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无妄之灾
作品:《谁盼这华衣》 年关已过,公主府上下却仍没有空闲,都在为阿荆的婚事忙碌着。
这是近来府中最重要的一桩喜事。三茶六礼,一样样行得周全,婚期才终于定了下来。
婚礼当天,天还没大亮,阿荆就已坐在镜前梳妆妥当。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面容俊美,她静静坐在房中,等着从岭南赶来的新郎。
“我那个时候,也是这样欢欢喜喜去岭南成婚的。”胡桃立在廊下看着,忍不住感叹道。
“过去的事就别总搁在心里了。若人人都对从前的情感念念不忘,日子该多累呀。要我说,只要当初做选择时是问心无愧的,就不必反复回头琢磨。”一旁的阿菊听了,转头宽慰道。
白霄正在清点待会接亲要用的糕点、喜果,听见这话不由得笑起来:
“你还说胡桃呢,我记得他当初成婚的时候,你可哭得很呢。”
“我么?”阿菊摸了摸下巴,眼神有些恍惚,好像自己也弄不清当初为何那样动情。
江以清这时缓步走来,温声道:
“公主,接亲的时辰快到了,咱们也该去前厅照应着了。”
几人纷纷点头,向前厅走去。
公主府门前响起一阵细碎的车马声,接亲的队伍到了。
一位身量轻巧的男子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白霄跟前,躬身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我来接阿荆回岭南。”
白霄抬眼看去,来人眉目清朗,举止稳重,看着倒是个踏实模样。她欣慰地笑了。
“阿荆自小在我身边,早已如同家人一般。”白霄并未急着让行礼的新郎起身,“倘若我要知道你对她有半点不好,我必拿你是问。”
“公主放心。”新郎连忙应道,神色诚恳,“我对阿荆的心意,天地可鉴,绝不敢有半分轻慢。公主成全之恩,我们铭记在心。此生定当珍之重之,细心相待……”
“好了。”白霄笑着打断他,“这些话留着待会儿说给新娘子听罢。她今日妆扮得极美,可别让她等急了。”
“是。”新郎官脸上笑意再也掩不住。
吉时已到,新郎依礼步入阿荆的房中,将蒙着盖头的新娘轻轻引出。送至轿前时,府中与阿荆交好的侍女们早已红了眼眶,纷纷拉住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阿荆,往后要常写信来……”
阿荆虽然蒙着盖头,却能明显感觉到她说话是带着笑意的:
“一定写。逢年过节,我也定回来看望公主和你们。”
“若是受了委屈,可一定要告诉我们……”
“放心吧。”阿荆笑出声来,“薛家与公主是血亲,我嫁过去,又有谁敢欺负我呢?若真有那一日,我便去找薛伯父,让他革了某人的职。”
周围人都被这话逗笑,离别的伤感好似也被冲淡了些。
轿夫在一旁笑着催促新人上轿,阿荆这才松开姐妹们的手,弯腰坐进轿中。
方才还说笑着,此刻轿帘落下,许是知道自己真的要离开待了这么多年的公主府了,她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新郎官悄悄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温声低语着安慰。轿子稳稳起行,离公主府越来越远。
自家妹子由临湘公主亲手操办婚事、风风光光嫁出去,这实在是件极有脸面的事。
从白霄那儿讨来一笔男方的彩礼钱后,阿荆那不成器的哥哥赵昭便日日在酒馆挥霍,见人就要夸口妹妹是公主做主出嫁的,嫁的可是岭南薛家。
起初众人还给他几分面子,以为他妹妹许给了薛家独子薛珩,纷纷拱手道贺。后来晓得不过是薛府一名侍卫,也就懒得再搭理他。
这话没几日就传到了白羽耳中。他心下一动,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当即遣人去拿赵昭。
酒馆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人声嘈杂,酒气混杂着菜肴的气味弥漫在空中。赵昭拉上几个平日一道喝酒的伙伴,几杯下肚,老话头又翻了出来:
“要我说,有个妹妹就是好,非但不会跟我争家产,嫁人之后,还能给家里添补点钱。像我妹妹这样有些姿色的,使点心思攀上好亲事,那可是给她兄长我长脸!你们瞧瞧,临湘公主亲自操办,嫁进四大家族之一的薛家。这福气,几人能有?”
他说得兴起,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旁人脸上。酒友们早听腻了这套,只含糊应几声,并不接话。赵昭见状,恼羞成怒起来:
“怎么都哑巴了?你们是不是眼红?”
