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比想的快。


    盐沼这破地方没遮没挡的，太阳一落下去，温度就跟跳水似的往下掉。白天还热得人发晕，这会儿风吹过来已经带着刺骨寒气了。


    车队在傍晚六点多停下。


    不能再往前开了。盐壳区到了头，前头是黑乎乎的淤泥地，车灯照过去光都吸没了，根本看不清深浅。解雨辰说这地方晚上开车等于找死，一脚油门可能就陷进去出不来。


    那就地扎营呗。


    找了个相对干点的盐丘背风面，两辆车并排停下，车头朝外，算是个简易屏障。帐篷不搭了，这破地方夜里鬼知道有什么毒虫，睡车里好歹安全点。


    几个人下车活动腿脚。


    胖子从后备箱搬出小煤气炉，架上锅烧水。吴斜帮忙撕压缩饼干包装，那玩意儿干得噎死人，得泡开了才能下嘴。


    顾锦枢没参与这些事。


    他绕着营地走了圈，脚下盐壳嘎吱嘎吱响。璇玑的扫描一直开着，半径扩到两百米。夜里盐沼静得吓人，没虫叫，没风声，就远处偶尔传来盐壳开裂的噼啪声。


    璇玑给了点数据，温度从白天的四十二度掉到十一度，温差大得离谱。湿度上来了，可能有露水。地下有东西在动，而且西南方向一百五十米，有十二个以上的生物信号在靠近。


    顾锦枢停下脚步，看西南方向。


    那边是片平坦盐壳区，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啥都看不见，但璇玑不会错。


    有东西在往这边来，数量还不少。


    他走回营地。胖子已经把面条煮好了，简陋汤水里飘着几片肉干和脱水蔬菜。几个人围着炉子，端着不锈钢饭盒吸溜吸溜地吃。


    “锦哥，快来！”吴斜招呼，“再不吃面就坨了。”


    顾锦枢接过饭盒，没坐，就站着吃。面条煮得有点软，味道淡得像白开水，但他吃得快，几口就解决半盒。


    张祈灵也在站着吃，背靠车门。他吃饭安静得很，几乎不出声。黑瞎子和解雨辰坐车引擎盖上，边吃边低声叨叨明天路线。


    胖子讲了个笑话，吴斜配合地笑了两声，但笑声在空旷盐沼里显得干巴巴的。


    饭吃完了。


    胖子收拾锅碗，吴斜去拿水壶给大家倒热水。夜里冷，喝点热的能暖身子。


    顾锦枢把饭盒放下，走到车头前靠保险杠上。手伸口袋，摸出个小铁盒，打开，是自制的驱虫香。他掐了一小段，打火机点上。


    淡淡草药味飘出来，混进盐沼咸湿空气里。


    “今晚得有人守夜。”解雨辰说。


    “我守第一班。”顾锦枢开口。


    “那我第二班。”黑瞎子接话。


    “第三班我来。”张祈灵声音很淡。


    安排好了，各自回车。


    顾锦枢没进车。他从背包里掏出件厚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顶。然后走到营地边，挑了块稍高的盐壳坐下。


    夜完全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星星。盐沼的星空倒是清楚，银河像条发光带子横在天上。但顾锦枢没心思看星星。


    他注意力全在璇玑的扫描上。


    那些生物信号还在靠近，现在只剩一百米了，数量十五个。跟白天遇到的盐蝎像，但体型更大，能量反应更强。


    璇玑把威胁等级从中等提到了中高，建议准备打架。


    顾锦枢缓缓站起身。


    手腕上，清玉动了动。翠绿小蛇从袖口探出头，朝西南方向吐了吐信子，冰冷蛇瞳里映着星光。


    它也感觉到了。


    顾锦枢走回营地中央，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黑瞎子的脸露出来：“顾爷？”


    “有东西来了。”顾锦枢说，“叫所有人起来，准备动手。”


