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宾客们陆续抵达翁根。作为新娘多娜泰拉最年长的弟弟，马尔蒂尼承担了全部的接待工作，成了婚礼期间最忙碌的人。众人不得不承认，与其让新郎范巴斯滕亲自去安排谁住在哪个房间、谁和谁坐一桌，不如把这些琐事统统交给保罗·马尔蒂尼来处理。


    而乔瓦尼的主要任务则是休假。约尔迪一到，两人便满山遍野地跑，以此躲避里杰卡尔德的围追堵截——这位荷兰前主帅显然仍对乔瓦尼淘汰荷兰队的那粒进球耿耿于怀，并试图摁着年轻人大吐苦水。


    博格坎普作为已明确表示退出荷兰国家队的人，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卷入这种幼稚的追逐游戏，但克鲁伊夫显然需要有人看住他的两个儿子。所以他不得不跑到山坡上去，但几个小时下来几乎见不到兄弟俩的身影。


    而克鲁伊维特抵达后，“里杰卡尔德队”再添一员猛将。然而，这位荷兰队9号每次在马上就要碰到乔瓦尼时，总会故意带偏自家前主帅的方向，令人不禁怀疑他的真实立场。


    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见状，也用“不能抛下乔不管”的正当理由暂时抛开了他们的好兄弟马尔蒂尼，加入了“乔瓦尼队”，帮助两个年轻人拖延里杰卡尔德的追击。由于米兰4号行动不便，科斯塔库塔便骑着自行车载着好友在村子里来回穿梭。


    不想参与这场游戏的古利特干脆和“老迈”的克鲁伊夫在树荫下架起烧烤架，等着大家跑累了回来吃饭。


    结果一天下来，里杰卡尔德压根没追上乔瓦尼，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最后只能跌坐在野餐垫上大口吃肉。而乔瓦尼与约尔迪大获全胜，两人甚至有时间用枯树枝自制了鱼竿，带回了一小桶鱼，游刃有余的模样完全不像刚参与过一场追逐大战。


    科斯塔库塔折腾了半天才把篝火点着，他挨着阿尔贝蒂尼感慨道：“你不觉得乔和小克鲁伊夫的关系太好了吗？”


    “比利，他们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好朋友关系，”阿尔贝蒂尼趴在野餐垫上，坐了大半天自行车后座，他的屁股被硌得生疼，“你能想象乔那么自然地和保罗一起头挨头在水桶里摸鱼吗？”


    科斯塔库塔眨了眨眼，随即中肯地说道：“不能，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他俩应该都不想摸鱼。”


    太阳下山后，巴雷西与塔索蒂也赶到了翁根。米兰老队长在村口遇到正在“迎宾”的马尔蒂尼，只是拍了拍后辈的肩膀，然后便和其他人一样迅速切换到了度假模式——加入树荫下的烧烤局，找前队友们喝酒聊天。


    乔瓦尼托着腮帮子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在座的所有人，无论是意大利人还是荷兰人，讲的都是意大利语——意甲果然是世界上最出色的联赛。


    乔瓦尼用木棍戳了戳篝火，轻声开口：“约尔迪，安德烈亚告诉我，他的租借合同已经定下来了，下赛季你们就是队友了。”


    米兰在夏窗刚开的时候便与布雷西亚敲定了租借合同：布雷西亚需要保证皮尔洛的首发中场位置，而米兰也有权在球队缺人或是不满意租借进展的情况下提前召回皮尔洛。租借期间，米兰承担90%的球员薪水。整体来看，这是一份让双方都满意的合同——米兰花钱给皮尔洛买经验，布雷西亚用低成本获得有情怀加成的即战力。


    “布雷西亚的球迷都很开心。”约尔迪笑道，“我很期待和安德烈亚并肩作战，而且现在我们还有了巴乔先生！”


    乔瓦尼点点头，巴乔的加盟对于布雷西亚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他又望向不远处正和古利特闲聊的克鲁伊夫：“下赛季你爸爸要做你的主教练了，你会紧张吗？”


    “其实我早就习惯这种事情了，只不过……”约尔迪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他心脏做过手术后就不能太劳累，可他又是个扑在足球上就舍不得离开的人。如今妈妈留在荷兰打理公司事务，没人能管住他了，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乔瓦尼神色微变，忽然想起约翰最后说过的那句话——


    “我本就身患癌症，命不久矣。”


    他下意识攥紧了约尔迪的袖子：“那就让他定期体检。除了心脏，也检查别的地方。”


    约尔迪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好，我会盯着他的。”


    另一边，巴雷西带来了一个关于米兰的消息：今年8月1日，米兰将在圣西罗与皇马进行一场友谊赛，这也是红黑军团的百年纪念赛，双方将争夺AC米兰百年纪念奖杯。


    这本是一场形式大于内容的比赛——两支球队象征性地踢一踢，然后让米兰轻松举起属于自己的百年纪念奖杯。


    然而，熟知历史走向的克鲁伊夫知道事情不会如此顺利。如果他没记错，皇马在这场比赛中狠狠扫了米兰球迷的兴，踢出了一个极具羞辱意味的比分，其败兴程度不亚于他退役赛上那支拜仁的表现。


    再加上上赛季皇马刚赢下欧冠，米兰也捧回了联盟杯冠军，两支球队还将在8月底的欧洲超级杯上再次碰面——短短一个月内，两度交手。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被他遗忘的瓜迪奥拉来——路易斯·菲戈转会皇马的时间，与费尔南多·雷东多转会米兰的时间应该都在7月底，也就是皇马新主席弗洛伦蒂诺·佩雷斯当选之后——这两名球员的命运都因这位新主席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克鲁伊夫不确定菲戈当年是否参加了那场百年纪念赛，但雷东多应该没有上场。他清楚地记得，这个阿根廷人因为在队内训练中受伤，直到2003年才正式为米兰踢了第一场比赛。


