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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玉人来》 第81章
乔舒圆送的顾向霖的笔墨皆是名品, 且他现在还在读书,符合他的身份,任谁都挑不出错。
只有顾向霖感到失望, 去年年节乔舒圆远在安清府,不能回京给他贺生辰, 但早一个月就托人把他的生辰礼送给他了, 就是担心他不能在生辰前收到, 他记得是一只白玉透雕莲花纹花囊。
另外还有一个桂花香香膏, 后来乔顺雅偷偷告诉他,那是前年秋季乔舒圆亲自采摘地桂花, 再挑选晾晒熬制的, 费了不少心思和时间。
今年她送的纸笔墨宝毫无新意, 外头铺子就能买到, 如何和从前相比。
顾向霖脸色变幻莫测, 文简在一旁陪着, 也不敢乱说话,心里却想, 若不是因着世子那层关系,只怕连笔墨纸砚这些东西都没有, 这些东西是以二房的名义送来,说不准都不是世子夫人准备的,他摇摇头,端着托盘先把东西送去了凝翠轩。
顾向霖生辰宴的热闹喜庆冲散了拢在镇国公府顶上的乌云,顾维桢遇刺一事让镇国公府上上下下都蒙了一层忧愁和惊惧,借着今日的喜事众人终于能歇口气,缓一缓了。
顾向霖喜悦的心情在收到乔舒圆贺礼后荡然无存,他也想不在意, 只是曾经的用心恍若昨日,没有对比就没有失望。
他好像真的明白,乔舒圆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往后她们再无干系,有的也只是明面上的叔嫂之谊。
顾向霖怅然若失地坐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有人来请,他才垂头耷脑地走回宴会厅,谈笑声和鼓乐声充斥耳旁,他回顾四周突然感到索然无味,还有些厌烦,转身走到宴厅前的阔朗的平台上坐着,让丫鬟温壶酒送来。
丁时嫣瞧见了顾向霖的身影,脸上浮现一抹羞涩,刚要迎上去,却见他突然并未走进来,她一愣,正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她身旁的丁夫人悄悄推了推她的手臂。
丁时嫣整理好仪容和情绪,跟着走出宴厅,目光搜寻顾向霖的踪迹,他背对着她坐一张椅子上,椅旁的高几上放着酒壶酒杯,颇有些自娱自乐的雅致,她却生出一丝疑惑,这不像他往日的做派。
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六爷。”
顾向霖回头看,见来人是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又望向结了一层冰的湖面。
丁时嫣感受到了他的冷淡,他的态度,就好像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但依旧没有放弃,她柔声说:“不知我能不能向六爷讨杯酒喝。”
“没有多余的椅子。”顾向霖单手撑起下颚,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酒盅。
对他而言,丁时嫣不过是他应付家里的人选,家世不错,样貌出众,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是对她提不起兴趣。
丁时嫣脸色有些挂不住,慢慢收敛笑容,提醒他:“六爷莫不是忘了,顾家和丁家正在商议我们的婚事。”
她说完,周围猛地安静了下来,丁时嫣咽了咽喉咙,觉得她的话过于强硬了,找补道:“今日风大,六爷在风口吃酒,仔细呛了喉咙。”
“这婚事不是还没成?”顾向霖语气渐渐变得不耐烦,抬手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下,随后丢下酒盅起身看着她。
“等你成了顾六夫人再来管我。”
顾向霖说话着实不客气,四周不少丫鬟仆妇听到动静都在悄悄打量着她,丁时嫣面子上过不去,她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不给她面子,两家的婚事就差过明路了,他竟然还会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丁时嫣闭上眼睛,压下心里的那股羞愤之情,没有关系,既如此,那就如他所言,等她成了顾六夫人再来管教他。
她对这桩婚事势在必得。
顾向霖回到宴厅,刚喝了两杯酒,就听小厮来传话说薛姨娘有要紧的事情找他。
虽然今日是他的生辰,但他也没有什么兴致留在宴厅应酬,借机说要回去更衣顺道看看院子里有什么要事非要他回去。
宾客们自然不会拦他,只说等他回来继续吃酒。
顾向霖出了宴厅直接往凝翠轩走,走到半路突然一个女子拦住他的去路,他眉头刚蹙起,看清了来人是谁。
卢宝乐红着脸说:“见过六爷。”
顾向霖对她有印象,乔舒圆的表妹,卢家的姑娘,他停下脚步, :“都是自家人,不必那么客气。”
卢宝乐心中一喜,他还记得她,她往前又走了一小步,从袖兜里掏出一只荷包,捧在手里递上前:“这是六爷上回落下的荷包。”
顾向霖想起来了,这是上回在庙会给她的见面礼,瞧那模样里头的钱应当也是没有动过。
他没有动,笑着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卢宝乐坚持要把荷包还给他,她的手一直举在寒风中,白嫩的小手很快便被风吹得通红,面颊鼻尖也是红彤彤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顾向霖心中一动,伸手接了过来,问:“你的丫鬟呢?怎么没有给你拿手炉。”
卢宝乐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让丫鬟在前面帮我守着,我怕被旁人瞧见了会误会。”
“怎么会有人误会……”顾向霖说到一半突然停顿,看到了她含羞带怯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但看着她和乔舒圆有些相似地眉眼,又有些得意。
“卢家妹妹多虑了,这是镇国公府,谁敢乱说话,我必定不会放过他!”顾向霖厉声道,他带着金冠,穿着大红锦袍,领口滚了黑狐毛镶边,再配上他的那张俊俏的脸,看起来器宇轩昂,意气风发。
卢宝乐的脸更红了,慌里慌张的又拿出一个荷包,低着头都给他:“我瞧六爷那只荷包边缘有些磨损了,这只荷包是我亲手绣的,还望六爷不要嫌弃。”
那荷包不是什么稀罕物,都是文简他们从公中领的,随手赏人也用的这样,不过顾向霖还是笑着收了下来:“妹妹好精巧的手艺,我又怎么会嫌弃。”
他当着卢宝乐的面,塞进交领内侧胸前的口袋里。
卢宝乐心中窃喜,声音越发柔和:“今日是六爷的生辰,祝六爷岁岁安康。”
“多谢妹妹了。”顾向霖弯腰凑到她面前,“妹妹这几日可曾去过漱玉胡同探望我二哥?”
卢宝乐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紧张地握紧双手,睫毛飞快地颤抖着,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小声说:“不曾去。”
乔家送了不少补品去漱玉胡同,悦姐儿说现在不便去打扰,等过两日她问过圆姐儿,再做打算。
顾向霖沉默了片刻,语气熟稔地问:“卢妹妹我的生辰礼呢?”
他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卢宝乐愣住了,她是随乔家来的,生辰礼自然不需要她准备,但她还是鬼使神差的偷偷备了一份。
只是她手头并不宽裕,准备的礼物并不贵重,她看着他外袍绣花的金丝线,犹豫再三,还是摇了摇头,说:“下次给六爷补回来。”
“不着急,往后有的是机会。”顾向霖说完,轻笑了一声,便抬脚离开了。
留下心脏怦怦乱跳的卢宝乐,她望着顾向霖的背影,又想到在宴会上听到的那些话,大家都说他要和丁家小姐定亲了,她咬了咬唇瓣,转身回到了宴会厅,她不敢离开得太久,担心会被乔时悦看出端倪。
乔时悦这会儿脸色古怪,卢宝乐收拾好心情,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乔时悦笑笑不说话,那人已经走过来了,
丁时嫣走到她身侧:“乔家妹妹。”
“丁姐姐。”乔时悦拉着卢宝乐起身,互相见过礼。
两人从前并不熟,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乔时悦更感到莫名奇妙,她总盯着她看,找过来了又一句话都不说?
大概是看出乔时悦的疑惑,她开口道:“我与悦妹妹也许久未见了,其实说来也巧,你我二人闺名中都有一个时字。”
不过就乔时悦所知,满京城和安清府,闺名中有和她同字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不算稀奇。
她说:“是挺巧的。”
“往后说不准还会成为一家人呢!”丁时嫣捏着绢帕笑。
乔时悦领悟到了她的意思,原来是为着这个。
她们一无血缘,二无姻亲,除非等她嫁到镇国公府,两人才是拐了几道弯的亲戚,一家人?顾向霖吗?
她既满意,那就祝她如愿以偿喽!乔时悦装作惊讶的模样:“莫非很快就能听到丁姐姐的好消息了?”
客套话乔时悦也会说,不过她和顾向霖的事情与她无关,她才懒得理,她笑眯眯地看着丁时嫣。
丁时嫣难为情地低头,算作默认了,说:“往后我们合该多走动才是。”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乔时悦余光扫到了乔顺雅的身影,拉着再一旁不吭声的卢宝乐,对着她点点头,先告辞离开了。
卢宝乐轻声问她:“丁姑娘和顾六爷的婚事已经定了吗?”
“没那么快吧。”乔时悦随口说道,喊住了乔顺雅——
作者有话说:这是昨天的二更[小丑]
今天的更新在写啦,争取十二点前更新一章
第82章
顾向霖回到凝翠轩, 薛兰华已经在正房外的檐廊下等着他,笑吟吟地走下台阶,迎接他。
“屋里备好了酒菜, 妾身陪六爷再用一些吧。”薛兰华柔情蜜意地挽着顾向霖的手臂,整个人都紧贴着他。
顾向霖低声道了一声:“成何体统。”
但没有推开她, 半推半就地被她拉着进了正房。
房内暖和, 薛兰华伺候着他更衣。
顾向霖半躺在坐榻上, 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酒, 才问她有何事叫他回来。
薛兰华一个人听着府里的热闹,心里难受, 想的是既然她不能去宴厅, 那请他回来也是可以的, 她本来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毕竟他今日是寿星, 且丁家姑娘还在, 他不一定能走得开,但她没想到, 他居然回来了。
原来丁姑娘在他心里的位置也不过如此,只怕连从前世子夫人都不如。
这种半路截人的事情, 薛兰华是做惯了的,她不慌不忙的喂他吃了一口菜,才不慌不忙地搁下筷子,拉着他的手放到她隆起的小腹上:“是我们的孩子,他刚刚动了!”
看着顾向霖兴奋惊喜的神情,薛兰华心中得意,这可是他第一孩子,也是国公爷和郡主第一个孙辈, 意义非凡,往后定是前途无量,不管新夫人是谁,都得容得下她和她的孩子。
薛兰华趁机提起让薛嬷嬷回府:“夜晚我一个人总是睡不安稳。”
容不下薛嬷嬷的是华阳郡主,她是顾向霖的乳母,两人情分深厚,从前的是顾向霖心有有数,怪不到薛嬷嬷头上,他把耳朵从她腹部挪开,屈起一条腿,手肘支在膝盖上,随意挥了一下手,同意了。
薛兰华克制住涌上心头的喜悦,带着一丝犹豫,吞吞吐吐地说:“若是老夫人问起来……”
“就说是我的吩咐。”顾向霖说完还不忘提醒她,“薛嬷嬷来了,让她小心行事别招惹我母亲,你也是。”
“再开罪我母亲,我也救不了你们。”
薛兰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觉得他的话太过无情了,她面上不显,只一个劲儿的保证:“六爷放心,妾身一定小心伺候老夫人,绝不会再让老夫人生气。”
顾向霖摆摆手,让她退下。
薛兰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顾向霖已经自顾自地躺下,闭目小憩,她想到目的已经达成,还是决定听从他的话离开。
“那妾身先不打扰六爷休息了。”
她起身为他盖上衾被,这会儿时辰尚早,她出了正房,后知后觉顾向霖很奇怪,见文简从他书房出来在廊下与人说着话,她招手示意他过去。
文简笑着走上前拱手作礼:“薛姨娘。”
“今天宴会上可有人惹六爷不快。”薛兰华问道。
文简满脸惊讶:“薛姨娘说笑了,今儿谁敢触六爷霉头?何况这是国公府!”