    黑瞎子眼神一凛，没多问，转身去推醒其他人。


    几秒后，车门陆续打开。张祈灵第一个下车，手里已经握着黑金古刀布裹解开了，刀身在夜色里泛着乌沉沉的光。解雨辰和那俩伙计也下来了，拿着工兵铲和短棍。吴斜和胖子动作慢点，但也赶紧钻出车。


    “什么情况？”吴斜紧张地问。


    “蝎子。”顾锦枢看西南方向，“比白天的大。”


    话音刚落，那边盐壳突然炸开！


    不是一处，是十几处！


    白盐粒像喷泉似的冲天而起，在月光下形成一片迷蒙的雾。从炸开的坑洞里，窜出十几条巨大黑影！


    每条都有一米多长！


    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油光，尾巴高高翘起，尾针比成年人手指还粗。最邪门的是，这些蝎子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十五只巨型盐蝎散开，呈半圆形包围了营地。它们移动时盐壳被压得嘎吱响，尾巴甩动带起风声。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我靠……这玩意儿吃化肥长大的吧？”


    “别废话。”黑瞎子从腰后抽出两把短刀，“顾爷，怎么打？”


    “你护着吴斜和胖子。”顾锦枢说，“解雨辰，你和你的人守车。张祈灵，左边七只是你的。”


    张祈灵嗯了一声，提刀上前。


    顾锦枢朝右边走去。


    他没拔刀，也没用伞。对付这种东西，用武器反而累赘。


    最先冲过来的是只体型最大的蝎子，尾巴像鞭子似的抽过来，带着破风声！


    顾锦枢侧身，蝎尾擦着他胸口过去。他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尾巴中段，入手冰凉坚硬，外壳粗糙得像砂纸。


    蝎子反应极快，另一只钳子夹向他脖子！


    顾锦枢右手握拳，八极拳的崩字诀，一拳轰在钳子关节处。


    咔嚓！


    关节碎裂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蝎子痛得嘶鸣，尾巴疯狂扭动想挣脱。顾锦枢左手发力，青鸾血脉运转，五指猛地收紧！


    噗嗤！


    尾巴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黑体液喷出来，带着刺鼻腥臭味。蝎子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其他蝎子被激怒了，同时扑上来！


    顾锦枢不退反进，迎向最近的两只。第一只蝎子钳子横扫，他矮身躲过，右腿扫出，踢在蝎子侧面腿关节上。


    咔嚓咔嚓，三条腿同时断裂。


    蝎子失去平衡摔倒，顾锦枢一脚踩它头上，盐壳般的头盖骨应声碎裂。


    第二只蝎子尾巴从背后刺来，他像背后长了眼睛，侧身让过，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直接插进蝎子口器里——


    用力一扯！


    整个口器连着一部分内脏被扯了出来。


    蝎子软软倒下。


    另一边，张祈灵的打法更简单。


    黑金古刀在月光下划出乌黑弧线。没花哨招式，就是劈、砍、削。每一刀都精准落在蝎子关节或眼睛上。


    一只蝎子扑上来，他侧身让过，刀身回斩，蝎子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另一只从侧面偷袭，他看都没看，反手一刀，蝎子尾巴连根切断。


    干净，利落，像在切豆腐。


    但蝎子数量太多了。


    解决掉五六只后，剩下的蝎子突然变了战术，它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三只一组，互相掩护进攻。一只正面吸引注意力，一只侧面骚扰，还有一只绕后偷袭。


    「有点意思。」


    顾锦枢挑了挑眉。


    这些蝎子，真有群体意识？


    他不再保留，青鸾血脉全力运转。眼角、手背的纹身微微发烫，在夜色里泛出极淡的青光。


    下一只蝎子扑来时，他没躲。


    在钳子夹到面前的瞬间，左手探出，抓住钳子，右手握拳，形意拳的炮拳轰在蝎子头部。


    砰！


    头盖骨直接凹陷进去，眼睛炸开，紫体液溅了一身。


    蝎子僵住，然后软软倒下。


    顾锦枢甩了甩手，体液粘糊糊的，还带腐蚀性，皮肤有点刺痛。但他没停，转身迎向下一组。


    战斗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最后一只蝎子被张祈灵一刀钉在地上，挣扎几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