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之外的荒地，高素没能下定决心让沉风给她一个痛快，沉风离开之前，将赋凌司的毒药交给了她，并告知她这毒药会在服下后几个时辰内发作。


    高素神情木然，再没说出些什么话来，眼神空洞地看着沉风上马离去。


    有那么一瞬间，高素忽地想开口乞求沉风带她一起离去，继续留在良国，眼见着就是死路一条。可沉风又能将她带去何处？赋凌司还是覃国？她无处可去。


    “世子妃怎抓了人又将那人放了去？”在高素身边服侍的侍者一边拿了披风给站在风口愣神的高素披上，一边真心地向高素问道，“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冷风一遍遍吹着，枯枝发出摧枯拉朽的声音，高素没有给那侍者的疑问一个解答。


    “回世子府。”高素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要快、要快些。”


    她不能再做错。


    几日匆忙，沉风到时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上，眼下脱离了需要时刻警醒的情境，一人一马跑在几乎没有人烟的驿道之上，他的意识忽开始有些涣散。


    驿馆埋伏的那些高素不知从何召集来的侍卫，实力虽不济，数量却实打实的多，他们手中拿着的兵器也被打磨得格外锋利，刀光剑影之间，那些锐利的刀刃很难不在自己的身上留些痕迹。


    都是些皮外伤罢了，沉风一边策着马，一边想到，没注意到臂膀处的衣衫渐渐被鲜血染红。


    眼前枯树与驿道构成的景象不受控地变得越来越模糊，该先停下找处卖酒的铺子饮口烈酒清醒神智再接着赶路，沉风脑中浮现出这想法的下一刻，整个人晕了过去，身下的骏马没有感受到马背上人的晕厥，继续不管不顾地向前奔驰，沉风就这样被颠下了马，摔在了地上，然他仍旧没有睁开眼。


    返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长孙雪却还没等到沉风回来，她的心情也从一开始偶尔的担忧，转变为了时不时地紧张与急迫。


    她坐在书房之中提笔写字，一遍遍地安慰着自己，这趟路途就算没有沉风，自己也大概率会成功回到兆国，摆脱覃国的控制，但还是不甚奏效，就算整张纸都在写着同一个“静”字，长孙雪却还是频频将笔画写错。


    写错笔画的第三次，长孙雪将手中的笔摔在了地上。


    近来她的心情总是有些烦躁，她不清楚这份烦躁是因着路途中的不确定性，还是因着迟迟未能归来的沉风。


    沉风那日离别时同她说过的，他会尽快回来的话，让长孙雪总觉得自己会尽快见到他，可明日晨起便要出发了，沉风还未回到王府同她会面。


    难不成真要等到临行时她才能与沉风见面？长孙雪看着从窗纸透进来的暮色，颇为惆怅地想到。


    书房的房门之外此时传来了动静，长孙雪察觉到这动静急着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打开，打开门的下一刻，便见刚走到门前想要敲门的王府侍者，睁着眼睛看着她。


    “可是奴惊扰了王妃？”


    长孙雪摇了摇头说道：“不曾。你来寻我是为了何事？”


    长孙雪的语气了带了些许期待。


    “不为了何事，奴方才听到书房里传来了动静，所以想着前来向问王妃可有发生些什么事。”那侍者说话时心存疑惑，因为长孙雪的神情似乎随着她的话语逐渐变得低迷。


    “没发生些什么事，我方才练字时不小心将放在桌边的笔碰到了地上。”


    “可要奴帮王妃换一只新笔来？王府中还存着不少王妃没用过的好笔。”那侍者关切地说道。


    “不必了。”


    “奴知晓了。”那侍者见着长孙雪情绪似乎不佳，短暂思忖后又接着说道，“王妃莫要再闷在书房了，前些日子王妃交给我的经文足以在亲王的牌位前供奉许久了，进来尹都城天气转好，王妃不妨出门走走。”


    长孙雪极为勉强地挂起了个笑容，从书房中走了出来，还不忘顺手将门关上。


    她的确该找些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


    “林良郎君此时可在王府中？”


    “林郎君时时都在王府中。”那侍者说起林良，语气都更欢快些，“王妃想见林郎君？奴帮王妃将人寻来。”


    “不必。如你所言，我在书房呆了太久，也该四处走走，林郎君眼下在何处，你带我去寻他便是。”


    “林郎君眼下正在前院的梅园，奴引王妃前去。”