府里能管教训斥顾向霖的只有镇国公夫妇和他的哥哥们。
文简嘴巴严实,惯会和她耍心眼,薛兰华见问不出话来,也不自讨没趣儿了,不过仔细想想的确不会有人在今日惹他不痛快,许是顾向霖大少爷毛病又犯了吧。
她撇撇嘴,警告了一番正房伺候的丫鬟,不许她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随后施施然地回了西厢房。
丫鬟们面上恭谨,心里却不以为意,她薛兰华都能半路插过来博了好前程,她们将来如何,自然各凭本事,都想效仿她在新夫人进门前挣个名分,只可惜最近顾向霖不爱和她们闹着玩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各自做事去了。
薛兰华回屋后,吩咐丫鬟们将西厢房的侧间收拾出来给薛嬷嬷住,又喊了小厮去薛家传口信,让薛嬷嬷先收拾行李,一切安排妥当,她脸上露出一抹笑,颇有些得意。
文简进屋,走到顾向霖坐榻前,说起他回凝翠轩路上遇到大管家:“大管家说老夫人提过等过了十五,要来重新丈量房屋,修葺咱们院子。”
凝翠轩去年年初刚修缮过,如今一切如新,只是六夫人换了人选,为了新夫人的脸面,总要做做样子简单做些改变,华阳郡主也是想借此机会,寻个重新开始的好彩头。
顾向霖嗤笑一声,丢了手里的果壳,拍拍手:“免了,我看我凝翠轩挺好的。”
他说完,越发觉得烦闷,又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笑声,他嘟囔了一声“无趣”。
不过今儿乔舒圆的那个表妹倒是挺有意思的,他对文简招招手。
文简附耳过去。
*
顾维桢闭门谢客,但收到的探望礼堆满了门房,这都是要登记造册,方便来日还礼。
乔舒圆翻看册子,瞧见一页礼品格外贵重,她瞧名号,庆安王府。就算皇家出手阔绰,但这也超乎正常规格了。
见她神色有异,顾维桢探身过去,看到她手里的册子,语气平淡地道:“无事,收下正常入库。”
乔舒圆听出些不寻常的意味,当今陛下体弱,汤药不断,朝臣每日为了太子之位争吵不断,甚至还有大打出手的,但如今最常提起的两个人选最终都不曾受封太子,反倒是三年后,名声不显的庆安王世子得到了太子之位。
不过皇帝病殃殃的,似是寿命不长的模样,没想到直到她重生前一年还健在,只是已经不问朝事,由太子监国了。
听到她的感叹,顾维桢无声地笑了笑,食指轻点她的鼻尖。
鼻尖被他碰得痒痒的,乔舒圆举起册子拨开他的手:“我就只在房里和你说。”
顾维桢指尖捏住册子,从她手中抽出来放到一旁:“陛下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好。”
太医几次三番的暗示皇帝只剩两三个月的寿命,但没有人想到他会吊着一口气撑到几年后。
乔舒圆点点头:“你和安庆王、世子……”
她想了想,不会是安庆王这层关系,安庆王数十年如一日的逍遥,那只有……安庆王世子了,他和安庆王世子的关系恐怕并不像表面这般简单。
乔舒圆有一瞬间犹豫,要不要问下去,又担心会犯了忌讳。
午后阳光正盛,屋檐的积雪消融化作雪水顺着檐角滴落,溅起轻巧的声响,两人一起坐在窗后的软塌上,顾维桢察觉到她的纠结,伸手把她抱到怀里,靠到软塌支起的靠背上,语气重含着无奈,似乎是在不满她的迟疑:“为夫没有什么不能问的。”
挨着他总是暖融融的,乔舒圆声音也变得绵软,她一边玩着他的手指,一边问:“那你和安庆王世子关系很好吗?”
按照辈分安庆王世子还要叫他一声表叔,只是安庆王府在京城宗室中着实不显然,甚至还有些边缘,他和安庆王世子明面上也并不走动。
不过上回,他们成亲时,安庆王世子倒是过来了,但和这次送礼一样,满京城住的,又不曾断亲,前来赴喜宴也是正常,看不出关系好坏。
“我们是朋友。”顾维桢道。
虽然能猜到他们关系好,但能得到他这句朋友,乔舒圆还是感到意外,仰头看他,细碎的日光洒在他脸庞上,深邃漂亮的眉眼浸在光晕中,很是迷人。
乔舒圆前世总觉得他高高在上,身上没有半点人气,原来他也和旁人一样,是有朋友的。
乔舒圆想想都觉得好笑,把她的想法告诉顾维桢。
顾维桢失笑,不知道她脑海里装些都些什么奇怪想法,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给了她这种错觉,他说:“乔舒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就像此刻……”
他长臂将她揽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巴:“这就是我的欲望。”
乔舒圆脸慢慢变红了,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外面都是人呢!”
她好像都能听到庭院中传来的说话声。
顾维桢低“嗯”一声,指尖抵住她的柔软的红唇,压低嗓子,暧昧地说:“那夫人声音轻一些。”
乔舒圆抿唇,眨着眼睛,她的声音很大吗?
顾维桢凤目含笑,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告诉她: “很动听。”
乔舒圆不信,接下来全程,都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她侧躺着,背脊贴着顾维桢的胸膛,小脸布满潮红,汗津津的,粘着发丝,她死死地咬着唇瓣。
顾维桢担心她咬破了唇肉,手臂递过去,被她小手牢牢抓住,狠狠咬住,听耳后响他隐忍的闷哼声,她心头颤动,缓过那一阵儿,她牙关松懈,转头看他,指尖眷念地抚摸他青筋暴露的额角。
顾维桢呼吸又重又沉,凤目浓黑如墨,薄唇嫣红,四目相视,他捧住她滚烫的面颊,狠狠地吻了上去。
姿势别扭,乔舒圆很快告饶。
顾维桢牙齿轻咬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唇肉,还是放了她一马。
乔舒圆调整姿势,重新靠到他怀里,垂眸看到他横在她身前的手,牙齿印刻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恍惚间,乔舒圆以为回到了前世那一夜,她就是这样咬住他,克制住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从她口中溢出来的羞人的声音。
自此他们坦白以来,他们说过很多话,但从来没有谈过那一夜,乔舒圆只要想一想,脚趾头都尴尬地蜷缩在一起。
她的眼神落在他手上,顾维桢像是感应到了一般,他问:“在想什么?”
乔舒圆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那晚事后,你有没有后悔?如果我们不曾回到现在,你会不会害怕?”
她知道感情是感情,但现实前途名声又是另一回事。
顾维桢下颚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坚定而认真。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83章
就算再给顾维桢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依旧会是同样的选择。
乔舒圆只是担心,他辛苦经营多年方才入阁,一睁眼突然就回到六年前, 拜相入阁,文人之巅, 无数人为之疯魔, 他心中岂会没有遗憾?
顾维桢侧身, 将她压在身下, 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眸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那只是六年, 只是阁臣之位, 这些不会是我的遗憾。”
只有她才会成为他的遗憾, 顾维桢单手支在她身上, 握着她的手紧贴他的心口。
他的心脏撞击她的掌心, 就仿佛是为她而跳动, 乔舒圆心底像是浸泡在温水之中,变得潮湿, 指尖沿着他的性感的锁骨往上,勾住他的后颈, 轻轻往下拉,吻上他的薄唇,湿热的舌尖主动撬开他的齿关。
顾维桢一顿,灼热的目光紧锁她的面庞,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腰,翻身扶她坐在他身上。
乔舒圆绯红的面颊,羞涩的神色,被她俯身掩藏, 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额头,鼻尖,慢慢往下……
顾维桢喟叹一声,一瞬间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瞳孔一震,突然探出长臂,将她捞上来,声音嘶哑:“你……”
乔舒圆长睫轻颤,眼尾缠着情丝,抬眸与他对视一眼,舌尖轻舔了一下唇瓣,将他的手掌从她肩头移开。
乔舒圆看着他,握住他佩戴蓝宝石戒指的手指,递到唇边,轻轻含住。
顾维桢胸膛剧烈起伏,凝视着她似是染了胭脂的小脸,平复的情绪激动起来,额角脖颈青筋暴起,凤目泛红。
乔舒圆胆大妄为,无惧他沉得吓人的眼神,舌尖抵出他的手指:“你不要动。”
“听我的,好吗?”
顾维桢无法拒绝。
不管是她的要求,还是她带来的诱惑,顾维桢为她着迷,为她失控,所有情绪被她掌控。
刺眼的日光逐渐变得昏淡,天空灰蒙蒙的,雪花漂落,屋内也逐渐恢复静谧。
顾维桢亲自收拾了被两人弄得一塌糊涂的软塌,回到里间,乔舒圆穿着新换的里衣,坐在床沿边上,长发披散在脑后,白皙的面庞浮着薄红,面若粉桃,柔丽中多了一丝不常在她身上看到的媚态。
这是只属于他的情态,顾维桢垂眸掩去眼底的暗涌。
乔舒圆细长的手指压着喉咙,轻咳一声,捧着顾维桢方才倒给她,在一旁晾凉的温茶,小口小口的抿着。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躲开,耳朵尖尖慢慢变红,她不敢看顾维桢。
顾维桢唇角漾开一抹笑,缓步走到她身前,接过她手里的空茶盏,斟了一杯茶,弯腰放到床榻旁的小几上,直起腰身的同时,冷不丁儿地说:“现在怎么不敢看我。”
乔舒圆不说话,顾维桢直到她这是害羞了,语气柔缓,继续道:“现在还难不难受?”
乔舒圆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还是不吭声,和方才肆意大胆的她判若两人。
顾维桢伸手捧起她的脸,她通红的小脸映入眼帘,他喉咙轻轻滚动,指腹摩挲她唇角,忍不住回味起那种爽到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哑着声音,问了一遍:“还难受吗?”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
乔舒圆迫不得已终于从龟壳里冒出来,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都怪你。”她声音细弱地说。
顾维桢欣然接受她不像是指责,像是撒娇的抱怨,但:“有些情况,为夫也无法控制。”
他垂下眼帘,眼神轻扫他小腹往下。
乔舒圆面颊一热,不想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她调转视线,捂着肚子说:“我饿了,传膳吧!”
