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地方不大，人影拥挤，本就移动不变，眼见这一拳就要往面门砸来，徐莱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脑袋。


    却只听见“砰”的一声，意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她连忙看去，只见陆渊被飞来的一张木凳砸翻在地，那凳子已然支离破碎，空气中有木屑飞扬。


    陆渊龇牙咧嘴地撑起身子，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努力压住心里的惊慌向那木凳飞来地方向看去。


    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如砖墙般迎着他惊惧的眼神，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陆渊身上是桌椅，他挪动着双腿企图向后逃去，却无路可退。


    他认出了此人竟然是那日小巷中，将他揍得鼻青脸肿的王虎！


    徐莱也有些惊讶，今天出门当真没看过黄历，怎么什么人都凑一起了。


    食客们似鸟雀退散，心态已有吃瓜看戏转变为，唯恐波及自身。


    门帘被一把掀开，十娘子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待看见徐莱面前的一片狼藉后，她立马抓住徐莱的手臂，有些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在里间便听见外面声音越来越大，起先还只是争吵声，倒后面竟还听见动手的劈里啪啦声。


    十娘开酒楼这么多年，什么难缠的客人没见过，就是动手她也没怕过。只是就算徐莱平日行事稳妥，又有主意，但到底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真动起手来可把她担心的不行。


    徐莱摇了摇头，来不及解释个中缘由，只赶紧先叫酒楼里的小厮上前将两人拉开。


    陆渊腿都有些软了，那日在小巷中被暴打的阴影涌上心头，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却依旧要虚张声势，似乎不想在徐莱面前露怯。


    “王虎，你给我等着，我要报官！新仇旧账我们一起算，你敢打我，我要让你，让你不得好死！”他指着王虎的面门，怒声说道。


    若不是看见他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徐莱也只怕要为王虎捏一把汗。毕竟方才那一凳，力度之大，到现在陆渊也只能捂着腰腹，面上还是没有消散的痛苦狰狞。


    王虎却只挑了挑眉，一边扒拉开围着他的小厮，就跟扒开果皮一般轻声。他挥舞着手臂，笑道：“你都要报官了，那我不好好照顾你几番，岂不是太亏了。”


    话音未落拳风便已沿着陆渊的躯体绕了一圈，随之而来的便是男子的痛苦呻吟。


    小厮们还欲上前阻拦，却被十娘子淡淡一个眼神拦下。十娘抱臂半倚靠在木桌上，面对这样堪称残酷的画面，却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徐莱听着那有些恶心的嚎叫声，心中却没什么波澜，既没陆渊被打的舒爽更无担忧。她只是尽职地安抚着那些被吓走的客人。


    王虎将被打得口齿不清的陆渊扔至楼外，如同丢弃一块破布一般。


    徐莱警惕地看着他向前走近的身体，下意识将十娘子挡至身后，有些警惕道：“王虎？你有何事。”


    王虎却立马收起脸上的狠戾，有些惶惶地搓着手道：“徐姑娘你别紧张，我今日只是碰巧在这出现。”


    徐莱抬眸：“你与陆渊从前有恩怨？”


    她其实并不关心他们二人之间的私事，只是王虎今日将他打成这个样子。若是陆渊真报了官，官府势必会将十娘与这家酒楼牵扯其中。


    因为她的私人缘故，一二再，再而三的给十娘子带来麻烦，她实在是愧疚。


    王虎挠了挠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意识到徐莱话中的弦外之音后，才忙道：“徐姑娘你放心。此事与你毫无关系，我也不是第一次揍他了，自然也不会怕他报官。”


    陆渊在空地上躺了好一会，才恢复些意识，他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只剩下轰鸣之声，求生的本能却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地向前爬去。


    王虎瞧见了，只呸了一口口水，厌恶地说道：“你最好跑快一点，爷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得你求爷爷告奶奶！”


    徐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便不再搭理王虎。只自顾自地开始收拾起一地狼藉。酒楼经此一劫，也算是损失惨重。


    不说坏掉的桌椅板凳，就是那些被吓跑之人的饭钱，也没结完。


    她越想越悲伤，只觉得这是无比倒霉。只怕这段时日的月钱都搭进去，也不见得能补上这窟窿。


    十娘子却不动声色地看着气焰嚣张的王虎，忽然开口笑问道：“你与那人是什么仇什么怨，将人打成那样还不够，还要见他一次打一次。”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似乎毫不在意酒楼现下的惨状。