酒劲一阵阵往上涌,他只觉得浑身是胆,伸手便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四周的酒客纷纷侧目,眼神里净是鄙夷。赵昭气血一冲,竟想将整张桌子掀翻。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铁钳似的攥住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
“你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闲事?”赵昭借着酒意,回身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了一名宫中侍卫的脸上。那侍卫猝不及防,嘴角当即渗出血丝。
“殴打宫中侍卫,你不要命了?”另一名侍卫厉声喝道。
周围人一听是宫里来的,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还愣着做什么?拿下!”为首的侍卫一声令下,几人一拥而上,反拧住赵昭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地牢里的空气潮湿冰冷,渗进骨髓。赵昭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牢牢锁在一间石室中,手脚沉重。
“这是哪里?快放我出去!”彻底清醒后,他慌得大喊。
李公公自昏暗灯火中缓缓现身,开口道:
“这儿是宫里的密牢,知道这地方的人不多。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赵昭眼见李公公的穿着的确异于常人,这才相信了他此时确实在宫中。
“你……你是什么人?”
“杂家姓李,在皇上身边当差。皇上派我来,叫我给你两个选择。”李公公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可记得,今日在宫外打伤了一名侍卫?”
赵昭脸色一白。
“公然殴打宫中侍卫,皇上雷霆大怒,决定治你的死罪。这头一条路,便是领罪,斩立决。”
“第二条呢?”赵昭声音发颤。
“你还记得你那嫁进薛府的妹妹吧?”
“记、记得……”
“前些日子,木云峥大将军遇刺。皇上断定此事与薛家有关,只是苦无证据。”李公公向前踱了半步,“倘若你能站出来,指认薛家所作所为,便是帮了皇上大忙。到时候,皇上不光免你的罪,还会赏你一笔银子,够你逍遥后半生。”
“我选第二条!”李公公话还没说完,赵昭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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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喊出声,“皇上用得着草民,草民万死不辞!求皇上……求皇上饶我今日一时糊涂!”
李公公低低笑了两声。
“皇上若知道你如此明事理,必定会好好嘉奖你的。”
赵昭在白羽等人的授意下,很快便伪造出一份虚假供词,指认白霄与薛家联合筹划,设计杀害了木云峥。这些事情阿荆也有参与其中。
有了这份罪状,白羽当即派人通报官府,提审阿荆。
“公主府与薛家……从未做过此事。无论你们如何用刑,我的回答……都不会变。”堂上阴暗潮湿,阿荆已受过几轮杖刑,身上单薄的衣衫渗着暗红的血痕。她伏在地上,每喘一口气都牵扯着伤处,却还是强撑着说道。
“倒是个硬骨头。”行刑的差役蹲下身,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只是不知你的丈夫,是否也这般能忍。他如今就在隔壁,你一日不招,他便陪你受一日的刑。咱们这里花样多得很,就是不知他能撑到第几种。”
阿荆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骤然睁大。
“不……”惊恐的泪水终于无法压抑,一下子涌了出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份恩情能不能续上,全看你自己。”差役将早已备好的供纸展开,按在她面前,又指了指末尾空白处,“来,在这个位置签字画押,你们就都能解脱了。”
话音未落,隔壁牢房适时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正是她丈夫的声音。
她死死盯着面前那张纸,又仿佛透过厚厚的砖墙,望见了另一个牢房中受苦的身影。片刻的死寂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隔壁方向嘶喊出声:
“阿云,我们来世再做夫妻!”
她知道只有自己的死才能换来公主和心爱之人的解脱。喊声未落,她猛地合上牙关,狠狠向下一咬。
鲜血顿时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在面前的供纸上,也溅湿了冰冷的地面。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便软软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几乎同时,隔壁牢房里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嚎,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差役们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为首的很快反应过来,蹲下身探了探阿荆的鼻息。
“没气了。”他皱眉道。
“真是晦气……”另一人嘀咕着,却熟练地抓起阿荆尚有余温的手,在供纸上按下一个歪斜的指印。
“不过死了也好。”他将供纸慢慢卷起,“死无对证,这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公主府内,江以清匆匆来报,眉间紧锁。白霄见他神色,立即迎上前去:
“情况如何?”
江以清摇了摇头。
“朝中局势越发凶险。岭南来的官员呈上了伪造的证词,木家与李家联手施压,要求皇上给薛家定罪。眼下皇上虽未决断,但风声已经很紧。另外……”
江以清顿了顿,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来:
“阿荆姑娘不愿指认公主,在牢狱中自尽了。她丈夫得知消息后,也跟着去了。”
白霄站在原地,像是忽然被定住了。许久,她才缓缓收拢手指,握紧了拳头。
苏文玉带着泪痕未干的薛珩和豆豆听闻此事,也急忙赶到白霄跟前,齐齐跪了下去:
“求公主救救薛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