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101岁
作品:《鬼100岁的时候》 爷爷在喻声未出生前就已经去世,喻之樾又是家中独子,旁系亲属不多,该走动的也基本上在年前就走动完、送好礼了,除夕和往年一样,就喻声和王春华两人过。
虽说只有两个人,但该准备的年夜饭一样都没少,春华女士一大早就起来张罗了,喻声将屋子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番后就去帮忙打下手,但她电话不断,就被春华女士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喻声扒着门说一会儿接完电话就回来,厨房门就被春华女士无情关上了。
喻声:“……”
嫌她在更碍手碍脚是吧。
她回家后就一直在虚度时光,天天睡到十一点多,起床就和春华女士晒晒太阳种种花看看电视,工作都快抛到脑后去了,也不知道带个电脑回来是干嘛的。
喻声把这些说给江时听的时候,他在电话那头反而笑着说,这不叫虚度时光,叫生活。
喻声沉默了好几秒,回答他说对。
她真正沉浸在生活之中时,就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仿佛有种能维持现状的幻觉。
仿佛这样,日子会更长一些。
江时说那也不太好。
他希望这段日子再短一些,能早点见到她。
很突然地,他说,他很想抱她。
脸埋进枕头后良久,喻声低低地嗯了一句,说那我会比你更贪心一点。
与其说是陪春华女士,喻声想,不如说是找个人陪着自己,也不至于独处的时候想东想西,导致她这几个晚上都睡不太安稳。
今天是她这段时间起得最早的一次,此刻未过晌午,已经开始犯困,去接个电话清醒一下也好。
喻声连打了三四个呵欠后到阳台吹风,靠着栏杆滑动手机,才在通话记录里看到了舒云繁的名字。
果然。
连带着的还有几条消息。
舒云繁:「你在干嘛呀。」
舒云繁:「理理我理理我。」
舒云繁:「你在棉城是不是有其他狗了!」
舒云繁:「……被我猜中了是不是!」
喻声先没理消息,笑着拨了电话回去。
虽然确实还有点困,但吹完风后好了很多,她清醒着,做了个决定。
电话才嘟了两声,那边就接起,背景音吵吵嚷嚷的,舒云繁的声音混在其中更显清脆明亮:“声声!”
“舒舒。”喻声笑着说道,“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那边一阵脚步声后,吵嚷声褪去,舒云繁才重新说话,“我刚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在忙什么呢?怎么现在才接。”
“我奶奶准备年夜饭,我打下手。”喻声问她,“你这么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家来了一堆亲戚,好尴尬,我只能低头玩手机假装很忙,给你打电话正好找个理由逃离战场。”舒云繁悄悄接了后半句,“放我哥一个人独自面对好了。”
喻声被她逗得笑出声来:“那你一会儿替我跟你哥说句除夕快乐。”
“那也行——”舒云繁突然一顿,“他也出来了,不然你自己跟他说吧?”
而后,喻声听到了一道模糊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喻声吗?”
舒云繁:“嗯。”
“……也好。”喻声说,“那你把电话给他吧。”
那头是一段细碎的杂音,听不太清是在干什么,喻声在等待中稍微放空,抬头看向窗外。
头顶太阳高悬,地上积雪融化,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都挂上好天气的标志,川流不息的路边,树依旧光秃秃的,但好在阳台种的花草生机盎然。
连带着她多日紧绷的情绪都有所缓解。
她的思绪被舒云霁的声音抓回:“喻声,除夕快乐。”
喻声笑了笑:“你也是,除夕快乐。”
舒云霁问:“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棉城的生活节奏要比东宜慢一些,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了。”喻声说,“辛苦你又要值班又帮我去福利院看福珠了。”
“说什么帮?能多去看看福珠我也高兴。”舒云霁温声道,“就是福珠挺想你的,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回东宜。”
喻声想了想:“年后几天吧,到时候给你、舒舒和福珠都带点棉城特产。”
舒云霁笑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又问:“需要我到时候开车接你吗?”
喻声连连摇头,才想起来他看不到,忙道:“不麻烦你了,我还约了人,机场离公寓也近,我直接打车回去就好。”
“也好。”舒云霁明显一顿,再次开口时仍是温和语气,“等你回来,一定找时间再聚。”
喻声笑,手臂随意搭在栏杆上,手腕处戴着的佛珠碰出脆响,她低头:“嗯,可千万别让舒舒点菜了。”
舒云霁低笑:“那好。”
他欲言又止,接连几声气音,最后还是堪堪止住,说:“小繁回来了,你和她聊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点到为止,对面顺畅地换了人。
舒云繁问:“我刚去倒了杯橙汁没听,你和我哥都聊什么了?”
