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少年宋亭玉


    后来宋亭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宋府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宋阳面前了。


    “阮琛是你阮师叔唯一的孩子，日后定是要继承他爹衣钵的，你跟她打好关系，对你日后的前途没坏处。”


    “我知道阿爹的良苦用心，刚才已经去跟她打过招呼了。”


    宋阳对宋亭玉所有长篇大论的教育，宋亭玉全都一一照做，在他心里，阿爹虽对他有很多的要求，但都是为他着想的，他不能让阿爹伤心。


    “她一年也就回来这么几日，这段时间你就多去找她拉进一下你们的关系，等以后你进青山学院的时候，她才会关照你不是。”


    “嗯，我会去的。”


    “她身边那个白头发的弟子，你少跟他来往。”


    “好我知道了。”其实宋亭玉脑海中还在不断回响着阮琛对他说的话，根本没听清宋阳长老说些什么，他只是站在原地机械性地点头答应着对方。


    忽然他很想问一问阿爹，刚才阮琛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阿爹……”


    “也不知道阮家那丫头干什么要带一个天煞孤星回来，也不怕晦气……”


    宋阳小声碎碎念着什么，没有理会宋亭玉，宋亭玉听得不大清楚，也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阿爹……”宋亭玉又提高声音唤了一声。


    宋阳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事？”


    “我是不是……”


    “对了你小娘给你熬了参汤，对你身体好的，看你在席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光顾着玩了。”


    想说的话再次被打断，宋亭玉也不恼，乖乖地应下宋阳的嘱咐。


    “对了你刚想说什么？”


    宋亭玉顿了一下，“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些困，想去睡觉了。”


    “那行，去把汤喝了早些休息吧。”宋阳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宋亭玉迈出宋阳的书房，往厨房走去，喝下那碗已经微凉泛苦的参汤，最后才满腹心事地回到自己房间躺下。


    之后几日阮琛说的话也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无法忘记。


    不过阮琛却再也没和他提起关于那晚的话题，或许是她之后回去知道了什么，又或许是她那晚说的话只是自己胡乱说的。


    宋亭玉知道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在阮琛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没有质疑过对方在胡言乱语。


    于是他连续几日又去找了阮琛，但她却都恰好有别的事在忙。


    “阮师妹？她好像在海边。”


    “嗯，她今日在海边带客人游玩，你可以去沙滩上找找她。”


    询问了几名师兄后宋亭玉终于在沙滩上寻到了阮琛的身影，但她正和朋友玩的很开心的模样，宋亭玉蹲在石头后面等待她们玩过以后再去找她。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眼看天色渐暗她们才准备离开沙滩。


    眼看她们离自己越来越近，宋亭玉连忙伸手把自己在沙滩上写的咒文抹去，而后把沾满沙子的手背在身后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阮阿姐。”宋亭玉的喊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是你啊亭玉弟弟，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以借用你一些时间吗？”


    阮琛叹了口气，大概也知道对方找她想问什么，她凑在林晚山耳边让他和李月君先回去，她留下一会儿马上追上去。


    待林晚山和李月君走远后宋亭玉才开口问道：“我真的还有一个兄弟吗？”


    阮琛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思虑良久后还是决定告诉宋亭玉自己知道的一切。


    “你们出生的时候我也才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当时我还去看过你们呢，我清楚记得宋姨生了两个小宝宝，我阿爹告诉我说你们是双生子，我还吵着也想要一个妹妹呢。”


    “之后的事情我就忘记了，我阿爹也再没跟我提起过你们，刚满六岁我就进了青山学院，镜华宗的事全靠我爹写信告诉我，不过你们兄弟的事情他倒是从没向我说过什么。”


    宋亭玉不觉得面前的姐姐在向他撒谎，那这么多年他却丝毫不知情自己还有一个双生兄弟的事，只有可能是阿爹在瞒着他。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我连你的名字都记不得了，哪里还会记得他的名字？”阮琛摇摇头，她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我记得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头发应该是白色的。”


    这一点她倒是一直印象深刻，李月君那一头白发也很扎眼。


    自宴席散去那夜，她和宋亭玉说了那些话以后，阮琛就知道她爹阮仪谦没把宋家的事情告诉她，等她回去问起的时候。


    阮仪谦却只用轻飘飘的一句，“宋家的事与你无关。”就把她给打发了。


    “不过你可以去问问我阿爹，他肯定知道些什么的。”阮琛嘿嘿一笑，宋家的事的确与她无关，但和他宋亭玉总算有关系的吧？


    就这样，宋亭玉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每日到阮琛面前象征性地晃悠一圈问候一声，就是到阮仪谦会去的各种地方蹲守。


    可是阮仪谦很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忙碌许多，他要处理许多宗门事物，常常在殿内一待就是一整天。一旦有些空闲的时间不是去教堂指点弟子修炼就是在维系和其他宗门的关系。