    王虎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徐莱，但少女只是低头吩咐着小厮，并未向这处投来一丝游离的目光。


    “我与陆渊无冤无仇。”他接过十娘子递来的茶水，又接着她好奇微挑的眉道：“只是受一位郎君所命。他让我以后每次见到陆渊，都揍他一顿。不必担心后果，自然有人会替我解决。”


    十娘子轻笑了一声，有些嘻笑道：“这郎君竟然这么厉害，为何不亲自动手，给他个痛快便是。”


    王虎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恭敬地递到桌上。


    他看向徐莱，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这位郎君还让我三倍返还从前从徐姑娘这处要来的银钱。徐姑娘，这里是一百两银子，多的那部分是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从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刁难了你们姐妹，还请徐姑娘大人有大量，收下这些银子吧。”


    却只听见碗碟碎落的声音，徐莱有些怔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般，有些慌乱地蹲下去拾捡。


    仿佛是没有听见王虎的话语，手掌捧着细碎却尖利的瓷片，不知何时划破了她的皮肤，滚落几滴鲜红的血珠。


    十娘子皱了皱眉，起身抓住徐莱的手，将她手中的瓷片拍去。


    “你可是认得那位郎君？”她一下就看懂了徐莱这异常的神色，轻声问道。


    徐莱用茶水冲去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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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迹，温烫的水液带来的疼痛，她有些颤抖道：“你可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


    王虎被她骤变的神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那位郎君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穿着也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素衣，身量很高，看起来却气度不凡。”


    徐莱接过十娘子递来的白布，她用力的用白布裹住手掌，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勒住，一圈又一圈，直到再没有血珠渗出。


    “他可还有说什么？”徐莱声音冷淡，却说得十分清楚。


    王虎看向十娘子，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趁这个时机彻底解决以前的旧事。再说了，自己已经拿出了整整一百两银子，为何徐莱看起来却没有一点喜意。


    十娘子并不理她，只是默默坐在徐莱身旁，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她素来懂人心，见她这副样子，也大抵猜到这个神秘的郎君，多半就是她口中的那位旧情郎。


    王虎摇了摇头，将银子往前一推道：“没有了，没有了。徐姑娘还是快收下银子吧，要不然我心里实在是不踏实。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我还有一批货要运进城呢。”


    他急匆匆地说完，那位郎君其实还好生威胁了他一番。不，也可能算不上威胁，毕竟郎君说话时语调之平淡，根本就不像是在威胁人。


    只是从后续的种种来看，他第一次将陆渊打成那样，也毫无后果。他家的铺子反而还收到了官府的照拂，这种感觉却并不好受。


    就跟有一双眼睛一直密不透风地盯着他，监视他有没有好好完成吩咐。而要求他所做的一切，又紧密地围绕徐莱。


    所以他今天才咬牙拿出一百两银子，只求那人能看见他的诚意，放过他。


    十娘子没有阻拦，只是看着王虎匆忙离去，竟然有些像逃窜的背影，拍了拍徐莱的肩膀，笑着说：“至少现在不用担心没银子了。”


    徐莱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这些银子十娘子你先收着吧，又因为我的缘故，把你这酒楼搞得一团乱。亏损多少，就先从里面出。”


    十娘子看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又想到方才徐莱下意识将她拉至身后，心里半是心疼半是感动。这事于徐莱而言，又何尝不是无妄之灾。


    “好，你别管这些事了，回屋好好歇着吧。”她捏了捏徐莱的手腕，安抚道。


    她自然不会找徐莱要亏损的银子，只是现在拒绝她，只会让她更愧疚。不如先让她安心一点，把精力用来消解那些复杂的情绪。


    徐莱听话地起身，但是她并不想回屋。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不对劲，要是被徐嫣看到了，一定又担心的不行。


    她深吸了一口气，出了酒楼，朝相反方向的竹林走去。


    满目皆是郁郁葱葱的翠色，青竹浅淡还带着涩气的味道涌入鼻尖，却苦得她忍不住有些梗塞。


    明明早就告诉自己，要彻彻底底地忘了他，却为何又一次听见关于他，心里还是会控制不住的为他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