累了一下午,她是需要补一补,顾维桢方才已吩咐丫鬟备膳。
他先去取了大毛披风,伺候她穿上,才牵着她的手,往外间餐桌走,数十步的距离,乔舒圆都不由自主地挨向他,她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她总喜欢挨着他,贴着他,牵他的手,拥抱他的身体,亲亲他,甚至更深入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得如此粘人,这样的她让乔舒圆觉得陌生,但她没有抗拒,她喜欢他,也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自己。
乔舒圆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顾维桢身上。
顾维桢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碗筷,扶额无奈道:“乔舒圆,不要这样看我。”
他转头看着乔舒圆,四方楠木桌,他们相邻而坐。
乔舒圆握着调羹,心中茫然。
顾维桢认真地看着她:“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她不知道她看他地眼神有多热情。
乔舒圆的脸腾地红了,嘴巴张开,好一会儿才慌张的为自己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心里又不免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
顾维桢左手转了两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犹豫了几瞬,还是忍不住探身扣着她的脖颈,亲了她一下,抵着她的额头,哄道:“先安心用膳。”
乔舒圆听懂他的暗示,有苦难言,只觉得她冤枉,她这会儿只是胡思乱想,但真的没有想做什么。
偏偏顾维桢不信,断定她在嘴硬。
依她看,他分明是故意装作不明白,乔舒圆嗔他一眼,不想理他了,可用完晚膳,暗自做的决定又全都抛到脑后,控制不住地靠近他。
窗门紧闭,床幔却飘飘荡荡晃了半夜,云 雨初歇,极致的情事过后,乔舒圆趴在床榻上,半点力气都没了,剩下的残余,一如既往的交给顾维桢。
顾维桢要了水,抱她到净房换洗,另有丫鬟收拾床榻。
一刻钟后,顾维桢先送乔舒圆出来,乔舒圆脑袋挨到枕头便昏昏欲睡,顾维桢轻拍她的背脊,低声哄了她几声,才起身撩起床幔出去。
乔舒圆强撑着眼皮,等了一盏茶才看到他的身影。
待他躺到她身侧,立刻转身滚到他怀里,乔舒圆喜欢闻他身上的香气,总觉得很安心,但她迷糊间竟闻到了苦涩的药味。
明明困极了,她还是瞬间清醒,这么浓的药味,他方才换过药了!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抿着唇,盯着顾维桢,眼眶都红了。
刚刚太过放浪形骸,他手臂伤口有轻微的撕裂,顾维桢将她重新揽到怀里:“不碍事,已经换过药了。”
乔舒圆很是自责,明明是来照顾他的,反而影响到了他伤势恢复。
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往后不能再放纵他胡闹,她也会克制住自己。
顾维桢眉心一跳,乔舒圆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吸吸泛酸的鼻子,自顾自地躺回去,闭上眼睛睡觉,只等明早起来请元大夫过来帮他仔细检查。
顾维桢摁了摁眉心,观她面色,往后一段日子,他恐怕不好过了。
*
顾向霖生辰过后,没几天就要回国子监,华阳郡主日日叫他去正房用膳,这会儿他从正房用完午膳回到凝翠轩。
文简正领着丫鬟小厮帮他收拾行李,见他回来了,呈上一只托盘,里面放着七八个笔山,文简询问他带哪几个去国子监。
顾向霖没什么兴致,随意扫了一圈托盘,瞧见一个水晶海水江崖笔山,这个他没有什么印象,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买的,或是何人送的。
“是谢家公子的贺礼。”文简提醒他。
谢锦辰回了明州陪他父亲,这两日才会到京,自然没有能来参加他的生辰宴,但贺礼托同窗送与他的。
顾向霖点点头,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想起乔舒圆让谢锦辰也帮她寻了一些水晶摆件,她当时说是要送人。
顾向霖眉头慢慢皱起来,他倒是记得他二哥外书房里也有不少水晶文房清供,他当时还觉得不合时节。
他那时候并没有多想,但仔细琢磨,他二哥品味不俗,自然不会不分时令布置陈设,除非那几个文房清供意义非凡才会被他放在书房,每日赏玩。
那几样东西不会是乔舒圆送的吧!
顾向霖心里莫名的泛酸,他们成亲了,物件摆件随意用也是有的,但……
顾向霖直觉告诉自己,不对劲,回想那几样使用痕迹,不像是只有一两日的功夫。
他不知不觉地来到顾维桢外书房,凌风堂外护卫拦下他。
顾向霖只想进去看一眼,但护卫统一口径,没有顾维桢的允许,不得放任何人进他的书房。
顾向霖气闷,只能指着他们,警告说:“等我告诉我二哥。”
他转头气焰又消了,他书房进不去,但他有很多话想问顾维桢,他坐立难安,问文间:“谢公子,几时回京?”
文简想了想道:“原先说是今天巳时到京城。”
顾向霖闻言,转头就往外走。
一连几日,乔舒圆都不许顾维桢碰她,入了夜更是规矩得不能再规矩,偶然忘了形,她也会及时打住。
顾维桢被乔舒圆推开,他背靠引枕,衣襟松散,脖颈间多了几道吻痕,再看躲到床榻最里侧,脑袋蒙着被子的乔舒圆,暗道一声要命。
顾维桢刚要将她捞到怀里,听门外通传,说顾向霖来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昨天的二更[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84章
顾向霖坐在前院的茶厅里, 不耐烦地催促小厮再帮他通传。
小厮冷静地说:“不是小的不帮六爷,现在这个时辰……,世子和夫人都休息了, 六爷让小的也难做。”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向霖眉头一竖,不悦道。
那小厮也不怵, 刚要回他, 德远进来了, 德远走进茶厅, 微笑地看着顾向霖:“六爷深夜出府,国公爷和夫人也会担心, 更深露重, 六爷先回去吧, 有什么话小的帮你转述。”
“不必你引路带我去。”
顾向霖有些话要当面问他!
他派人去问谢锦辰, 他回他的那几样物件和顾维桢书案上的都对得上, 或许顾维桢和乔舒圆之间比他想象得更熟悉, 顾向霖今夜就想见到他的人。
“六爷,世子还在养伤。”
德远好心提醒他注意分寸, 但他看顾向霖是不会听懂他的劝告的。
果然下一刻,顾向霖脑袋一热, 突然起身绕过德远,就想往后院走。
德远眼疾手快,赶忙抬手示意护卫们抢在他出门前拦下他,他都没有想到顾向霖行事如此离谱。
他正色道:“有些地方不是六爷该去的。”
“你不过是我二哥养的奴才,你不过就仗着背后有我二哥撑腰,敢管到小爷我头上了。”顾向霖呵斥道。
但他话音方落,一团黑影飞快地穿过打开的门帘砸到他脸上,“咚”的一声, 随之响起顾向霖吃痛声,又一声“咚”,一颗半个巴掌大的鹅暖石滚落在地。
“既然知道,还在这儿闹什么?”
一道冷泠泠的声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世子。”护卫们收手,放开顾向霖,朝出现在门口的顾维桢行礼,顾向霖面颊被石头砸过的地方已经泛红鼓起一个包,他顿时气焰消散,失了声,讷讷地看着顾维桢。
顾维桢接过德远呈上的绢帕,一边擦手,一边冷眼扫过顾向霖,缓步走到正面迎着门的圈椅前落座,绢帕被他放到桌案上的同时,一只茶盏顺势递到他手边。
顾维桢垂眸轻抿一口茶。
有护卫捡了地上的鹅暖石,送到廊下松树盆景里。
屋内静悄悄的,顾向霖连捂脸的动作都不敢有,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维桢。
顾维桢穿着墨色绣金线直身,肩披狐皮大氅,面色冷淡,看不清他的眸色,顾向霖心里越发惴惴不安,犹豫半响,嘴巴扯出僵硬地笑容,走到左侧一排椅子前刚想要坐下,又听茶盏碰桌的声音,弯下的膝盖立刻又直了起来。
他艰难地挤出声音:“二哥。”
顾维桢这才抬眸看他,眉眼疏冷,他坐着却自带睥睨一切的气势,声音更是平淡中含着一丝不耐:“说吧,什么事。”
顾向霖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想了一路的话到他跟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咽了咽喉咙,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只挤出一句:“二哥,你伤势好了啊……”
顾维桢笑了一声:“顾六爷有请,我伤势如何又有何重要。”
顾向霖这下连脚都不知道往哪里踩,羞愧的同时,又听他问他深夜前来,有何要事,听他的语调,顾向霖直觉若他拿不出正当缘由,他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顾维桢,却看见他狐毛领沿边,露出的一截脖颈,上面的吻痕格外刺眼,一瞬间到唇边的话又默默地咽了下去,他愣愣地看着顾维桢。
好像他问什么都不重要了。
屋内一片静谧。
顾维桢直视他的目光:“既如此,德远送六爷回顾家祠堂,六爷脑子不清醒,让跪着想想自己该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
德远应诺,上走到顾向霖身旁,依旧是脸上带笑的模样:“六爷请吧。”
顾向霖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外走,出门前又说:“二哥早日康复。”
厚重的门帘落下,顾向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顾维桢坐在正堂,烛光下,他眉骨如刀锋般冷冽,他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茶才起身,回到后院,乔舒圆正坐在桌边等他。
“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乔舒圆有些困,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望着他。
顾维桢摇头,解开披风搭在衣架上,走到盆架前净手:“他没有说。”
乔舒圆点点头,并未放在心上,她走过去,给他递上擦手的巾子。
顾维桢眉眼柔和下来,笑着接过来擦干手,碰碰她的脸,让她先上榻:“外面冷。”
屋内地笼烧着,熏笼暖炉烘着,乔舒圆不觉得冷,她面颊红扑扑的,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她抬手,指尖勾着他的衣襟,轻柔地抚摸他的脖颈,他肤色生得白,几个红印子在上头,分外显眼。
她眼眸含水,仰头看了一眼他,才小声说:“没关系,很快就会消失的。”
乔舒圆已经有经验了。
顾维桢挑眉,她爱乱啃的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不过他喜欢!
他拉下她的手,裹在掌心里,往床榻走:“我让他回去跪祠堂。”
“他做错什么了吗?”
乔舒圆疑惑,既然顾向霖什么都没有说,那他肯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才惹得顾维桢动怒罚他。
“也许是我无缘无故罚他呢?”顾维桢撩起床幔,停下脚步看他。
乔舒圆眨了一下眼睛:“那、那肯定也有你的理由。”
顾维桢无声地笑了笑,转身一把搂过她的腰。
“诶,小心。”乔舒圆看他脚抵到脚踏,瞪大眼睛提醒他,他已经抱着她往后倒。
她大惊失色,连忙抱紧他,一整人趴在他胸前,跌落在榻上,她脑袋埋在他心口,听他刹那间凌乱的心跳。
有一瞬间的安静,乔舒圆手忙脚乱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她一支起胳膊又被他搂住,她实在忍不住笑起来:“你做什么呢!”
