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满心难堪(感情线预警)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倘若常朝不可,陛下预备何时下诏开制科?”温逊抱着不叫她赖账的心,将台阶都直接端到李希眼皮子底下。


    只肖她给个准话,许诺先给他一道旨意。


    然而,就如温逊全然不曾注意到她拇指正在他手背摩挲一般,李希也没留意他的话。


    她满心旖旎躁动,只惦记着及时行乐,只瞧见他嫣红唇-瓣与饱满的唇珠随言语开合,其间吐息如兰。


    她鬼使神差地便抬起另一只手抚了上去。


    温逊顿时惊住,滞在当场。


    “陛下……你在做什么?”


    他感到她的指腹在唇上轻轻拂拭,带过一阵酥麻。她的身子不知何时已凑得极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近到他已能感受到自她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热。


    他掐进掌心,用尽意志去对抗朝她靠近的本能,只肖那么一厘,他们便会贴紧。


    “我在做什么?”她的气息落在他撇开的下颌,“我自然是在……接近你。”


    温逊浑身一颤,目光失控地坠到她脸上,霎时便堕入一双如星如月的眸子,笑眼似盛满了蜜的清泉,分毫毕现地倒映着他失神的脸。


    他有多爱她望向他的目光,便有多恨此时此刻。


    温逊难耐地闭了闭眼。


    黑暗中,他察觉她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身,听她用从未曾见的甜丝丝的语调说道:


    “无恪,无恪!我今日想通了一些事!我发现,原来我对你的心,一如你对我一般!我迟钝了许久,又犹豫了许久,因此比你慢了许久。你莫要怪我,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好好喜爱你,将那些时光全都补上!你说好不好!”他都能自她声线中听出她此时该笑得如何绚烂,便更不敢看。


    只怕一眼便会沉溺其中、忘乎所以。


    李希沉浸在自顾自的甜蜜中,竟又未能发觉他在她怀中僵直如顽石。可她总算发觉他紧闭的双眼。


    “……你为何不看我?”


    他依然不肯睁眼,颤着声固执地再问:


    “陛下……预备何时开制科?”


    李希面色一滞,满心的情意似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她想不通他为何是这般反应。


    她不曾打算就此气馁,却也难免不悦:


    “眼下对你而言,重要的是这个吗?”


    温逊将酸涩在紧闭眼眸中咽下:


    “对陛下而言……不是吗?”


    “……自然不是!”她越发不懂他。


    僵持之中,他只花了半分力气就自她怀中挣开。


    原来她环抱得那样轻。


    他退开一步,拱手、跪地、稽首。


    “臣请陛下诏,开制举以荫内廷!宦者与黄门亦为陛下臣!”


    他如此表现叫李希一时失了反应,等回过神来便怒极反笑。


    “这便是你对朕求爱的回应吗?”


    温逊跪伏着的身形一震,心中亦闪过一丝犹疑,却转瞬即逝。


    不会的,她不可能是真心。


    另一头的李希,却从未有过的怀疑起他的真心。尤其是因着他此刻竟不言不语,无一丝辩驳。


    “竟就连此事,你也要当成我二人之间的一桩交换吗?”她续道。


    温逊心中只觉她这话问得荒唐。


    “陛下所作所为,不正是如此吗?”


    李希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一说,却也对他的回应实实在在地生出了怨愤。


    “好,你既如此作想,朕便偏不如你意!”


    这听在温逊耳中,却是全然证实他的疑心,心中也生恼。


    “陛下又何须巧言令色?陛下自一开始,便已有了决定,不是吗?”


    李希闻言,只觉他莫名其妙,可她也已然没了心思去弄明白他心中真实所想。


    “你既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再问我。”她冷冷一笑。


    温逊的脸色一白,自以为领会了她的意思,又不得不再劝。


    “为君者当一言九鼎,陛下……”


    “怎么?”李希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要教朕怎么做皇帝?”


    温逊一顿,只得伏地请罪。


    李希挪开目光不再看他。她想不明白事情是如何闹到这般状况的,置身其中,她只觉满心难堪。


    “你下去吧。”她闭了闭眼,强忍着用尽可能平静地语气吩咐。


    罢了,便甩袖回了内殿,不再理会他。


    她开始觉得听信李湛的建议是个错误。


    李湛只叫她尽兴,可情之一事,岂是她一人“尽兴”便可行的?她盼着和他情意相通,他却事事计算。


    她的那丝喜爱要如何承担他的狼子野心?


    错了,当真错了。可错的不是李湛,而是她自己择错了人。


    但转眼她已没了功夫应对这感悟。赵如、余白青回朝在即,撇开赵如的私情,她也还有许多事需要落定,便瞅准时日赶去寻佟初商议。


    恰逢李零同吴阿四也在。


    李希入内时瞧见几人微微一怔。


    吴阿四在此倒不稀奇。如今佟初料理迁都之事,吴阿四作为李希的章德殿少使,则主导此次宫室的迁移、建造。


    让她意外的是李零。


    此时她的妹妹转过头望来,眉心还紧皱着,显然是对她很是不满。


    “怎么了这是?”李希一头雾水地问。总不能是回过味来她是她的杀母仇人,要来算总账了吧?


