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营地表面上恢复了平静。雇佣兵们继续守夜，其他人回帐篷歇着。可没人真能睡着。


    顾锦枢坐火堆边，闭着眼养神。璇玑的扫描一直开着，盯着整个营地。


    凌晨三点左右。


    一个人影悄悄从帐篷里溜出来了。


    是李博士。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然后快步走到折叠桌边，拿起那个护身符，不是戴，是……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工具，像微型螺丝刀，小心撬开护身符背面的一个暗扣。兽骨被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果然有个微型电路板，还有颗米粒大的电池。


    李博士盯着电路板看了几秒，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芯片，把原来的换了。动作很快，很熟练。换完后，他把护身符恢复原样，放回桌上，然后溜回帐篷。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顾锦枢全程看着。


    璇玑的扫描记下了每一个细节。


    【芯片替换：原来的信号发射器被拆了，新芯片型号不明，功能不明。】


    【替换的人：李博士。】


    【动机推测：可能想自己控制护身符，或者塞后门程序。】


    【当前状态：护身符还是个追踪器，可信号特征变了。】


    「有意思……」


    李博士不是它的人？还是在给它干活，可想自己捏着追踪权？


    顾锦枢不确定，可敢肯定的是，这护身符已经是烫手山芋了。


    凌晨四点。


    又一个人影动了。


    是那个肌肉绷得死紧的壮汉。


    他比李博士更直接，走出帐篷，走到桌边，拿起护身符就套脖子上了。然后转身，朝沼泽深处走。


    他要干什么？


    顾锦枢起身，跟了上去。


    壮汉走得不快，可目标明确，井的方向。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突然停下，转身。


    顾锦枢躲在盐丘后头，屏住呼吸。


    壮汉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卫星电话。他拨了个号，低声说：


    “目标已经戴上信标了。位置正实时传过去。请指示下一步。”


    几秒后，他挂了电话，继续往前走。


    顾锦枢眼神冷了。


    壮汉果然是它的人。而且，他在给它报信儿。


    那护身符现在的信号……是在给它指路？


    还是说，李博士换了芯片后，信号指到别处去了？


    正想着，壮汉突然惨叫一声！


    他捂住脖子，护身符跟烙铁似的发烫，冒起了白烟！他吓坏了想摘下来，可护身符像是长肉里了，扯不下来！


    皮肤开始化了。


    不是腐蚀，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皮肤、肉、骨头，眼看着就没了。壮汉在地上打滚，可发不出声，喉咙已经化穿了。


    十秒钟后，地上就剩一滩黑水，和……完好无损的护身符。


    护身符躺水中间，骨质的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


    顾锦枢走过去，看着那滩水。


    【残留物分析：生物组织全部分解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分解方式：高能粒子冲击+分子级拆解。】


    【能量来源：护身符里面的芯片。】


    【推断：护身符被塞了自毁程序，佩戴者向特定频率发信号时就会触发。】


    够狠。


    李博士换芯片，不是为了控制护身符，是……为了杀人。


    杀它的人。


    那李博士是谁的人？陈文锦的？还是……第三拨势力？


    顾锦枢捡起护身符。


    入手冰凉，啥异常没有。可璇玑的扫描显示，里头的芯片已经烧了，现在就是个普通骨头刻的玩意儿。


    他收起护身符，转身回营地。


    天快亮了。


    东边天边泛起鱼肚白。


    营地里，阿宁已经发现壮汉不见了，正组织人手找。看见顾锦枢回来，她问：“你看见王猛了吗？”


    王猛？壮汉的名字？


    “死了。”顾锦枢淡淡说。


    “什么？！”阿宁脸一变，“怎么死的？”


    “护身符。”顾锦枢把护身符扔给她，“他戴上了，然后就化了。”


    阿宁接住护身符，手抖了一下。她盯着护身符，眼神复杂。


    “李博士呢？”她问。


    顾锦枢看向李博士的帐篷。


    帐篷帘子掀开，李博士走出来，一脸懵：“怎么了？出啥事了？”


    装得真像。


    顾锦枢没拆穿他，只说：“王猛死了。”


    李博士震惊地瞪大眼：“怎么会？！他……”


    “他戴了护身符。”阿宁冷冷地说。


    李博士看向护身符，然后恍然大悟：“我检查的时候明明没问题的……除非，除非护身符里头有咱不知道的机关。陈文锦她……可能在防着它的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顾锦枢心里冷笑，可没吱声。


    阿宁盯着李博士看了几秒，最后摆摆手：“算了。收拾东西，准备走。天亮了，该去井口了。”


    队伍开始忙活起来。


    顾锦枢回到自己那摊，张祈灵看向他。


    “李博士不对劲。”张祈灵低声说。


    “知道。”顾锦枢说，“可先留着。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祈灵点头。


    吴斜凑过来，小声问：“锦哥，王猛真的……化了？”


    “嗯。”


    “那护身符……”


    “现在没事了。”顾锦枢说，“芯片烧了。”


    吴斜松了口气，可脸还是难看。


    太阳升起来了。


    盐沼在晨光里显出种苍凉的白色。


    队伍收拾完，朝井口出发。


    顾锦枢走在队伍中间，手腕上的清玉突然动了动，蛇头转向后头，疗养院的方向。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破楼在晨光里静静杵着，跟个大坟包似的。


    而在疗养院最高层的一个窗户后头，好像……有个人影？


    一闪就没。


    看花眼了？


    顾锦枢眯起眼。


    璇玑的扫描显示，那儿没有任何热源。


    可他确信自己看见了。


    有人在盯着他们。


    是陈文锦？


    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