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前世if线14

作品:《七零年代:大佬前妻带球跑

    林知微看着他低垂的头顶。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的发旋,在头顶偏右的位置,头发以那个点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去。


    这个发旋她以前也见过,在临城的时候,他们并排躺在炕上的那些夜晚,她偶尔会侧过头去看他已经睡着了的脸,以及他的头顶。


    发旋的位置跟现在一模一样。


    十几年了。


    连头发的生长方式都没有变。


    变了的是什么呢?


    变了的是他们之间那些被时间、被误解、被一个固执的母亲、被一个不给开介绍信的公社、被一封封没有被送达的信,所有这些荒唐的、无奈的、本不该发生的事情硬生生塞进来的距离。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知微说。


    “周译。”


    她叫了他的名字。


    这是今天以来她第一次直接喊他的名字。


    “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我知道了。”她停了一下,“不是你的错。”


    “你至少想过来找我。”


    “但也不是我的错。”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不是我的错。


    我等了,我打了电话,我写了信,我找了能找的所有人,我甚至跟对门邻居留了新地址。


    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我没有错。


    “当然不是你的错。”


    周译抬起头来看她。


    “当然不是你的错。”


    他重复了一遍。


    沉默了一会儿。


    是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沉默。之前的沉默是堵着的,像一堵墙,把两个人隔开,谁也看不到对方。


    而此刻的沉默是通透的,像是暴风雨过后的空气,所有的尘埃都被冲刷干净了,天地之间只剩下湿漉漉的、干净的空旷。


    林知微:“说说你吧。”


    “我看到过你的新闻。”她说,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的所有表情都柔和。


    “恭喜你,飞黄腾达了。”


    “飞黄腾达”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微妙的打趣。


    他嘴角刚要动,也许是想说“哪里”之类的话,就听到她接着问了一句。


    “你孩子今年多大了?”


    周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猝不及防地咳了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机舱里足够清晰。


    “没有孩子。”


    林知微眨了一下眼睛。


    “没孩子?”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你也赶新潮,学习外国人的丁克?”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你妈能同意?”


    “我没结婚。”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知微的表情在那一秒里经历了一次快速而复杂的变化。


    “没结婚?”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做着那么大的生意,没有结婚?


    “那你这不是不负责任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的逻辑前提是,她默认他有过女朋友或者某种亲密关系,只是没有结婚,所以“不负责任”。


    这个前提暗含了一种她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她在意他有没有别人。


    周译看着她。


    他的嘴角在今天所有的对话里,第一次微微弯了一下。


    “没有责任要负。”他说。


    “我一个人。”


    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林知微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然后她换了一个方向。


    “你妈……”


    周母那样强势的、一心想让儿子娶本地媳妇的、连她的信都能截下来的农村妇女,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到了这个年纪还不结婚?


    “我跟家里人已经不联系了。”


    “偶尔跟三姐还有联系。”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联系了。


    但林知微已经猜到了。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知道的那一刻他是什么反应?他跟他母亲之间爆发了怎样的争吵、经历了怎样的决裂、最终走到了“不联系”这个地步?


    林知微没有再继续往下问。


    在飞机上的时间是失真的,没有钟声、没有日升日落、没有任何外部参照物来标记时间的流逝。


    只有发动机恒定的嗡鸣和偶尔掠过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轻微颠簸。


    林知微伸手把遮光板推了上去。


    “咔哒”一声。


    光涌了进来。


    不是刺眼的那种光,太阳已经转到了飞机的另一侧,这边的窗户迎着的是一片柔和的、散射的天光。


    云海在下方铺展着,但比之前薄了很多,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缝隙,能看到下面的大地。


    褐色的山脉、绿色的平原、蜿蜒的河流,欧亚大陆的腹地正在他们脚下慢慢展开。


    光线照进这个角落,照在两个人身上。


    林知微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她转头看向窗外。


    刚才得知答案的那一刻,在那一刻,她承认自己好像放下了一些东西。


    那根刺,那根扎了十几年的刺。


    他也被扎了。


    他们是被同一根刺同时扎伤的两个人,只是扎的位置不同,流的血不同,愈合的方式不同。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没有苏菲那么豁达。


    苏菲说“相逢一笑间,过去种种早已释怀”。


    可她释不了怀。


    她也想像苏菲那样,请他喝一杯咖啡,相视一笑,然后各自转身,各自走向各自的人生。干净利落,温柔而体面。


    但她做不到。


    因为——


    他们就差一点。


    差一点。


    差一封没有被拦截的信,差一个开了介绍信的公社,差一通接通了的电话。


    差一点点运气,一点点时机,一点点这个荒唐的世界对两个年轻人微不足道的善意,他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点点的差距,造就了十几年的错过。


    这让她怎么释怀?


    周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知微。”


    她转过头来看他。


    窗外的天光照在他的脸上。


    跟之前拉着遮光板时的半明半暗不同,此刻的光线是均匀的、柔和的,把他脸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眼角的细纹、鼻梁上的驼峰、下巴上不太明显的胡茬、以及那双虽然红着但重新变得安静而坚定的眼睛。


    “其实我今天是飞香港的。”他说。


    “我在机场看到了你,就改签了。”


    改签。


    林知微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戴高乐机场看到了她的背影,就改签了整个行程。


    从法航换到国航,从香港换到北京,从一个方向换到另一个方向。


    因为她。


    “我没有奢望过能再遇到你。”


    “我就是想着,能跟你在一架飞机上,陪你飞一段,就挺好的。”


    陪她飞一段。


    不让她知道,不打扰她,不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待在同一个密封的空间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安安静静地跟她呼吸同一舱的空气,他觉得这就够了。


    林知微的心脏缩了一下。


    “在巴黎的时候,”他继续说,“在使馆门口,我也看到过你。”


    林知微愣住了。


    使馆门口?


    他在巴黎的时候去过使馆?不,他是在使馆附近看到了她?什么时候?哪一天?


    “我还看到你抱着一大束玫瑰花。”


    “我当时以为是你……”


    他没有说完,但林知微听懂了。


    “我不知道你离婚了。”


    他的声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一种被反复蹂躏之后的疲惫。


    “是我同事送的。”林知微说。


    又是一个误解。


    周译深吸了一口气。


    “知微。”


    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拔掉你心里的那根刺。”


    他停了一下。


    林知微看着他,那他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四目相对。


    “知微,”他说,“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