顾维桢胸膛震动,似乎也笑了一下,他手掌从她的腰往上捧起她的脸,在她柔软的脸蛋上落下一个吻:“乔舒圆,你是我的妻子。”
乔舒圆眼睛弯弯,学着他,亲亲他的下巴,柔声道:“我是。”
不过他下巴有些刺人,仔细看冒出了浅淡的青色,她伸手摸了摸,刚收回手,顾维桢就贴了上来,他故意用下巴蹭她的脖颈。
好痒,乔舒圆一边笑着,一边缩着肩膀躲开他,但他的吻已经落在她的肩头,慢慢往下,他的动作又轻又柔,带着无尽的缠绵。
乔舒圆红扑扑的面颊愈发滚烫,实在抵挡不住他的温柔攻势。
寒冬里,床幔笼罩的小小天地中春色无边。
次日两人正在用早膳,就听丫鬟通传说孙嬷嬷过来了。
这个时辰想必是来替华阳郡主打探昨夜顾维桢为何罚顾向霖的。
顾向霖回到国公府,国公爷夫妇就等着他,见他一言不发地往祠堂走,从德远那儿又问不出什么话,自然着急,一早就派孙嬷嬷过来。
孙嬷嬷时辰掐的准,带了几样精致可口的小菜,正好给她们添菜。
“国公爷和老夫人惦记着两位主子,特别让我来瞧瞧世子这几日身体恢复得如何。”
乔舒圆看了一眼顾维桢,他面色红润,气色十分不错,不经扶额轻咳了一声。
“世子能下榻用膳,甚好,老奴也好回去交差了。”孙嬷嬷欣喜道。
顾维桢淡“嗯”一声。
乔舒圆见状,笑眯眯地吩咐曼英:“带孙嬷嬷去茶厅吃杯茶,用些点心暖暖身子。”
“诶。”曼英扶起孙嬷嬷的手。
孙嬷嬷却推辞着说世子夫人太客气,“我站着陪世子和夫人说会儿。”
“食不言寝不语,嬷嬷还是去吃茶吧。”顾维桢看了孙嬷嬷一眼。
孙嬷嬷有些尴尬,可华阳郡主交代她的事情……
她面露犹豫,但不敢违背顾维桢的意思,终究还是跟着曼英去了茶厅,用完点心被曼英直接送出府。
“嬷嬷知道世子的脾气的,我们夫人也是为嬷嬷好,不要去惹世子不痛快。”曼英握着孙嬷嬷的手,小声说,这是世子交代的,有什么事情全都推到他头上。
孙嬷嬷叹声气,她就知道这桩差事不好办,她拍拍曼英的手,无奈地坐上了回去的软轿,心里嘀咕,这六爷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糊涂,惹得世子不快。
她回府后,只说顾维桢气得厉害,别的话不肯同她多说。
华阳郡主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让小厮往祠堂多抬了两个炭盆。
顾维桢可没有说什么时候放他出来,明儿国子监恐怕也不能去了。
*
卢宝乐前日收到顾向霖派人送来的传信,她又惊又喜,犹豫再三还是寻了去书铺的借口出门,她向来乖巧,无人生疑,正值年节,姐妹们正是不耐烦看书的时候,也不会跟她一同去。
她激动的一整夜都不曾合眼,早早地起身精心打扮了一番,在约定好的戏台等了顾向霖。
结果等了他一整日,他都没有出现。
卢宝乐失望又担忧,又害怕回乔府晚了被人发现,赶在天黑前回了乔家,但一进门便被乔老太太请了去——
作者有话说:债没还完,又变多了,我会努力还债的[小丑]
第85章
卢宝乐心中惶惶, 有些心虚,更摸不准乔老太太的意思,下意识地逃避:“我先回去梳洗, 稍后再去陪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一日未见表姑娘,想姑娘想的紧。”传话的丫鬟笑着说。
卢宝乐就住在乔老太太院子里, 再怎么推辞逃避, 总有见面的时候, 她咬着牙, 点点头:“我这就去。”
乔老太太还未用晚膳,此刻正在小佛堂前诵念经文, 卢宝乐忐忑不安地进了佛堂, 闻着浓厚的檀香, 越发小心, 放轻脚步走到乔老太太身后。
“宝乐见过老太太。”卢宝乐屈膝行礼。
乔老太太手中捻佛珠的动作一听, 微微抬手。
卢宝乐连忙弯腰托住她的手臂, 扶她绕过一道屏风,坐到一张长案后, 这是老太太平日里抄佛经的书案。
“回来了。”乔老太太声音不轻不重的,但在小小的佛堂里却显得格外的沉闷。
除此之外, 乔老太太什么话都还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卢宝乐,她已经感觉到快要窒息了。
“是。”卢宝乐硬着头皮回话。
“我记得乐丫头和你圆姐姐,一般大的年岁?”
乔老太太仔细打量着卢宝乐,像是不经意地想起她的年岁,语气也让人捉摸不透。
“回老太太的话,宝乐比圆姐姐小五个月。”没有乔老太太松口,卢宝乐就只能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
乔老太太点头, 话音一转:“那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你父母糊涂,怎的拖到现在。”
卢宝乐连忙解释:“父亲母亲心疼我,想要多留我在家中。”
她上头只有一个年长她十岁的哥哥,如今在安清府下属的县衙中谋了差事,不经常回家,只有她能时刻在父母膝下臣欢,他们说日后在安清府府城给她寻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好郎君。
想到这儿,卢宝乐已经开始后悔了,她不该随意应下顾六爷的邀请,甚至他生辰那一日她都不该去拦下她。
“你父母倒是疼你,但没想到你……你是个心思重,自己有主意的!”乔老太太语调逐渐加重。
“若是被你父母知道,你可知道他们该有多失望!”
卢老爷和卢太太也来了京城,等过了十五,他们就会启程回安清府,这些日跟着陈太太谢太太在拜访亲友,忙得不可开交,有些忽略了卢宝乐。
卢宝乐闻言,眼泪当即掉了下来,又羞又愧,还带着害怕,乔老太太定是知道她今日出府做什么去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乔老太太说:“你可知道顾六爷是何人!”
“又知道顾家和我乔家是何等关系!”
卢宝乐急忙求老太太宽恕:“宝乐知道,宝乐知道!请老太太放心,六爷他没有赴约,我们没有见面。”
“宝乐也知错了,求老太太不要告诉父亲母亲,宝乐再也不敢了,以后定会安分守己地待在家里。”
乔老太太盯着她看,面色又和蔼起来,亲自拿着绢帕帮她擦去眼泪:“瞧你这孩子,我可不曾说什么重话。”
卢宝乐听她的语气,以为她不会再计较这件事,慢慢放松,泪眼婆娑地接过老太太的绢帕,心里愧疚,又很不好意思,哽咽地说:“老太太疼宝乐,宝乐定会记得老太太的好,日后会好好孝顺老太太。”
乔老太太摆手,不愿听这些幼稚的话,她神态语调十分温和:“坐我身边来,这件事你父母尚未知晓。”
卢宝乐一颗心终于落到肚子里,听从她的话,坐在她右手边的椅子上:“老太太。”
“你们可有什么信物。”乔老太太很满意她的听话,和声问她。
卢宝乐摇摇头:“老太太放心,什么都没有。”
乔老太太垂眸掩饰眼里的失望,不过她转念一想,顾向霖又岂是单纯的,既然单独请乐丫头听戏,说是没点儿旁的心思,谁能相信?
不是乐丫头一头热,他有这些意思就已经足够用了。
“先回去吧,这件事你谁也不要说,其余的交给我。”乔老太太道。
卢宝乐不明白,只要她不告诉她父母就可以了,还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瞥见她疑惑的目光,乔老太太自信道:“你若想嫁到国公府,姑老太太会帮你。”
卢宝乐一惊:“不,宝乐不想。”
“怕什么,现在有我替你做主,你还怕你父母不会同意?”乔老太太不含一丝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卢宝乐。
卢宝乐心里打鼓,不由得开始犹豫。
卢氏在安清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士绅门户,但进了京城,她才看到另一种富贵景象。
乔老太太对小姑娘的心思了然于胸,她低笑一声:“你自己想想是愿意嫁到国公府,还是回到安清府过你的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
“回去好好想想吧。”
卢宝乐出了小佛堂,冷风铺面而来,她混沌的脑袋清明了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佛堂,咬着唇,埋头冲进冷风中。
*
顾维桢收到底下人递来的消息,额头隐隐作痛,不耐烦关注顾向霖这些事情,但这一回事关乔家,他吩咐那人将事情禀报给夫人。
乔舒圆听完后,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卢宝乐和顾向霖,她很难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前世卢宝乐有她自己的如意郎君,那顾向霖绝非良配,想到这儿,她蹭的一下,突然起身,来来回回的在屋里踱步。
顾维桢挡住她的去路:“急什么?”
乔舒圆脚步一顿,仰头看他:“我!”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说:“这和前世不一样了!”
顾维桢点头,握着她的肩膀道:“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早就不能混为一谈。”
“可是,不该是这样。”乔舒圆喃喃道。
卢宝乐或许是一时糊涂,又或许是被顾向霖骗了,反正顾向霖的真心太过廉价,不值得她付出。她更害怕是由于她的改变,才让卢宝乐和顾向霖走到一起。
顾维桢轻轻地揉摁着她的肩膀:“首先你要明白,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独立的,你无法控制他们的行为,你只是走好了自己的路,他人的因果和你无关。”
乔舒圆眉头拧在一起,蹙眉说:“可是,如果我……”
意识到她转了牛角尖,顾维桢低头亲了她一下,堵住她的话,见她瞳孔一震,理智回笼,才慢慢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没有如果。”
难道要担心旁人的未来因为他们的改变而发生变化,束手束脚的重复前世的经历,那他们这一世又有何意义:“乔舒圆,你是为了自己而活。”
乔舒圆冷静了,她轻声说:“是我太着急了,我不该多想的。”
顾维桢用鼻尖蹭了蹭她挺翘的俏鼻,拉着她的手,坐在软塌上: “其次,稍安勿躁,乔家老太太也知道这件事。”
乔舒圆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两个字:“难道……”
她方才洗过头,坐在熏笼旁烘干了,乌黑顺滑的长发披在身后,淡淡的幽香从她发丝飘向顾维桢,顾维桢一边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一边道:“一切尚不可知。”
“我已经吩咐人盯着。”
乔舒圆稍稍放心,但想起乔老太太,心里又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希望乔老太太不要让她失望,但……她似乎本来就对她没有任何期待,乔舒圆苦笑一声,脑袋歪到顾维桢肩膀上,她领会过乔老太太的固执,只盼着她不要掺和进来。
顾维桢嘴角牵起一抹弧度,往后坐,捧着她的脑袋放在自己大腿上,低头送上他的吻。
乔舒圆偏头躲过去:“我才沐浴完。”
她现在很干净,不想再沐浴了,而且她小腹隐隐有些作痛。
顾维桢低声笑,宽袖一拂,从容地转过她的脑袋,让她不得以直接面对他,望着她水润的眼眸,他俯身在她唇角轻咬了一下:“放心,我不动你。”
她月信将近,腹部腰背常有不适,他记挂在心里,不会折腾她,她的身体是最重要的,情绪波动对身体也有极大的影响。
顾维桢温热的手掌从她衣摆钻进去,贴上她的小腹,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他剑眉微蹙,她身体体温正常,偏小腹冷冰冰的。
顾维桢眼里闪过担忧,他让元季携开了几副药给她调理身体,怎么不见效?
他语气里多含不满。
“还说我着急,你如今怎么也急起来了?”乔舒圆仰头望着他,柔声说。
“调理身体岂非一朝一夕就能好的?”
