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渐次熄灭，人群尽散。


    边长嬴朝她伸出手。


    商如夏把手放进他掌心，眼含热泪：“这次握住，就不要放开了。”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个他们曾错过的黄昏，终于在这一刻，同时点亮。


    婉拒了主办方的饭局邀约，辛听南也极有眼力劲第带着读者们送的礼物先一步离开。


    直到被边长嬴牵着手离开，坐上他的副驾，商如夏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无意间瞥见后视镜里的自己，菜发现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


    “安全带。”


    “……嗯？”　商如夏反应慢了半拍，葡萄似的眼珠慢吞吞转向旁边，巴巴望着男人骤然靠近的俊脸。可当他身熟悉的清冽气息闯入鼻畔时，所有的不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心安。


    “还是我来吧。”边长嬴笑了下，倾身靠进。他的呼吸像是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这、这、这距离对吗？！！


    商如夏疯狂眨眼。


    他扣好安全带，抬眸，似有意无意多看了她两眼，才离开这个过于危险的距离：“好了。”


    “谢谢。”


    “我们……要去哪？”她脑子里挤满了粉红色泡泡，像醉酒之人，沉溺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不愿醒来。


    边长嬴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无比自然地把手机递过去：“饿吗？”


    商如夏下意识接过，恍惚间仿佛又回到那个相恋的漫画世界，小声咕哝：“签了一天，饿的我肚子都要扁了……等等，你把手机给我干嘛？”她默默并拢双腿，把贴着裙子的手机放好，露出浅笑，坐直了身子。


    边长嬴将她那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眸里闪过笑意，下一瞬，却一本正经：“我要开车，不方便看手机。可以帮我打开导航吗？”


    “当然可以。”商如夏把手机摆正，刚要解锁，突然仰起脸：“导航去哪里？”


    “你想吃什么？”他问。


    “火锅吧。”


    “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边长嬴指节轻敲着方向盘，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外面可能不太健康。”


    商如夏：“……”


    她悄悄用余光瞥他一眼。那张温沉如水的脸上，神色认真，不见玩笑，仿佛只是客观陈述一个事实。


    “那，我们回家吃？”她顺着他递来的梯子往下走，“正好我家里有锅，但是食材可能不够……”


    “导航去超市。”他声音温和。


    “好。”商如夏笑着点点头。她按亮手机屏幕，看到那只小猫壁纸，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手机，“你密码是多少？”


    边长嬴说：“还是之前的，没有改。”


    “哦哦……”商如夏嘴巴张成O形，了然点点头，喜滋滋地输进密码，“叮”一声，解锁成功。


    她猛地抬起头。


    完了……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边长嬴却只是唇角微弯，什么都没说。


    商如夏那张刚褪下去红色的脸，此刻又如悬崖勒马控不住的缰绳，迅速烧回脸颊。她装作自然地理用导航搜索“超市”两字，搜索记录栏一闪而过的“XXX康复理疗医院”，她没太敢细看，飞快找到最近的一家，烫手山芋般把手机放到支架上了。


    “前方一百米处红绿灯右拐……”


    导航里机械播报音的闯入试图打散这一隅微妙的气氛。


    商如夏托着下巴，目光瞥向车窗外湍急的人流与匆匆掠过得树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边长嬴打着方向盘，偏眸望向她泛红的脸颊，轻声说：“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鸵鸟她装不下去了，她仍是不敢看他，闷闷道：“本来有很多的，但我觉得一时半会问不完。”


    “时间还长，何不说来听听。”


    商如夏说：“我想想怎么该从哪里开头……”


    “前方直行600米，左拐到达目的地……”


    商如夏：“……”


    边长嬴：“……”


    她没忍住笑了：“欸，好像不到五分钟。”


    他停好车，伸手揉了揉她的黑发：“没关系。你每天问，我每天都答。”


    “……其实，我现在还生你的气！”商如夏支支吾吾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漫画里的那个‘他’，不是别人，是你对不对？”


    边长嬴点头：“是我。”


    “我就知道！”商如夏轻哼一声，转瞬又笑了，“其实，从那个世界抽离出来后，我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到我只要一想到你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就觉得心脏像被钳子用力夹着；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你了，就觉得呼吸不过来。可是后来，我把一切都想起来了——是纸条，是靠近你时心里微微的灼痛；是那只叫‘边太’的小白猫，我说怎么见到它第一眼，就觉得这小家伙是我的呢……哈哈，太多太多了。从始至终和我相处的人都是你，没有别人。那一刻，我就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好运女神眷顾了，能在一个梦幻世界与你再次相遇，才是赐予我真正的奖励。”


    “两者相比之下，我就没那么气了，有句话说的好，要珍惜眼前人。而且生气伤身体，你都那么好了，我还有什么气可生？可是每天睁开眼，我都见不到你，你又一次在我的生活里消失了……”她抬眼，过去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如潮袭来，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可是这次我没法生气了，毕竟是三川大大我亲自定下的结局嘛。我知道你还有路没有走完，但我不能陪你，只好一直等待你喽……”


    这一次，她面带笑容自己擦去眼泪，轻轻握上他悬在半空、微凉的手指：“所以，你肯定比我回来的晚，最后高考怎么样啊？边长嬴、边学长？”


