的一种感觉。


    “是什么公司？我需要做些什么吗？”乔瓦尼问道。


    “是一家足球门户网站，目前的功能包含球迷社区、转会新闻、赛事数据与分析，未来可能还会与一些产商合作，卖球衣、球鞋或是各种体育商品。”克鲁伊夫介绍道，“丹妮希望能有个年轻人成为驻站球员，写球员博客、战术分析或是回复注册球迷，以此提高网站的知名度。”


    乔瓦尼看向科斯塔库塔，但对方只是耸了耸肩膀：“你别看我，从刚才起你就已经在谈百万级别的商务合同了，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就行。”


    他又看向博格坎普，纯属是这屋子里也没有别人了：“博格坎普先生，您怎么看？”


    荷兰人心想他还没有和乔瓦尼熟到可以给出建议的程度吧……但考虑到对方在亚平宁半岛长大，或许也沾染了一些意大利人的坏习惯。


    “……你又不用投钱，网站赚钱你拿分红，网站亏钱也不用你往里填。”博格坎普缓缓开口说道，而且哪有母亲开公司让自己儿子吃亏的道理。


    乔瓦尼抿了抿嘴，盯着一桌子文件陷入思考。


    然后，他就听见克鲁伊夫轻笑了一声，就像曾经的约翰一样。


    “据说巴萨要给你开价了，哪怕他们知道贝卢斯科尼不会放人。”荷兰人语调轻松地说道，“但让米兰主席正视你的商业价值，才是你真正扎根俱乐部的那道保险。”


    接着，克鲁伊夫状似无意地说道：


    “说不定哪天，你自己都能买点米兰的股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