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言听计从


    李逢卿初来乍到，实在想不通除了威胁林晚山以外宋亭玉还有什么非要把自己绑走的理由。


    虽然对方说曾经和自己见过，但他对宋亭玉却毫无印象，认识的“李仙君”也就是林晚山的化名。


    风托举着几人越飞越高，把李逢卿卷成一团的铁扇在宋亭玉的控制下渐渐张开，平铺在风中，松开了对李逢卿的桎梏。


    明明是黄昏时分，灰蒙蒙的天空中却看不见太阳的影子。


    李逢卿低头俯视着身下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川，正思考着从扇面上跳下去逃离的可能性，他刚试图想要站立起来，周围的风压骤然加强，铁扇飞的愈加高。


    风像是被拧成了一股绳子，紧紧拴在李逢卿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又没有先前被铁扇裹挟时那样难受。


    “他体内有水玉符，那些傀儡奈何不了他的，你就安心跟我走吧。”宋亭玉一边安抚着头上的肉球小蘑菇一边说，“你若是一开始就乖乖听话跟我离开，我也不会为难他的。”


    李逢卿抿着唇停止了挣扎，打量起身旁用一个灵魂操控两个身体的人，“你的年纪如此年轻，为何还要换到小孩子的身体里？”


    到无垢教的信仰者都是被长生之术吸引而来，且多数是老者。但宋亭玉的年龄还小，正是茁壮生长的年纪，他却不仅把灵魂换到了更年幼的孩童身体里，连原本的身体也没有舍弃，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的身体，暂时停留在了十四岁，无法生长。”宋亭玉说的跟自己没吃晚饭一样平淡，却在李逢卿脑海中掀起一阵风暴。


    停留在了十四岁？什么意思？真长生不老了？那他又为什么会用暂时这个字眼？


    而且宋亭玉看起来并不为自己的“长生不老”感到开心。


    “为什么？”


    “哥哥我可以告诉他吗？”明明他已经不听话的放出黑斗篷拖延林晚山，还硬带李逢卿离开了葬梅山，此刻却又像一个无比听话的乖弟弟一样询问起白生头上的肉球小蘑菇。


    小蘑菇的嘴抿成了一条线，甩了甩自己脑袋上的菌盖，无声地拒绝了他。


    “那没办法了，哥哥不让我跟你说。以我的修为飞不了多久就得下去走路了，你最好多歇一会。”宋亭玉眨着浅绿的大眼睛真诚地说。


    葬梅山上自宋亭玉带李逢卿离开后便开始下起了大雨，倾盆的大雨顺着山顶上被宋亭玉开出的洞流淌进地牢里，雨水落进地牢后通通化作一条条水链把所有黑斗篷锁在一起。


    附身在青禾身体里的沈心和沈爷爷则被一道浅蓝色的结界保护着，雨水打在结界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听起来让林晚山莫名有种烦躁感。


    无垢教出了这么大动静宋庭石都不出面，加上宋亭玉之前说的那些话，看来他是真的不在葬梅山上。


    宋亭玉费尽心思把他们引到地牢就是想带李逢卿离开，想来李逢卿跟他在一起应该还算安全。


    制服所有黑斗篷以后林晚山才解开身后保护着沈心和沈爷爷的结界，令他有些头疼都是如今这些被换魂的黑斗篷包括沈爷爷，到底何去何从。


    像这样被换魂后沦为棋子的行尸走肉，真的还能算作活着吗？


    正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头顶忽然传来阮琛的声音，“晚山，那只大风兽已被我打残，我现在要带它回镜玄宗，你这里是……也解决了？”


    她探着头左右环视了一圈。


    “怎么不见宋家那两兄弟？”


    “跑了。”


    “啊？能从你手里跑掉，看来还真是挺厉害的。”


    天空中的雨云逐渐散开，但冰冷的冬日里仍旧没有太阳出现。


    “方才我在谷底看见山顶那雨下的，跟瀑布一样，心情不好啊？”她故意往他身后瞧了瞧，“怎么？你的新朋友也跑了？他们又是谁？”


    “宋亭玉把他带走了。”唰的一声林晚山抓着沈心和沈爷爷的手腕带爷孙俩跃上不道剑飞出洞口落在阮琛身边，“这两位是沈老和他的孙女。”


    阮琛瞪了瞪眼睛，那女子分明是方才在谷底被他用恶鬼附身的人，没想到她竟然就是林晚山在乌城遇到的恶鬼，林晚山还破天荒的，放过了她。


    乌城的事情她在千重谷就听林晚山讲过大概，所以没有再细问，只是瞧刚刚那暴雨的阵仗，林晚山这次是真生气了。


    “为何偏偏带走他？”


    阮琛表情有些疑惑，李逢卿这号人，她从未在修仙界听说过，也不知是林晚山从什么地方捡来的，那双深蓝的眼睛倒是和李月君很像。


    但如果他真的是李月君，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二阶小鬼抓走。


    林晚山攥了攥手指，抬头看向逐渐昏暗的天空，轻声说，“既然你要把那只大风带回去，那沈老你也一并带回镜玄宗替我保护一阵子。”


