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反水/交换


    不多时月亮又躲进了云层怀里，茂密的松竹林瞬间暗淡下来，视野变暗，耳朵就会格外灵敏。


    风吹松叶的沙沙声，林中动物的嚎叫声，昆虫的鸣叫声，还有他们脚踩落叶的嘎吱声，混杂在一起让本该幽静的森林显得格外诡异。


    好像在暗处躲藏着几只鬼怪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宋亭玉冷不丁地忽然说：“这里和诛息林有些像，希望这次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知道他到底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李逢卿只能闷头跟在宋亭玉身后，诛息林这个地方他不止一次从宋亭玉嘴里听到了，看来他曾经假意搭话询问他时就在试探他。


    可那时他明明说的也是不知道这个地方，他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为了隐藏身份才故意装作不知道的吗？


    “穿过这片松林就是万……”


    “宋亭玉。”一个怪异尖锐又十分沙哑像是在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打断了宋亭玉想说的话。


    宋亭玉下意识应声回头，却不见任何人的影子，两人同时放慢脚步，幽暗静谧的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你哥哥把你保护的那么好，没想到你却自己跑出来了。”这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一样，让人无法辨别对方的方向。


    下一瞬四周围满了一群胸口冒着青光的恶鬼，他们的手脚变成了利爪，嘴里发出刺耳的嘶吼声还逐渐长出尖牙。


    “本尊正发愁怎么找到你呢，你可真是贴心。”


    “是你？”宋亭玉有一半的灵魂在白生身体里，每次进行换魂之术时白生都在现场，而这个人的声音跟那个仙君的声音十分相似。


    “你的声音怎么变得跟个女子一样？”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就是因为对方刻意变换了嗓音，但这样尖锐沙哑的声音还是十分有辨识度，“你想做什么？”


    他眯着眼睛扫向包围了松树林的一群恶鬼，却始终找不到背后之人的影子。


    “你马上就会变成本尊最得意的作品，届时你自会明白一切。”那人在暗处勾唇一笑，微微勾动手指，所有的恶鬼便瞬间扑向宋亭玉。


    而在少年身旁那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人，李逢卿却猛地挡在宋亭玉身前，在少年愣神的瞬间挣脱了风绳的束缚。只听刷地一声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弯刀似的匕首，没有用任何法力，一人一刀便挡下了数十只恶鬼的攻击。


    李逢卿的鼻腔中充斥着恶鬼那腐臭的气息，心中满是烦躁，明明是第一次近身与这些恶鬼厮杀，却刀刀刺向它们胸膛的心脏，下意识认为那里是它们的软肋。


    没有法力的加持终究还是无法彻底杀死这些恶鬼，就算刀刀刺进胸膛，它们也能很快复原。它们甚至还企图在交手中夺取李逢卿的灵魂，但身手敏捷的李逢卿提起宋亭玉背后的衣领，揪着他往树顶跳去，冲破了恶鬼的包围圈。


    被李逢卿提起来的时候，宋亭玉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八岁那年，那时的李仙君也是这样把他和哥哥从恶鬼手中救下。


    “阿玉，风。”白生牢牢抱着宋亭玉的腰，也一并被李逢卿提起来，趴在他脑袋上的肉球小蘑菇恶狠狠地盯着身下那群恶鬼提醒宋亭玉。


    它还没回到本体，不知道宋庭石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人会突然反水。


    宋亭玉几乎是机械性地召出风来抵挡身后追上来的恶鬼，李逢卿提着他们在松树林中穿梭着，但在外围却忽然出现了一群魑魅，堵住了他们逃离的出路。


    难闻的气味恶心的李逢卿几乎要晕厥过去，使他没听听清空气中有拉动弓弦的声音，直到箭矢划过他的指尖，刺穿了他紧紧抓在手里的宋亭玉的衣领，他才意识到暗处的人在放冷箭。


    而他的目标是宋亭玉，还必须得是活着的。


    李逢卿反手抓住箭杆朝放冷箭的方向射了回去，伸出左手想要抓住往下坠落的宋亭玉和白生，不料一阵旋风从宋亭玉身上卷起，他的扇子连带着白生头上的肉球小蘑菇都被这阵不算凶猛的风卷走，落进了李逢卿怀里。


    “把我哥……带走……”白生抱着宋亭玉的腰，他的声音被风吹的很乱，断断续续的。


    好在李逢卿还是听清了，他接住被风送上来的铁扇和那团白色的小蘑菇，皱着眉想要纵身跃下树枝把宋亭玉捞回来，没曾想在他跃下的一瞬间，宋亭玉身上散发出阵阵淡绿色的光，一阵罡风在林间卷起，把李逢卿和宋亭玉从中间吹散。


    “我哥的灵魂必须回去，仙君，求您再救救他……”


    李逢卿和小蘑菇被吹上了天，怀里的铁扇瞬间张开扇面在风中接住李逢卿，而后他们被风卷着离开了松树林，乘着风飞向了远方。宋亭玉则被罡风先是卷上高空，而后随着他意识的消散，托着他身体的风也逐渐消失。


    他的身体开始从高空坠落，被茂密的松树林吞噬，不知落到了何处。


    周围冒着青烟的恶鬼嗅着气味迅速飞了过去。


    李逢卿眼睁睁看着宋亭玉再次坠落，和他最后请求自己的话语，不知怎的脑中竟有一种快要撕裂的痛感，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仙君……求求您救救我哥哥！”


    “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他不是坏人！”


    “仙君我求您了……”


    小小的少年跪在地上，不断朝李月君磕着头，怀里抱着另一个小小的少年。


    “别再磕头，我会救你们。”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手持一柄冒着紫光的长剑，说话的声音还很稚嫩。