顾维桢笑了笑:“夫人教训的是。”——
作者有话说:看了一眼上一章更新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算昨天的二更吧[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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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乔老太太的确不会让乔舒圆失望, 只不过是另一种程度的不让她失望。
乔舒圆接到乔老太太口信并不意外,次日便回了乔家。
陈夫人她们很是意外,她们都不知道乔舒圆要回来的消息。
陈夫人惦记着乔舒圆, 自然挂念顾维桢的伤势,问她, 送去的人参可服用了。
顾维桢身体底子好, 这回只是失血过多, 乔舒圆吩咐厨房煎药膳的时候放了一些, 得元大夫提醒,不敢补得太过, 剩下的差人妥善存放。
她也在前两日派湘英回乔家告诉她, 顾维桢已无大碍, 让她安心, 这会儿见她眉眼忧虑, 只好又宽慰了她几句。
陈夫人看她神色不似作伪, 这才真的放心了,拉着她的手:“你先去我院子里歇歇, 我去吩咐厨房做些你爱吃的,等会儿陪母亲说会儿体己话。”
乔舒圆没有动身, 只道:“我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陈夫人笑笑:“瞧我都忘了,快去吧,老太太许久未见你,估计也想你了。”
乔舒圆眨了眨眼,也跟着笑起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丫鬟去了正院。
乔舒圆一进府门,乔老太太就知道了, 在正堂等着她,看着她行过晚辈之礼,才屏退一众下人,她招手示意乔舒圆坐到她身旁去。
乔舒圆让曼英她们候在门外,她没有走过去:“孙儿方才从外头走了一遭,身上寒气重,不能冷着祖母。”
她说完,坐在了下首第一张椅子上,和乔老太太隔着几步的距离。
“不知祖母叫孙儿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商议?”乔舒圆主动提起话茬。
乔老太太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看得出来,她嫁去镇国公府后的日子过得十分顺畅,就算顾维桢受伤,也是她亲自照顾,两人感情想必愈发深厚,她能得顾维桢信任,她自然是高兴的,不过面色不显露半路,沉声道:“倒是一桩喜事,需要你撮合。”
“哦?哪家的姑娘?还是郎君?”
乔舒圆话里也不见惊喜,冷静地看着乔老太太。
“是你乐妹妹,”乔老太太开门见山,“乐丫头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想必祖母已经合适的人选。”乔舒圆缓缓说道。
乔老太太语气软和下来,就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辈:“圆姐儿与那人也是熟识。”
她话音一顿。
乔舒圆宽袖下的手指悄然紧握住,温度适宜的手炉竟然有些烫手。
“是霖哥儿!”乔老太太声音扬起,正堂内却陷入一片死寂,她眯了眯眼睛看向乔舒圆。
乔舒圆没有作出任何回应,面色如常,太过平静,甚至平静到不正常。
乔老太太不觉得她会没听清她的话,要么她是没有反应过来,要么她是早有预料。
老太太活到如今这个岁数,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反应过来乔舒圆恐怕是第二种,她就像是已经提前知道她的打算,既如此……
乔老太太也不客气了。
“这桩天作之合的婚事需要你从中周旋。”
乔舒圆觉得可笑,唇角牵起讽刺的笑:“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开口,镇国公府不会拒绝。”乔老太太不以为意,淡然地说道。
在乔舒圆的婚事上,镇国公府本就理亏,她若是提出要求,镇国公府定会满足她。
乔老太太理所当然的语气听得乔舒圆脑袋一阵阵发闷,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拒绝她:“我不会做的。”
乔老太太脸色冷下来,乔舒圆不是一次两次忤逆她了,想必往后也不会听从于她,将来乔家有事需要她,她恐怕也不会答应。
但卢宝乐不同,只要促成这门婚事,她必定会对她感恩戴德。
乔老太太清明的眼睛闪过厉色:“乔家养育你了十七年,你也该回报乔家了。”
这句话乔舒圆上一世听过无数次,她困于这层枷锁之中,这一世不会了,她笑道:“祖母所谓的……回报?便是让乐姐儿嫁给一个风流滥情的男子?”
“我母亲,二叔,卢家表舅,舅太太都知道吗?”
“乐姐儿愿意吗?还是祖母已经得到顾向霖肯定的明示了?”
乔舒圆不相信这些人都和乔老太太一个想法。
“这些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份内之事就够了。”乔老太太冷声道。
“我的份内之事可不包括把自己的表妹嫁给一个薄情的男人。”
乔老太太当真好打算,若她真的听她的安排,促成这桩婚事,那她往后几十年,只要卢宝乐婚姻不幸福,她都会自责内疚。
乔舒圆无法承担别人沉重的命运。
“镇国公府已经有了心意的人选,祖母不必操心,还是在府里多修养身心,含饴弄孙吧。”乔舒圆最后劝她。
乔老太太早就听说华阳郡主看中了丁家姑娘,只是她没有把丁大姑娘放在眼里:“一切未定,未来如何尚不可知,更何况有你这个先例在,就算交换过婚书又如何!”
乔舒圆垂眸扯扯唇角,无意再与乔老太太多说,她起身道:“我会将这件事告诉二叔和卢家表舅舅太太。”
“你!你反了!”乔老太太猛地起身,指着她大声训斥。
这时屋门被人从外拉开,曼英疾步走进来:“夫人,世子派人来寻你,似乎是有急事。”
乔老太太更多话被曼英这一句堵在喉咙口,脸色变了又变,憋屈又气恼。
“孙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望祖母。”乔舒圆带着曼英就往外走。
乔老太太拦不住她。
出了正院,乔舒圆看向曼英。
曼英眨眨眼睛,方才只是她编造的理由。
乔舒圆弯唇笑了笑,也不愿再在乔家待下去,只是可惜了陈夫人特地吩咐厨房给她准备的佳肴。
“是不是世子……身体有恙?”陈夫人担心地问。
乔舒圆摇头,硬着头皮说:“不是,是其他的事情。”
陈夫人这才放心了,不免有些失望,好在她心态向来好,她说:“等用午膳的时候,我吩咐人送到漱玉胡同。”
乔舒圆不忍推辞,轻声应下:“下回我让人接了你去国公府小住几日。”
陈夫人眼里闪过惊喜,她从前也是个伶俐人,回京后隐约察觉到乔舒圆对她有些忽冷忽热,可她弄 不明白,直到她成亲前夕要她陪她睡觉,她才觉得是她多想了,这会儿听到这些话,更高兴了,不过……
“瑾姐儿如今黏我,等过些日子再说啊!”
陈夫人很疼爱她现在唯一的孙女,而且乔舒圆是新妇,和从前旁人家前去做客的姑娘不同,为人处世也不能像从前一般。
何况镇国公府近来又不太平,她还是不要去给乔舒圆添乱了,日后等她站稳了脚跟再去陪她几日。
乔舒圆不会无趣到和一个幼儿攀比在陈夫人心里的位置,她道:“等母亲空闲下来去,去信给我。”
陈夫人欢喜地应下。
乔舒圆回府后,让顾逊去给乔二老爷送信,让他下值后到漱玉胡同用晚膳。
只是她不知道卢宝乐对顾向霖的感情有多深,是不是真心想嫁给他?
而顾向霖的想法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件事恐怕还需要人帮忙,她回房后,写了一封信交给德远:“务必送到他手上。”
“夫人,我一定把信交给三舅老爷,看着三舅老爷亲自拆开。”德远将信贴身存放。
他口中的三舅老爷便是乔顺雅。
看着德远出了门,乔舒圆肩膀一松,往后靠到圈椅上,方才感觉到了累。
内室喝茶的顾维桢走出来,站在她身后,手掌抚到她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地帮她揉捏着肩颈。
乔舒圆仰头看他,他在她眼眸中是倒过来的,他只穿着家常的大袖道袍,眉眼间少了一些冷冽,淡定儿冷情的凤目深处也含着柔情,让他看上去不似从前那般不好亲近。
她手指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你觉得我该管这件事吗?”
乔舒圆推了乔老太太的介意,也可以当做什么事情没有发生。
“没有该与不该一说,只看你认不认为值得。”顾维桢语气沉静。
乔舒圆觉得是值得的,尽管国公府一等一的富贵门户,她的阻拦反对或许在有些人眼里甚至会被曲解成不愿看卢宝乐过得好,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只是不知卢宝乐的想法。
眼下头一件事还是要将乔老太太的想法告诉乔二老爷。
她担心她拒绝乔老太太后,她再会使出旁的昏招。
乔二老爷收到乔舒圆送的口信后,就猜到家中或许发生什么大事了,但他没有料到他母亲会糊涂成这样!
这件事若真成了,绝对不会是乔氏和卢氏的荣光,反而会连累两家的名声。
顾向霖是何人!镇国公府又是何等人家,乔老太太当真把顾家人当年软柿子,随她拿捏了吗!
一向温文儒雅的乔二老爷心里怒极了,气得气血上涌,脸色涨得通红,握着酒盏的手不停地颤抖,过了好一会儿猛灌一口,对坐在他对面的乔舒圆道:“圆姐儿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祖母年岁大了,或许是有些糊涂了,家中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母亲和二婶婶打理吧。”乔舒圆道。
乔二老爷重重地点头,对乔老太太很失望。
若是由她打理乔家,日后不知还会发生多少不可预料的事情。
乔二老爷心里很着急,吃不下咽,当即就要回府。
乔舒圆也不留他了。
这时只乔二老爷过来时露了一面的顾维桢也来送他,吩咐人备了他的轿辇给乔二老爷用。
乔二老爷连忙推辞。
顾维桢却道:“你是夫人的二叔,便是我的二叔。”
他又让人给乔二老爷披上貂皮披风。
乔二老爷见他行事做派,心里惭愧,他清楚顾维桢让他单独和圆姐儿用膳,是体贴他们,不愿瞧乔家的笑话,可他母亲此刻恐怕还在盘算着如何算计镇国公府。
他愈发觉得乔老太太是真老了,脑袋迷糊,恐怕神志也浑噩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是双更。
第87章
乔舒圆记忆中, 乔二老爷从未与人动怒争执过,对乔老太太更是百依百顺,无有不从, 这一回竟意外坚定地违抗老太太的意思。
“全府上下都听到了摔杯砸盏的动静,无人不知父亲和老太太起了争执, 但没有人打听到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乔时悦一边吃着鲜果果碟, 一边说道。
乔家现在风声鹤唳, 每个人都规规矩矩的, 生怕出错惹得乔老太太不快,偏乔时悦胆子大, 敢再这个时候出府。
她特地跑来找乔舒圆, 告诉她这件事情。
“听母亲说父亲一夜未睡, ”乔时悦愁叹一声, “也不知道怎么了。”
“姐姐你知……”
乔时悦看向乔舒圆。
乔舒圆有些纠结, 事关卢宝乐的名声, 这件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犹豫的瞬间, 乔时悦领悟到了她的迟疑,立刻说道:“若是我能知道的事情, 那肯定有我该知道的时候。”
乔时悦看起来性子活泼,但其实最为体贴,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乔舒圆问起她近来有没有和徐子复书信。
乔时悦红着脸说:“徐家年前送了好些年节礼来,我前几日给他送了信笺。”
“他回信了吗?”乔舒圆问。
乔时悦脸更红了,羞赧地点点头:“昨儿收到了。”
不过她写满了一整张信笺,徐子复却只有寥寥数句,她轻哼两声,仔细想想, 有些不开心了。
乔时悦心怡徐子复,她自然愿意付出的更多一些,乔舒圆给她递帕子擦拭,柔声道:“再有下回,你便主动问他有无趣事,让他告诉你,若是……”
乔时悦知道她要说什么,接话道:“若是他还不知好歹,我也不要写信给他了。”
她正在兴头上,可以多包容他一些,她让乔舒圆不要担心,她不傻的。
乔舒圆弯着眼睛笑笑,那就好,悦姐儿这样可爱,徐子复应下婚约,没有道理不喜欢她的。
她知希望他们这一世能顺畅一些。
乔时悦在她这里用完午膳便坐不住了,想去外头逛逛,乔舒圆派了护卫跟在她身边,早些送她回家。
到了晚上,乔顺雅的小厮**来了一趟,告诉乔舒圆,她交代他办的事情已经办妥。
乔舒圆便在次日给乔家姑娘和住在乔府的表姑娘们下了帖子,请她们出门游玩。
请帖没有经过乔老太太的手,直接送给了姑娘们的父母,自然没有不应的。
六七个姑娘,乔舒圆将午宴安排在了沁梅园,沁梅园是京城最风雅的地方,午宴过后还可在园子里赏梅听,煮雪烹茶,沁梅园另外连着的又是京城冬日最热闹的冰嬉场,冰冻数尺的水面,可尽情玩耍。
姑娘们正值爱玩闹的好年华,在沁梅园暖室里品了两杯茶便有些坐不住了,都想去看冰嬉场。
乔时悦最爱玩,先开了口,其余姑娘跟在她身后,起身穿戴暖帽披风,姑娘们出门在外,又无长辈,都少了几分娴静,急哄哄,热热闹闹地出了门。
乔舒圆今日特地带了数位力气大,身形健壮的仆妇,她吩咐仆妇们跟在姑娘们身后,仔细保护她们,她来了月信,身子有些不舒服,就不过去了。
卢宝乐这是头一次在京城过冬,对冰嬉很是好奇,她由丫鬟伺候着换上皮靴,披上披风,正要出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乔舒圆。
乔舒圆穿着绿色长袄,鹅黄色百迭裙,安静地坐在茶案旁,慢悠悠地品着茶。
卢宝乐咬了一下唇,改了主意:“我留下陪圆姐姐说话吧。”
乔舒圆摇头,让她尽管去玩,不要顾及她,她宁有别的消遣,稍后去听琴。
卢宝乐踌躇之际,被乔时悦跑回来拉走了:“你难得来一趟京城,不用管圆姐姐。”
恭敬不如从命,她只得笑着跟她走了。
一进冰场便感觉透骨的凉意,冰面打磨得光华,呼吸间尽是冷冽刺面的寒风,卢宝乐紧紧了肩头的披风,不远处围着许多人在看杂技,突然耳边传来叫声,远处浇筑了一坐小冰山,一群半大的孩子从上滑下来,刺激的尖叫声过后又是哄笑。
再转眸目光又被冰上蹴鞠的少女们吸引住了。
乔时悦见她愣神关心道:“是不是冷了?”
