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少年宋庭石


    “听说万青宗温宗主传信来了。”


    “信上写的什么内容？”


    书房里传来阮仪谦和宋阳的谈话声，而门外正好站着要来向宋阳报告今日修炼进度的宋亭玉。


    “说有一批修为极高的偷猎者不知怎的竟潜入到灵剑山企图偷猎麒麟，麒麟高傲，宁死不屈，最后死于灵剑山谷底。”


    “什么？！”


    屋子里响起一阵拍桌子的响声。


    “你冷静点。”


    “灵剑山可是有几大宗主共同设下的结界，谁人如此大胆竟敢偷猎神兽？”


    “温宗主还在查，偷猎灵兽的事常有发生，但干偷猎神兽的倒是第一回遇到，那些偷猎者背后一定来头不小。温宗主此番来信一是询问我们有没有怀疑的人选或是线索可以提供，二是提醒我们注意南海岛上的东西。”


    屋子里的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许久。


    “他的提醒是对的，南海岛上的东西要是被人盯上偷走了，不知会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宋阳认可地点点头。


    “没错，宗主已经派人准备到南海岛上驻守一段时日，重新加固南海岛上的守护结界。”


    “仅凭南海岛上的那些人，重设结界的确吃力，怎么，是要调我门下的弟子去吗？”


    “不是。”阮仪谦顿了顿，“南海岛上那个孩子，你不去看看吗？”


    宋阳神色一凛，果断说了声不去。


    等阮仪谦从书房里再出来的时候，原本站在门外的宋阳早已没了踪影。


    关于宋亭玉和宋庭石这对兄弟，李逢卿其实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就和林晚山说的一样，如果阮琛一开始讲的一切都是真的，宋庭石被寄养在南海岛上这么多年，如果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双生兄弟，但他却是那个被送走的人。


    他想无论是谁知道这样的事，都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待遇，因此而记恨父母甚至恨那个被留在父母身边的孩子，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但最后宋庭石屠尽宋家满门，却是和宋亭玉联手所做，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亲密无间，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你第一次见宋亭玉，是在什么时候？”


    宋庭石一半灵魂化成的肉球小蘑菇被李逢卿捏在手心里，见它不愿意说，李逢卿轻轻加大了手指上的力道，挤压地蘑菇几乎要改变了形状。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你如果不想救你弟弟我也可以把你丢在这里让你变成真正的蘑菇。”


    “蘑菇”并不受他的威胁，冷冷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仍旧不吐露一个字。


    李逢卿原本就只是想吓唬它一下，想借机从它嘴里套出些话来，没想到对方软硬不吃。


    此时找到林晚山和宋庭石的本体才是首要任务，他无奈只好松开手，举起它意图把小蘑菇放在肩膀上，。


    但不知它在这短短的几秒内脑内经历了什么风暴，竟忽然向李逢卿妥协说道。


    “是在六岁，他来南海岛上找我。”


    “抓住我的头发。”李逢卿把它安稳放在肩膀上以后说，“你刚刚说什么？”


    “……”


    小蘑菇有种被戏耍的错觉，但也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李逢卿。


    它趴在李逢卿肩膀上找了个避风的位置，重新复述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我还以为是你去镜华宗找的他。”


    “在他出现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弟弟。”


    小蘑菇还是第一次尝试跟别人讲述他和弟弟的故事，回忆了很久，期间组织了很多次语言才勉强把他们在南海岛相遇的事磕磕绊绊地讲完。


    九月初的南海岛，还是很炎热，咸咸的海风和日复一日的捕鱼构成了宋庭石六岁之前的整个童年。


    自宋庭石有记忆起，南海岛上就没有外来船只来过，天上飞的倒是有那么几艘会经果，但从没有过停留。


    六岁的宋庭石穿着没有袖口都衬衣和短裤，手里握着一杆木叉子，纵身跳进海里。


    浅海里有许多可以吃的海鱼，他今日的目标就是要捕上十条鱼回家，除去家里吃的，其余剩下的还要做成鱼干，为过冬提前囤好粮食也是在这座岛生存的必要条件。


    他憋着一口气闷在海底游了许久，不时探出头换气，再潜入。


    费尽力气终于在木叉上叉中一条还算不错的大鱼，宋庭石如释重负般从海底冒出头，把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往脑后撩了撩，灰白的发丝在阳光下反射出闪闪的光芒。


