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五具蝎尸。黑体液混着盐粒，在月光下像一滩滩石油。空气里弥漫着浓烈腥臭味。


    吴斜和胖子从车后探出头，脸色发白。


    “结……结束了？”胖子问。


    “嗯。”顾锦枢走到一具蝎尸旁，蹲下。


    他手上沾满了黑体液，正在腐蚀皮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但他不在意，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状，插入蝎子头部破裂处。


    摸索了几下，掏出个东西。


    是颗指节大小的结晶，不规则形状，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白色光。摸起来温温的，像握着一小块暖玉。


    璇玑给了鉴定结果，这叫盐碱晶核，初级材料，能入药炼丹，也能当低级阵法材料，实用性挺强。


    顾锦枢把晶核在衣服上擦了擦，收进口袋。


    「这玩意儿能入药……勉强算开门红。」


    他又走到其他蝎尸旁，挨个剖开头，取出晶核。一共十五只蝎子，十一只有晶核，四只没有，可能是发育不完全。


    张祈灵也在干同样的事。他用刀尖挑开蝎子头，取出晶核，然后扔给顾锦枢。


    两人默契地收完所有晶核，顾锦枢数了数，一共二十一颗。


    他分给张祈灵十颗，自己留了十一颗。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黑瞎子凑过来问。


    “入药。”顾锦枢简短回答。


    “能治什么？”


    “解毒，固本。”


    黑瞎子“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解雨辰和那俩伙计开始清理现场，把蝎尸拖远点，免得体液腐蚀轮胎。吴斜和胖子帮忙，但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那些黑液体。


    顾锦枢走到水桶旁，舀水洗手。


    体液腐蚀性很强，手背皮肤已经红了，起了几个小水泡。他不在意，从腰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药粉撒上去。


    药粉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然后腐蚀就停了。


    张祈灵走过来，伸出手。


    他手背也被腐蚀了，伤口比顾锦枢的还深，能看到皮下的肉。


    顾锦枢看了他一眼，倒了些药粉在他手上。


    “谢了。”张祈灵说。


    “嗯。”


    俩人站车边，看其他人清理战场。


    月光升起来了，惨白光照在盐沼上，把一切都染成冰冷的银色。远处盐丘像一座座坟墓，安静得可怕。


    “这些蝎子不对劲。”张祈灵突然开口。


    “嗯。”


    “白天的只是变异，这些……像是被催熟的。”


    顾锦枢转头看他：“催熟？”


    “生长速度不正常。”张祈灵指着最近的一具蝎尸，“你看它外壳，颜色太浅，纹理太细，这是幼年体特征。但体型却这么大。”


    顾锦枢走过去仔细看。


    确实。蝎子的外壳应该是深褐色或黑褐色，但这些蝎子是暗黄色。外壳上的纹理也很细密，不像成年体那种粗糙质感。


    像是……被强行催大的。


    「人为的？」


    他想起白天在蝎子体内发现的白色絮状物，还有张祈灵说的蛊。


    “有人在养这些东西。”张祈灵说，“用药催生，让它们快速长大，变成守卫。”


    “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张祈灵顿了顿，“但养这么多，肯定不是为了好玩。”


    顾锦枢沉默了几秒。


    他看盐沼深处。


    塔木陀就在那个方向。


    如果有人在这片盐沼里养变异蝎子，那目的只有一个，阻止别人进去。


    或者说，筛选。


    筛选能闯过这片蝎子阵的人。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扯了扯嘴角。


    清理完战场，几个人重新聚到炉子边。水又烧开了，胖子给大家泡了杯简易速溶咖啡，虽然味道不咋地，但能提神。


    经过刚才那场架，没人有睡意了。


    “今晚我守全夜。”顾锦枢说。


    “那怎么行？”吴斜说，“您也得休息啊。”


    “睡不着。”顾锦枢简短回答。


    确实睡不着。


    青鸾血脉在刚才打架后处于活跃状态，浑身精力充沛，根本感觉不到困意。而且……他总觉得，那些蝎子只是个开始。


    张祈灵也没回车上。


    他在顾锦枢旁边坐下，黑金古刀横膝上，闭目养神。


    其他人见状，也不多劝了。黑瞎子和解雨辰商量了一下，决定两人轮流陪守，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多双眼睛总是好的。


    后半夜，盐沼起了雾。


    不是普通的雾，是带着咸味的、灰白色的雾，从盐沼深处慢慢漫过来。能见度很快降到不足五十米。


    璇玑的扫描开始受干扰了。


    顾锦枢从背包里拿出几个简易防毒面罩，分给大家。


    面罩是工业用的，不太舒服，但能过滤大部分有毒颗粒。


    戴上后，呼吸变得沉闷，但空气里的咸味确实淡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雾越来越浓。


    凌晨三点多，顾锦枢突然睁开眼。


    他看向雾里。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雾里动。


    很轻，很慢。


    但确实在靠近。


    张祈灵也睁开了眼，手按在了刀柄上。


    俩人同时站起身。


    雾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


    不高，大概到人胸口。不是蝎子，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


    那轮廓在雾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顾锦枢皱眉。


    璇玑给了扫描结果，声波没发现目标，红外没发现热源，能量波动也没异常。分析说可能是视觉误差，或者目标有特殊隐匿能力，建议保持警戒但别过度反应。


    视觉误差？


    顾锦枢不信。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但雾太浓了，现在再看，确实什么都没有。


    张祈灵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也看见了？”


    “嗯。”


    “是什么？”


    “不知道。”顾锦枢顿了顿，“但肯定不是蝎子。”


    俩人在雾里站了很久。


    那轮廓再没出现。


    就像一场幻觉。


    但顾锦枢知道，不是幻觉。


    塔木陀的夜晚，这才刚刚开始。


    天快亮的时候，雾慢慢散了。


    盐沼重新露出来，在晨光里泛着苍白的光。夜里的打架痕迹还在，黑体液在盐壳上结成硬块，像泼洒的墨。


    顾锦枢活动了下肩膀。


    守了一夜，身体不累，但精神有些紧绷。他走到水桶旁，又洗了把脸。


    冷水刺激，清醒了些。


    张祈灵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顾锦枢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很干，很难吃，但能补充能量。


    其他人陆续醒了。


    看到营地周围的痕迹，吴斜倒吸一口凉气：“昨晚……又来了？”


    “没有。”顾锦枢说，“就那一波。”


    “那还好……”


    “好什么好。”黑瞎子从车上下来，“这才刚到盐沼外围，就遇到这么多麻烦。真进了塔木陀，还不知道有啥等着呢。”


    没人接话。


    几个人默默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车子重新发动时，太阳刚升起来。


    晨光把盐沼染成金黄色，美得不真实。


    但没人欣赏。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前头，那片黑乎乎的淤泥地，还有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连绵的盐丘。


    塔木陀，就在那些盐丘后面。


    车子缓缓驶离营地。


    顾锦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晨光中，夜里打过架的地方，盐壳上那些黑体液痕迹，正在慢慢……变淡。


    像被啥东西吸收了。


    他收回视线。


    手腕上，清玉吐了吐信子，蛇瞳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璇玑给了个总结，收了二十一颗盐碱晶核，打了十五只变异蝎子，没人受伤。记录了点环境异常，说那访客可能还会再来，建议加快速度。


    顾锦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前头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