卢宝乐摇头,她只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又是方才从幽静的沁梅园出来。
“我们去玩拖冰床!”
这还是乔时悦幼时玩过的,后来稍大了一些,开始读书了,乔老太太便不许她们玩了,说是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我还想去别处看看,悦姐儿你们先去玩。”卢宝乐看到拖冰床的玩法了,是坐在木板坐地踏板上,在冰上滑行,她不敢玩。
乔时悦也不强求,让她自己多小心,便和想玩的姐妹们手拉着手跑开了。
卢宝乐站在原地,鲜活的游乐画面让她目不暇接,跟在她身后的许嬷嬷道:“姑娘前面还有冰上舞。”
“哦?”卢宝乐觉得稀奇。
“每年就这几日有呢!那些姑娘穿着木冰刀鞋翩翩起舞,像蝴蝶似的,漂亮极了,过了十五就没了。”许嬷嬷告诉她。
卢宝乐闻言,更想去瞧瞧了,让许嬷嬷引路。
一路往里走,走了近一盏茶的时辰才看见用挂着彩绸的暖棚,悦耳的鼓乐袭来,卢宝乐加快了步子。
许嬷嬷行事妥帖,已经让机灵的小丫鬟先跑过来,替卢宝乐寻了位置。
可惜这会儿人多,位置算不得最优,卢宝乐并不在意,落座后她看得专注,眸光随着舞姬的优美的身姿起落,心中好奇又钦佩,她们竟然能踩着刀片起舞,太厉害了。
一舞毕,众人为她们喝彩,舞姬们准备退场,稍后有别的舞曲,卢宝乐正准备收回目光,吃口茶歇一歇,恰在此时走在最后的的舞姬突然不小心摔倒在地,卢宝乐忍不住惊呼一声,深怕那位舞姬被冰刀划伤了腿,她抬脑袋,想看看有没有人扶她,忽而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那是一个此时此刻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因着乔顺雅的缘故,卢宝乐知道国子监每月常假是何时,今日不是常假,那顾向霖此刻也应该在国子监读书。
顾向霖坐在前头最好的位置,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那名舞姬的手:“姑娘小心。”
这舞姬让他想起了婵娘,同样的单薄纤弱,天寒地冻,她漂亮的小手冰冷得像是冰块,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顾向霖心中生出几分怜爱。
舞姬们的管教嬷嬷听到动静,已经走了过来:“劳烦这位小爷了,我来扶姑娘。”
“无碍。”
顾向霖抬手制止住嬷嬷,长臂一揽,将舞姬一把抱起来:“带路。”
“那人不是……”
许嬷嬷似乎才认出顾向霖,惊讶道。
卢宝乐脸色泛白:“莫要提。”
乔老太太说,让她安心等着她的好消息,尽管她父母得知后不同意,但卢宝乐退却的心里仍生出一抹期待,她还是无法抵挡住能嫁给顾向霖的诱惑。
此刻却有些茫然,她想这可能只是顾向霖善心发作,并未其他意思,可方才两人眼神交汇之间的情愫总是在她脑海中盘旋。
卢宝乐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该做,可是她迫切地想知道,顾向霖还会做什么。
她不由得起身,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许嬷嬷:“哎哟”一声,连忙追过去,小声说:“姑娘要去哪儿,若是姑娘出了事,我该怎么和夫人、卢家舅老爷舅太太交代。”
她满面愁容,却总是落卢宝乐一步,像是怎么拦都拦不住她。
卢宝乐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根彩柱后,前面就是舞姬们休息的暖棚,她瞧见顾向霖一手握着舞姬的脚,一只手在帮她上药,舞姬浓情蜜意,含情羞赧地看着他,手指轻轻地搭在他肩头,慢慢依偎在他怀里,他没有半点抗拒,甚至没有觉得有问题。
太亲密暧昧的距离和举动,这或许只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卢宝乐失望地别过脸。
她好像无法接受这样的顾向霖。
卢宝乐不愿再看,死死地咬住唇瓣,他们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一直是她一厢情愿。
母亲说得对,他这样的身份,身边莺莺燕燕环绕,总是不缺人的。
卢宝乐突然觉得自己也很可笑,她竟然对圆姐姐的前未婚夫,一个正在议亲的男子有别样的心思,冷风佛面,如梦初醒。
她好像给她父母丢脸了。
他们和乔老太太谈完话,虽然不曾责备她,只劝她这恐怕不是一门好亲事,但他们心里也对她感到失望了吧。
卢宝乐默默地取下随身携带的香囊,里面装着她原先打算送给顾向霖的生辰贺礼。
是一枚玉佩,缀着她亲手打的络子。
玉佩用了她攒了半年的月例银子,就算如此,她还是害怕顾向霖嫌弃,面对他都不曾好意思送给他。
她回家后,每每想起都觉得后悔,现在只感到庆幸。
她握住许嬷嬷的手,问她离这儿最近的当铺在哪里。
许嬷嬷不明所以,只说:“不远,出了冰嬉场再走半刻钟就是吉祥大街,不管姑娘想找什么铺子都有。”
走出偌大的冰嬉场再走到吉祥大街,卢宝乐累得气喘吁吁,小脸冻得通红,背脊出了一层细汗,但她从当铺出来的时候,脸上却带着放松的笑容。
典当玉佩折了二钱银子,但她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当铺旁边就是首饰铺,这两日父亲母亲为她寝食难安,卢宝乐决定用剩下的银子给父亲挑一根玉簪,再送母亲一副耳坠。
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比心]
第88章
卢宝乐离开吉祥大街后直接回了沁梅园。
断了心头的念想, 她心头松快,可回程路上,她想起老太太, 想起等会儿要面对乔舒圆,又开始紧张起来。
姐妹们都不曾从冰嬉场回来, 沁梅园的厢房里还是只有乔舒圆在, 硬上乔舒圆的目光她脚步微顿, 乔舒圆没有问她去哪儿了, 只让丫鬟服侍她去更衣。
“先换身干净的衣裳,再来喝碗驱寒汤。”
乔舒圆脸上带着笑, 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 卢宝乐低头躲开她清亮的眼眸, 轻应一声, 往侧厅去了。
她的贴身丫鬟跟过去服侍她。
许嬷嬷留在茶室, 给乔舒圆行过礼, 正要回话。
乔舒圆笑着说:“不急,嬷嬷先缓一缓。”
湘英搬了杌凳放在炭盆旁, 又亲自给她倒了一碗驱寒汤:“嬷嬷先暖暖身子。”
许嬷嬷心中熨帖,连声道谢, 坐在杌凳上捧着小碗喝了口驱寒汤,身体暖和起来,夫人给她脸面,她也不能托大,赶忙道:“夫人放心,一切顺利。”
但有件事,许嬷嬷感到意外,她将卢宝乐去当铺的事情告诉了乔舒圆。
乔舒圆若有所思, 点点头,记在心里,柔声说:“辛苦嬷嬷了。”
她看向湘英。
湘英会意,往许嬷嬷手里塞了一只荷包:“这是夫人给嬷嬷的酒钱,嬷嬷千万别客气……”
许嬷嬷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忙又收了回去,眉眼俱笑,起身又给乔舒圆纳福:“多谢夫人。”
她们原先都是在漱玉胡同当差,这是头一回替新夫人办事,新夫人看中她,她也不想辜负夫人的信任,事情办完了,也没有想过再讨格外的赏赐,往后能入新夫人的眼,常在她身边服侍,她就开心了。
但新夫人宽厚大方,许嬷嬷也不扭捏,爽利地道谢,收好沉甸甸的荷包,识趣儿地退下了。
卢宝乐心里没底,许嬷嬷是顾家的仆妇,定会将她去当铺的事情告诉圆姐姐。
卢家是个体面门户,家中又不曾亏待她,她好好一个闺阁小姐去当铺做什么!若圆姐姐问起,她该怎么回呢!
卢宝乐有些忧虑,回到茶厅,她喝碗驱寒汤,擦拭唇角,搁下帕子,转头勉强笑着说:“圆姐姐已经听完琴了吗?”
乔舒圆道:“在琴室坐着有些乏,便回来了。”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她吃茶时,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一旁小炉上的茶壶发出细细的声响,壶口散出一圈热气,卢宝乐面颊发烫,她主动说:“圆姐姐,我方才去当铺了。”
“有些东西不值得留在身边,典当了也好。”
乔舒圆没有问她典当了何物,她也不知,只隐约感觉到大概是和顾向霖有关,他那样的人是不值得旁人为他花心思的。
卢宝乐看着乔舒圆不知怎的,心尖一软突然说:“圆姐姐,我其实有件事瞒着你。”
乔舒圆看见她搭在杯壁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抬起胳膊,慢慢握住她的手,熠熠生辉的眼眸望着她:“乐姐儿事情已经过去不是吗?”
卢宝乐一惊手指用力反握住她的手,脑海中电光火石间她瞬间明白,圆姐姐都知道了!
她脸色变得煞白,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老太太说,她愿意成全我,可是我已经不想他了!”
