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一表人才
作品:《谁盼这华衣》 春天如期而至,白霄按照约定动身前往关中,接手关中军务。
与从前来的心态不同,如今的她已在关中打下根基,更握有地方军的统辖权。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只觉得连迎面而来的风都带着清爽之气,叫人步履也轻快了几分。
车马还未行至军中大营,已远远望见林牧驰将军领着众将士,在帐前整齐列队,半跪相迎。
车辆缓缓停稳,江以清先一步下车,转身伸出小臂,让白霄轻轻搭着走下。白霄刚站稳,林牧驰便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有力:
“拜见临湘公主。”
“诸位请起。”
白霄含笑上前,亲手将为首的林牧驰扶起。眼前这位将军眉目舒朗,神采飞扬,身姿挺拔,肤色健朗。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男儿意气最盛之时。
“这位便是林牧驰林将军吧,”白霄细细端详他,语气里带着赞叹,“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许多。”
跟在后面的江以清闻言,不由得也朝前望去,只是站在后面看不真切。倒是周围几名将士纷纷笑着应和:
“那可不,我们林将军十六岁便开始上阵杀敌,二十三岁便当上了关中军将领,可谓前途无量啊!”
“原来林将军这般了得,”白霄笑着接话,语气谦和,“看来往后要依仗林将军多多指教了。”
林牧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
“公主言重了。末将早就听闻公主英名,心中一直敬仰,今日得见,将士们都难掩激动……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这算什么。”白霄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我从不在意这些虚礼,你们在我面前无需拘谨。”
“是。”林牧驰用余光悄悄看向白霄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心中暗喜。
“那个……公主。”江以清不自然地上前几步走近,站在白霄旁边,生硬地扯开话题,“陈生他们好像等累了,是否先请林将军安排住处,好让大家歇息片刻?”
“正是,”林牧驰恍然击掌,“光顾着说话,竟把正事忘了。营帐都已备好,议事帐中也备了清茶。公主稍作安顿,便可过来饮茶叙话。”
白霄点点头。
“等一下。”江以清又说道,“我是公主的贴身侍卫,需要时刻保证公主的安全,将军与公主议事时,请允许我随行在侧。”
林牧驰的目光闪过一丝疑虑,又很快恢复了笑容:
“这是自然。既是公主身边亲近之人,时刻跟着也无妨。”
白霄侧眸瞥了江以清一眼,唇角轻轻一扬,没有戳穿,只领着众人朝营中走去。
“咦?”胡桃在队伍末尾挠着后脑勺小声嘀咕着,“今日不是我当值么,难道是我记错了……”
白霄在阿菊的帮助下很快便将营帐收拾妥当,随后依约领着江以清前往关中军议事帐。帐中此时只有林牧驰一人,见白霄进来,他脸上立刻绽开爽朗的笑容:
“公主来了。”
白霄并未多言,径直走进帐内,拣了个位置坐下。林牧驰见状也笑着挺直腰背,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关中军营地的布防图……这是各部将士的名册……”林牧驰将一张张图纸在桌面上铺开,语气认真地讲解着。
白霄接过几张,低头细看。看了片刻,她无意识地轻咳一声。
“公主渴了吧,我给您倒茶。”林牧驰会意地笑笑,抬手斟了一杯早已备好的茶水,“军中不比公主府,只有些粗茶,还望公主勿要嫌弃。”
“我哪有那么娇气。”
江以清看见林牧驰伸手递茶,正想上前替白霄接过,她却已先一步接过茶杯,仰头饮尽。
“好,我就欣赏公主这般爽快的性子。”林牧驰语气里带着些不好意思,停了一会儿,才诚恳说道,“不瞒公主,我早就听说您在关中与京城的事迹,心里十分敬佩,一直将您视为榜样。”
听到林牧驰这话,江以清瞪大了双眼。
“林将军身经百战,我怎能当得起将军的榜样……”白霄摇了摇头。
“公主能在两月之内练出一支足以与羽林军抗衡的队伍,这等天赋与能耐,实在令人佩服。”林牧驰正色回道。
“公主。”江以清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有些胸闷,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白霄试探性地望向林牧驰,林牧驰当即点头:
“正好,马场上有将士在操练骑术,我带公主去看看。”
“好。”白霄应了一声,便匆匆带着江以清朝帐外走去。
马场上尘土飞扬,众多将士正策马奔腾,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民兵们站在场边,满眼羡慕地望着那些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身影。
“真帅啊,”陈生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人,“咱们要是也能学会骑马,肯定比他们还威风。”
