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战神还朝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颍川,扬州军营中。


    借着昏暗的月色,蒋玉蓉将细软紧紧包裹在布囊中,甩到身后。


    她轻手轻脚掀开一角营帐的隔帘,探出头去。


    不远处有三五兵卒正耷拉着脑袋,松松垮垮地巡视。蒋玉蓉身形一侧,便轻易避开他们懒散的视线。


    白日里探明的小道在深夜下显得更寂静崎岖,此时这隐蔽的静谧却给她更添了一丝难言的安全感。


    还有百步,百步她便能离开军营。


    忽的,一只手自杂乱的树丛中探出,几乎触到她肩头的一瞬,蒋玉蓉身形一沉,腰身抖转的一瞬大刀出鞘,眨眼间架上对方肩头。


    蒋玉蓉锐利的双目投来,可黑夜里看不清对方面容,耳听面前人熟悉的声音压低道:


    “蒋校尉,是我……”


    “……张校尉?”


    张校尉粗糙的面孔逐渐在夜色里显出轮廓来。他笑得憨厚。


    蒋玉蓉仍未放松防备,目光在他面上逡巡几道,落在他肩头的包袱上。在看他神情,显然他也看到了她的。


    两人脸上双双透出一丝尴尬来。


    蒋玉蓉轻声收刀入鞘。此时无需言语,二人对视一眼,朝营外的方向望去。


    扬州军如今军心散漫、防备松懈,眼前如此明显的道口,竟也无人把守。


    蒋玉蓉眼神示意张校尉开道,对方也不相让,因此不曾注意身后蒋玉蓉竟随手将自己的包袱丢入了林木中,一手则握紧了刀。


    直至二人自军营跑出十里,她的手才缓缓放开。


    可未曾想见,还是放早了。


    刚出十里,蒋玉蓉忽有所感,陡然停步。


    张校尉察觉身后异样,回头时见她正趴伏了身子,右耳紧贴着地。他面色大变。


    “怎么了?”


    蒋玉蓉抬眼望他,目光却被他身后吸引。张校尉不及回头,已听见身后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至少有数百人!


    正待要跑,忽地回神,肩头竟已再次架上了蒋玉蓉的长刀。他勃然大怒:


    “你这是做什么!”


    不等回神,抬眼时面前人已失了踪迹,突然腿后一痛,双膝猛地砸跪于地。


    她在他背后,刀正靠着他脖颈。


    “卸了佩刀扔过来!”蒋玉蓉冷声道。


    张校尉心内暗恨,却不得不听从。


    佩刀坠地的一瞬,再抬眼,二人已被百余名身披银甲的骑兵围住。


    领头的,又是一名女将。


    蒋玉蓉心头一松,明知不该,仍忍不住安了一分心。


    那少年女将把蒋玉蓉上下打量一番,目光锁定在她手中的长刀上。


    “这刀是军制,你二人是何身份?何故在此相斗?”


    蒋玉蓉正等她这一问:


    “回将军!属下乃益州军麾下,奉范将军之命前来探路,未料途遇此人劫去属下行囊,属下便一路跟随,方才寻得机会将其制服。此人乃扬州军中逃兵!”


    听得她这般胡说八道,饶是被刀架着脖子,张校尉也必要开口辩驳,怎料还未出声,又被她一脚踹趴。


    这一番动作落在少年女将眼中,倘若是别人可能还未必起疑,可偏偏来人是浑身上下长满了心眼子的关鹿。


    此刻她双眸微眯,显出几分近乎她主上李希的狡猾。


    “不对吧,我自益州军来,怎不知范将军有派人探营?”


    果然见蒋玉蓉面上假作的怒意一僵。


    关鹿浅笑:


    “我看只怕你与他都是扬州军的逃兵,你卖了他,是想自保?”


    蒋玉蓉未料到这看上去年岁不过二十的少年,竟这般难对付,正思索出路,就听对方一声轻笑:


    “我倒有个自保的法子给你,且看你听是不听?”


    “……愿闻其详。”


    关鹿一摆手,立时有兵卒出列将张校尉堵了嘴押下去。蒋玉蓉看不懂这态势,只得继续仰头盯着马上的少年。


    “你在扬州军中是何官职?”


