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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玉人来

    第71章


    乔舒圆光洁的背脊抵着池壁, 面颊布满红晕,眼睫轻颤,檀口微张, 望着脱去被她沾湿的外袍,只穿着宝蓝色里衣步入水中的顾维桢。


    水声划过耳畔, 乔舒圆手指抓着浴池边沿, 呼吸随着他靠近越发急促。


    顾维桢来到她身前, 手臂绕过她身后, 宽大的手掌托起她的后背。


    失了着力点,乔舒圆只觉得整个人都飘在水中, 手指本能地攀在他的臂膀上, 细长匀称的小腿勾住他的腰, 紧贴他的身体, 一瞬间浑身血液全部涌向头脑, 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水雾散开, 她撞上他摄人心魄的凤目。


    霎那间,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失序的心跳。


    氤氲的水汽缓缓聚拢, 视线变得模糊,理智逐渐崩塌。


    顾维桢薄唇张开, 覆上她的红唇,舌尖霸道地撬开她的贝齿,湿热的舌尖相触,辗转厮磨,他滚烫的手掌用力将她摁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他骨血中。


    乔舒圆意乱情迷地回应着他的吻,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的脖颈,颤抖的指尖挑起他里衣的衣襟, 触碰到他的胸膛紧绷的肌肉,她猛然清醒,刚要退缩,被他攥住手腕。


    眼神交织,心脏悸动,乔舒圆浑身颤栗,迷失在他炽热的眼神中,顾维桢倾身,在她耳畔用低哑中带着蛊惑的声音道:“他是你的。”


    乔舒圆藏在阴暗角落的占有欲得到了满足,抵挡不住他的诱哄,清醒的沉沦,在他的带领下, 一寸寸仔细探索掌下属于她的身体,留下她的烙印……


    躺在暖阁炕上,乔舒圆累得半点力气都没有了,白天在外玩闹的疲惫比不上刚刚与他缠绵半分,顾维桢回到她身边,自然地将她揽到怀里。


    他甫一碰到她,她身体下意识地颤了颤,双腿蜷缩,她身体残留着欢愉过后的余韵。


    方才乔舒圆几乎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顾维桢将她搂在臂弯处,带着歉意亲了亲她的额头,手掌从她衣摆钻进去,摸着她的平坦柔软的小腹,低声问:“还胀吗?”


    乔舒圆面颊爆红,拉出他的手,飞快地摇了摇头。


    顾维桢轻笑一声,抱紧她:“睡吧。”


    乔舒圆真是累了,在他怀里调整睡姿,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嗅着他身上的香味,虽然腰腿泛酸,但她心里却是饱足的,任凭窗外风雪交加,靠着顾维桢她只觉得安心。


    乔舒圆迷迷糊糊地进了梦乡,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前世的事。


    将近子正时分,城中已是爆竹声不断,镇国公府各房聚在正院守岁,锦烛高照,镇国公府通火通明,富丽荣华。


    这几年府里添了不少人口,最为年长的棠姐儿已经八岁,正领着四五个幼童在院子里玩闹,孩子们精力无限,乔舒圆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强打起精神,仍浑身难受,方才厨房撤下茶桌,摆上酒宴,但从入夜到此刻,用过三四轮席面,众人只略动一筷,做个样子,这些菜品稍后会赏给下人。


    乔舒圆也不饿,只让曼英为她添杯酒,清酒入喉,稍微提了神。


    她捧着手炉,背倚椅背,百无聊赖地望着院中的热闹,原先坐在她身侧的顾向霖离席与几位哥哥下棋去了,瞧见棠姐儿顽皮作弄弟弟妹妹,她浅笑一声,还想看这场官司如何解决,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她的视线。


    乔舒圆一愣,顺着那人腰间的绦带往上看,是顾维桢。


    她连忙起身见礼,不知是酒吃多了,或是动作太急,她刚起身,眼前一黑,身体晃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去


    忽而手腕被人攥住,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环过她的纤薄的肩膀,将她扶稳。


    乔舒圆彻底清醒,惊魂稳定,看到桌旁的曼英白着脸,惊恐的上前扶她,她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正依偎在顾维桢怀里,倚着她坚硬宽阔的胸膛,鼻息间萦绕淡淡的冷香。


    她一愣,慌张的从他怀里出来,脸色壁曼英的更加苍白,她无措地望着顾维桢。


    就算是除夕,他也只穿着一身墨色暗花纹冬袍,平湖似的凤目沉静淡然。


    顾维桢如今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但他并不是会为难人的人,乔舒圆刚要道谢。


    忽而一声锣鼓声伴着爆竹声传来。


    “新岁长乐。”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线传到乔舒圆耳朵里,顾维桢目光落在她脸上。


    乔舒圆瞥见他眉眼闪过一丝温柔,她心中惊讶,再看他那抹温柔似乎是他的错觉,乔舒圆也不在意,她展唇笑道:“祝二哥新春万事称心,所求皆如愿。”


    顾维桢唇角微弯,像变戏法似的,递上一只锦盒:“新年礼,大家都有。”


    乔舒圆急忙伸手接过来。


    喧嚣声掩盖住他的声音,乔舒圆握着锦盒,再抬眸,只能看到他的挺拔孤傲的背影。


    文遥和德远正在厅内派送新年礼。


    一模一样的锦盒,大家都有的新年礼,乔舒圆并不心急,交给曼英拿着,等回去后再拆,待带着镇国公夫妇送的压岁钱回到后院,正准备看顾维桢的礼物,门外传来通传,说顾向霖来了。


    乔舒圆瞬间紧绷起来,放下锦盒让曼英收好,满脸戒备地看着踏进她房内的顾向霖。


    他们成婚至今已有五年,曾经的争吵也最终恢复平静。


    此时的他们已经不会再有剑拔弩张,闹得整个国公府鸡犬不宁的时候。


    她们不住在一处,很少见面,也很少说话。


    气氛变得冷漠。


    顾向霖看着这样的乔舒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停下脚步说:“老规矩。”


    乔舒圆已经接受了她将要困在国公府直到死去的现实,为了给自己一个清净,有时候不得已也会和他逢场作戏。


    逢年过节总要把她卧房外间的卧榻让给他。


    关上隔扇门,乔舒圆环顾她的卧房,即使有意装饰得喜庆,但热闹散去,只余她一人,难掩冷寂。


    她孤零零坐在床榻上,身形纤瘦单薄,看一眼都叫人心碎,但那道关上的门,绝不会打开。


    顾向霖的出现让乔舒圆仿佛对所有事情都失去兴致,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已经是深夜,心脏都闷得难受。


    乔舒圆猛地睁开眼睛,暖阁内暗香浮动,顾维桢的胳膊环在她腰上,她一阵儿恍惚,前世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她现在是顾维桢的妻子了。


    她悄悄抬手捂着心口,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样难过的滋味。


    她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开顾维桢的胳膊,蹑手蹑脚地掀开锦被,跨过他的身体,出了暖阁,往净房走去。


    走动时她还能感受到身体的异样,终于有了真实感,


    她脸有些红,回到暖阁,刚坐在炕沿上脱了靸鞋,腰上忽而一重,顾维桢搂住她,哑声问:“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乔舒圆并没有起夜的习惯。


    那的确是一场噩梦,乔舒圆不愿再想,但是她有没有说梦话?


    乔舒圆默默地躺回原处,先试探地问他:“被我吵醒了吗?”