    他看向不远处的乔瓦尼——如果米兰的百年纪念杯真的被皇马抢走，那么他小儿子心目中的死敌俱乐部是不是又要多一家了？


    7月7日婚礼当天，乔瓦尼一大早就穿上正装，然后让科斯塔库塔帮他打好领结，抹好发胶。


    所有人都聚在山坡上的小教堂内，看着一向冷静的范巴斯滕在婚礼上难得流露出几分紧张，不太流利地念着誓词。而多娜泰拉则用热情的亲吻，作为对爱人誓言最直接的回应。


    两人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


    漫天飞舞的花瓣被抛洒至半空中，多娜泰拉向后抛出捧花，差一点就砸中了乔瓦尼。


    在合照环节，乔瓦尼本来没打算以马尔蒂尼家族成员的身份去拍第一张大合影，但最后还是被几个马尔蒂尼给架了进去。


    接着，他又被不同的人拉着合影，甚至还误打误撞地加入了阿贾克斯阵营的那一张——新婚夫妇站在正中间，里杰卡尔德牢牢搂着乔瓦尼的肩膀，约尔迪则站在年轻人的另一侧，旁边还有博格坎普、克鲁伊维特和克鲁伊夫。


    待音乐响起，人们纷纷步入舞池。多娜泰拉的一位篮球队队友率先注意到独自坐在一旁喝果汁的乔瓦尼，笑着向他伸出手。


    他根本不会跳舞，但好在这位姑娘对好友的弟弟格外宽容，耐心地带着这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体验了一支完整的交际舞。


    与那些已婚或早有伴侣的男性不同，乔瓦尼这个在外界顶着“纯情男孩”人设的年轻人，反倒成了舞会上最受欢迎的舞伴。


    在跳完第五支舞后，他终于没忍住悄悄溜出人群，坐在教堂后面的长椅上休息——他怎么也没想到，跳舞竟然比踢一场90分钟的比赛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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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马尔蒂尼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径直挨着他坐下。


    “你今天很开心。”年轻人率先开口。


    “是。”马尔蒂尼没有否认，“我为多娜高兴，也为年少时的自己高兴。”


    乔瓦尼疑惑地侧过脸：“什么意思？”


    马尔蒂尼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你大概听说过，马尔科过去对我比较冷淡。”


    乔瓦尼点头，关于这事科斯塔库塔可没少和他讲。


    “昨晚，我鼓起勇气问他为什么。”马尔蒂尼的语气很平静，“我之前还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乔瓦尼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的表情很放松，像是放下了什么。


    “他怎么说的？”


    马尔蒂尼轻笑一声：“因为他知道我是多娜的弟弟，他不想因此给她带来压力。”他顿了顿，“当时多娜为了走自己的路一直避着他，所以他也不想借着成为多娜弟弟的好队友，来影响多娜的判断。”


    “所以，马尔科从来没有讨厌过我。”马尔蒂尼笑着说出这句话，“他过去疏远我，只是因为他爱多娜。”


    乔瓦尼也笑了。从科斯塔库塔的讲述里，他知道这件事一直是马尔蒂尼的心结。


    “恭喜你啊，和你喜欢的前锋成为家人了。”乔瓦尼笑道。


    马尔蒂尼看向身边的年轻人，放低了声音：“是啊，不过我和我喜欢的前锋早就是家人了。”


    “我懂我懂，米兰都是一家人！”乔瓦尼立刻咧着嘴接道。


    但马尔蒂尼知道，年轻人没听懂。


    与此同时，切萨雷·马尔蒂尼环顾婚礼会场，发现长子和乔瓦尼都不见了。他皱了皱眉，从人群中走出，向四周寻觅起来。


    他沿着教堂侧面，往后边的小花园走去。


    大概只有五十米的距离。


    转过拐角，只见——


    “出击啊！乔，你没吃饱吗？”科斯塔库塔肩上坐着乔瓦尼，他儿子肩上坐着阿尔贝蒂尼，双方正像小学生一样拿着木棍在花园里进行传统骑士对决，还都穿着正装。


    切萨雷沉默了。


    “你们在干什么？”


    科斯塔库塔满脸通红地扭过头，明显喝了不少酒：“先生，我们在……决定米兰下任副队长的人选。”


    阿尔贝蒂尼脸上也染着红晕：“先生，输的那个要在比利退役后给保罗做副队长。”


    切萨雷又扫了另外两人一眼——乔瓦尼满头是汗，脸上写满不情愿；保罗有些无奈，看起来完全是被迫参与的那个。


    他稍稍松了口气，留下一句“注意安全”，便转身离开了。


    等切萨雷的身影彻底消失，科斯塔库塔才像卸下沙袋一样把乔瓦尼撂到地上。乔瓦尼踉跄了一步，站稳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不知道是刚才颠的，还是吓的。


    “幸亏我们反应快，”科斯塔库塔压低声音，但喘息粗得压不住，“你们差点就被发现了！德米还不能跑，我背着他从教堂另一侧绕过来，简直就是一次负重障碍跑！”与切萨雷观察到的不一样，他脸上的红晕完全是剧烈运动后的生理反应。


    阿尔贝蒂尼也从马尔蒂尼肩上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他刚刚既担心被狂奔的科斯塔库塔摔下来，又怕赶不及救场，双重惊吓让他的腿软到现在。


    乔瓦尼讪讪笑了两声，下意识往马尔蒂尼那边瞥了一眼。


    “好在我爸现在不是米兰教练……”他说，声音还有点哑。


    科斯塔库塔闻言瞪了好友一眼：“别说这么吓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