    王府中的梅园此时并没有种着梅花，而是几个盆景、种着几棵修剪得当的松树。


    听闻最一开始时，这里确是种着几棵梅树的，但长孙雪刚到王府时，这里枯树杂草一片荒芜，后来她着人打理后，总算没了原先破败的模样，却也没再寻来梅树栽种，前些时候靳娘子找了些石桌石凳摆在此处，成了王府中侍者空闲时，说话喝茶的好去处。


    “林郎君与你们很是交好？”长孙雪向走在前面为自己引路的侍者询问道。


    那侍者听到问题先是回头看了眼长孙雪，随后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林郎君模样生得好，为人也和善，常常同我们几个侍者打趣说笑，不像府上的另一位郎君看上去冷漠又凶巴巴的。”


    “你口中的另一位郎君可是沉风？”长孙雪本是有些疑惑，明明沉风在自己面前时不是这般冷漠凶狠的模样，可话刚一问出口，她便知晓了这些王府侍者会对沉风有这样印象的缘由，她在槐荫院初见沉风时也觉得此人阴翳冰冷，极为不好相处。


    “是奴失言。”那侍者连忙同长孙雪道歉，“沉风郎君对王妃有恩，奴们不该私底下妄议沉风郎君。”


    “不妨事。”长孙雪笑着说道，“沉风郎君他并未有看上去那般冷漠，你们平日里不要心存畏惧，不敢同他交际。”


    “奴知道了。”那侍者一边说着话，一边点了点头，但神色间多少流露出几分为难来。


    穿过几条曲折的长廊，便到了前院，再转几个弯，跨两个门槛，就到了梅园。


    那侍者并未直接将长孙雪引了过去，而是让长孙雪梅园外的亭子里稍候，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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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林良唤来。


    此处离梅园不远，长孙雪可窥见梅园内的情况，林良正靠在园子里的柱子之上，手中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瓜子花生，听着王府中的几个侍者说着自家的闲话，那侍者前去唤他后，很是利落地将手中的瓜子花生抛下，转身跟着那侍者来到了长孙雪的面前，途中还不忘拍拍手，清清手上的碎屑。


    “王妃。”林良恭敬地向长孙雪行礼道。


    长孙雪先挥挥手示意那为她引路的侍者离开，随后让林良起身，见那侍者走远之后开口向林良问道：“你可有沉风的消息？”


    “老大的消息……“林良说着挠了挠头，似是在回想，“老大前些日子去了良国，这事情老大应向王妃禀报过。”


    “你可知晓他几时归来？”


    “老大此行是去往祝阳，祝阳城离尹都不远，算上来回和办事的时间统共应当十一二日左右。”


    “可眼下都是第十五日了。”长孙雪无奈地叹了口气，出声提醒道。


    “是有些久了，不过赋凌司的事务办起来难免有些意外，王妃莫要担忧。老大临行前交代过，王妃不论有何事都可同我说，我定会尽力帮王妃将问题解决。”林良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明日就要启程探访兆国，哪里还会有什么事情需你来替我解决？”长孙雪的话里不知为何掺了些许火气，但她很快便意识到这一点，将语气重新平静下来，“沉风若无法及时赶回，我归途之中改由何人担当护卫一职？”


    “王妃莫要为此烦忧，傅司主曾同我说过，若老大未能及时返回，王妃此行便由我在身边护卫，我虽不及老大资历深，但办事也极为妥当，王妃大可放心，这几日我已将王妃返回兆国的路线摸查清楚，何处能落脚休息，何处常有匪患这些琐碎的事宜我也都记在了心中，我定会视王妃的安危如同自己的安危一般，不出现半点差错。”


    林良的后半句话长孙雪压根没听进去，长孙雪只听到，傅聿似乎并未敲定沉风作为护送她返回兆国的人选，不然有沉风在前，傅聿何需同林良多费口舌安排护送她返回兆国的事宜？


    “傅聿安排你护送我返回兆国一事，沉风可知晓？”


    “老大是否知晓此事我也并不清楚，只是傅司主找我前去赋凌司议事时，老大已启程去往良国。”


    看来沉风是对此事全然不知了，长孙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心中暗恨沉风与傅聿相交这么多年，却还是摸不清傅聿心中想法，凭着自己心中的情义和想法做事。


    傅聿怕是压根没想让沉风回来，长孙雪想到此处冷笑出声来。


    “你可知沉风在尹都城的家在何处？”长孙雪平复心情后，向面前不明所以的林良发问。


    “知晓，老大曾告诉过我他的住址，以免他不在王府时，王府发生些什么事，寻不到他。”


    “带我前去。”


    长孙雪先得将安置在沉风家中的康皓带回王府，否则康皓怕是要一辈子待在沉风家中思念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