    顾维桢摇头否认,不是她的原因,是他身为国公府世子自小培养的警惕,就算在睡梦中也要有防备的意识。


    他摸到她冰凉的小手,捂在他温暖的胸口,乔舒圆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我说梦话了吗?”


    “夫人担心会说什么?”顾维桢目光已然清明。


    暖阁外两盏落地灯台,烛光闪烁,勉强能照映乔舒圆的面庞。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她慌乱地转移他的注意力,“如果,只是一个假设,如果让夫君送个新年礼物给我,夫君会送什么?”


    当时因为有顾向霖打扰,她忘记了他送的新年礼,后来竟也不曾想起,她后悔极了,恐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送了什么。


    “我整个人都是夫人的,夫人想要什么都可以。”顾维桢沉声道。


    乔舒圆才没有和他调笑的意思,她眼眸一转,她问错了,她改口:“送大嫂她们呢?”


    顾维桢眉心一动,大抵猜到她想问什么了,不过他没有犹豫:“不会。”


    他不会送嫂子或者弟妹们新年礼。


    乔舒圆转身,趴在他身上,手指摩挲着捧住他的脸。


    他说他不会!


    收到他新年礼,也是头一遭,她隐约感到反常,她只以为他心情好,却从未仔细想,他何等性子,怎么会做这些事。


    所以那一次的例外,是因为她吗?


    这一刻,乔舒圆心里生出从来没有过的复杂。


    顾维桢提着她的腰,放到自己身上:“不想睡觉了?”


    乔舒圆着实精神,她有些不好意思,时辰尚早,她好像打扰他休息了,她红着脸要从他身上滑下去说:“睡呢!睡呢!”


    “若是不想睡,我们也可以说说话。”顾维桢固着她的腰,不让她下去,他心里也愧疚折腾她折腾得狠了,当真只是单纯陪她的聊天。


    但乔舒圆不相信。


    顾维桢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舒圆莫名红了脸,不满地嗔他一眼,离他很近,被沿露出缝隙,她瞥见他素白的寝衣肩头有一块红印。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拉开他的衣襟。


    顾维桢垂眸瞥了一眼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


    他肩头赫然多了一道深深的牙齿印,牙印渗着血丝,整个牙印呈鲜红色,这是乔舒圆昨夜的大作。


    乔舒圆有些傻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肩头,抬手想要碰一碰,却又不不忍心,眼巴巴地瞅着他,懊恼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不知道她会咬得这么深,他肤色白皙,牙印看上去都很他肯定很疼。


    乔舒圆越想越觉得愧疚:“会不会留疤啊?”


    顾维桢唇角微扬:“那正好,夫人可要记住,来日凭着这个印记找到我。”


    乔舒圆当了真,仔细想了想,又担忧地问:“若我找不到你,该怎么办?这个痕迹要脱衣裳检查,多不好意思。”


    顾维桢闷声笑起来:“没关系,我会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72章


    顾维桢也信轮回转世之说吗?


    乔舒圆趴到他心口, 听着他的心跳,抱紧他,贪念地道:“那你一定要找到我。”


    她已经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朝夕,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她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乔舒圆恍然发现, 不知不觉中, 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她翁声翁气地说:“你一定要平安。”


    离年节越近,距离他被刺杀的日子也越近, 她就越发担忧。


    她在意他, 他自然欣喜, 但看她焦躁的模样, 顾维桢于心不忍, 抚摸着她的发丝, 声音温和:“梦境中,刺杀我的人是否得逞?”


    乔舒圆摇头, 他只是受了伤。


    顾维桢接着道:“那便是了,夫人既相信这场梦, 那也该相信你的夫君必会平安无事。”


    乔舒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顾维桢也见不得她胡思乱想,给她找事情做,往年他没有内眷,免了许多交际,但如今他娶了新妇,往后来给她磕头拜年的人必不会少。


    “可有什么人需要我特别注意。”乔舒圆闻言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顾维桢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笑道:“没有人值得你去讨好。”


    若他的妻子还需要俯首做小, 奉承讨好,那他还不如趁早辞官让出世子之位。


    “无聊了可以留她们陪你说说话,若不想见,便让德远和曼英她们将人打发了。”顾维桢认真地告诉她。


    怕她犯傻,顾维桢追问:“知道了吗?”


    乔舒圆啄了啄下巴,让他放心,她不会委屈自己的。


    心里盘算着要多备一些红封和见面礼,还有给顾氏本家晚辈们的新年礼。


    乔舒圆手指卷着他寝衣系带,脑海里总惦记着那件被她遗忘的锦盒,那只锦盒必是和她收到的新年贺礼一起压到库房角落里尘封落灰,她想起来便觉得遗憾。


    又或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忽视了他更多心意。


    乔舒圆胸口闷闷的,鼻尖酸楚,往后她该待他更加用心才是,不管如何也轮到她回礼了。


    转念间她心中已有了主意。


    她更加精神,黝黑清亮的眼眸在深夜显得格外突兀,她把玩着顾维桢的手掌,和他十指相扣,两只戒指挨在一块。


    和总打扮得像花孔雀般的顾向霖相比,他的确低调许多,但低调中难掩贵气。


    不过他这等形容气质,不管佩戴什么首饰,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乔舒圆庆幸,还好她咬的是他的肩膀,若在显眼处,岂不有损他的形象。


    听到乔舒圆小声嘀咕,顾维桢挑起眉梢,执起她的手,递到唇边,在她戴着戒指的手指上落下一个亲吻。


    暖阁内温情脉脉,外间守夜的湘英披着外衣站在隔扇门后,听里屋传来的柔声细语又回到卧榻上,榻旁的熏笼炭火烧得旺,炭中添了香料,呼吸间香气宜人,她舒服地闭上眼睛,估摸着还能再眯一个时辰。


    她们夫人和世子总是有许多话可以说,湘英搂紧身上的被子,将来她也要嫁一个能陪她说话的男子,她揣着期待,意识逐渐模糊。


    说了半宿的话,乔舒圆白日在家中还可以休憩,顾维桢去了衙署,便是忙得分身乏术。


    早知道不拉着他说话了,她后悔不已,面上流露出几分懊悔和心疼。


    顾维桢年纪轻轻便坐上刑部侍郎的位置,付出的自然远超旁人想象,他心中没有牵挂,留在衙署通宵查案是最平常的事。


    当然他现在已经不会那般做了,他换完衣袍,站在暖阁外让她不必急着起身,昨夜她满打满算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他让她再睡会儿。


    乔舒圆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她说:“我与你一道用早膳。”


    顾维桢只好亲自去取了一件貂皮氅衣披在她肩头。


    用完早膳,乔舒圆送他到正房门口,门帘打开一条缝,就能感受到屋外的寒意,顾维桢催她回去。


    乔舒圆就送他到这儿,他们之间也无需客气,她回到内室,房里少了一个人,也冷清下来,她进了暖阁里,被褥里还残留他们的体温,她睡意上涌,深吸一口气依稀能嗅到顾维桢留下的香气。


    让人觉得很安心,乔舒圆慢慢睡了过去。


    *


    顾维桢出府时,恰好遇到顾向霖,他身旁还跟着镇国公的护卫。


    “二哥。”顾向霖有些心虚,又觉得丢脸,他给护卫们使了眼色,让他们先去外头等着。


    护卫们不为所动,领头的出来道:“国公有令,吩咐我们要寸步不离地看着六爷,亲眼看到六爷进国子监的大门。”


    护卫们堂而皇之地说出来,顾向霖面子里子全都丢了干净,麻木地看着顾维桢。


    顾维桢指腹摩挲着戒指,淡然自若地道:“六弟眼下还是先把心思放在学业上,逛庙会就免了罢。”


    他目光幽幽地扫了一眼他。


    顾向霖心里陡然一惊,他也知道他去庙会了吗?他刚要解释,就被顾维桢轻抬手,制止了。


    “有些话,我以为说一遍就够了。”


    顾维桢眼里闪过厉色,寒冬腊月,顾向霖竟然额头急出一层汗,偷看他一眼,嗫喏无言,哑然失声。


    顾维桢转身上了暖轿,留顾向霖在冷风中发愣。


    他茫然地望着天际泛起的晨光,他做错了吗?他没有去打扰乔舒圆,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这也不可以吗?


