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他，爱这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所以，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在风雨中前行。


    一个念头，如同一颗蛰伏了整个冬天的种子，在她心中悄然破土：或许，她应该贤德一次？


    这个念头升起之后，让她自己都结结实实地打了寒颤，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绞痛。


    可不这样做，她又能如何？眼睁睁看着他的帝王之路因她而布满荆棘吗？


    这一日，韩素照例来授课，才一进撷芳苑的门，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气氛有些不对劲，四下寻找源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方如玥眉宇间浓重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藏不住的不安。


    她在心中留了神，下课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直言相询，目光平和：“娘娘近日心神不宁，可是为外间流言所扰？”


    方如玥这几日同韩素待久了，心中对她的戒备也慢慢地褪去，如今听她提起，便莫名有了一丝倾诉的欲望，她将朝臣上奏逼选秀，命妇夹枪带棒的议论，以及自己内心的挣扎煎熬，尽数说了，道完之后她声音低哑：“韩夫人，我是不是很没用？除了躲在他身后，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也就算了，还总是再给他惹麻烦。”


    韩素静静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娘娘可知，民妇当年为何选择游走江湖，行医救人，甚至不惜卷入边关战事？”


    方如玥自然不知，微微摇头。


    “因为民妇见过太多女子，或因家族利益被送入深宅后院，一生争斗，或因贤德之名，默默隐忍，最后郁郁而终，更有甚者，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命运吞没。”韩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民妇的父亲曾说过，真正的德，不在于顺从外界强加的规则，而在于守住自己内心的光，并用这道光，去照亮力所能及的方寸之地，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看向方如玥：“娘娘办学，教宫人识字明理，予她们一线生机与希望，这是您心中的光，是别人夺不走的，陛下力排众议，坚守与娘娘的誓言，护娘娘安宁，这是陛下心中的光，你们二人，光虽不同，却同心同德互为支撑，这何其难得？”


    “我心里的光？”方如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轻声喃喃道。


    “外界的喧嚣，无非是想用一套旷日持久的暗，来掐灭你们的光，让你们变得和他们一样，娘娘若此刻屈服于贤德之名，主动为陛下纳妃，看似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实则是否定了陛下坚守的光，也否定了您自己心中的光，届时，您失去的，恐怕远比得到的要多。”


    韩素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惊醒了沉溺在自我怀疑中的方如玥。


    是啊，她和沈泽封一路走来，历经风雨，不正是因为彼此坚守，互为倚靠吗？若她此刻退缩，亲手将他推开，那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与坚持，又算什么？


    “可是，他压力太大了。”方如玥眼中含泪。


    “陛下是天子，他的压力，从来不止源于后宫。”韩素摆了摆手道“朝堂博弈，利益纠葛，远比娘娘想象中复杂，选秀之事，不过是一个由头，一个攻击的靶子而已，娘娘此刻若退，他们便会得寸进尺，从其他方面继续施压，陛下需要的，不是娘娘的贤德让步，而是娘娘的信任与支持，信任他能处理好前朝风雨，支持他守护你们的家。”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娘娘，真正的并肩而行，不是替他挡住所有明枪暗箭，而是相信他的能力，稳住自己的阵地，不成为他的软肋，也不让他为你分心过多，您的学堂，您和小殿下的安康，便是对陛下最大的支持。”


    方如玥怔怔地看着韩素，心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


    是啊，她不能乱，她若先乱了阵脚，沈泽封在前朝只会更加被动。


    她需要做的，不是盲目地牺牲，而是稳住自己，继续走自己认定的路，同时更加信任他。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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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韩夫人。”方如玥擦去眼泪，眼中重新燃起微光，“谢谢你。”


    韩素微微一笑：“是娘娘聪慧，一点即透，民妇相信，陛下与娘娘，定能渡过此关。”


    送走韩素，方如玥独自在撷芳苑坐了许久，而后她提起笔，铺开一张素笺，她不是要写奏章建议，亦不是备课笔记，她只写下了几行简单的话语：泽封勿忧，我同曦儿都安好，学堂亦好，前路漫漫你我同心，盼尔珍重早些安歇。


    没有诉苦，只有平静的告知，写完后她交给金嬷嬷嘱咐道：“送去御书房，务必亲手交给陛下。”


    金嬷嬷领命而去。


    方如玥走到窗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风雨或许还会来，但她的心，已经找到了锚点，她不会退缩，也不会将他推开，她要和他一起，守住他们的光，他们的家，无论风雨几何。


    方如玥没有选择与那些人在言语上针锋相对，她深知，在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任何直接的辩解，都可能被曲解为心虚，她需要的，不是一时的口舌之快，而是从根本上，扭转那些她身上的刻板印象。


    那封简短的信送出后，她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重负，思路也清晰起来。


    她开始整理这段时间在览政斋的成果，关于江南蚕桑改良，黄河汛期民夫补贴，以及地方义仓管理的建议，这些成果，沈泽封采纳了许多，且其中几项推行后已初见成效，地方官员的奏报中不乏赞誉。


    这些，并非机要国策，却是实打实的惠民之策。


    她从中挑选了几项效果显著的，且与她的身份关联度，不那么直接的，通过金嬷嬷隐秘的渠道，以不经意的口吻，透露给了几位宗室。


    起初，这些消息只在小范围内流传。


    但皇后竟能提出，如此切实可行的民政建议，这一事实，还是让不少习惯了，将后宫女子视为依附的宗亲感到意外，甚至隐隐动摇了，皇后只会以色侍君的刻板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