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好……？”


    看到开门的人是男朋友室友，杨冬灵脸上的诧异还没来得及收住，就见那男人对她微微颔首，“嗯”了一声，然后侧身出去了。


    杨冬灵眨眨眼：“？？？什么情况？”


    林景从料理台走出来，见女友还是一副愣神的样子，大掌揉了揉女孩脑袋，顺手塞了一瓶酸奶过去：“你也看出不对劲了？”


    瓶盖太紧，杨冬灵没拧开，反手还回去：“你拧一下。上次我来得时候，觉得你室友眼里空空的，整个人像行将之木。这次怎么突然有神了？感觉他身上的衣服都从丧葬风变成简约大牌了。”


    林景失笑：“有那么夸张吗？”


    杨冬灵用力点头：“真的有！我还是学心理的呢。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没吧。”林景摇头，把拧开盖的酸奶递回去，“好事没有，昨天倒是被坏事找上门了。公寓楼上漏水，正好是我们这堆着杂物的那间，晚上回来才发现，好几个纸箱都泡汤了。”


    “然后你收拾了？”杨冬灵抿了口酸奶，问。


    “我把箱子抢救出来，发现是小边的，就让他自己去挑拣，看哪些能留下。”林景说到这忽然想起什么，“你这么一说，昨天倒是有点不一样。收拾东西的时候，小边笑了。”


    “笑了？”杨冬灵试着在脑海里构想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浮现出一丝笑意，不禁打了个冷颤，“想想还是挺诡异的。”


    林景叹了声气，思春悲秋，难得感怀：“算起来，本科后两年加上研究生这三年，我跟他做室友都快五年了。看他笑一下还真不容易。当初中介带我过来，开门的人板着一张脸，我还琢磨这人是不是对我不满意，但那时我老爹把银行卡给我冻结了，手头紧，就先凑合住下了。谁知道，一晃五年过去了。”


    “这就是中华好室友！”杨冬灵笑着摸摸男友脑壳，不过另一件事更让她好奇，“当时你在场吗？他找到什么了，然后才笑的？”


    林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握住女友的手，在手心眷恋地摩挲：“不是。灵灵，你今天到底是来看我，还是看小边的？我怎么觉着你对他这么感兴趣呢？”


    “……”杨冬灵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醋都吃？我这叫职业病。再说了，我也对你也感兴趣啊，但你心里想什么，我一眼就看穿了，好不好，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林景：“……”


    “我就不该多这个嘴。”


    杨冬灵俏皮一笑：“知道就好。”


    林景凑过去飞快亲了一口，起身去了阳台：“我去给你找找。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条过期的悠哈糖。当时拿出来的时候，粉色包装袋都泛白了，也不知道过期这么些年了，怎么还留着……”


    他把搁在窗台上正晒太阳的悠哈糖拿起来，递给杨冬灵：“就这个。我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要不说你是笨蛋呢？”杨冬灵接过，“悠哈糖送给喜欢的人，是暗恋的意思。”


    “原来是这个意思。”林景摸摸脑袋，噙着笑故意道：“怪不得高中那帮女生天天给我送。”


    “……”杨冬灵冷冷瞪他一眼，随后注意力全落在那条悠哈糖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顺着折叠的痕迹小心翼翼拆开，眼眸微眯，取出十块奶糖，等等……怎么是空的？


    还没来得及疑惑，她看到了白色包装纸内侧的字迹，心里倏地一怔。


    “什么啊？”林景凑过来看，“这都被水洇糊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面朝窗台，借着阳光仔细辨认了一番，缓缓念出那句话：“我、想、闯、入、你、的、生、命——”


    后半句清晰许多，杨冬灵顺着他念的方向读下来：“带去温暖阳光。”


    【我想闯入你的生命，带去温暖阳光。】


    最后还有三条浅淡的横线，和三条明显跟深一些的竖线，两者并排排列，像是落款的人，写到最后笔没墨了，顺手试了试水。


    “这才是……他笑的原因吧。”


    -


    从心理医生那里出来时已是傍晚。夜晚的星空明亮，一路的风也是静悄悄的。


    他剪了头发，换回清爽的短发。


    回到公寓，边长嬴推门进来，扑面而来的是火锅的热气。


    林景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朝他招手：“快来，洗洗手，就等你开饭了。”


    闻声，杨冬灵下意识抬眼：“回来了？”然后又低头，无比专注地看向手机。


    边长嬴轻嗯一声，挽起袖子：“好。”


    “灵灵。”林景放下碗筷，“你去我房间把那瓶酒拿出来吧。”


    杨冬灵蹙眉：“等我看完这章就去。”


    “那漫画你都追更几个月了，还没看完？”


    “国内外有时差嘛，我就攒了好长时间没看。这不，今天打开APP一看，正文完结了，不得一口气看完啊！”


    边长嬴主动请缨：“我去吧。”


    林景点点头：“也行。长嬴，酒在我柜子上面，够不着的话踩一下我板凳……”


    边长嬴：“好。”


    两人刚要转身去忙自己的，客厅里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等等！”


    林景以为是在叫自己，回头：“怎么了？”


    “不是你。”杨冬灵摇摇头，学着林景的口吻，叫住正往卧室走的人，“小边？那个小边……你叫什么来着？”


    边长嬴脚步一顿，回眸，眼里掠过一丝疑惑：“嗯？”


    林景替他答了：“小边全名是边长嬴。灵灵，你刚刚反应怎么这么大？”


    “边长嬴？”杨冬灵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真的是边长嬴？”


    边长嬴轻点头：“是。怎么？”