    他沉默了一路,进了国子监,找不到能为自己排解心中困惑的人,他只好问文简。


    文简耿直地说:“世子夫人现在有世子照顾,恕小的多嘴,六爷你的关心不过是多此一举。”


    文简就差没有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自作多情了。


    顾向霖恼羞成怒,作势要打他,文简下意识地抱头,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顾向霖。


    顾向霖不知何时已经收手,撩起衣摆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


    文简一惊,连忙跑过去,脱了外袄给他当坐垫。


    顾向霖自怜自艾地靠着栏杆,哀叹一声,他的关心和愧疚当真毫无意义吗?


    文简抱着手臂,吸了吸鼻子,他这两日也算看明白顾向霖的反常是为什么了,他不敢细想,只盼着他能早日清醒,莫要再糊涂下去。


    就连文简都这样看清他,顾向霖赌气般地想,以后他也不管乔舒圆了,是她自己答应嫁给他二哥,往后日子的好坏都和他无关了!


    他冷哼一声,她不想嫁给他,多的是想要嫁给他的姑娘,他想起华阳郡主为他相看的那些女子,大手一挥对文简说道:“回去告诉我母亲……”


    他抬头看文简,见他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轻咳一声,起身捡了垫在身下的外袍丢给他:“就说我同意了。”


    昨儿镇国公派人带他回府,又是一通训斥,罚他在外书房抄了一夜的书,告诉他,若他不想读书,就送他去五军营。


    那断断是不能的。


    顾向霖哪能吃得了军营里的苦,这才老老实实地回了国子监,听他们安排娶妻安定下来。


    华阳郡主得了消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挑了最合她眼缘的平远将军家的女儿丁时嫣,派人送了口信给丁家,邀丁夫人母女去广济寺烧香。


    消息很快传到薛兰华耳朵里,她自然着急,她不知道丁家小姐是何等性情,是否好相与,她思来想去,让丫鬟去崇月斋:“问问二嫂可有空闲一道吃杯茶。”


    丫鬟很快回来回话:“世子夫人说不得空,改日再聚。”


    薛兰华心烦意乱地让她退下,见她走到门口又喊她回来,让她把香秋叫过来。


    香秋这几日对她淡了下来,也不爱往她屋里走动,每每喊她,她只说顾向霖房里杂事多,她走不开,薛兰华冷笑,顾向霖几日不回来,她能有什么事情,不过都是些势利眼罢了!


    她咬咬牙,狠心脱了手上的金镯子。


    香秋拿着她的金镯,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笑着套进自己的手腕里,矜持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再薛兰华急切的目光中,悠悠开口:”姨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但你知道的,我不过是个丫鬟,能帮到姨娘的地方有限。”


    薛兰华自觉她的要求不过分,往她手里塞了封信,让她交给薛嬷嬷。


    香秋“哎呦”一声,这府里都谁不知道华阳郡主的吩咐,她哪里敢触这个眉头。


    薛兰华也不和她客气,当即就要她把金镯子还回来。


    香秋舍不得,手臂藏到身后,“好姐姐”“好姐姐”的喊了好几声,皱眉纠结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应了下来:“我就送封信,别的事情可不管。”


    薛兰华这才收手,让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撒花][撒花][撒花]


    第73章


    “再有下回, 不必告诉我,你们直接回了她。”乔舒圆站在一张黄花梨画案后,一边整理画器, 一边说道。


    华阳郡主和丁家来往的消息也传到了乔舒圆耳中,薛兰华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她, 如今顾向霖的一切好坏都和她无关, 薛兰华找谁都找不到她头上, 她为何要 掺和进去。


    曼英和湘英应诺。


    湘英心直口快, 又埋怨道:“旁人瞧见夫人和六房走得近,指不定会编排什么呢!”


    依她看六房没一个好东西, 薛兰华也不是个安分的, 往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 她们姑娘眼瞧着日子好起来了, 可不能被他们连累。


    乔舒圆看她一脸愤懑, 笑了笑:“好了, 想他们做什么,帮我再取一只墨碟来。”


    湘英“诶”了一声, 走到多宝阁前取了她用得多的墨蝶放到画案上,歪头看她的身前绢布, 上头勾了几笔线条,还不成形,她们姑娘难得画人。


    乔舒圆在画案后作了近两个时辰了,她有些脸红,知道自己不善画人像,从前拿乔顺雅练过手,画出的样子实在奇怪,她不满意, 乔顺雅更生气。


    她都在想要不要打消送顾维桢他的画像这个主意,但最后还是拿起勾线笔,总要试一试的。


    她最担心得是无法将他的气韵画出来,形似神不似,才是她难下笔的原由,尽管她已经对他十分熟悉了,闭上眼睛,她就能描摹出他的五官分布,身形比例。


    顾维桢肩宽腰窄,腿又十分的修长结实,她都有错觉,他坐在椅子上,自然摆放的长腿似乎都比旁人长一截。


    顾维桢手腕停顿,从容自若地搁下笔,调转视线看向撤了屏风,中间没有隔断的另一间书房,他能清楚地看到画案后的乔舒圆,他唇角牵起一抹笑,问她:“夫人画得是正经画吗?”


    他们住在一间房里,乔舒圆做什么都瞒不过他,但送他画是乔舒圆准备的惊喜,她暂时不想让他知道,只借口说是想在悦姐儿订亲前送她一幅画作贺礼。


    两间书房之间没有隔断,但顾维桢不会不吭声地走进她的书房,不会让乔舒圆完全没有准备。


    乔舒圆懵了一下,她的画哪里不正经了?


    她先抽出她备用的绢布盖在她正在画画稿上,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那夫人怎么用盯着为夫的腿看?”顾维桢意味不明地说道,同时背靠椅背,跷起二郎腿,姿态闲适慵懒,唇角含笑,目光却带着侵略感。


    乔舒圆面颊瞬间爆红,她目光那么明显吗?


    她强装镇定,说:“夫君批阅公文并认真哦!”


    若不然怎么会发现她在偷看,更何况她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作线稿画到他身体,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她看得也没有很频繁吧?