    汽车拐进停车场，边长嬴踩下刹车，轻声说：“如你所愿。”


    “真是状元啊？”商如夏激动地眨眼。


    边长嬴唇角一提，笑着捏了捏她温热的耳垂，宛如剔透的血红宝石令他着迷：“抱歉，这个我还不知道。”


    白云苍狗，往事匆匆。


    她离开后的一年，所有存在过的痕迹朝夕间灰飞不见。他步入高三，一切的一切仿佛与现实里的曾经无异，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有期盼，不再颓唐浑噩，而是像所有平凡的高三学子一样，投入了复习。


    程砚在高考后就逐步接手公司，最后去了云大。安羽也不负众望，在竞赛中脱颖而出，保送云大。


    至于大学之后两人发生了什么，边长嬴就不甚清楚了。只听程定提起，两人之中先表白的是安羽，他们很幸福。


    这一次，他亲自陪着奶奶走完了最后的时光。


    六月六号那天午后，奶奶坐在摇椅上轻轻晃着，笑得慈祥。暖洋洋的夕阳洒在老人家身上，映出一圈温和的金光。


    阖眼前，奶奶说了最后一句话：“长嬴，明天好好考，高考一切顺利，未来开开心心每一天。”


    他温声说：“奶奶，我会的。”


    老人家缓缓合上眼。他在老人家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笑着笑着，肩膀轻颤起来。


    无论多少次，离别都是一场珍别。


    未来一切都好。


    这次是真的告别。


    所以，下次见。


    高考完，他没做停留，回归了现实。


    “嘀嗒——”直到耳边传来电子仪器上自己的心跳声，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插着管子，正躺在医院里。


    这时，门开了。


    边和裕走进来，手上的白毛巾倏地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身冲出门去，眨眼间，整个走廊里传来喜极而泣的声音：“医生！医生！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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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醒了！我儿子醒了！醒了……”


    边长嬴很轻地皱了下眉。天气预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病房内：“今天是四月十八号，中央气象台预计，四月末将会迎来今年的第一号台风，请市民朋友们做好防范准备。”


    这是……国内？


    四月十八？


    他车祸后只昏迷了一个月吗？


    他蹙眉，凝神去看小电视上的日期，倏然愣住了。


    ……是一年零一个月。


    他想坐起来，却发觉四肢软绵，毫无气力。往后便是漫长的康复训练，直到又一年到来，他才恢复到与常人无异。


    这一年，他没在家过年，就匆匆出了国，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完成最后的课题，顺利毕业。


    四月份，他回国，开始逐步接手父亲的公司。


    五月份，他得知三川要开签售会的消息。


    六月，他终于来见她。


    -


    “……这样啊。”听到这个回答，商如夏竟一点也没意外，弯唇一笑：“那好吧，状元不状元的无所谓了，是探花也不错，自古探花郎最帅嘛。”


    边长嬴：“……”


    “探花郎不是你的，”他说，“我是你的。”


    商如夏一愣，噗哈哈笑了：“不是，谁说你是我的了？我怎么没印象我同意过？”


    边长嬴脸黑了一点，沉默片刻：“那怎么才能是你的？”


    商如夏冲他挑挑眉：“看你表现，看我心情。”


    说罢，她打开车门下了车。一个人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子朝超市大门走去。


    边长嬴无奈小了笑，将车熄火，三两步追上她，从神后握住她的手，“从牵手开始吧，不开心就给我说。”


    商如夏一怔，偏过头浅笑：“好呀，我最喜欢牵手了。”


    从超市出来，边长嬴拎着大包小包，商如夏负责掀开透明挡风帘：“这里这里。”


    出了门，边长嬴把左手装着一草莓的小袋子递给她：“拿着。”


    东西太多，他一个人拎着确实太重，商如夏也乐意分担，伸出右手去接。


    边长嬴偏手躲过，轻抬下巴：“左手。”


    “啊？有什么不一样吗？”嘴上这么问，左手却已经伸出去了，“喏。”


    边长嬴把草莓袋挂到她手腕上，随后轻轻签上她的右手：“有区别。这样方便牵你的手，你会开心。”


    心跳加速！


    噗通、噗通、噗通……


    这才多久没见，他就这么会撩了？


    要命！要命！


    不！命都给你。


    以至于，回家的路上，商如夏整个人都烧红了。


    指纹解锁，带边长嬴进屋后，商如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还是黄昏傍晚。


    此情此景，不干点什么，好像也说不过去……


    商如夏脑子里在跑火车，衬得一旁的边长嬴冰清玉洁，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


    他手背贴上她滚烫的脸颊，微微蹙眉：“怎么这么烫？有体温计吗？”


    “……”


    不是体温计的事啊……


    她打着哈哈，强装镇定：“我没事，就是外面太热了，我把空调打开吹一会就好了，别担心。”


    边长嬴静静看了她两秒，察觉她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我来准备就好，你去休息一会儿。”


    “啊，这怎么好意思……”她败下阵来，头皮再硬也受不了边长嬴炽热的视线，“额，那你忙，我正好去收拾一下读者送我的小礼物。”


    “好。”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乖。”


    “那……有什么东西你找不到就去杂物间找我。”商如夏飞快说完，转身逃去了杂货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