    蒋玉蓉如实答复。


    “既是校尉,军中认识你这张脸的人,应当不在少数吧。”


    蒋玉蓉不明其意,可她无从否认,甚至因为是唯一的女校尉,还是一场车轮战后,打赢了军中所有校尉才得的官位,她在军中着实算得上出名。


    此刻只得犹豫着点了头。


    却听关鹿朗声一笑。


    “那便更好了。”在蒋玉蓉疑惑的目光中她解释道,“我奉陛下之圣谕,骠骑将军之军令,前来招安吴郡叛军,凡愿意就地投降者,既往不咎!降者,若助朝廷平叛,加爵一等!”


    她在马背上倾身向前靠来,朝蒋玉蓉问:


    “蒋校尉可愿做这弃暗投明的第一人啊?”


    她的话落入蒋玉蓉耳中撞出一阵轰鸣。


    “陛下,陛下给了旨意?骠骑将军来了?!”她顿时更无比庆幸自己今日做了这逃兵。


    不是为这奇迹般的机会掉落在头上而庆幸,仅仅是为她赶在战神还朝之前离开了扬州军,保住了一命,已经足够令她庆幸。


    皇帝召来了赵如,而赵如一来,叛军岂还有胜算?


    更莫说这她从不敢梦想的机会!


    军功爵?!她也可以吗?


    她当即不再犹豫,掀起衣袍单膝下拜:


    “属下领命!愿为陛下效死!”


    关鹿翻身下马将她扶起,眯着一双笑眼说道:


    “我予你百人,无须正面对敌,袭扰即可。让叛军瞧瞧,弃邪从正以后,你有多么威风。”


    蒋玉蓉心中喜不自胜,可一瞬闪过一丝疑窦。


    “……将军,你当真是从益州军来吗?”


    倘若她从益州军来,此刻范幕林必然已经知道赵如出马,又岂会甘心仍龟伏于营地不向扬州军开战,岂会不动心抢夺这首功?


    关鹿愣了一息,随即大笑,终于露出一副少年人的情态来。


    “蒋校尉果然机敏。我自京中来,羽林右部督,关鹿是也。”


    蒋玉蓉大惊,未料眼前少年竟是京中大官儿、天子近臣,忙要下跪行礼,却被对方一把托住。


    “无须如此多礼,我不过多占了些时运,若论旁的……”她凑近同蒋玉蓉耳语道,“我远看姐姐方才那几脚,自认可未必有此能耐。”


    蒋玉蓉被她说得害臊:


    “将军便是那时看出的破绽吗?”


    却见关鹿摆摆手:


    “蒋校尉身法手段皆是绝顶,何来的破绽。我只是知道,范幕林绝不可能派人前往扬州军营探查。”


    “为何?”


    “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么想赢。”


    范幕林更想要的,是将扬州军围困于此,直至山穷水尽被他亲自收服。


    届时,他手中既有李希的密诏,又有益州、扬州两处兵马,何愁明党与自身功业不继?


    好在,李希本也不曾指望他。


    她等的一直都是赵如罢了。


    “可是主上,只为了这样一桩并不那么重要的拖延之事,不惜伤及自身,真的值当吗?”辰宫中战报传来时,吴阿四不禁如此问道。


    李希却笑:


    “谁说不值当?我本就不曾想过要生育子嗣。一件本就不想要的东西,换取一点时间,去求我想要的,有何不值?


    “再者说了,听闻这驯养狸猫、家犬之人,历来有为家宠绝嗣的惯例,只因绝嗣后通常便能活得更长久。我虽不是家宠,但何不求个活得更长久?”(1)


    吴阿四竟哑口无言。李希这话,想来是只能把田思拽来同她分辨的。


    就见李希愉悦地合上战报。


    “无拂既已出兵,小盒子也该回来了。”


    不料,赵如竟比余诃子更早入京。


    李希听闻时,面上和善的笑意顿时全失了。


    礼部侍郎还在等她吩咐应当如何安排赵如入宫的礼制。


    只见李希冷肃了神情。


    “不必安排了,如今内乱未歇,又不是战胜凯旋,何须礼制。她只是来找朕的。”她的目光转向林其安,“命她单独一人来见朕,兵马都留在京城外。”


    林其安一愣。待群臣散去之后,才摸到李希身边低声问道:


    “主上是在防备赵将军吗?”


    李希并未回答,可当赵如问她同样的问题时,她却不能不答。


    “你是在防备我吗?”赵如面上的怒意溢于言表。


    “是。”李希不仅当着她的滔天、怒火承认了,还反问道,“内乱未平,你为何着急入京?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


    赵如一顿。忽又回过神来,她心虚什么?该心虚的是李希!