    乔舒圆心里发虚,见他突然起身,也连忙从画案后绕出来,先走出书房,将顾维桢挡在外头。


    顾维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视线又慢悠悠的从她的画案上转一圈,最后落回她红扑扑的脸上,没有说话。


    乔舒圆紧张地咽了咽喉咙,推着他的胳膊远离她的书房。


    顾维桢由着她动作,被她推出书房,站在阔朗的正堂才停下来。


    乔舒圆弯着眼睛笑,试图蒙混过关:“夫君累了一天了,小厨房炉子上还温着汤,我吩咐人送些过来。”


    顾维桢傍晚突然得皇帝宣召,晚膳是在宫里用的,尽管如此,乔舒圆还是给他留了饭菜,她说完转身就要传膳,被顾维桢拦了下来。


    “我不饿。”顾维桢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他,两人面对面。


    乔舒圆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里莫名地发慌,似是遗憾的轻哦一声:“那好吧,晚上厨房炖的野鸡参汤,特别鲜美。”


    “明日在用,我们说会儿话。”顾维桢牵了她的手,坐到正堂的坐榻上。


    榻上垫着黑狐皮褥,摆有靠背引枕头,脚边烧着铜炉,暖烘烘的,两人挨在一处坐着,更不觉得冷。


    顾维桢握着她的手一同放在他大腿上,他问她今日做了什么。


    乔舒圆今日大部分时光都耗在书房了,旁的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她说起薛兰华今日想见她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谈到顾向霖的婚事。


    听出她语气里的唏嘘,顾维桢也不会认为她对顾向霖余情未了。


    “他人命运与你无关,丁家更需要这门婚事。”


    顾维桢道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平淡的和她介绍丁家,乔家世代读书考功名,丁家从武,乔舒圆对丁家不算了解,比不得同朝为官的顾维桢。


    华阳郡主为顾向霖挑选的姑娘门第都不低,起码不比乔家差,但丁家军功起家,真正得势不过十载,如今天下太平,丁家很难在往上进一步,自然想要与镇国公府联姻,在京城长久的立足下去。


    乔舒圆明白,结两姓之好,不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前世她亦如是。


    她微微失神,却不料顾维桢突然话音一转。


    “所以方才画的是什么?”


    “是给你……”


    乔舒圆下意识地开口,好在反应快,将将停住,抿着唇不肯再继续说。


    顾维桢挑眉:“给我什么?”


    他好听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哄诱。


    乔舒圆耳廓发烫,她抽出被他裹在掌心里的手,摸了摸她的耳朵,避开他的眼神:“给悦姐儿,你妻妹的画。”


    顾维桢薄唇牵出一抹弧度,点点头,倾身在她手背落下一个吻:“嗯?”


    乔舒圆手像被烫了一下,手腕颤了颤,美目含情,眸光潋滟,似是浸在一汪春水之中,完全抵挡不住他的亲近,一清二楚交代了个干净。


    顾维桢眉眼带笑,眼底含着缱绻柔情:“我很开心。”


    “那就不算是惊喜了。”乔舒圆有些可惜。


    但顾维桢并不觉得,他可以带着这份与众不同的期待和喜悦,一直到她送画给他的那一天。


    只要他开心,乔舒圆便觉得值得,但是……


    她有些不好意思,提前告诉他:“我不一定画得很好,希望你收到画时不要失望。”


    只要她送的,不管化成什么模样,顾维桢都不会失望,但他相信她的画技。


    “舒圆你要相信自己,现在的你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他认真地凝望着她。


    乔舒圆被他夸得害羞,但心里生出一丝被人肯定的欣喜,她说:“那我努力。”


    顾维桢摸摸她的头:“夫人也可以多画些一些人像练手。”


    乔舒圆觉得他的建议不错,但很快听到他下一句话。


    “比如夫人非常喜欢的,这具身体。”顾维桢手指从她发丝往下滑,说完时指尖轻触她柔软的耳垂,在往下抚过她的手臂,握住她的小手,放在他胸膛上。


    乔舒圆觉得自己脑袋都在冒热气了,她就知道他心里一肚子坏主意!


    她不要!


    “夫君公务都处理好了吗?”乔舒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一点。


    顾维桢颔首,当然!


    “剩下的时间全是夫人的。”


    “夫人看得更清楚一些吗?”他另一只手抚上她薄薄的眼皮,感受她眼睫扫过他指腹的触感。


    里间地炕烧得旺,宛若春时,画案抬至正面坐榻下首,顾维桢斜倚着青缎引枕头,用发网束发,只腰间松挂着一条素白绸裤,其余再无衣料遮体。


    原先他是连裤子都要除去的,被乔舒圆绯红着小脸阻拦下来。


    顾维桢黝黑的凤目直勾勾地看着她。


    乔舒圆坐在画案后头,拿着画笔的手都在颤抖。


    她咬了一下唇,猛地站起来,急匆匆地走上前,随手从榻上的紫檀小几上抄起一本书,塞到顾维桢手里:“你看书,不要看我呀!”


    被他看着,她完全无法静心。


    顾维桢坦然地接受她的安排,挑眉示意她继续。


    既然是画他,那必定是要将他看得清楚仔细,乔舒圆视线略过他的眉目,鼻梁,薄唇,顺着他修长的脖颈,往下看,看到了她在他肩头留下的牙印。


    经过一日,那牙印颜色由鲜红变成深红,就像是在他光洁漂亮的身体上盖上的印章,无端的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禁忌。


    乔舒圆慌忙垂下眼眸,缓缓舒出一口气,凝神作画。


    落笔轻缓,顾维桢鲜活的身体慢慢在宣纸上成型,乔舒圆只敢画到他肩部,往下无法落笔。


    而榻上那个扰乱乔舒圆心智的男人,又不称职地下榻走到乔舒圆身边。


    顾维桢显然对她的含蓄不满,俯身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画笔继续往下描摹。


    乔舒圆拦住他:“不行,万一这画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丢了是小,传到外头才是天塌了。


    “怕什么?”顾维桢低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那不行,我、我想让人瞧见你。”乔舒圆抬眸望着他。


    听到这句话,顾维桢才缓缓停下来,管她是不是在哄他,他心里极受用。


    乔舒圆把画笔搁在笔山上,他离她很近,她都能感受他身上的温度,她小声说:“快去穿衣裳,免得着凉。”


    “不急。”还有没有完成的事,他探身,坚硬的胸膛擦过她的耳侧,一瞬间,红潮从她耳后蔓延到脖颈,她几乎想要捂住脸,逃出去,但整个人却像是定在椅子上,她只能在脑海中大声尖叫。


    顾维桢取了她的印章,搂住她的腰,握着她的手,一同在画上盖印。


    刻有“慎之”的印章,再想到他的小字“恪之”,乔舒圆望望案上的画,和他赤裸上身的模样,乔舒圆觉得有些荒唐。


    他在房里做的这些事情,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人相信——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4章


    暧昧的氛围, 亲昵的姿势,和最危险的顾维桢。


    顾维桢身体抵在她身后,手臂张开, 将她圈在身前,乔舒圆紧攥着印章, 呼吸仿佛都变得困难, 她声音绵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轻声说:“印好了。”


    顾维桢低“嗯”一声, 指尖探到她手心,取走印章, 放到印章匣里。


    “时辰尚早, 我们再做些旁的有意义的事情。”顾维桢颇有兴致地道。


    他所谓有意义的事情, 乔舒圆都能猜到是什么, 她望着画案上的画具被他拂到一旁, 她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下一刻被他拦腰抱起压在画案上。


    顾维桢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膝盖,他黑沉的眸子盯着她, 扬起唇角:“别动。”


    他手指滑到她腿弯处,将她往前勾, 乔舒圆双腿悬空,她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来不及阻止,他已经蹲了下去。


    乔舒圆倒吸一口凉气,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口,手指随意抓住画案上散落的宣纸握拳撑起软成一摊水的身体,低头看, 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


    她慌乱地移开目光,唇瓣微张,眼神逐渐迷蒙涣散,头顶的雕花梁头变得模糊……


    顾维桢整理好她的裙摆,起身单手揽住摇摇欲坠的乔舒圆,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抚摸着她轻颤的背脊,平息她的情动:“还好吗?”