    今日的食物算是有了着落，起码不至于没东西回去交差。


    他吐出嘴里呛的不少海水，伏起身子往岸边游去。


    呼啸而来的风推着海浪往岸边拍打而去，这么大的风让宋庭石不由得朝空中望去，一艘巨大的仙船倒映在他浅绿的瞳孔中。


    本以为它会径直从南海岛上飞过去，不料它竟然在南海岛的上空停了下来，并且还有要降落的意思。


    倒是件新鲜事，有朝一日他居然还能在南海岛上看见仙船到来。


    宋庭石只是朝那艘巨大的仙船多扫了两眼，然后快速游上岸把刚叉上来的鱼放进鱼篓里，又一头栽进海里，继续寻找自己的猎物。


    天气转凉后海水也跟着变冷了几个度，太阳刚刚擦着海岸线落下，宋庭石就没法再继续在海里待着，他熟练地游上岸挎上鱼篓朝岛上的渔村走去。


    白日里停在岸边的仙船还没走，村子里远远传来村民们喧闹的欢呼声，走近发现是村子里正在招待一群穿着华丽的贵人。


    大概是从仙船上下来的人，也不知道来这小破岛有何贵干。


    宋庭石看着热闹的宴席和自己鱼篓里勉强捕上的七条鱼，心想这样也好，他可以省下今日做饭的鱼用来做成鱼干了。


    他喜欢安静，那样热闹的宴席不适合他去，去了也只会扫了别人的兴。


    宋庭石穿着湿答答满是泥沙的鞋子往一个围着栅栏的小木屋走去，身上的衬衣经过这一路海风的吹拂已经半干，头发也干的差不多。


    明日总归还是要下海的，今日就不烧水洗澡了，省下的时间还能再练练村长说的引气入体。


    少年卸下鱼篓取出里面新鲜的鱼，从水缸里舀出一盆清水，然后坐在水盆前的石块上。先是用清水对着鱼儿冲洗一番，刮鳞剖肚再用水把血冲一遍，最后用绳子把它们一只一只吊起来挂在竹竿上，一气呵成。


    叩叩叩——


    “有人吗？”


    叩叩叩——


    “有人在家吗？”


    一道稚嫩的童音传进宋庭石的耳朵，是他从没在南海岛上听过的陌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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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正站在他附近的小木屋前轻扣着房门，唤人的声音弱的跟没吃饭一样，院子里还是会不时传出几声犬吠声，小孩见院里没人，看门狗还一直冲他吼叫，便像做贼一样又跑到另一家人屋前叩门。


    这家人屋里倒是没养狗，不过也一样没人出来应他的声。


    一阵海风徐徐吹过，把小孩的声音混杂着叩门声放大了许多灌进他耳朵里。


    宋庭石冲洗干净手上的鱼鳞和血迹，双手环臂站在栅栏边透过缝隙看外面那个四处乱窜的小孩。


    那是一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模样有些可爱。


    他明明是在找人，却又像害怕引来什么人一样一直往村里摆宴席的方向看，几次叩门无果后他怏怏不乐地朝宋庭石住的小木屋瞥了一眼。


    宋庭石反应迅敏地躲在门后的死角处，只听对方正哒哒哒地朝木屋跑过来。


    小孩站在门外，手几次举起又放下，踌躇许久后刚准备要叩门的时候，只听木门“吱呀”一声里面被人拉开。


    “你谁？干什么来的？”宋庭石不想再听见那烦人的叩门声，依靠在门框边上冷冷地问。


    小孩叩门的手缩了回去，双只眼睛像看到鱼的猫一样瞬间睁大变亮，紧盯着自己的眼睛。


    宋庭石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转移视线的同时还低头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小孩衣着华贵，衣领上的花纹甚至还是用金线缝的，脸蛋红润白皙身上看起来却没几两肉。


    “说话，我在问你！”宋庭石厉声道，他实在没什么耐心。


    其实就算小孩不说他也大概能猜到，他一定是从那艘仙船上下来的人，极有可能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少爷。


    男孩眨巴了几下眼睛，并没有被宋庭石的吼声吓退，抿着唇依旧盯着他，不过这一次是盯着他的头发。


    明明是个听到几声狗叫就能吓跑的少爷。


    宋庭石没时间陪他在这里耗，他直起身子拉起门把手，一个滚字刚要吐出，男孩这才慌乱地用手抵住门板，亲昵地对宋庭石喊道。


    “哥哥！”


    “……”


    宋庭石蹙着眉，脸上满是疑惑，但心跳却漏了一拍。


    “别乱认亲戚。”


    “宋亭石，我知道你的名字！”男孩捏紧拳头锤了锤门板，“你就是我哥！”


    宋庭石脸上的疑惑变成不可置信，就连南海岛伤的人都少有知道他全名的，这个小孩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宋亭玉，是你弟弟，我们俩是双生子！”


    宋庭石看着他乌黑的长发嗤笑一声：“我们哪里像双生子？”


    “你的头发比较特殊，但你看我们的眼睛都是一模一样的颜色！”宋亭玉着急想证明自己就是他的弟弟，抵着门板凑到宋庭石身前，手抓着他胸膛前的衬衣领，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宋庭石。


    宋庭石感觉身上一软，一股淡淡的奶味钻进鼻尖，在南海岛上生活的小孩，从小身上就都是海水的咸味和鱼的腥味，哪里有过这样一个像奶团子的小孩。


    他慌乱地伸手想要推开对方，却引得小孩凑的更近，头几乎要抵在他的颈窝。


    无奈他只好匆匆扫了一眼对方的眼睛，果然跟自己一样也是浅绿色的。


    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