林牧驰的副手魏川牵着一匹高大的马走了过来。林牧驰接过缰绳,一手按住马鞍,利落地翻身而上,随即一夹马腹,骏马便冲了出去,扬起阵阵黄尘。
他在马背上的姿态挺拔而稳当,比平日更添几分飒爽,引得周围将士们阵阵高呼。
林牧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勒住马,缓步回到白霄身边。
“公主要不要上来试试?很好玩的。”
他俯身伸出宽厚的手掌,眼中带着笑意。白霄向江以清站的位置看了一眼,江以清的脸正阴沉着,没有出声。
“我也好久没有体验过骑马的滋味了。”白霄回过头笑了笑,“要不叫你手下的人为我单独准备一匹。”
“小魏。”林牧驰朝魏川示意,魏川赶忙小跑着另牵来一匹温顺的栗色马。
白霄伸手轻轻捋了捋马颈上的鬃毛,见马儿顺从地低下头,便踩镫翻身,稳稳坐上马鞍。
她轻抖缰绳,马儿便小跑起来。林牧驰笑了笑,策马跟了上去,与她并行。
“你们还真别说,林将军一表人才,跟咱们站一块儿,倒还挺配的。”张云压低声音对旁边人说。
“小声点,”另一人悄悄朝江以清的方向努嘴,“没看见江公子还在那边么?我可听说,他跟公主关系不一般,有回我还撞见两人单独在一块儿……”
“去去去,公主的事哪轮得到我们多嘴,”陈生插话打断,“管好自己就行了。”
“吁——”
白霄策马跑了几圈,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缓缓勒马,意犹未尽地抚了抚马颈。
不远处,几名新兵正在练习上马,其中一人反复试了几次,都因腿力不足,没能顺利蹬上去。
白霄心想,与将士们亲近些总没坏处,便驱马靠近,温声指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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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尤其考验腰腹和腿部肌肉,要想成功上马,你的腿还需要再用力些,用脚蹬的劲把身体带上去。”
那几名新兵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神飘忽,互相看了看,只含糊地“嗯”“啊”几声,并未接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这儿围着做什么?”林牧驰的声音从后传来。几名新兵顿时像见了救星,眼睛都亮了起来。
“将军。”先前那士兵赶紧汇报,“我们按照您说的方式在练习了,可还是使不上劲。”
“做一次我看看。”林牧驰神色认真起来。
士兵依言再次尝试,动作还未做完,林牧驰已皱起眉头。
“腿上软绵绵的,前几天让你们扎的马步都白练了?全体都有,去边上扎马步,一个时辰。”
“是!”几人齐声应道,匆匆退下。
白霄立在原地,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不免有些不悦。
她下意识抬眼向四周望去,这次,她没找到江以清的身影。
晚上,林牧驰特意设下宴席,邀白霄一行人共饮。
林牧驰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脸上始终带着笑意,情不自禁地频频举碗,向白霄敬酒。白霄应和着他喝了不少,倒还真有些醉了。
眼见林牧驰又一次端起酒碗递来,江以清终于忍不住起身,挡在了两人之间:
“林将军,公主不宜再饮,还请将军体谅。”
“早就听闻公主酒量过人,这点酒应当只是助兴而已。今日初见公主,实在欢喜,若公主不嫌弃,能否再陪我多饮几杯?”
林牧驰看向白霄,目光热切,期待着她的回应。白霄正要开口,江以清却已伸手接过了那碗酒。他一句话也未多说,仰头便替白霄喝了下去。
“不扰将军与公主雅兴,以清先行告退。”
他说罢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白霄见状也立即起身:
“我手下的人生气了,失陪片刻。”
林牧驰挽留的话还未说完,白霄已追出了帐外。
夜色已浓,营火在远处明明暗暗。
“不高兴了?”
白霄几步赶上,伸手轻轻戳了戳江以清的后背。
江以清没有回头。白霄又凑近些,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才喝了那么一点,怎么身上这么大酒气。”她索性将脸贴近他颈边,深深吸了一口。
见人仍不理会,白霄抬手按住他肩膀,稍稍用力将他转了过来。
果然,才喝了一点就醉了,这会儿正低着头,脸颊红扑扑的。
“你喝醉了。”白霄不由得失笑。
“以清自然比不得公主与林将军的海量,一碗便醉了。”江以清执拗地避开白霄的视线,目光落在地面上。
“你这是在吃醋吗?”白霄偏头看他。
“属下岂敢。”他声音闷闷的,“公主说笑了。”
白霄啧了一声:
“你何时也学会这般拐弯抹角了?你我之间,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江以清静了片刻,忽然抬起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深深吸了口气。
“好。那以清斗胆问一句——”
他望向她,眼中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公主待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