喻声眉眼一弯:“说了回东宜给你带棉城特产,到时候临走前给你列张清单,你看看什么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喜欢吃的就多给你带点。”
“好啊好啊。”舒云繁语气中都透露着雀跃,“你快点回东宜来吧。”
喻声调转了身,背靠栏杆,看着春华女士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见喻声沉默,舒云繁问:“听得到吗?怎么不说话啦?”
“舒舒。”厨房门被分成三块,上下两块是玻璃,中间是一整块不透明贴纸,喻声蹲下来,从她的视线望去,贴纸刚好遮住春华女士的上半身,她深呼吸,说道,“我有男朋友了。”
对面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
舒云繁惊魂未定:“……你说什么?”
喻声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阳台地板,重复了一遍:“我有男朋友了。”
“……我果然没说错吧!”舒云繁笃定地说,“你就是在棉城有其他的狗了!”
“说什么呢。”喻声笑,想了想后隐去细枝末节,只说大概,“在东宜认识的,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怎么跟你说。”
舒云繁:“谁啊?我认识吗?”
虽然在舒云繁第一天搬进公寓的时候就见过,但——
“不认识。”喻声说,“以后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吧。”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舒云繁咂巴咂巴嘴,突然福至心灵,问道,“我们还在临山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一样的话吧?”
喻声呼吸一滞,手上动作逐渐停下。
“所以是同一个人吗?”舒云繁好奇。
喻声:“是他。”
一直都是他。
原来她这么早的时候,就想把江时介绍给朋友了。
她一直都很清醒。
清醒地喜欢他。
清醒地,做下就算终有一天会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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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她也不想在此刻放下的决定。
她想抱他,想吻他,想在需要放下的时候勇敢抓紧他,想和时间赛跑,想和他一起做很多做过的喜欢的、以及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想痛痛快快、想不管不顾,和他相爱。
有多少个想,就有多少个相心。
她的心脏从小到大欺骗了她很多次,可因为江时,她愿意再信它一次,信它此刻跳动,只为他。
或许春华女士说得对,等分开那天真的来临,她会更加不舍,会抱憾终身。
也有可能,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但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更贪心一点。
她从小就不被允许任性,她要听话、要懂事、要原谅。这是第一次,她想试试另一种活法。
喻声偏了偏头,有几条头发不听话地被风吹到眼前,她看到了,是金色的。
被阳光照着,是金色的。
很漂亮,很鲜活。
喻声想,无论如何,至少不会比现在就要和他分开更糟了。
“声声,我能感觉到,你提到他的时候很幸福。”舒云繁笑着说,“你幸福,这就够了。”
喻声嘴角向上:“谢谢你。”
但舒云繁说完祝福后,又叹气附一句:“那我哥烦我的时候能跟他说吗?你有男朋友的事。”
喻声再次接到舒云霁的电话时,她已经在东宜机场的A出口。
他停顿了有两分钟,而后在喻声想开口询问前轻轻问,透出无尽的难过。
“喻声,我是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喻声站住,只一眼,她就能看到笑着朝她挥手,逆着流动的人群向她快步走来的江时。
临挂电话前,喻声回答:“只能是他。”
你很好,但只能是他。
只能是他,在除夕夜当晚卡着十二点三分,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一样的时间点打电话来,在烟花声中,说新年快乐。
喻声说:“我还保存着你在临山给我拍的那些烟花照片。”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好不好?”江时声音闷闷,“我好想你。”
喻声靠在床头,抬手摩挲着有他在的那几张拍立得,说道:“我也很想你,除了放烟花以外,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跟你一起做,等我回去,陪我一起做吧?”
“好。”江时迟迟才说,“我等你。”
喻声听出他语气沉闷,不免想逗他:“不会是想我想到快哭了吧?”
谁承想江时倒是听这话笑了起来:“嗯,要哭给你听吗?”
喻声好半天才回答,颇带嫌弃意味:“……讨来的我才不要。”
她问他是不是快哭了,挂断电话时,却比他要先落泪。
一如现在。
看着他走过来,走得急,风衣外套大敞随风往后飘,额前碎发遮不住满眼笑意,在看到他真实地在她面前笑时,却想落泪。
等到江时彻底在她面前站定,喻声再也忍不住,放开行李箱,衣服褶皱卡进衣服褶皱,用力地、彻底地环抱住他。
江时愣在当场,反应迟钝,好半天才抬手,安抚般的顺了顺喻声的头发。
“一回来就这么粘我啊。”他垂眼笑道,“不是说在外面不可以有亲昵的动作吗?”
喻声摇头,看起来更像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服。
“好想你。”
江时嗯了一声,把藏在喉咙里很久的那句“好想你”换成另外好久没说过的三个字。
“好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