    直到除夕前阮琛带来的万青宗弟子按照约定要回自己的宗门过年，为了表示他们镜华宗对万青宗的重视，阮仪谦才空出来半日时间亲自去送他们上仙船。


    于是小小的宋亭玉早早在阮仪谦处理公务的大殿外练起了剑，寒风刮的厉害的时候，他就蹲下身子照着记忆里李月君写的咒文，用手里的小木剑在雪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在风中他的耳朵不知为何会变得格外灵敏，只听见吱呀一声，是有人推开殿门的声音，随后沉闷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宋亭玉起身慌忙回头，果然是阮仪谦正在缓缓朝他走来。


    他把刨来新雪把地上的咒文遮盖住之后便又开始站在院子里等待阮仪谦的经过。


    阮仪谦是镜华宗最和蔼的长老，当他看到年幼的宋亭玉独自一人站在雪地里练剑时，果然停下脚步喊了他的名字，主动关心起他来。


    在他解下自己的披风将其披在宋亭玉身上时，少年也终于问出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阮师叔，听师姐说，我还有个兄弟。”


    “这是真的吗？”


    阮仪谦为他披披风的动作一顿，尴尬的表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烟消云散。


    “没错，你的确还有一个哥哥，名叫宋庭石，不过他早已被送到南海岛上生活了。”既然宋亭玉主动来问他，他没理由再向孩子隐瞒自己哥哥的去向。


    阮仪谦也一直不理解宋阳为什么要让知道这件事的人向宋亭玉隐瞒他还有个兄长存在，像是要彻底抹去他另一个孩子的存在一样，这样未免对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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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过于残忍。


    “南海岛？”此时的宋亭玉还不知道这个岛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只知道镜华宗靠海，海上还有许多小岛也都在镜华宗的管辖范围内。


    而南海岛是距离最远的一个岛，宋亭玉从没见过有人从南海岛回来过。


    “他为什么会被送到那里生活？”


    “南海岛上生活着一批你们宋家的旁支，他们终其一生都为镜华宗守护着海南岛，却苦于没有子嗣，你爹为了安抚他们便许诺把你哥哥过继给他们。或许是怕你知道以后会伤心，他吃没有向你提起。”


    阮仪谦轻拍着宋亭玉的肩膀宽慰道：“你也别怪你父亲狠心，当年他也是逼不得已才把你哥哥送走的，日后有机会阮师叔带你去南海岛看望他可好？”


    “我不怪阿爹。”宋亭玉冰冷的手指勾着披风的系带将其解开而后将其送还到阮仪谦手中。


    “我是被留下的人，庆幸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他。”


    轻声向阮仪谦道谢过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里，他没有去送那些到镜华宗做客的万青宗弟子，而是跑到了南海边上，朝海的尽头眺望着。


    天空再度飘起小雪，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背后的镜华宗传到了南海边上，载着万青宗弟子的仙船已经起飞，缓缓向北方驶去。


    宋亭玉在沙滩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海浪卷着冰碴渐渐把字迹淹没。


    [宋亭石，你还好吗？]


    在那之后宋亭玉更加苦心地练习起写御风咒文，即使他还没成功引气入体。


    因为只有早日学会御风术，有了修为，他才能飞跃这片广袤无垠的大海，飞到南海岛，见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


    四岁的宋亭玉只希望时间可以再快些，快到睁眼他就已经是十几岁的青年，届时他一定会去南海岛上看他。


    但时间就是这样神奇，越是希望它快的时候，它反倒让人日日体验度日如年的折磨。


    小小的宋亭玉站在南海边望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看到过一角南海岛的影子。日子就这样重复循环着，直到他六岁时成功引气入体，他写下的第一道御风咒文便召来了破坏力不低的烈风，维持的时间虽短，但能在引气入体便学会御风术的弟子他也是少之又少。


    他天才的名号很快传遍整个镜华宗，就连不常夸他的宋阳都破例夸奖了他，可越是这样，他内心就越是煎熬。


    好像他现在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偷来的一般，如果当初被送走的是他，那如今被称作天才的人就会是他远在南海岛的哥哥。


    引气入体后等待宋亭玉的就是去青山学院进修还是留在镜华宗修炼的抉择，如果这事放在四岁以前，那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青山学院。


    可如今比起成为别人口中的天才，他更想留在镜华宗专心学习更厉害的御风术。


    他没有照自己阿爹的安排进入青山学院，理由是舍不得阿爹和小娘，宋阳气闷地三日没跟他说一句话，只有小娘还是每日都为他煲好参汤让他喝下。


    进青山学院固然能得到更多优秀仙师的指点，也能结交到不少修仙界的青年翘楚，但镜华宗的教堂也不算太差，过后宋阳并没有再追究，而是给宋亭玉布置了一系列的目标，还时常亲自教导他，看似为他扫清了不少修炼之路上会出现的障碍。


    宋阳对他的要求，宋亭玉向来是一一照做。


    谁也没想到这样乖巧温顺的宋亭玉，会毫无征兆地离家出走一连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