    杨冬灵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天！你这名字跟我看的漫画里一个人物的名字一模一样！漫画里这个角色还是高考状元呢！真是有种突破次元壁的感觉。”


    “别次元壁不次元壁的了，”林景失笑，“小边都没参加高考。”


    闻言，边长嬴没什么太大反应，微一颔首，算是回应。


    那年，他确实没参加高考。


    他取了酒折返回来。


    半晌，餐桌上，一向沉默寡言的边长嬴放下筷子，转向杨冬灵，忽然开口：“……那本漫画是什么？方便说名字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嚷正在喝果汁的杨冬灵猛地一呛：“咳、咳……咳。”


    “什么？”她偏头接过林景递来的纸巾，“我没听错吧？”


    “没有。”边长嬴言简意赅，“漫画的名字是？”


    杨冬灵没翻手机，早已烂熟于心，遂脱口：“《十七点半的雨季》。”


    “好，谢谢。”边长嬴说。


    当时的边长嬴问出这个问题，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只是在听见有角色与自己同名时，心里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三月晚风宜人，醇酒入口。他知道自己没醉。


    只是那一刻，记忆海翻涌，耳边突然回荡起多年前，女孩对他说过的一声祝福。


    －“这个给你。”


    －“高考加油！”


    昨夜，当他看清包装纸上被水渍浸染的字迹时，明知不该多想，心里还是多了一丝期盼。


    当年的她，是否对他怀着一丝不同的情愫？


    指腹下的落款，他看不真切。正凝神细看时，头顶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


    耳边响起林景的声音：“不开灯也太暗了，我都没发现你站在那。”


    那一夜，只要闭上眼，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她的样子。


    是海边，她抱着小猫哭泣，拜托她救救小猫；


    是夏夜，她打翻泡面桶，小心翼翼地跟他打商量；


    是寒冬，她自称“尚如虾”，还特意强调是虾米的虾……


    那些可爱的她，那些他喜欢的她。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是当他拍拍床铺，看到边太熟练地跳上来时，心还是软了一下。


    于他而言，那些年少片段早已深埋。他不敢回望过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过去那个鲜活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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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与如今死气沉沉、了无生机的自己彻底决断。


    已经不知多久尝不出味道了，但幸好十颗奶糖都是甜的。


    但今夜，他忽然很想知道……与自己同名的那个“边长嬴”，过的是怎样的人生。


    借着窗外莹莹月光，他点开了漫画《十七点半的雨季》。


    第一章，他面无表情。


    第二章，他无感。


    第三章，他停留了整整十分钟。只因看到一个熟悉到他难以忘却的名字——“商如夏”。


    那一刻，他眼皮猛地一跳，脑中紧绷多年的那根弦，忽然“啪”地断了。


    为什么会给配角取这样的名字？


    这本漫画的作者是谁？


    退出章节，回到主页。


    作者：三川


    他打开床头灯，翻身下床，拿出那条已经晒干的悠哈糖。


    将包装纸上的那句话，反反复复读了好多遍。目光最后，久久停在被水渍浸染的落款上。


    边长嬴想，茫茫人海中，他好像找到她了。


    花了一整夜时间，他读完了整本漫画。找到了那个名为“边长嬴”的影子，却仅是寥寥一笔。


    好像出现，又好像只是客串一下。


    意识到这点，边长嬴唇角微弯，忽然笑了。


    直到窗外暖阳洒进室内，照在脸上。


    是天亮了。


    他翻找了漫画最初的发布日期，是两年前。而“边长嬴”出场的章节，竟是前一个星期才更新的。


    经年已久，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万幸——他还存在她的记忆里。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短信：


    【中国国航】提醒您：03月12月亚恩城T１－首都T3，CX1234航班，当地时间18:00起飞。请提前三小时到达机场，K21登机口。


    一个小时前，他给研究生导师发了请假信息，至今未回。


    边长嬴打开衣柜，想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却发现没什么可带的。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没人接。


    他拿上车钥匙直接出了门。想来想去，决定直接去见导师。


    不是他等不及了，是时间不容许他再等待下去。


    驱车前去的路上，正值早高峰，接连遇到两个红灯。


    边长嬴指尖轻点着方向盘。第三十下，终于绿灯了。


    他蹙眉加速穿过路口，拐进另一条车流量更低，但路程更长的乡间小路。


    “叮铃铃——”


    电话响了。他下意识垂眼去看，是导师Sunny的回电。


    他回神，刚想靠边停下——速度还没降下来，左边灌木丛里猛然窜出一只灰头土脸的白猫。


    避闪不及。他猛踩刹车，迎面撞上高速驶来的一辆黑车。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边长嬴想：他没有撞上白猫，是不是……就能再见到她？


    意识从混沌中浮起，耳边的钟声犹如隔着水，从远处而来。


    「叮——检测到强烈执念波动，穿书系统激活！」


    「灵魂坐标：漫画世界《十七点半的雨季》」


    「身份载入：边长嬴（全知权限）」


    脑海中的声音稍一停顿，变得更加空灵。


    「规则一：你可知晓她的一切，来处、任务、结局。」


    「规则二：你不可言说，真相只能由她来揭晓。」


    「任务：无。」


    再一停顿。


    「现在，下楼。」


    「她在楼梯转角，等你。」


    直到再次睁开眼，边长嬴发现自己穿着校服，站在楼梯上。身旁的是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卷毛，只是整个世界都暂停着，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眨眼间，世界开始运转。


    灵魂的欲望，是生命的先知。


    他心里太过震惊，以至于脑海里最后那句极细微的低语，被剧烈的心跳声盖住了。


    「你本不属于这里。但她的愿望，把你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