    他声音暗哑,呼吸不稳,没有得到她的回应,顾维桢捧起她潮红的面颊,低头想再亲亲她。


    乔舒圆偏头躲了过去,顾维桢一顿,眉梢轻挑。


    她抬手撑住他滚烫的胸膛,拉开距离,从让她头皮发麻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瞥过他红润泛着水光的薄唇,湿漉漉的,十分诱人。


    乔舒圆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她心头一颤,小声说:“你擦擦呀!”


    顾维桢笑了一声,随手从案上拿了她的绢帕,俯身凑近:“夫人帮我。”


    乔舒圆指尖捏起绢帕,一抬眸,撞上他炽热的视线。


    他一双凤目像是藏着钩子一样,勾得乔舒圆心跳漏了一拍,她缓了缓神,刚抬起手腕,就见他凝着她的小脸,幽暗的眸光一闪,抿唇吃下沾在唇上的水渍。


    乔舒圆盯着他的薄唇,脑袋轰的一声,耳畔嗡鸣,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呼吸急促了几分。


    顾维桢贴上她的身体,握着她的手,用她手里的绢帕擦去他的下巴上的水渍,他看了一眼绢帕,再看乔舒圆,似乎在指责她的粗心。


    乔舒圆只知道若她方才就瞧见,她早早的就找了地缝钻进去,现在已经只剩下麻木了。


    她团了绢帕,理所应当地觉得今夜到这里就结束了。


    她脚尖点地,正准备下去,顾维桢铜墙铁壁般地挡在她身前。


    顾维桢无奈地笑一声,甚至含着几分苦笑:“夫人就打算这样离开?嗯?”


    他的情动不比乔舒圆少,乔舒圆装作不经意地低头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脸颊烧红,躲在他怀里,咬着唇,被他攥着手腕探过去……


    次日她难得睡到天色大亮,顾维桢早起离开,她竟半点都不曾察觉。


    乔舒圆穿上缎面羊毛里的靸鞋,走出暖阁,看到那张画案,昨夜无数个缠绵的画面瞬间浮现在她脑海中。


    昨夜胡闹过后,这张画案是顾维桢亲自收拾的,现在俨然又恢复干净。


    但乔舒圆永远都没有办法再用它了。


    她让曼英找几个粗使婆子把画案抬去库房。


    曼英心存疑惑,但还是应喏,


    乔舒圆喝了半杯水,往净房走,又道:“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张紫檀嵌云石的画案。”


    “我稍后命人擦了送来,是放在书房里,还是内室?”曼英上前推开净房的门,为她打起帘子。


    乔舒圆连忙说:“书房。”


    画案就该放在书房才是!


    乔舒圆站在盆架前,看支在上面的铜镜,她微微侧头,拉开衣襟,瞧见了从脖颈蔓延往下的红色吻痕。


    她耳根发烫,心中腹诽,他总说她像小狗儿爱咬人,他其实也不逞多让嘛!


    听身后湘英带着一串丫鬟端盆捧瓶地进来服侍她梳洗更衣,扯了扯衣襟遮住她身上暧昧的痕迹。


    乔舒圆独自用完早膳,正坐在正堂听孔宜前来回禀事情,就有小丫鬟跑过来告诉她,丁家姑娘来国公府了。


    往后镇国公府和丁家来往会更密切。


    乔舒圆没有放在心上,她是世子夫人,丁小姐不需要她前去招待,且她曾经和顾向霖有过婚约,身份到底有些尴尬,华阳郡主既然没有知会她,她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前几日和三夫人约好了下一次大雪去濯芳榭品茗赏梅,她望着窗外飘雪,让曼英去问问三夫人今日可得空闲。


    三夫人一口应下,说就等着她的安排。


    但乔舒圆没有想到和三夫人一同过来的还有丁时嫣。


    三夫人解开风帽斗篷递给丫鬟,走到熏笼旁烘手,笑容爽朗:“在路上碰到了丁家妹妹,听说我要来赏雪,就一起过来了。”


    “世子夫人。”丁时嫣上前欠身一拜,给乔舒圆见礼。


    乔舒圆笑笑,让她不必客气。


    上回镇国公府宴会,两人说过几句话,不算熟悉,自然谈不上喜恶。


    “我不请自来,夫人不会介意吧。”丁时嫣笑盈盈地说道。


    她来都来了,乔舒圆也做不出赶客的事情,不过,既然如此,再多几个人也无妨,她转头吩咐曼英,去问问大夫人和四夫人,可有兴致前来赏雪。


    五夫人随顾五爷外放,不在京中。


    静谧的濯芳榭热闹起来,三夫人干脆又喊了几个旁支的媳妇姑娘,再吩咐人把香茗换了清酒,置上几味蜜煎时果、腊味小吃,酸咸劝酒果子。


    乔舒圆贴银子让厨房炙了鸭鹅,半扇新鲜羊骨应景。


    “哎呀呀。”三夫人拍手,直夸她阔绰。


    丁时嫣坐在一旁打量着和三夫人说话乔舒圆。


    她们其实同岁。


    两年前京中大小宴会,她们偶尔能碰面,当时乔舒圆满脸稚气还是孩子模样,远不及今日风姿绰约,但她的容貌已经出落得格外出挑,只要她站在人群中,目光不由得就落到她身上。


    更何况她还有一桩满京贵女都艳羡的婚事,那个时候丁时嫣也很是羡慕她。


    不曾想两年过去,乔舒圆婚事突变。


    她的当时的未婚夫顾向霖如今成了她议亲的对象。


    顾向霖房里的事情,她自然清楚,但她父亲说这是家族子嗣旺盛的意头,她母亲也说比起那些丈夫虚无的情爱,国公府才是她一辈子的依仗,何况顾向霖年纪轻,往后有她调教的机会。


    乔舒圆占尽了先机,白白顶着未婚妻的名号多年,拢不住未婚夫,是她软弱无用。


    丁时嫣结果湘英递过来的茶盏,指尖触碰微微发烫的杯壁,她相信她会做得比乔舒圆更好,但……


    她命真好,嫁不成顾六爷,还能嫁给世子。


    有个好父亲,就是不一样,丁时嫣抿了一口茶,趁着此刻人不多,寻到机会走到乔舒圆身边。


    乔舒圆穿着荷花白立领长袄,外披一件大红梅花纹半袖对襟披袄,站在窗后,身量纤细窈窕,肤色白里透红,一双灵动透亮的眼眸望着丁时嫣。


    她心中了然,丁时嫣果真是冲她来的。


    丁时嫣叫她“二嫂嫂”。


    乔舒圆面色不变,就算是顾向霖这般唤她,她也应得。


    丁时嫣面露犹豫,似乎难以启齿。


    乔舒圆心里觉得无趣,淡声道:“丁姑娘有什么话直说吧。”


    丁时嫣这才开口:“正月初五是六爷的生辰,我想着给六爷送个生辰礼,不知二嫂可有好的建议?”


