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裙下枯骨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这下换纪由一震,不由地意识到她怕是不恰当地戳破了某些内情,一时不敢回应。


    那头姚婴却并未指望她回答,只沉着目光“呵”地冷笑了一声。


    纪由这才怯生生问道:


    “姨祖母,官家是有什么成算吗?”


    姚婴当着纪由收敛了神色,只淡淡道:


    “成算?咱们这官家,那可是太有成算了!”


    纪由闻言又是宽慰又是忐忑。


    “……那可还会发生三娘忧虑的之事?”


    李零所忧心的不过是那些一身莽劲无处使的男虏们失了控制将为祸民间,这自然也非小事。


    可姚婴一听便知,李希所图谋的是改换当朝根基的大事。如若不得当,其祸患远非此所能及。


    “不会,无需忧虑。”然而当着孩子,她只得这样宽抚,“今日事毕,你且下去歇息,走时吩咐一句,遣人去长明宫将皇帝叫来。”


    纪由离去不久,李希便依言赶来,面上神色格外深沉。


    姚婴多瞄了她两眼。


    “你知道朕为何唤你来?”


    李希抬眉。


    “我……应当知道吗?”


    姚婴便不再看她。少顷,从袖中掏出一物,置于桌案上。


    李希定睛一看,当即一怔。


    “你那新任的大司农不争气,至今未能掌握国帑。”姚婴道,话说的却并不十分公道。


    柏怀当上大司农不过数月,外州人、资历浅,被李希强行置于其位,面对一群老臣本就难以服众。如今能在其中取得平衡,叫衙门不止于生乱已是不易,又何谈从姚婴自己手中抠出国帑来。


    可如今姚婴用以支配国帑的玉符就这样摆在了她面前,叫李希一时都失了动作。


    祖母这是演的哪一出?


    “就当朕瞧不下去了,你自拿去。”


    李希睁着一双眸子,长睫猛颤了两下。


    好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她很难不怀疑有诈。


    可姚婴这是要诈她什么呢?


    “……祖母不是一直忧心,内帑在手,我便会大肆兴兵吗?”


    自李希亲政,再到尹宛离世,姚婴逐渐已无临朝之心。手中的权放的七七、八八,唯独这内帑始终不松口,便是防这一事而已。


    姚婴闻言便冷眼直盯着她,“哼”地一笑:


    “皇帝主意大,我卡着国帑,你也总有别的法子达成目的。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平白讨人嫌呢?”


    李希闻言一震,沉默了半晌,可算将前因后果猜出了个八、九分。


    “祖母,我……”她正待狡辩,怎料姚婴手一抬将她制住。


    “你无需花言巧语,我也懒得再管你。你一心均田,近来却不再收拢公田,无非便是想在税赋上动手。你要改制,废世家公卿不必赋税之特权,助你西扩用兵。”


    她长长一叹。


    “我不知你想如何做,你也无需告诉我。我只问你一言,自始至终,为何对兵事如此执着?”


    李希不得已又沉默了半晌,许久才想好该从何说起。


    “因为战争是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争霸是他们唯一无从篡改的功绩……”


    她没有名言所谓“他们”是谁,但姚婴当时便明白了。


    他们,是指男人。


    “祖母,就当我好大喜功也好。自我登基以来,我一直在恐惧。不是恐身处高位如履薄冰,也不是恐权势旁落无人依仗。事实上,我从未有一刻怀疑,我能在这高处站稳,我能做得很好!


    “可我也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忧惧,忧的是无论我作出何等功绩,都不过是我在世之时的昙花一现,惧的是不论我受到何等拥护,百年以后落在‘他们’所写的史书之上,也不过微不足道的一滴墨点。祖母知道的,他们做得出来!


    “所以我便一直在想,时刻在想,如何才能迫使他们不得不正视我?思来想去,这便是我的答案。倘若可以,我也情愿以‘我们’的温和博爱去打造一个宽容的盛世,可身处当世,我只当是逼不得已,须得污损口舌,去说‘他们’的语言。若我今日的凶险,能为后世搏出旁的选择,罪孽我自来担!”


    姚婴听过久久不语,深刻地望入她眼中,许久才道:


    “……你比我想得远,但你可曾想过,这代价你未必担得起。如你所言,以你之能沉下心来经营,不说立下不世之功,一个守成的盛世总是在眼前的。而一旦战事起来,胜,自可成千秋功绩,若败,却是万古罪人。在你之后,只怕再无女子为帝!”


    李希却只是一笑:


    “祖母,且不说一个守成之君,便只是当一个承接盛世的中兴之主,在我之后只怕也再难有女子为帝吧?我如今的位置,多是时势推就。便是其中有人为,也不过其人借势而为。如此偶然,如此天时地利,后世还能有我这等运气吗?而如今有了我这先例,‘他们’只会将这条路堵得更死。守成也好,失败也罢,都不过同一个结果。


    “祖母,我没得选,唯有搏这一条路。


    “与其寄望于他们‘包容’,何昉我便自己开一条路!”