卢宝乐心里伤心的,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到现在,仿佛是一场梦幻的梦,顾向霖是第一个让她生出情愫的男子,她以为他对她同样的心思,今日见他多情的模样,才恍然初醒,原来他并不属意她。
她或许只是他无聊时的消遣。
仔细想来,也是她糊涂,圆姐姐嫁给镇国公世子前的那些纠葛,父亲母亲不肯说得分明,但从他们只字片语和乔府下人们偶尔交谈中也能猜到真相。
偏她被京城的府里和他的虚像迷住了双眼。
“圆姐姐会不会笑话我不知天高地厚。”卢宝乐羞愧道。
乔舒圆倾身,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认真地告诉她:“不会。”
顾向霖出身高门,生得一副好容貌,又一贯装的温柔,会被他的表象迷惑实属正常,前世事发之前,乔舒圆都以为他心里只有她,真轮起来,她更可笑。
只可惜那时候她已经没有办法逃离。
但现在卢宝乐和顾向霖之间尚且朦胧暧昧,只要她愿意,一切都来得及。
卢宝乐红着眼睛,终于笑起来,但很快突然又变得紧张起来:“老太太那儿,我怕……”
乔舒圆任由她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语气平静和缓。
“乐姐儿,什么事情都不会有,老太太也没有办法为难你。”
乔老太太让她帮卢宝乐说亲,并不是很过分的事情,只是那个人是顾向霖!
若顾向霖是良人,乔舒圆自然愿意替她牵线,可他一贯风流浪荡,好似全天下就他一个贴心人,所有姑娘都要靠他来拯救,没有他,姑娘们就都活不成了。
可是被他辜负的女子又该如何,他恐怕从来不曾想过。
乔舒圆脑海中闪过薛兰华的身影,又想起丁家姑娘,她摇摇头,她顾及不了那么人,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乐姐儿。
乐姐儿和她情分不同,乔舒圆明知道她美满的未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沉溺在乔老太太给她编织的美梦之中,陷入泥潭。
更何况如今她对顾向霖感情算不上深刻,及时抽身,尚且容易。
“你不欠老太太的,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老太太她……她也做不了镇国公府的主。”
乔舒圆宽慰她。
卢宝乐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圆姐姐,谢谢你。”
乔舒圆眼眸流转说:“若真想谢我,那就打条络子送我吧,恰好我手上的串珠松了。”
卢宝乐手十分的灵巧,她腰间束腰的绦带,香囊的络子都是她亲手做的,格外的漂亮。
卢宝乐连忙应下,就只是这样的小事吗?
“好了,时辰不早了,悦姐儿她们想必也快回来了,我们趁这仅剩的闲暇时光再品一品茶。”乔舒圆拍拍她的手,收回手臂,侧身提起茶壶。
满室茶香,卢宝乐小口小口抿着茶,仔细品味唇齿间的留香,时不时看一眼乔舒圆。
乔舒圆疑惑地问:“怎么了?”
卢宝乐红着脸告诉她,她品不出旁人所言的雪水的清甘。
乔舒圆弯着眼睛笑,坦诚地说:“我也尝不出。”
卢宝乐轻笑出声,眉眼间的郁气一扫而空。
*
那边顾向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舞姬的暖棚,瞧天色不早,拐着弯也到了沁梅园。
今儿他逃学确实是有缘由的,谢锦辰攒了一个局只给他和乔顺雅下了帖子,说是想寻个机会让他们和好,他自然还是不愿失去乔顺雅这个朋友,但没有想到乔顺雅会答应。
顾向霖激动又高兴,他已经在国子监安分了好几日,隐隐有些受不住寂寞,想着今日总归是要偷跑,便在午膳过后便借口头疼,回了寝舍,随后悄悄出了国子监。
可惜谢锦辰和乔顺雅只肯散学后才来,他们晚上还准备赶回寝舍。
顾向霖摇摇头,不理解他们要如此拼命作甚!
谢家不提,顾向霖酸溜溜地想,那乔家和镇国公府如今已是一家人,乔顺雅何愁没有前途!
顾向霖坐在厢房里,手里把玩着那舞姬留给他的发簪,失神之际,谢锦辰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地拦着他:“我在沁梅园门外看到你二哥的车架。”
顾向霖“蹭”的一下起身:“没看错,是我二哥!”
“总跟在你二哥身边的护卫也在!”谢锦辰说道。
“若被他发现你私自出国子监,恐怕又得挨一顿训,我担心正甫兄被人瞧见,已经让他先回去了,你也从后门走吧。”
顾向霖连连点头,他二哥心狠,上回让他在祠堂跪了两日才肯放他出来。
别的也就罢了,倒是错过了和卢家姑娘见面,也不知她有没有生气。
“发什么愣?快走吧。”谢锦辰奇怪道。
顾向霖回神,拍拍他的肩:“多谢锦辰兄了。”
他说完,赶紧往后门走,不过心里还在嘀咕,他二哥怎么会来沁梅园,他从前和同僚谈事不是在漱玉胡同,就是在观月楼,难道……
顾向霖猛地驻足,心里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若他二哥来见的是一位姑娘呢!
他这般想着,已经调转步子,往正门走去。
乔舒圆看着姐妹们坐上回乔府的马车,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顾家的车夫也驾着马车停到她面前,有顾诚顾逊两兄弟驱马领着护卫随侍一旁,乔舒圆扶着湘英的手踩着脚踏上了马车,刚弯腰走进车厢,一张英俊贵气的面庞闯进她眼帘。
“你怎么真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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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宽敞的车厢内烛火摇曳, 暖香浮动,顾维桢半倚厢壁,姿态闲逸优雅, 软塌上的案几上放着一本有翻阅痕迹的闲书,茶盏留有小半茶汤。
显然他已经在车厢里坐了有一段时间了。
乔舒圆满眼惊喜地看着顾维桢, 眼里仿佛缀满了细碎璀璨的星光, 她抿唇笑, 坐到了他身旁。
顾维桢动作自然的碰碰她的脸, 摸摸她的手,像是在检查她可有挨冻。
乔舒圆眉眼温软, 嘴上说着:“我不冷。”
却也配合着他, 和他说起今日的事, 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卢宝乐准备的, 乔顺雅也自然没有想与顾向霖说和, 只是为了寻个由头, 让他过来演好这出戏。
顾向霖果然就吃这一套,他的“怜香惜玉”没有让乔舒圆失望。
顾维桢帮她解了斗篷, 搭在左前侧的软塌上,回头专心听着她说话:“夫人好谋算。”
乔舒圆这一招还是从顾维桢那儿学来的, 她漂亮的眼眸闪过促狭,笑道:“是老师教的好。”
顾维桢挑眉失笑,忍不住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
语调慵懒低缓问她:“累不累?”
大部分的事情乔舒圆都安排人去做了,她不过动动嘴皮子的功夫,身体上算不得累,只是靠在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的声音, 心中熨帖,她的身体好像变得软绵绵的,不由得往他身上贴紧。
无声的撒娇,更让顾维桢心软,他手掌温柔的轻抚她的背脊。
她性子却不似此刻这般柔软,他看不得她为了乔家那些事情,烦心,偏偏她脾气犟,不肯他插手,只说她自己能解决,若他实在想帮忙,就调几个能做事的给她用。
顾维桢只能先依她。
乔舒圆并不是矫情,只是这些事情,她自己能解决,若她需要他帮她,她也不会和他客气的,就像现在,她说:“夫君,你抱紧我。”
送卢宝乐上了马车后,她心里莫名有些惆怅,想到了他,但不曾想过打开车厢门,他竟然真的出现在她眼前。
顾维桢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更何况这件事,他只遗憾不能融她入骨血,他手臂收紧。
乔舒圆呼吸错乱了一下,他温热的唇瓣贴了上来,她心尖发颤,缓缓阖上眼睛,沉溺在他缱绻的亲吻中。
马车平稳地驶过街道,车厢隔开嘈杂声,烛光忽明忽暗,气氛升腾,顾维桢掐着乔舒圆的腰,将她抱坐在自己身上。
如乔舒圆所愿,贴得更紧,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猛然一惊,手掌撑着他硬邦邦地肩膀,绯红着脸,躲开他的吻:“不行的。”
这是车厢,她们还在外头,何况她身子也不方便。
顾维桢黝黑的凤目盯着她,沉舒一口气,将她抱回去,下巴搁在她颈窝,甜香绕鼻,他沙哑的声音显得格外闷,他说:“我知道。”
他心中苦笑,不知该怪自己与她在一起时,定力不足,还是该怪她太会撒娇,她的每一次回应都足以撩拨得他意乱情迷。
“让我缓一缓。”
他现在着实有些狼狈。
乔舒圆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有想到他反应会这般大。
“我下去吧。”乔舒圆小声提议,这样他平复得更快些。
顾维桢不松手:“无碍。”
乔舒圆眨巴眨巴眼睛,难得对他的话产生了质疑,真的吗?
她艰难地伸出一只胳膊,从矮几上取了茶盏,那小半盏茶汤已经变得温凉,她指尖托着杯盏递到他唇边,让他喝口水压一压火气。
她满脸认真,顾维桢薄唇微弯,一声轻笑从喉咙口溢出来。
乔舒圆被他笑得面颊发烫,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顾维桢没有说,只是握着她的手腕,低头就着她的手,将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乔舒圆探身将茶盏放回去。
忽而马车外传来顾诚的声音:“启禀世子、夫人,有人在后面跟着。”
乔舒圆闻言一惊,扶着顾维桢肩膀的手指猛然抓紧,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最害怕的还是有人想要刺杀顾维桢。
顾维桢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平静地问顾诚:“可知道是何人指使的?”
车厢外沉寂了片刻,顾维桢蹙眉,以为顾诚还未来得及探出一二。
乔舒圆都紧张起来,想要从顾维桢腿上下去。
谁知下一刻,顾诚语气古怪地说道:“是六爷。”
顾向霖?
乔舒圆动作一顿,脸上闪过疑惑,当真是很意外的名字,按理说他不是应该回国子监了吗?
顾维桢嗤笑一声:“抓了他送去镇国公府。”
乔舒圆悄悄从他腿上挪下来,望着他:“他跟踪你做什么?”
她想到顾向霖现在恐怕以为这马车里只有顾维桢。
顾向霖太蠢了。
蠢到顾维桢都无法理解他的脑子,他抬手帮她整理衣襟,不甚在意地说:“不用管他。”
顾诚走到顾向霖面前时,顾向霖还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已经晚了。
他央求顾诚当做没有看到他。
顾诚不应声:“六爷放心,世子不会为难你,世子已经吩咐属下送六爷回国公府。”
顾向霖更不愿去了,他今岁去国子监前,镇国公已经给了他警告,若他再无视国子监条规,私自逃学,他日后都不必再去了。
京城勋贵子弟没有承袭爵位的,也能靠着祖上功勋厚脸皮在皇帝跟前讨得荫封,不过都是些闲散职位,但大多是人都是瞧不上那小官的,剩下的无外乎两条路。
一是读书科考,凭各自本事博个好前程,入仕后依仗家族帮衬,来日入阁拜相也未尝不可能。
二是进军营,只是如今天下太平,想立功封爵实属无妄。
这些路子都走不成,那也只能一辈子仰仗家族照拂了。
顾向霖还是有些志气的,乔顺雅和谢锦辰今秋都会下场科考,他自认他不必他们差,自然也要参加今年的秋闱。
他二哥十七岁高中状元,若顺利,他亦能如此。
若不去国子监,他就担心镇国公给他讨荫封,让他领个小官外放历练。
顾向霖不要,他说在:“我有话要和我二哥谈,你去回话。”
“这已经是世子的吩咐。”顾诚身形巍然不动。
“你再去问问。”顾向霖 催促他。
他见使唤不动顾诚,就知道他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面子里子都丢了,他愈发愤懑:“我二哥如今也能出来走动了,莫不是马车里还藏着旁人,不方便我去?”