    乔舒圆好笑地看着她,清亮亮的眼睛似乎能看到她的心底。


    气氛有些冷了下来,丁时嫣笑容慢慢僵硬在脸上,改口道:“是我冒昧了。”


    乔舒圆敛了眼眸,转头望向结了一层冰的湖面,直截了当地说:“你不必试探我。”


    丁时嫣臊红了脸,点头称是,很快整理好情绪,道:“原是我心急了,二嫂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六爷房里的薛氏伺候六爷时日长,又得六爷欢心,便想着六爷生辰礼不能被她比下去。”


    乔舒圆听到远处传来隐约传来的声音,听着像是棠姐儿的。


    天气严寒,乔舒圆原先以为就算大夫人得空,棠姐儿应当也不会过来了,无意与丁时嫣纠缠,她道:“薛氏是六爷的贴心人,若丁姑娘想了解六爷,我可以做个中间人帮丁姑娘约见薛氏。”


    丁时嫣笑容滞在脸上。


    乔舒圆对着她微微颔首,绕过她,迎上小跑着扑到她怀里的棠姐儿——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75章


    “好啊!想来是我们不够风雅, 竟然现在才打发丫鬟来叫我们,是要好好拷问拷问你们姐妹两个背着我们玩了多少回了。”


    大夫人指着乔舒圆和三夫人笑骂道。


    乔舒圆暖着棠姐儿的脸蛋,笑着直呼冤枉。


    这还真是头一回, 现在濯芳榭里支起案椅,有了游宴的模样, 原先她也只是和三夫人平常似的一起吃茶。


    瞧见丁时嫣, 众人笑得暧昧:“说不准, 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华阳郡主现在轻易不允许顾向霖告假, 她总觉得顾向霖惹出这一桩桩祸事,是由于她和他父亲疏于管教, 放纵宠爱。


    不过深究, 她们对顾维桢管教更少。


    丁时嫣想见到顾向霖便要等他常假了。


    她很期待看到他, 先前从镇国公府回去, 没了下文, 她以为就此作罢, 不会再有后续。


    没想到峰回路转,她又再次来到镇国公府。


    但婚姻大事, 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几位夫人们看来,顾家和丁家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丁时嫣还为着乔舒圆的话愣在原地,脸色泛白,神情僵硬,听到打趣声如梦初醒,低头羞涩地笑了笑,不敢叫人瞧出端倪。


    她将来是要嫁入国公府,与乔舒圆相处的日子还长, 甚至国公爷夫妇百年之后,其余几房还要继续仰仗顾维桢照拂,万不能得罪乔舒圆,今日的确是她莽撞了。


    她余光瞥向乔舒圆,她正弯腰和棠姐儿说着话,手里握着一枝梅花,摘了一朵簪在棠姐儿扎发髻的刺绣缀珠发带上。


    棠姐儿稀疏的发丝扎着三丫髻,笑得眼睛弯弯,露出小小的牙齿,爱美地晃晃脑袋,逗得乔舒圆笑出声,明眸善睐,她漂亮得没有任何攻击力。


    她突然很想见一见薛兰华,不过不着急,迟早会见面的。


    “二嫂这般喜欢棠姐儿,早些自己生一个才是。”三夫人笑道。


    乔舒圆含糊应一声。


    她和顾维桢偶然一个夜间说起过,她们不着急,孩子一事过两年再说。


    丁时嫣一直仔细听着众人的话,暗暗观察着,没有随意开口。


    她发现大夫人爱吃羊肉,三夫人没有特别大喜好,四夫人吃时果较多。


    乔舒圆则是每样都尝了一些,看不出特别的喜好,但她不饮酒,喝的茶水也她丫鬟从自己院子的带出来的。


    丁时嫣好奇地问坐在她身旁的三夫人各种原因。


    三夫人对乔舒圆的习惯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要问她乔舒圆什么时候开始不饮酒的,她又说不上来,似乎她回京后就没有看到她饮酒了。


    平日里宴会,也没有人会去劝乔舒圆的酒,她不饮酒就不饮吧!


    丁时嫣提醒自己,回头要记心里。


    半日下来,丁时嫣发现恰如传闻所言,乔舒圆是个脾气温柔的。


    丁时嫣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这一次来国公府,是华阳郡主差人唤她过来,陪她说话以表亲近,也是给丁家一个定心丸。


    本是一件好事,可不能应小失大。


    丁时嫣回丁家后,立即派人给国公府各房夫人送了一份礼物,感谢她们今日的招待。


    其中给乔舒圆的那一份,礼重了三分。


    乔舒圆又让曼英去库房挑了几样和她送的礼同等价的东西,作回礼送到了丁府。


    乔舒圆并不想欠丁时嫣什么,她其实并没有把她今日的话放在心上,算上前世,她实际年龄年长她几岁,她才不会计较小姑娘患得患失的刺探。


    就算日后她丁时嫣真嫁给了顾向霖,她也会尽量以平常心待她。


    当然前提是丁时嫣以后也不要来招惹她。


    想到这儿,乔舒圆突然发现,按照这个算法,她也没有比顾维桢小几岁。


    顾维桢进屋就看到她抿唇笑,问她有什么喜事。


    乔舒圆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看他走到盆架前净手更衣。


    她下了暖阁炕,走过去,站在梳妆台旁,将今日丁家姑娘来国公府的事情告诉他:“明年府上可能要多几桩喜事呢!”


    顾维桢看她一眼,他乌纱帽外罩着御赐的貂皮暖耳,毛茸茸的看起来十分的暖和,但和他疏冷的气度很违和,也极有反差感。


    乔舒圆每每看到,都觉得寒冬时,他穿戴官服格外的……可爱。


    乔舒圆都不曾想过,他会和这个词有关。


    顾维桢心思敏锐,一两回下来,自然从她亮晶晶的眼睛里发现她这独特的癖好,他动作缓下来,一面抬手脱官帽,一面说:“嗯,两家都在极力促成这桩婚事。”


    果然下一刻,乔舒圆挨过来,柔声道:“我帮夫君宽衣。”


    她踮脚替过顾维桢的手,其实她甚少,或者说从未服侍过他起居,顾维桢也没有提这个要求,前世她和顾向霖冷眼相对,更不会服侍他起居。


    第一次做她还有些生疏,尽管顾维桢弯腰配合她,但她还是勾到他的发髻,她不好意思地笑,又伸手扯平他发顶束发的发网。


    他装束清爽了,乔舒圆却依旧觉得他方才的模样更可爱,显得他没有那么强势。


    乔舒圆隐约记得他十六岁的容貌,彼时他气质已经很沉稳了,她记忆里似乎并没有他软和幼稚的样子,就好像给人一种他生来便是这般的错觉。


    近来耳边听到有关顾向霖的事情格外的多,她不经想镇国公夫妇着急顾向霖的婚事,除了想找人约束他行事,管理他的后宅,也有时下男子多是这个年岁议亲,例外的从来都只是他。


    乔舒圆很好好奇,他为何一直不娶妻,这个时候她年岁尚小,定与她无关。


    为此他饱受非议,私下里的传闻从来不曾断过,说什么的都有。


    和他待在一起还走神,顾维桢凤目半眯,不满的轻捏她的鼻尖。


    总不会他除了那暖耳,她连看都不看他了吧?