    想到这里,还是有一丝心虚。


    李零却只是“哼”了一声,又转回头去看案上的卷宗。


    见此,佟初暗暗朝李希使了个眼色,一副也不敢招惹李零的模样。


    李希只得开了个话头:


    “洛阳如今是何情形了?”


    迁都洛阳的旨意是新颁,但洛阳新都的筹备实际却早已开场。自京中虏隶叛逃之乱起,洛阳的世家也生受冲击,前后为西羌战事“输送了不少人才”。


    与京城一般,失了虏隶,田地便少了人手,因而世家中欲卖出土地者不在少数。如此,佟初手下之人借机买回了不少田地。


    如今洛阳即将成为新都,地价自也水涨船高。可她手中握着大把的地契,硬是不肯出手。


    “大体够数了。”佟初答。


    “那便出手卖去些吧。”


    闻言佟初双目圆睁,一旁李零却抬起脑袋双眸泛着光的看来。


    “那怎么行!”


    “那可太好了!”


    两人竟齐齐出口。李零一愣,鼓着两腮不满地望向佟初。


    佟初却顾不上她。


    “这地本是为往后均田之用。如今便是加起来也不过够开个头,若再往外卖,手里头可不就更少了?”


    “我们佟大尚书怎么突然犯糊涂了。”李希莞尔,“若要均田,岂是光靠我们实打实花银钱买回的这点土地,外加原有公田可行?”


    佟初一顿:


    “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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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晓这个道理。但凡决心均田,便必然会有无可授之田的一日。正是因此,这田地外售不是更须谨慎吗?”


    “可眼下,我们更需要银钱。”插话的是吴阿四。


    她这话叫李希点了点头,但实际却并非和李希想在了一处。她想的是自己手中宫室建造的缺口,而李希却道:


    “换得银钱的头一桩事,我们要多买些虏隶。”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李希瞧见吴阿四尤为难看的脸色,却并未打算解释。


    “伯元,你择其中一些地契,极尽高价卖出。再从世族手中买入至少千人,这些人我会有旁的用处。”


    听到此处吴阿四再按捺不住。


    “用处?可他们是人不是物件!”话一出口便觉失言,抬眼时瞥见李希看不出情绪的面色。


    可屋内的却仿佛温度骤降,一时尽显寒意。各有不满的佟初与李零都识相的闭紧了嘴,噤若寒蝉。


    良久,李希方缓缓开口道:


    “怎的,是人便做不得用处了?前线的虏隶军也是为朕所用,是不是应当将他们都召回来好好做人?”


    三人更不敢说话。


    李希待她们这些近臣,尤其是女臣,素来亲切又平易近人,说起话来也不甚在意尊卑。可一旦开始自称为“朕”,便必然是认了真,或动了气。


    眼下她其实并未动气,但的确认了真。


    她移开放在吴阿四面上的目光。


    “朕只当你失言,不与你较真,可你须知道,朕的行事、朕的旨意,并非事事都应向你解释。而倘若失了朕的解释你便疑朕居心,不如从此刻起便不再同行,也免去往后路途凶险,却遭前徒倒戈。”


    闻言吴阿四慌忙起身又跪于她脚下,伏身拜倒。


    “主上明鉴!阿四一时情急,失仪失态,绝非对主上有疑!主上救我等同袍于水火,予我等生计与前程,此恩阿四永世不敢忘,愿唯主上驱策,誓死不二!”


    李希面色不改,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脑袋。


    “起来吧。”


    这出一闹,余下两人也再无挑战帝王谕旨的胆量,后头的事宜,凡李希开口皆得应喏。


    可心中不免仍是存疑。


    这其中最沉不住气的,自然便是年纪最小的李零。


    恰逢纪由在宫中处理洛阳宫人遴选之事,做的风生水起,难得有空闲同她叙叙话,李零便毫不设防地将心中困惑倾泻了出来。


    “先前阿姊与佟尚书巧计自世家大族取得不少良田,这固然有益于约束世家之势。可诸多世家因着失了田,又为新律所困,难以再寻得卖贼出手身契,放归了不少虏隶。那些人骤然自由却寻不到生计,缺少教化又仅有蛮力,长此以往,恐成民生律法大患。如今阿姊虽有收敛之意,但只怕还远不足以疏解先前祸端。”


    李零与纪由虽都出生士族,却深受姚婴教诲,不长的时日里也养成了对世家权力的警惕与矛盾之心。加之两人身为女儿,本也难以取得宗族于联姻以外之事上的支撑。如今她们越加专注,一个满心法度,一个则满心个人仕途,士族的立场反倒落到了一旁。


    纪由听闻李零所述,也生出满心担忧,却想不出破解之法。


    同为年少女郎,她正与李零如出一辙地沉不住气,转头同姚婴料理过当日遴选,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姚婴闻言当即一惊。


    “你是说皇帝不再收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