    “那我为何要为此着急入京,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她像是气急了,说起话来都异常利索缜密。


    李希别过眼。


    “我不这样你会来吗?”她咕咕哝哝地抱怨,“连相识不过三年的关鹿妹妹都自愿请命,解我如今危难。相识十余载的你,却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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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陷窘境而不动如山……”


    若放在往日,她这番话就要叫赵如生出歉疚来,开始细思己过。可今日这招不奏效了。


    “少给我来这套!”赵如一挥手,眼眶霎时便红了,“你这次太过分了,李不闻!你竟挟持我的家人!我做梦都想不到你会这样对我!”她想带兵马入京也只是打算劫人而已,谁知早被李希看穿。


    “就像我做梦都想不到你会接连两次弃我于不顾!”李希抢道,“你在我内外交困时,毅然丢下你我共同奋战了十余年的事业,只为去做你那什么狗屁不通的乖女儿!好,你要去尽你做女儿的责任,用你的封地供养你父兄在京中的花天酒地,我也不曾计较你有没有再尽到为朋友、为同僚、为一国将帅的责任,是不是?!”


    她在赵如呆愣的神色中,也红了眼眶。


    “那这次呢?这次那些人要反我,图的是我的性命,你倒也能安然躺在你的将军府,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看我的戏?若非我劫持了你父兄,若非我一早便猜知你性情,派小盒子去胁迫你,你是不是还要喜滋滋地在宁州等我的死讯?到时再大笑三声设宴狂饮相贺,是不是?!”


    赵如不懂她怎能说得如此诛心。


    “你怎能这样想我!我,我只是……”


    “你只是和他们一样,觉得我的位置得来不正,觉得梁继昌扶持的先帝男儿才是正统,无论他是谁,无论你认不认识,只因为他是男子。你只是觉得我本就不配,左右早已经为你报了仇,被拉下来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让一切回归原位了,是不是?!”


    赵如不知,她从未说出口的话,原来早已在李希眼中无所遁形。


    瞧见她失措的脸,李希笑了。


    “怎么,你以为你装得很好?十一岁那年我便说过,你藏不住事的。”


    “……可我再如何,也从未想过你会死啊!”说到此处,她似乎又寻得了争辩支点,“不像你,我若不将他们抢回来,你真的会杀我父兄!”


    “当然!”李希又认了,“你自己也知道吧,我早就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我这样讨厌他们,是因为谁?”


    还不是因为心疼她赵如。


    “我不需要你为我出气!”


    “谁说我是要为你出气!我是为我自己出这一口恶气!我动不了你这个不争气又不清醒的狗东西,我还动不了他们吗?!”李希知道自己眼下处在一个并不正常的状态。


    自那日姚婴的“逼宫”之后日益如此。


    倘若是神智正常的她,此时应该安抚赵如,应该好声好气哄她,让她相信如今只不过又是一次她们姐妹之间的玩闹。


    可今日的她偏偏不能,不仅如此,她还火上浇油:


    “我告诉你,赵无拂,此次各州郡的内乱不平,我定要你父兄性命!”


    赵如头一次体会何为气到发、抖,她颤、抖的手把住了李希的脖颈,却偏偏不敢用力:


    “那我也会杀了你!”还未收声,已落下一滴泪来。


    李希望着她,不躲避也不挣脱。


    “你要杀我……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


    “……你明知故问。”又是一滴泪。


    李希忽觉自己也是挺有本事的,能三言两语把大魏战神给气哭。


    她抬手将赵如的爪子扒拉下来,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力大无穷的赵将军,甚至没能在她脖子上留下一个指印。


    赵如气恨自己的不争气,李希的气却消了大半。


    可她心里仍是空落落的一块,呼呼地透着风。


    “内乱结束之前,你见不到他们的。去你该去的地方。”她头一次用接近命令的口气对赵如说话。


    话毕,两人都一阵恍惚。


    仍在气头的赵如,抄起佩剑,夺门而出。


    两日后,一路紧追在赵如身后返京的余诃子,终于姗姗来迟地抵达。


    “无拂呢?”她环顾寝殿。


    背对而坐的李希,抬手抿一口茶:


    “已经走了。”


    余诃子一滞,目光定在李希身影上,敏锐地察觉她有些不对。


    果然,还未走近,就听她颤声道:


    “小盒子,我好像搞砸了,搞砸了许多事……”


    可余诃子还未来得及问出情况有多糟糕,更糟糕的情况就发生了。


    尹由冲了进来,带着哭腔大喊:


    “陛下,姨祖母她……”


    李希心头蓦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