    乔舒圆回过神来,眨了一下眼睛,手指挪到他斗篷的系带上,忍不住好奇地问他。


    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答。


    顾维桢搂了她,转身半倚半坐在妆台上,挑眉道:“真想知道?”


    乔舒圆下巴重重地啄了啄。


    顾维桢的理由很简单,他淡然而冷情的眸子望向乔舒圆时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柔情,眼底是藏不住的爱意,他说:“我不愿将就。”


    乔舒圆怔怔地望着她,所以她是那个……不将就。


    顾维桢抬手,指尖拨弄她额前的碎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在乔舒圆心里脑海里搅弄风云:“是!是我非常地想要娶你,乔舒圆我很早就想要成为和你共度一生的丈夫。”


    乔舒圆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他长得一张不需要说情话,就能惹得无数女子倾慕的俊容,他也不是会说情话的性子,但她前世今生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俱是他所言。


    乔舒圆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此刻她说什么话都显得格外的苍白,她手指搭上他的肩膀,仰头,在他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顾维桢眼底闪着柔光,扶着她的腰,唇角含笑。


    在除床榻之外的地方,乔舒圆主动的时候并不多,蜻蜓点水般干净的亲吻,他都很受用。


    他的眸光变得动人,乔舒圆被他盯得有些害羞。


    但他话里的“很早”是什么时候?


    乔舒圆期待地望着他,等他解答。


    “比你想象的还要早。”顾维桢意味不明地说道。


    “那是什么时候。”乔舒圆追问。


    顾维桢扶着她站起身,放开她,走到衣架前,不紧不慢地解开腰间的革带。


    他话说到一半,乔舒圆实在好奇,又很期待,黏过去,软声撒娇:“夫君就告诉我罢!”


    她想了想,最初的,和前世不同的是她刚重生回来,在法华寺偶遇他的那一刻。


    好像从那时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有了变化。


    换做以往,他们一年说过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帮他解开官袍的盘扣,又打开衣柜取了一件他在家中日常穿的衣袍,殷勤到让顾维桢扶额轻笑,但他难得没有心软,就是不肯告诉她,他和声道:“去房里歇着,我很快就来。”


    乔舒圆幽怨地看着他,娇嗔的“哼”了一声。


    顾维桢笑而不答,深暗的眸子看着她:“以后夫人会知道的。”


    可是乔舒圆现在就想知道。


    她笑着,勾着他的衣摆晃一晃,耍赖皮。


    “夫人呢?”顾维桢瞥了一眼她的手,问起她的心思。


    乔舒圆哈哈干笑两声:“说你呢,怎的又提我。”


    “因为我会耍赖。”顾维桢逮住欲要逃跑的她,抱着她软绵绵的身子,咬着她的耳朵低说。


    听里间的传出来的笑闹声,湘英决定晚些再吩咐厨房传膳——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76章


    进了腊月, 时光稍纵即逝,转眼已是年三十。


    清晨镇国公府开宗祠祭祀,一切事毕, 顾维桢又要往乔家和各房叔伯舅舅府邸送年礼,他虽位尊, 但长幼礼数不可废, 少不得要他亲自前往。


    顾维桢先回崇月斋更衣, 从正房出来就看到乔舒圆抱着雪奴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头戴翟冠, 身着大衫霞帔,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塔地抚摸着雪奴的毛发, 细碎的暖阳洒在她身上, 整个人裹着一层温柔的薄光, 冷意消散, 美好得像是一副画。


    棠姐儿随她父亲顾大爷去了她外祖家, 雪奴主动跟着乔舒圆回了崇月斋。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乔舒圆回头看。


    顾维桢穿着螺青色圆领袍外罩一件裘皮披风,容貌冷傲俊美, 气质成熟而矜贵,见她看过来, 眸色渐柔。


    乔舒圆放了雪奴下地,往前迎了他几步,忍不住道:“路上定要小心,顾诚他们可有随行?”


    知道她在担忧发生在明日的行刺,这几日常常显得有些焦虑,顾维桢望着她眉眼间的轻愁,宽慰的话到了喉咙口,突然改口:“一起出门?”


    与其让她在家中担惊受怕, 不如让她跟在他身边。


    乔舒圆眼睛一亮,又有些迟疑,镇国公府年节事宜早在二十九日便已准备妥当,只等着入夜后的团圆宴,应当没有需要用到她的地方了吧。


    不等她做决定,顾维桢已经握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屋里走,先陪她换下身上厚重的命妇朝服。


    乔舒圆换了身轻便的衣裙,出了门先去的乔家,午膳也是在乔府用的。


    陈夫人本想让厨房备一桌正餐,但他们午后还有几位叔叔和顾维桢的老师要去拜访,只简单用了一些茶食。


    乔舒圆夫妇在陈夫人院里用膳,乔顺雅乔时悦几人陪在她左右,乔老太太房里的嬷嬷掐着时辰来请她去正院说体己话。


    乔舒圆和顾维桢不会让人在礼数上挑出错,她们到乔家第一件事便是去给老太太请安,乔老太太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方才定留她说了,如今再请她过去,只怕不会是什么中听的话。


    乔顺雅坐在乔舒圆身边,他皱眉,本想替乔舒圆拒绝,乔舒圆轻咳一声,先开口道:“世子还有旁的事情,我们不便再久留,劳烦嬷嬷替我向祖母解释一番,过几日,我再家来陪祖母说体己话。”


    她语气中饱含无奈和可惜。


    嬷嬷一时语塞,就算知道这事她的托词,也不敢说什么,谁敢耽误顾维桢的正事。


    这时一直坐在窗后默默看书不打扰乔舒圆兄妹几个闲聊的顾维桢放下手里的书册,阔步走到乔舒圆身旁,手掌搭在乔舒圆坐下地圈椅椅背上。


    他一过来,室内的气氛陡然就变了,顾维桢恍然未觉,没有看那嬷嬷,只看着乔舒圆。


    乔舒圆起身告辞。


    嬷嬷见状只好讪讪地道了几句吉祥话便回正院回话了。


    虽聊得不尽心,不过乔时悦没有像从前一样舍不得,她笑嘻嘻地说道:“反正后日又要见面了。”


    大年初二乔舒圆归宁,初五还有顾向霖的生辰宴,他早早给亲友下了拜帖,镇国公府有意为他大办生辰,乔家人自然要给顾家面子,乔时悦这几个小辈再讨厌顾向霖,也得捏着鼻子过去给他贺生辰。


    乔舒圆和顾维桢离开后,乔时悦几人又转到她院子里玩。


    今儿天气好,姑娘们在院子里摆了棋桌,乔时悦输了两句,便被乔顺雅赶下去了,她只能到一旁眼巴巴看着。


    卢宝乐叫她过去吃茶,一边为她斟茶,一边试探地问道:“听说顾六爷要定亲了?”


    “没有吧,听谁说的啊?”乔时悦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见她表情不似作伪,卢宝乐笑着点头:“听丫鬟们闲聊说起的,许是她们传岔了话。”


    乔时悦仔细想了想,她确信她的确不曾听说这个消息。不过前几日她听她母亲提过两句,意思是华阳郡主很满意丁家姑娘,若顾向霖同意,那应当也快了。


    卢宝乐微微失神,忍不住掐紧手心:“是吗?”