    “那她呢？”阮琛朝沈心扬了扬下巴。


    “等尘埃落定，我会送她回家。”


    站在一旁的沈爷爷忽然出声：“仙君，老夫若是用别人的身体继续活着与那些吃人灵魂的鬼怪有何区别，我孙女如今也被换到了别人身体里。他们在家也都是受父母疼爱的孩子，我决不能就这样顶着别人的身体活下去，请仙君送我们爷孙一程。”


    他郑重地朝林晚山拱手鞠躬，一直扶着他手臂的沈心没有出声阻拦，同样用期冀的眼神看着林晚山。


    林晚山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沈爷爷的想法：“身体主人原本的灵魂暂时还下落不明，您和下面地牢里被锁着的这些黑斗篷的确不能算真正的活人，但若是能把他们原本的灵魂找回来，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在此之前，希望您老能替这个年轻人再多活些时日。您若是现在离开，他的身体不出几日就会腐烂，届时就算灵魂能回来，也无力回天了。”


    林晚山的话如同拨云见雾一般驱散了久久积埋在沈爷爷心中的阴霾，他一直很愧疚自己顶着别人的身体苟活于世。


    从前是有沈心这个念想吊着他，如今看到了沈心，他便再无留恋。本想借林晚山之手给自己最后的体面，没曾想林晚山的一句话就可以瞬间改变他的看法。


    他的存在如果可以让这个身体的主人多活些时日，那他这个老头子也还算有用。


    “我听仙君您的。”


    “多谢。”林晚山朝他拱了拱手，拔出腰间的不道剑，操控它飞往山间的石碑处。


    不多时它身上便挂着一条长长的带子回来了，那带子上还拴着一个人，正是和青禾一同押送囚犯到葬梅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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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守狱人。


    在不道剑落地之际，林晚山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粒圆滚滚的药丸在手心，递到沈爷爷面前。


    “修仙界的灵气对您凡人的灵魂不宜，吃下这枚灵药会轻松许多。”


    沈心主动拿起丹药塞给沈爷爷，沈爷爷也就没有多想，仰头吃下了丹药。


    阮琛揉了揉鼻子，暗暗给林晚山竖了一个大拇指，在不道剑把织梦绫捆起来的守狱人放下的瞬间，沈爷爷已经晕倒在沈心怀里。


    沈心把沈爷爷轻轻放在地上倚靠着树干，然后站起身等待林晚山的下一步指示。


    “林晚山我发现你现在说谎一点不带心虚的，我怎么不知道修仙界的灵气对凡人“有毒”呢？”见人已经彻底晕了过去，阮琛才敢肆无忌惮的调侃。


    “这个人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就是不知道记忆有没有被恶鬼吃完，你把他带回去喂点固魂丹，应该还能恢复一些。”


    林晚山在手里凝结出一大一小两个雪球，然后上下拼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单的雪人，而后沈心同样倚靠在树干下，她的魂体主动离开了青禾的身体，钻进了林晚山手里的雪人里。


    “我发现你这人，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直接跳过的？”


    阮琛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个人，无力地耸了耸肩，“这些人你都交给我了，谷底还有个大风兽等着我抬呢，你干嘛去？”


    “你们镜玄宗以御风术闻名，门下仙船数不胜数，而你作为内定的二长老，叫来几艘仙船应该不在话下。”


    “我是可以把他们都带回去，可你还没说，你接下来要去哪？”阮琛哼哼了两声，“不会是要去找那个李逢卿吧？”


    “把宋亭玉抓回来。”说完他御剑而起，朝宋亭玉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那不还是要去找他。”阮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道。


    雪人沈心跳到林晚山肩膀上趴着，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留在葬梅山上的沈爷爷。


    “多谢仙君方才替我隐瞒，爷爷若知道我如今变成了恶鬼，一定会伤心的。”更何况这些年她还害了那么多人，爷爷一定会自责，恐怕会比自己还要恨江云青。


    让老人怀着这样的怨恨离去，他的灵魂恐怕也入不了轮回。


    “本君不单单是为了你，更是为了那些无辜被卷入这场风波的修者和守狱人。”


    “阿心知道的，但还是很感谢仙君你。”沈心紧紧扒着林晚山的衣领，雪人脸上明明只有石子拼接而成的简单五官，看起来却好似活了一般，眼眶中还隐隐噙着泪水。


    阴沉沉的天气，夜晚连月亮也时隐时现，多数时都躲在云层后面，只有风比平日里的还要冷些。


    明明身下的山川峰峦自己从未见过，但李逢卿却对宋亭玉带自己走的这条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修为只有二阶的宋亭玉没办法长时间御风而行，他趁着月亮再次从云层探出头的间隙，借着月光落到了一处长势茂盛的松树林中。


    “把你送回去以后我会和我哥搬离葬梅山，你以后别再掺和进来了，不然连你也会被换走灵魂的。”


    宋亭玉和白生互相搀扶着走在前面，紧随其后的李逢卿双手被一缕微风缠绕着，没有任何不适，但就是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