若是旁人,若是别的姑娘,那二哥和他也没什么不同。
顾向霖脑海中浮现乔舒圆和他撕破脸,嫌弃他的模样,复杂地笑了笑。
顾诚肃着一张脸:“世子和夫人在车厢里,属下不便多打扰,二爷有什么话,直接告诉我,我替二爷转述。”
“乔、二嫂在!”顾向霖脸色都僵硬了。
车厢里的人怎么会是乔舒圆!
顾诚颔首:“属下劝六爷还是尽快回去吧,免得……”
他说得含糊,可顾向霖已经领悟到了他的意思,免得他惩罚加重,他心中气得要命,问他顾维桢和乔舒圆是不是回漱玉胡同。
顾诚闭口不谈,这不是他能说的。
顾向霖指着他连说了几声“好”,“你果真是我二哥养得好、好护卫。”
他还是不敢得罪顾诚的。
顾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让人牵了马:“六爷请吧。”
乔舒圆吩咐车夫改道去镇国公府,顾维桢伤势已然大好的模样,以免顾向霖回去后添油加醋说些什么话,她决定还是主动一些的好。
“夫君觉得如何?”乔舒圆吩咐完,才想到问顾维桢的意见。
顾维桢凤目含笑:“家中事宜全凭夫人做主。”
乔舒圆嗔他一眼,不理会他的调笑,取了随身带的荷包,从中拿出一盒面脂粉:“你面色红润,得要遮一遮!”
顾维桢眉心一跳,道:“多亏夫人细心照料,为夫已然修养好了,气色佳再寻常不过。”
“夫君方才说了都听我的。”乔舒圆捧起他的脸,笑眯眯地说。
做戏做全套,她又不是神医,自然是要让他尽量装得像一些。
顾维桢扶额轻笑,真是栽在她手里了。
马车比不得骑马轻便,顾向霖在顾诚的施压下,不得不快马赶回镇国公府。
只是他和顾诚纠缠时,耽误了不少时辰,他刚翻身下马,街口传来动静,他下意识地停下来,看过去,正是顾维桢的车架。
那乔舒圆……
顾向霖已经近半个月不曾看到过她了,既想见她,又不愿在此刻看到她。
可事与愿违,乔舒圆和顾维桢一起出现在他面前,他这才死心了。
乔舒圆下了马车,反手搀住顾维桢:“小心。”
她抬眸,顾维桢也在看她,相视一笑,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第90章
顾向霖亲眼见到乔舒圆从顾维桢马车里下来, 他的揣测得到验证,全都是臆想。
望着他们夫妻恩爱的模样,顾向霖仍然不愿承认他心思卑劣, 可心底阴暗角落堆起一层嫉妒,让他喉咙发紧, 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 艰难的把视线从乔舒圆身上移开, 对顾诚道:“我一回恐怕真病了。”
顾诚不管这个, 他的任务只有把他交给国公爷和华阳郡主。
更何况顾向霖的这一招,他看过太多次了, 都看腻了, 他抬手招了两个小厮:“扶着六爷。”
见到顾向霖, 华阳郡主一阵头晕目眩, 连看到顾维桢回家来的喜悦都所剩无几, 她指着顾向霖半天没说话。
看他被顾诚送回来的架势, 又不知在外惹了什么祸事,华阳郡主闭了闭眼睛, 直接略过顾向霖,只朝着乔舒圆招手。
“这段时日真是辛苦你了, 桢哥儿身体能康复得如此好,全是你的功劳。”华阳郡主越看乔舒圆越满意。
乔舒圆底气不足,他哪里需要她照料,这些日子在漱玉胡同,两人倒是十分的胡闹,她被华阳郡主夸得脸红,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顾维桢。
顾维桢坐在左侧头一把圈椅上,圈椅铺着大红毡毯, 他穿着一身墨色织金直身,他的好气色和红润薄唇被乔舒圆用脂粉遮掩了一些颜色,眼睫纤长低垂,看起来却有一种异常的美感,他凤目浓黑锐亮,背脊挺直,气质不显文弱。
但他这幅样子落在华阳郡主眼里,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乔舒圆顺势搀着华阳郡主坐下:“母亲别与六弟置气,今儿也是凑巧,世子见我在家中闷得久了,带我去沁梅园,又叫了我娘家几个妹妹,我和世子……”
她口吻倒是一副好嫂嫂的模样。
顾向霖神色变扭,心里也烦躁起来,但很快又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神色明显慌乱起来,他没有办法解释他跟踪顾维桢的原因,顾维桢前不久才遭到刺杀,时候太过敏感,若被人误会了,他岂不是无辜!
他也只是想看看他马车上有没有其他女子,这理由说出来,荒唐又可笑,寻不到合适的理由,错上加错必定会受到重罚,他连忙喊了一身:“母亲!”
一瞬间,正堂内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嘴角翕动,撑着脑袋说:“我头疼!”
不过,他也不曾作假,他这会儿真的头疼,应当是今日在冰嬉场受了冻,出来后又跟踪顾维桢走了一段路,吹了寒风,这会儿连带着四肢都酸软。
华阳郡主不信任他,只当这是他的借口,只等国公爷回府,让他亲自来教训他儿子,这回她可不会心软,再帮顾向霖求情,是该让他涨涨教训了。
她依旧不打算理顾向霖,继续冷着他。
顾向霖微微倾身,哀求地看着顾维桢,希望他这次能揭过他跟踪他的事情,日后他定会向他赔罪。
顾维桢眼神没有波动,只是从容地端起手边的盖碗,素白的指尖捻过盖身,浅啜一口清冽的茶汤,慢品茶香,显得十分惬意。
顾向霖急得背脊起了一层虚汗,偏把他晾在一边的华阳郡主到底还记挂着他的事,已经主动问起顾维桢和乔舒圆:“这小子究竟犯了什么事情?怎么被你们逮到了?”
顾向霖咬牙看向乔舒圆,只能寄希望乔舒圆能看在他们从前的情分上帮帮他:“没什么,只是二哥二嫂他们在沁梅园撞到我逃学了,是吧。”
乔舒圆盯着他看了几息,眼睛弯弯,红唇微张刚要说话,就见顾向霖深吸一口气,身体一软,往地上倒去。
正堂地面铺着地衣,只听到一声重重地闷响。
乔舒圆瞪大了眼睛。
顾向霖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趴在地上,像是昏过去了一样。
乔舒圆眉头轻蹙,竟一时猜不准,他是真晕过去,还是装的。
就连华阳郡主都有些迟疑,下意识地看向顾维桢。
顾维桢起身,走到顾向霖身旁,半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触手便感觉到他皮肤滚烫:“去请府医。”
一旁候着的静息快步过去,帮着顾维桢扶住顾向霖的身体和胳膊。
他的指腹搭上顾向霖的手腕,他书看得杂,医术也略读过几本,顾向霖的脉搏有力,几息过后又渐弱,像是风寒的浮脉脉象。
这回顾向霖居然是真病了。
顾维桢放下顾向霖的手,正要起身,乔舒圆已经来到他身旁,托着他的手臂,扶他站起来。
他凤目闪过笑意,站定抽出手臂,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往一旁避开杂乱的人群。
慌了神的华阳郡主一边让丫鬟们去将顾向霖抬到侧厅软塌上,一边又惦记顾维桢:“晚上就别回漱玉胡同了。”
顾维桢看了一眼乔舒圆,乔舒圆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正堂里的这出戏,见她颇有兴致,他颔首应下。
华阳郡主这才跟着丫鬟们去了偏厅。
有些场合,乔舒圆不方面过去,顾向霖是她名义上的小叔子,是要有些避讳,她不便前去看望,悄悄碰碰顾维桢的手臂,想让他过去看看。
顾维桢攥住她的小手,突然发出一声轻叹。
乔舒圆疑惑地仰头望着他,顾维桢眉梢一挑,黝黑的眸子凝着她:“你夫君在这儿呢!”
乔舒圆她眨了一下眼睛,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也没有很好奇。”
“有人盯着,自会来告诉夫人,发生什么趣事儿。”
顾维桢幽幽地说着,牵着她出了正堂。
远离了正堂的热闹,四周陡然安静下来,乔舒圆自在地望着周围的冬景,近半个月没有回崇月斋,她竟有些怀念,这个地方对他们而言,意义不同。
这里有许多只属于他们的第一次,这里是特别的,跨过院门,她听到顾维桢问她,更喜欢哪里。
漱玉胡同没有人打扰他们,就像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乔舒圆说不上自己更喜欢哪一处,各有各的好。
从前顾维桢没有成亲时,公务繁琐住在漱玉胡同,不会有人说他闲话,但他现在已经娶亲,且父母健在,他身为国公府世子带着夫人长居别院,难免会有非议,只怕对他官声有碍。
顾维桢又岂是害怕流言蜚语的人,她的喜好自然放在他的第一位。
“可是你不在乎,可是我会心疼。”乔舒圆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顾维桢喉咙发紧,忍不住将她拥入怀里。
“更何况,等你日后回了……,白日里我一个人待在多无趣,在这儿,还有弟妹们,棠姐儿陪我玩。”乔舒圆脸蛋压着他胸前的衣料,听着他的心跳声说道。
兼任刑部尚书的夏阁老已经几次三番地派人来探望他,就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刑部,夏阁老常伴陛下左右,刑部大事平日里都是顾维桢主持,如今都盼着他回去。
顾维桢有自己的打算,并不急着“痊愈”,这段时日,难得能和乔舒圆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他万般珍惜。
乔舒圆并不是孤僻的人,前世那样的处境,她都和府里的几位夫人相处得很好,她也爱和她们玩。
“你知道的,我没有说违心的话。”
顾维桢知道,不管什么处境,只要她愿意,她总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起码表面如此,但心里……
前世他见过太多次,她虚假的笑容了。
乔舒圆明白,他总是担心她被琐事烦心,可是她喜欢人世间的俗事,她喜欢这些人气儿。
“你放心,府里庶务有母亲,还有管事们按照章程打理,我累不着的,更何况有你在,谁敢惹我生气?我可是顾二爷的世子夫人,”乔舒圆手掌爬着他的心口,轻轻贴着,踮脚在他耳侧说,“我还等着做首辅夫人,耀武扬威呢!”
明知道她在哄他,顾维桢眼里还是闪过笑意,他说:“我尽快!”
他语气很认真。
乔舒圆闻言,连忙改口:“那也不用很快,你别太累了,我只是在说笑。”
前世就听说过他的辛苦,从前是佩服,如今只有心疼,不过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拉他回房净面,她实在看不惯也不想看他这样没有血色的面色。
顾维桢自然配合,站在盆架前,将脸上的脂粉洗干净,他五官近乎完美,难得的是他鼻子也长得贵气,鼻梁高挺,线条笔直利落,鼻尖更是精致,清透的水珠从他鼻尖滴落,在水中漾出波纹,他直起身,取了巾子,水珠沿着他下颚线滚落,没入领口。
顾维桢手腕一顿,顺着那道炽热的目光,看向坐在妆台后,温柔的烛火摇晃,乔舒圆手肘支撑着案面,露出一截戴着碧玺串珠的皓腕,指尖托着下巴,小脸红扑扑的,视线胶着地落在他身上,看他入了神。
他唇角微扬,抬脚走到她面前,俯身凑近。
一张俊脸陡然凑近,乔舒圆终于回过神,下意识地往后躲,但后颈一紧。
顾维桢手掌扣着她的后颈,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猫头][猫头][猫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