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上午九点左右摸到魔鬼城边儿上。


    站一处稍高的盐丘上往前瞅，前头是片看得人发毛的地形，无数根被风啃出来的石头柱子杵在盐沼边上，高的十几米，矮的也就一人来高，密密麻麻挤成一堆，跟片石化的林子似的。柱子表面全是蜂窝状的窟窿眼，风一过就呜呜响，真像有鬼在哭。


    颜色是层层叠叠的灰褐跟铁锈红，在太阳底下泛着铁皮似的光。地是硬邦邦的盐碱壳子，裂开一道道龟背似的缝，有些缝深不见底，黑咕隆咚的。


    【地形识别：风蚀出来的地儿，俗称魔鬼城。】


    【咋形成的：长年被风啃，盐岩跟泥沙岩一层层的，啃得不一样快。】


    【结构特点：石头柱子里面好多是空的，道儿绕得很，特容易走丢。】


    【环境坑人：白天晚上温差很大、风大、有流沙坑。】


    【生物信号：柱子里面扫到好些活物反应，不知道是什么，威胁程度：不祥。】


    “这地方……”吴斜倒吸口凉气，“看着就邪性。”


    “塔木陀自带的挡路牌。”阿宁摊开地图对，“穿过这片魔鬼城，后头就是井在的那片盐沼核心区。可魔鬼城自己就是个迷魂阵，没向导很容易困死里头。”


    她转向队伍：“我建议分头探路。俩人一组，每组负责探一个方向，三小时后回这儿碰头。摸着安全道儿就做记号，碰上麻烦立马撤。”


    雇佣兵们没意见，麻利分组。阿宁把队伍分成五组，每组俩人，各自分了方向和无线电。


    轮到顾锦枢这边。


    阿宁看向他：“顾爷，你们……怎么分？”


    顾锦枢扫了眼自己这边的人。


    张祈灵站他侧后半步，垂着眼，看着随意，可顾锦枢知道他在等自己安排。黑瞎子和解雨辰凑一块儿低声嘀咕什么，吴斜和胖子脸色紧张，那俩解家伙计安静杵在稍远点儿地方。


    “我们不分。”顾锦枢说，“一块儿走。”


    阿宁皱眉：“魔鬼城地形绕，人多了反而……”


    “我有我的法子。”顾锦枢打断她，“你们探你们的，我们走我们的。”


    阿宁盯了他几秒，最后点头：“随你。可无线电频道共享，发现情况及时吱声。”


    “嗯。”


    阿宁带着雇佣兵们散开进了魔鬼城。五组人跟水渗沙子里似的，很快消失在绕来绕去的石头柱子中间。


    顾锦枢等他们都走没影了，才转身看自己人。


    “黑瞎子，解雨辰，你们带吴斜和胖子，走东边那条主裂缝。”他指着地图上一道明显的裂口，“那条道相对宽点，可能有流沙。留点神。”


    黑瞎子点头：“得嘞。那俩伙计呢？”


    顾锦枢看向那俩解家伙计。俩人还是没表情，可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木。


    “你们跟着解雨辰。”他说。


    俩人没吭声，就点了点头。


    解雨辰皱眉，压低声音：“顾爷，这俩人一直不对劲。真带着？”


    “带着。”顾锦枢淡淡道，“有用。”


    解雨辰没再问，带着黑瞎子、吴斜、胖子，还有那俩伙计，往东边裂缝去了。


    等人走远了，顾锦枢转向张祈灵。


    俩人一对眼。


    没废话，没手势，就一个眼神。


    张祈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默契还行……省得废话。」


    顾锦枢转身，往西边一片更密的石头柱子区走。张祈灵跟在他身后半步，脚底下没声。


    这片柱子更密，道路窄得只能侧着身子过。石壁上的蜂窝窟窿眼里时不时有东西簌簌响，跟有虫子在爬似的。光线昏暗，头顶的柱子都快挨一块儿了，就漏下来几缕碎阳光。


    走了大概五十米，顾锦枢停下了。


    他靠一根柱子后头，压低声音：“李博士那组往哪个方向去了？”


    张祈灵闭眼感觉了几秒，指向左前边：“西北，三百米左右。俩人，走得不算快。”


    “跟上去。”


    俩人在柱子中间穿，动作轻得跟鬼似的。璇玑的扫描一直开着，在视野里勾出三维地形图和前头两个人的热源信号。


    李博士和一个雇佣兵。


    雇佣兵走前头，端着枪，警惕地左右看。李博士跟后头，手里拿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地形数据和……一个不停闪的红点？


    顾锦枢眯起眼。


    【平板信号截取……】


    【内容还原：红点坐标是信标位置，一直在动，信号特征跟护身符对得上。】


    【推断：李博士在追某个戴着原始护身符的目标。】


    有意思。


    护身符不止一个？王猛戴的那个被李博士换了芯片，那原始芯片在谁身上？


    顾锦枢想起昨晚那个当地人，送信的向导。难道陈文锦给了不止一个护身符？或者，当地人自己留了一个？


    正想着，前头的李博士突然停下了。


    他举起手，示意雇佣兵停下。俩人躲到一根粗柱子后头，李博士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打开，里头是些精密的电子零件。他快速操作着，平板上的红点闪得更快了。


    “目标在动，动得挺快。”李博士低声说，“方向……正朝咱这边来。”


    雇佣兵紧张地举起枪：“什么东西？”


    “不知道。可信号强度……强得离谱。”李博士盯着屏幕，“比普通人强十倍以上。可能是……它的壳子。”


    壳子？


    顾锦枢眼神一冷。


    要是它需要壳子才能在现实世界活动，那这个壳子……会是陈文锦吗？还是别的什么？


    几秒后，前头通道传来脚步声。


    很轻，可很快。


    一个身影从柱子后头闪出来了。


    不是陈文锦。


    是个……年轻人？


    看着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户外装，背着个包。脸挺白，可眼睛亮得吓人，亮得不正常，跟两团烧着的鬼火似的。他跑得飞快，动作有种说不出的僵，像是……不太习惯这身子。


    年轻人突然停下，转头看向李博士藏身的方向。


    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整齐的牙，可笑里没温度，就剩冷。


    “找到你了。”他说。


    声音挺年轻，可调子怪，像在学人说话，还没学到位。


    李博士脸唰地白了：“开枪！”


    雇佣兵扣扳机！


    突突突！！！


    子弹扫过去，打在柱子上，溅起一片碎石。可那个年轻人……没了。


    不是躲开，是真的一下子从原地没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雇佣兵身后。


    手从雇佣兵后背扎进去，从前胸穿出来。


    手掌里攥着颗还在跳的心。


    雇佣兵眼瞪得老大，低头看胸前那个血窟窿，然后软趴趴倒了。


    年轻人把心凑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皱眉：“难吃。”


    他把剩下的心随手一扔，看向李博士。


    李博士已经瘫地上了，裤子湿了一片。他哆嗦着举起平板：“别、别杀我……我有情报……我知道它想要什么……”


    “哦？”年轻人歪了歪头，“说说看。”


    “陨玉核……井底下的陨玉核……”李博士话都说不利索了，“它需要那玩意儿才能完全醒……可核被周怀安封住了……只有特定血脉的人能解开……我知道那人在哪儿……”


    “在哪儿？”


    “在、在那队人里……那个银头发的……”李博士指向顾锦枢藏身的方向。


    年轻人顺着他手指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