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盐丘区边儿上停了。


    前头没路了，或者说，路变了样。平坦的盐壳地带到了头，换成了一片起伏的白丘陵。这些盐丘不高，三四米的样子，但密密麻麻，像片石林。丘体表面全是蜂窝状的窟窿眼儿，风一过呜呜响，跟哭似的。


    “得下车走了。”解雨辰熄火，“车进不去。”


    没人有意见。


    几个人背上包，带上必要的家伙。顾锦枢检查了下腰袋里的药瓶，又往背包侧袋塞了几瓶水和压缩饼干。张祈灵把黑金古刀背上，盐丘里挥长刀不方便。


    黑瞎子从后备箱拎出个背包，里面装着绳子、岩钉、还有几把工兵铲。他分给那俩解家伙计一人一把铲子：“探路用，小心点儿，这地方看着就不踏实。”


    一行人走进盐丘区。


    脚下不再是实在的盐壳，成了松软的盐粒，踩上去陷下去半个脚掌。盐丘之间的道儿很窄，有时候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头顶是白花花的盐壁，太阳一照反光刺眼，晃得人头晕。


    顾锦枢走在队伍中间，璇玑的扫描一直开着。


    璇玑给了些数据，这地方是古盐湖蒸发剩下的，被风啃成了蜂窝状，结构脆得很，不能爬。有盐尘吸入风险，温度高，还可能塌。那些窟窿眼里有活物，啥类型不知道，建议离远点。


    他看了眼两侧盐壁上的窟窿眼。


    那些洞大小不一，小的拳头大，大的能钻个人。黑洞洞的，看不清里头有啥。但偶尔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东西在爬。


    “都别碰这些洞。”顾锦枢开口，“里面有东西。”


    吴斜立刻离盐壁远了点儿。


    队伍在盐丘里慢慢往前走。道儿七拐八绕的，跟迷宫似的。解雨辰走最前头，手里拿着指南针和地图，但显然没啥用，这破地方的地形根本不是图上画的那样。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头出现一片稍开阔的空地。


    空地当间有堆灰，是篝火的痕迹。旁边散着几个空罐头盒，还有半截断了的登山杖。


    “有人在这儿扎过营。”黑瞎子蹲下来，捡起一个罐头盒看了看，“三天内的，罐头还没全锈。”


    顾锦枢扫了眼空地。


    篝火痕迹挺规整，是个标准营地火堆。空罐头盒六个，都是同一种肉罐头。断了的登山杖是碳纤维的，断口齐整，像被什么利家伙砍断的。


    璇玑扫了一圈，把分析结果塞他脑子里，篝火灭了两三天前。罐头是军用的，市面上没得卖。登山杖断口是利器一次砍断的，手法专业。脚印有两种，一种军用靴，一种登山鞋。估摸着至少两拨人在这儿碰上了，可能起了点小冲突，但没真打起来。


    “两拨人碰上了。”顾锦枢说，“在这儿待了会儿，然后一块儿走了。”


    “一块儿？”吴斜问，“不是打起来了？”


    “打了，但没真打。”黑瞎子指地面，“你看脚印，虽然有推搡痕迹，但没血，也没更多打架痕迹。估计是互相试探了下，然后达成了啥协议。”


    张祈灵走到空地边儿上，蹲下来看盐壁。


    那儿有一小块颜色不太对，盐壁本身是白或淡黄的，但那一小块是灰黑色，像被烟熏过。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点儿黑粉末。


    “火药。”他说。


    “开枪了？”胖子紧张起来。


    “没开。”张祈灵闻了闻粉末，“是火药洒出来了，可能是装填时不小心，或者……故意撒的，当警告。”


    顾锦枢走过去看了看。


    确实，那片黑痕不像子弹打中的爆燃点，更像火药泼洒后点着的痕迹。面积不大，但挺集中。


    「示警……还是示威？」


    他站直身子，看盐丘深处。


    道儿还在往前伸，但更窄了。


    “继续走。”他说。


    队伍再次出发。


    这次走得更小心。经过刚才的营地，所有人都明白了，前头不止有塔木陀的危险，还有别的队伍。是敌是友不知道，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


    道儿突然变宽，前头出现个类似小广场的空间。三面都是盐壁，六七米高，顶上露天，能看到一小块蓝天。地上散着不少盐块，像从顶上掉下来的。


    黑瞎子走前头，突然咦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凑到右边盐壁前，仔细看啥。


    “怎么了？”解雨辰问。


    “这儿有刻痕。”黑瞎子说。


    几个人围过去。


    盐壁上确实有刻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刻的是个简单图案：一个圈儿，里头有个十字，十字的一竖稍长点儿，超出圈儿。


    “这是……”解雨辰皱眉，“九门的标记。”


    吴斜一愣：“九门？哪家的？”


    “霍家。”解雨辰声音有点沉，“早些年霍家用来联络的暗号之一。圈儿代表围，十字代表十，合起来是围十——霍家当年排第十，这是他们家徽变体。”


    “霍家的人来过这儿？”胖子问。


    “不一定。”解雨辰伸手摸了摸刻痕，“这刻痕很新，盐壁表面还没被风啃。最多……两三个月前刻的。”


    顾锦枢也看着那个标记。


    刻得挺工整，但线条有点抖，不够顺溜。像初学者刻的，或者……手不稳的人刻的。


    “笔迹嫩。”他说。


    解雨辰点头：“对，不像老手刻的。霍家会用这种标记的人，最少也得四五十岁了，手不会这么抖。”


    “那可能是冒充的？”吴斜猜。


    “有可能。”解雨辰顿了顿，“但也有可能……是霍家年轻一辈的人。”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


    霍家年轻一辈，现在主事的是霍秀秀。但霍秀秀在京城，不可能跑到这破地方来刻标记。


    除非……霍家还有别的年轻人，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来了这儿。


    或者，有人偷学了霍家的标记，故意留在这儿。


    “联系秀秀。”顾锦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