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方如玥将更多的精力，投向了宫廷对外彰显仁德的地方：慈幼局以及恤嫠会。


    这两处以往多由内务府按例拨付银钱，但管理松散，实效不显。


    方如玥亲自调阅了近十年的账册，请韩素暗中协助核算，很快发现了虚报冒领，采买价高质劣等诸多劣迹，她没有大张旗鼓地整治，而是以皇后体恤孤寡，欲加恩赏为由，亲自重新拟定了拨款流程，要求每笔支出明细清晰，并选派了撷芳苑中学过算数的宫女，轮流前去协理账目。


    她甚至亲自设计了更合理的孩童餐单，过问冬日炭火、夏日防暑药物的储备，恤嫠会则不仅发放钱粮，还引入了简单的纺织、刺绣活计，让一些尚有劳动能力的女子，能够凭手艺换取酬劳，而非单纯依靠救济。


    这些举措并非轰轰烈烈，却如春雨润物，悄然而扎实。


    慈幼局里的孩子脸色日渐红润，恤嫠会领取钱粮的妇人们，眼中少了几分麻木，多了些许光亮，管理上的漏洞被及时堵住，真正用到百姓身上的钱物逐渐增加。


    消息通过出宫采买的太监，往来的命妇之口，慢慢传到了宫外。


    市井之间，开始有人议论：“听说宫里那位皇后娘娘，亲自管着慈幼局的事儿，孩子们如今吃得饱穿得暖，还学着认字呢！”


    “不止不止，就连那恤嫠会也不一样了，我隔壁的王寡妇，如今领了绣活，日子宽裕多了，直说皇后娘娘是活菩萨。”


    挟制君王的谣言依然没有止住，在阴暗处继续流传，但另一种声音：皇后仁德泽被孤弱，皇后贤能善理内务，这声音如同涓涓细流一般，开始汇聚，声音虽不甚响亮，却更具体，更真实，更得普通百姓之心。


    宫内的变化，也未能逃过沈泽封的眼睛。


    他乐见其成，并暗中推波助澜，一次召见几位近臣议事时，他似随口提及：“皇后近日忙于慈幼局与恤嫠会革新，颇有章法，省下的虚耗，倒可多救助些百姓，可见，内宫安宁节俭，亦是国库之福，百姓之幸。”


    这话很快被有心人传了出去，皇帝的态度，对方如玥的所作所为又是一种肯定。


    当皇后之才可安邦，皇后之德可**的印象，逐渐深入人心时，那些死咬着皇后善妒，应广纳后宫以丰子嗣的论调，便显得格局狭小、私心过重，甚至有些无理取闹了。


    朝堂上，虽然仍有**渊等少数顽固者坚持上奏，但应者寥寥，声势大不如前，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或被迫站队的官员，此刻也沉默下来。


    毕竟，攻击一位确实在做实事，且得到皇帝公开赞许的皇后，并非明智之举。


    眼见时机成熟，在一次大朝会上，当**渊再次老调重弹时，沈泽封没有像以往那样简单驳回。


    他等**渊说完，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王爱卿所言，祖制旧例，朕岂不知？但祖宗之法，亦需与时俱进，朕登基以来，夙夜难寐，所求者，无非国泰民安一事，皇后方氏，入主中宫以来，恪尽妇职，教养太子，此其应尽本分，朕不再多言，但其不止于此，于宫闱之中，办女学兴教化，启宫人蒙昧，于慈善之务，亲核算革积弊，泽被孤弱百姓，此等贤能仁德，岂是寻常妇德可尽括？”


    **渊脸色阵青阵白，但却生不出半句反驳。


    沈泽封顿了顿，语气转沉：“皇后方氏，既可安定内廷，又可造福百姓，此乃社稷之福，百姓之幸，后宫空虚，非但无害，反可省下诸多钱财，用于修河堤，建义仓，兴文教，实乃利国利民之举，选秀之言，徒耗国力，扰攘宫闱，于国于家无益，此事从今日起，毋庸再议。”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有对方如玥实际功绩的肯定，又上升到了于国于民的高度，彻底堵**那些以祖制为借口的攻讦之言。


    **渊面色灰败，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反驳，满朝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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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大多垂首不语，心中各有所思，但无人再敢出头。


    一场来势汹汹，意图逼迫帝后就范的风波，就这样在方如玥低调而务实的行动，与沈泽封坚定而有力的支持下，被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消息传回凤仪宫时，方如玥正抱着沈曦，在撷芳苑的暖阁里晒太阳，韩素亦在一旁，正指点着宫女晾晒新采的草药。


    金嬷嬷满面喜色地进来禀报，将朝堂上的情形细细说了。


    方如玥听完，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低头亲了亲曦儿，脸上并无太多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景。


    倒是韩素停下了手中活计，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温声道：“娘娘以静制动，以实破虚，此番应对，堪称典范。”


    “这次可是多亏了你。”方如玥可并没有贪功，笑着应道，而后抬起头，看向窗外明媚的春光，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终于明白，在这深宫之中，在这万众瞩目的位置上，逃避与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一味的退缩也非长久之计，她总会退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她需要找到自己的立足点，用自己认可的方式，去做有价值的事。


    恐惧不会消失，任何时候都不会消失，但她可以学着与它共存，在恐惧的影响下，依然稳步前行。


    沈泽封为她撑起了一片天，而她也要努力成为，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乔木，而非只能依附在他身上的藤蔓。


    她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抽芽的新柳，轻声开口：“素素，学堂里，是不是该添些课目，简单的律例常识如何？让她们至少知道，何为契书，何为借贷之责，将来出宫，也不至于被人轻易蒙骗。”


    “娘娘思虑周全，正当如此。”韩素笑意更深：


    撷芳苑的灯火，似乎比往日更明亮了些，照亮的，不仅是一间陋室，几位宫女的前路，更是一位曾经极度社恐的皇后，在荆棘路上，一步步踏出的，属于自己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