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前世if线15

作品:《七零年代:大佬前妻带球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知微能感受到他的认真和真诚。


    甚至是有些笨拙的。


    林知微看着他。


    他们都不年轻了。


    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可以为了一个人不计后果、不管不顾的年纪了。


    她觉得自己能回应他的,应该是同样的诚实。


    不是一个冲动的“好”或者一个干脆的“不”。


    是真话。


    “周译。”


    她又叫了他的名字。


    “我承认,现在面对你,我确实放不下。”


    这是第一句真话。


    她没有躲,她确实放不下。


    “但我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我现在对你是什么感情。”


    周译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我放不下的是爱情,”她说,“还是说——是遗憾?是不甘心?”


    这个问题不是问他的。


    是问她自己的。


    也许是。


    也许在飞机颠簸时他扶住她腰的那一秒里,那种让她整个人僵住的电击感,是爱。


    也许在梦里他抱着两个婴儿笨手笨脚的画面让她醒来后泪流满面的那种心碎感,是爱。


    也许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她拼命把眼泪憋回去的那种“不能让他看到我脆弱”的倔强,本身就是爱,因为只有在爱的人面前才需要这么费力地伪装。


    但也许不是。


    也许她放不下的只是一个“如果”。


    如果当年他来了,一切会不会不同?


    也许她在意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被错过的那个可能性。


    也许她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情,而是一种执念,对命运不公的不甘心,对“差一点”的无法释怀。


    她现在分不清。


    十几年的时间把很多东西搅在了一起,爱情、遗憾、不甘、思念、怨恨、释然、重新涌起的心动。


    它们像是不同颜色的颜料被倒进了同一个水桶里,搅了十几年,早就搅成了一种说不出名字的灰。


    她不能在这种搅浑了的状态下对他说“好”。


    周译听到了她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


    他张了张嘴。


    “没关系的……”


    林知微打断了他。


    “有关系。”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很多。


    “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决定跟你结婚的时候——”


    她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因为你帮了我。”


    在知青点那些艰难的日子里,他帮她挑水、帮她干活、帮她挡住了那些有的没的的麻烦,所以她是不是出于感激、出于依赖、出于在那个前路茫茫的处境里需要抓住一个人的本能,才答应跟他结婚?


    他一定想过。


    “是因为我喜欢你。”


    “换做另一个人,我都不会跟他结婚。”


    她不会因为感激嫁给一个人。


    她嫁的是他。


    “周译,那时候在秀水村……”


    “我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未来啊、事业啊。”


    她说的是实话。


    下乡插队的那些年,她跟家里的联系被切断了大半。


    父亲的处境她不清楚,母亲的消息她有时候也收不到。


    她一个人在临城的秀水村,面对的是无尽的田地、永远干不完的活、以及一种看不到终点的、日复一日的消耗,有时候夜里躺在硬邦邦的炕上想家想到无声地流泪。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会待在那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很无助,我能抓住的只有爱情。”


    这是她对那段感情最真实的注解。


    “那时候我二十岁出头,爱情在我心里……”


    她停了一下,“至少能有个八九分。”


    在满分十分的人生里,爱情占了八九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几年,我也是一个人。没有爱情,也没有男人。”


    周译安静地听着。


    “日子过得很平静。”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看向前方。


    “说实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样的生活,我其实挺喜欢的。”


    一个人的公寓、一个人的晚餐、一个人在塞纳河边散步、一个人在深夜读完一本书然后关灯睡觉。


    这些日子并不凄惨。


    它们是安静的、自足的、有尊严的。


    她在这种生活里重新找回了自己,不是某某人的妻子、不是那个在临城插队时需要抓住爱情才能活下去的无助的姑娘,而是她自己。


    林知微,一个完整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可以独自站立的人。


    她花了很多年才活成这个样子。


    周译一直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她说。


    像是在听一段他需要字字句句记住的、关于她这些年的独白。


    他知道她还没有说完。


    “我现在回国了,”林知微继续说,“回到家人身边。”


    “除了我热爱的事业,我还想尽一个女儿的孝道。”


    “我如今的生活中,”她说,声音放得更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不知道我还需不需要爱情。”


    这是今天她说过的最残忍的一句话。


    不是“想不想要”,而是“需不需要”。


    “想要”是感性的,“需要”是理性的,她在用理性的框架来审视爱情在她人生中的位置。


    二十岁出头的她需要爱情,因为除了爱情她什么都没有。


    如今的她还需要吗?


    她有了事业,即将回到家人身边,有了一种自足的、安静的生活模式。


    “就算——”


    她顿了一下。


    “就算我依然爱你——”


    这六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周译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我也不再是那个二十岁出头的我了。”


    “我能给到你的爱情,可能也就两三分了。”


    两三分,从八九分降到了两三分。


    不是因为她不爱了。


    是因为她的人生变大了。


    她的世界从临城秀水村那几间土坯房,扩展到了北京、巴黎、阿比让,扩展到了整个世界。


    在这个更大的世界里,爱情不再是唯一的光。


    两三分,这是她能给出的最诚实的数字。


    也许日后会多一些,也许不会。


    她看着他,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


    “周译,你要明白,如果你想弥补遗憾,你想要的是以前那个林知微,那不是我。”


    她在告诉他:你确定你要的是现在的我吗?不是记忆中的那个我?不是梦里的那个我?不是你在心里美化了十几年的那个我?


    还是说,你其实想要的是一台时光机?


    周译听完了。


    所有的话,他都听完了。


    他该说什么?


    他该说“我理解”吗?


    该说“那我们就做朋友吧”吗?


    不,他不退。


    “没有关系。”


    他说。


    “你想怎样就怎样,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就算——”


    “就算你现在是零分。”


    “我也不在意。”


    “只要你别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