    “……那这征战中死去的生灵呢?”


    闻言,李希面上的笑容却缓缓拉大。


    “那不是此中最小的代价吗?他们不是自认保家卫国吗?不是以此为由,当所有‘不能’保家卫国的女子为虏为物件吗?不是又爱扬言一将功成万骨枯吗?那便成全他们,让他们做我裙下的枯骨!以男子之血,换我的女儿们一个未来,怎不算两全呢?”


    她说过,目光落到姚婴微撼的面容上。


    李希从未在姚婴面前流露过这一面,她素来从容理智地算计一切,似乎为了权位一切皆可替换、交易。


    可原来她心中有如此厚重的恨与怨,既是束缚她的藤蔓,亦是助她一往无前的燃料。


    姚婴不知她曾经历过什么,但她与她有共同的恨与怨。


    她俯身,将玉符向着李希推近。


    “那便去做吧。”她长长一叹,面上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牵动眼角的细纹画出一道纵横的时光,“未来是属于你的,也属于你的女儿们。”


    李希心头一动,隔着眸中升起的酸涩的雾气,她的双眼与她的重合。


    某一瞬间,她仿佛借着她的眼,看过这皇朝的起源,而她也借着她的眼,望见了远方。


    李希知道,从此刻起,大魏的开国之母——太皇太后姚婴,退场了。


    可她并不哀伤,她甚至生出一丝自私的欣喜。


    ——往后,姚未兆便只是她的祖母了。


    ***


    自姚婴寝宫出来后,李希连日来的郁郁一扫而空。


    怎料行到半路迎面碰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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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禀报的吴阿四。


    “主上,请速行。”佟初那头收地之事告一段落,眼看着便要被先行派往洛阳做旁的筹备,吴阿四便被李希收了回来,暂留在长安为她传令秉笔。


    李希掀开銮驾帘帐见她满脸紧迫,不禁莫明。


    “怎么了?”


    “武周侯来了。”


    李希愉悦的脸顿时一垮。


    “来就来了,怎么,他还等不得了?正好,朕还不想见他!”


    “只怕这次得见。”吴阿四垂眸一叹,“他猜到了主上会是这样的反应,让我转告主上,他请命先行洛阳,若主上不见,他便自当主上默许了……”


    “他敢!”李希气得一拍轿辇,罢了扶额头疼道,“速速前面引路。”


    长明宫内,温逊正垂眸盯着案上飘着热气的茶盏。底下,指节不自觉的摩挲着。


    他既盼着她来,又怕她来。一时之间,时辰仿佛拖得格外漫长。


    听得脚步声踏入时,他浑身一凛。


    “不必行礼。”他刚起身便被她呵止。


    “君侯今日前来,何曾带着丝毫敬意,又何必惺惺作态?”她边讽着,边在他前头落座。


    温逊仍垂眸一言不发,面颊紧绷着,梨涡又露出踪迹,瞧来显得他不仅不严肃,还有几分强撑的可怜。


    李希视若无睹,继续嘲道:


    “你便如此盼着我不来,以至于此时见着我都无话可说?”


    他听她这话,心头分外酸涩,嘴上却不甘示弱地刺回去:


    “若非迫不得已,陛下怎愿见我。如此相见,我还应欣悦不成?”


    李希的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偏她还无法反驳,只得冷冷一笑:


    “呵,你倒还委屈上了。”


    自今日再听得他名字到此时不过一炷香,她便已憋了一肚子火气。此时却惦记着正事,心知面对他更应打起十万分的精神,不该为情绪所惑。


    她长舒一口气。


    “洛阳你想都别想!”出口却还是没好气。


    “洛阳起建新都,臣身为卫尉理应先行领兵布控,以防生乱。”他垂着头嘟囔道。


    李希防的就是他去布控。


    “旨意才下多长时日,你便迫不及待前去为你寒门奠基了?你真当朕傻吗?”


    温逊闻言一愣。他往日筹谋良多,这次提出去洛阳倒真未多想,纯然只为短期内能离她远些,也不必日日上朝都能瞧见,却未料她会做这般解读。


    他一时又气又憋屈。只因他也知,此举放在当下的确相当可疑。


    “……陛下若疑心臣,臣便不带人独自去便是。”


    李希更是冷笑。


    “你独自去做什么?挖朕的墙角还是拉拢人心?”


    “陛下,何必这样句句讥讽?”


    她闻言双眸凉凉地眯起:


    “岂敢啊?不过是君侯能耐大,何敢小觑?君侯还是安心留在长安,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方能宽心。”


    听到“眼皮子底下”,温逊不禁眼皮子跳了跳。他闭目。


    “那臣近日身子不适,请准告假回府中休养。”


    李希想也未想便道:


    “我看你好得很!该不会是想偷偷溜去洛阳……”


    “陛下!”温逊忍无可忍,“非要我直言不可吗?我就是想躲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