    李逢卿看不清这人的脸，只是面前那两名小小少年的脸他却感觉和宋亭玉无比相似。


    是了，跪在地上的少年分明就是宋亭玉。


    而他怀里的，大概就是宋庭石。


    他此时脑海里的想法和幻象中的青年想法竟不经意间地重合起来。


    [这个少年的头发，跟自己一样是白色的。]


    那时还看不太出来，其实宋庭石的头发是偏灰的，而他的头发更像月亮一样的银色。


    这段记忆到底是谁的……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李逢卿不自觉攥紧了手指，这个星球实在有太多他搞不清说不明的东西存在，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


    难不成他以前真的来过这里吗？


    这一切究竟是记忆还是幻象……


    他是联邦的上将……还是修仙界的仙君？


    零碎的片段塞进他的脑子里，像是要把他分出两个人格来，李逢卿咬着唇已经渗出了血丝。


    “交易成功，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还得多亏了你，李兄弟。”一个长着鱼尾的粉长发男人出现在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中。


    “走了，他也是为了回去自己的世界。”另一个金发男人揽住鱼尾男人的腰要往一个黑洞里走。


    “但没有他我们回不去的，主神就怕他这种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是他帮了我们。”粉发男人停下脚步往回走。


    “我总觉得那破系统不会放过你……”


    粉发男人对他说了什么后面就再也听不清了，李逢卿用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企图减缓强烈的头痛。


    “阿玉！你疯了吗！”怀里的蘑菇在风中嘶吼着，风把它的声音尽数吹进李逢卿的耳朵里，一点没往松树林里传。


    这声吼叫倒是把李逢卿从幻象中拉了回来，对于被风卷走的他，那个放冷箭的人似乎并不放在眼里，他关心的只有宋亭玉，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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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也便任由风把李逢卿带走了。


    他一定不知道，宋亭玉最后把装有宋庭石一半灵魂的肉球小蘑菇丢给了他，否则他们今日都得栽在这片松林里。


    “那人是谁，我想你不会不认识。”李逢卿没有法力，眼看着恶鬼身上的光点朝同一个地方聚齐，似乎是已经找到了宋亭玉，他却无能为力。


    “那人是谁你不是最清楚了？”没曾想他手里的白蘑菇却气势汹汹地反问，“你们这帮仙君不是自诩人间正道吗！明明口口声声说要帮我！现在又为何要莫名其妙抓我弟弟！”


    李逢卿疑惑地挑了挑眉，冷笑一声，“自己错信了人，你弟弟舍命换你离开，而你却在这里呼天抢地地乱咬人，你配做这个兄长吗？”


    小蘑菇的菌盖仍旧外翻着，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一瞬间像是被李逢卿的话点醒了一般呆愣住了，它望向落进松树林中的宋亭玉，嘴里喃喃道。


    “阿玉，你一定不能出事！”


    它的手明明没有手指，却像是攥紧了拳头。


    托住他们的风直到把他们送到一处山间满是房屋建筑的地方才缓缓消散，小蘑菇挣脱李逢卿的束缚，趴在扇面上，想控制着风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不料变成蘑菇的它无法驱动风的力量，眼看铁扇逐渐缩小，风也渐渐停息，它却无能为力，只能一拳砸在即将收缩的扇面上，砸上去还一点印子也没留下。


    李逢卿提溜着他的菌盖带它跳下扇面，收起的铁扇被他收进衣袖中，他落在山野间的树枝上，带着小蘑菇不停在山林间穿梭着。


    “你的本体现在在哪？指路。”李逢卿想，方才那个放冷箭的人或许和林晚山要找到人有关，既然已经追查到这里，没理由就这样放弃。


    “你要帮我？不怕我回去用本体杀了你？”宋庭石现在对这些仙君的信任度已经变成了负值，毕竟上一个血淋淋的事实还摆在他眼前，他不得不警惕。


    “你未免太自作多情，本君有自己的东西要查顺水推舟罢了，你难道不想自己去救你弟弟吗？”李逢卿学着林晚山的样子说。


    他不认识修仙界的路，想回葬梅山找林晚山却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他想林晚山或许会去找宋庭石的本体。


    毕竟葬梅山的一切谜团只要能找到宋庭石，或许就能真相大白，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宋庭石看着自己如今这副半魂体还没有□□的模样，连风都无法控制，想救宋亭玉首先就是得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他也只能暂时相信李逢卿说的话，李逢卿是弟弟不惜骗他也要救出去的人，或许真的会不一样。


    “行，我带你去。”


    宋亭玉轻轻把白生揽进怀里，他透支了身体里风玉符的力量送哥哥和李逢卿离开，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法力可以让风接住自己了。


    等待他的是落地后的死亡，还是被那群恶鬼吞吃入腹的命运呢。


    奇怪，宋亭玉并不感到害怕，自己好像很久以前，就死过一回了。


    唯一让他内心感到害怕的是，如果他死了，哥哥会怎么样呢？


    会帮他报仇吗？会忘记他吗？如果可以，他希望哥哥可以比那些恶鬼先一步找到他，把他的尸体埋在一个靠海的地方。


    这样他可以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海风吹过都时候，哥哥会知道他在想他。


    像哥哥等他一样，这次只不过是还成他来等哥哥而已。


    从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宋亭玉的脑海，有些记忆甚至连他自己都渐渐淡忘，没曾想却在此刻全部想了起来。


    他心想，这或许就是人死之前都会看到的走马灯吧。


    耳边无尽的风声逐渐变成喧闹的鞭炮声，噼里啪啦，把宋亭玉拉回四岁那年的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