    “毕竟国公爷和华阳郡主很着急嘛。”乔时悦随口道,又摆摆手。


    “算了,不提别人的事情了,我们去看他们下棋。”乔时悦喝了一杯茶,回到人多热闹的棋盘旁,留下独自思忖的卢宝乐。


    顾向霖和丁时嫣在两家人的安排下见过两次,他不讨厌她,只是心里总感到不得劲。


    “夫人给丁家准备了节礼,六爷可要亲自跑一趟?”文简进屋问顾向霖。


    “让管事送过去得了。”顾向霖躺在躺椅上,身后有丫鬟梳头按摩,身侧有丫鬟喂茶喂点心,听到文简的话,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丁家什么身份,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还要他亲自过去?


    文简会意,转身出门派人知会大管家。让大管家寻个在华阳郡主跟前得用的管事去丁府送年礼,说了两句,又听里头顾向霖喊他回去问话。


    他赶忙走进屋。


    顾向霖坐起来,接过丫鬟手里的碟子,懒洋洋地往嘴里抛了几颗榛子,状似不经意地问:“家里人都回来了吗?”


    “没呢!大爷刚回来,方才又出去了,说是京郊庄子上有急事,世子和夫人……”文简说着,忽而一顿,迟疑了一瞬,又接着说。


    “世子和世子夫人还不曾有消息。”


    顾向霖撇撇嘴,冷哼一声:“别耽误了团圆宴。”


    文简就当没有听到他的抱怨,只说:“六爷可是饿了,厨房备了荤素煮饽饽等小食茶点,六爷可要用些?”


    顾向霖也清楚他的埋怨毫无道理,顺着他的话,让他吩咐厨房送一碗羊肉饽饽来。


    文简应诺。


    他只要这一样,但厨房不能只送一碗羊肉饽饽,另外还有糖心圆子,蒸米糕,各色冷盘年菜,先让他垫一垫肚子。


    厢房的薛兰华听着正屋的动静,见顾向霖没出门,松了一口气,得意地笑了笑,心里稍安,看来他也不是很在意丁姑娘。


    顾维桢和乔舒圆回来得不算晚,又回崇月斋重新熟悉换了一身衣服,之后便去了宴厅,此时天还未暗,但阖府上下已点起彩灯,灯火辉煌绚烂,气氛浓厚。


    乔舒圆脸上也带着几分喜气,一时为他们安稳回府,二是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除夕夜的热闹,去往宴厅的路上已经散了不少红包。


    一路走来,耳边尽是夫妻和顺,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最平常的祝贺,但对乔舒圆而言确实最新奇的,她歪头看顾维桢,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心里有了期待,再不觉得煎熬,家宴的族亲又都是她熟悉的人,她应对得当,很是轻松,头一场宴席散去,三夫人从顾维桢身边拉走了她,喊她去听戏。


    三夫人打趣道:“在一起一整日了,也不觉得腻,想来嫂嫂看到的二哥和我们看到的不同。”


    “我可听三爷说过,嫂嫂幼时特别害怕二哥。”


    另有人搭腔:“做了夫妻总归是不同的。”


    乔舒圆红了脸,让她休要逗弄她,再说她从前哪里是害怕顾维桢,她只不过是觉得他过于严厉了一些,她说:“怎么三哥、三弟还和弟妹说这些,改日我也要打听打听三弟妹的糗事。”


    三夫人连连摆手讨饶,她幼时淘气,做过不少丢脸的事情,可不敢让她拿出来当笑话。


    乔舒圆也是逗她,她打趣的总归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偶尔想起来,倒是她和顾维桢的回忆。


    想到这儿,她转头寻找顾维桢的身影,无意撞上顾向霖的目光,她愣了一下。


    顾向霖对着她笑了笑,给她使眼色,到一旁说话。


    乔舒圆没有理会他的暗示,只觉得他越发糊涂了,她可不想和他传出什么闲话。


    她撇开视线,回头看戏。


    顾向霖只能失望地离开,如今和她说句话也是难了。


    除夕夜,镇国公府灯火通明,子正十分,爆竹声响,孩子们已经闹哄哄的在讨要压岁钱,顾维桢来到乔舒圆身旁,人多眼杂,他只是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只红封。


    乔舒圆捏了捏,厚厚的一沓,她小脸红扑扑的,问他:“可有给孩子们压岁钱。”


    顾维桢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她是头一个。


    新年第一个好彩头,他想给她。


    乔舒圆刚吃了棠姐儿分给她的糖,甜丝丝的,但糖果的甜蜜不及她此刻心里的甜,她说:“等回去后,给你新年礼。”


    送给他的画已经完成了。


    顾维桢点头,心里自是期待,但他最好的新年礼已经在他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漏了一章,明天双更补回来[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到底是年轻气盛, 精力无限,两人守岁结束,回到崇月斋, 又折腾到现在,乔舒圆急促地喘着气, 攥着被子滚到里侧, 又被顾维桢长臂一揽, 抱了回去。


    乔舒圆转过身, 望着顾维桢。


    灯火通明,流光映着他的眼眸, 他眼尾泛红, 眼神交汇, 他眼底深处溢出浓烈炽热的情欲, 冷峻的面庞同样被欲念浸染, 仿佛稍不留神就能被他勾了魂魄, 乔舒圆睫毛轻颤,有些抵挡不住他的目光, 白嫩纤细的手臂搂着他的脖颈,趴在他的颈窝里。


    “你好热呀!”乔舒圆轻声感叹, 尾音尤带颤意。


    顾维桢亲亲她的发丝,嗓音暗哑,低应一声:“嗯。”


    扯了毛毯裹在她身上,稳稳地抱起她,去净房清理。


    乔舒圆看着他的侧脸,线条流畅的轮廓,眉骨鼻梁立体精致,鬓边微微汗湿, 她手臂从毯子里探出来,指尖轻触他的湿热面颊,好奇地问:“你觉得像吗?”


    她问的是她的那幅被顾维桢妥帖收好的画像,她不等顾维桢回答,她继续道:“不及真人万分。”


    顾维桢脚步一顿,垂眸看她,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乔舒圆眼睛亮晶晶的,脸蛋晕着一片绯红,对着他笑,顶着他滚烫的目光,扬起小巧的下巴,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薄唇。


    顾维桢暗道一声要命,低头加深这个吻,吻得又深又急,手臂松了力道,骤然将她抵在衣柜上,辗转间吻又变得柔缓缱绻。


    一吻结束,乔舒圆已经软在他怀里,踩着他的脚背,整个人都依靠他托住她背脊的手臂支撑,感受着他灼热而凌乱的气息,她带着无尽的期盼说:“顾维桢,新年平安!”


    顾维桢俯身,额角相抵,房里暧昧的气味夹杂着一丝爆竹烟火的味道,这是新岁的开始,是他们共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乔舒圆,岁岁安康。”


    乔舒圆一整夜都不曾安眠,半梦半醒时,他已经起身穿戴朝服,准备进宫朝贺,午时宫中赐宴,若无意外,他待傍晚才能回府。


    若有意外……


    她猛地坐起来,脑袋和眼神格外清明,紧张地看着顾维桢,宛若惊弓之鸟,却还是勉强撑着笑:“我等你回来。”


    顾维桢叹息一声,拉起锦被拢到她肩头,手掌握住她肩膀,她纤薄脆弱得仿佛他稍一用力便会捏碎。


    “那只是一场梦。”他看向她的眼睛。


    不是,那不是。


    每每想起那道伤口的触感,她脑海里总是自动浮现出一个狰狞的,血淋淋的伤口,让她整个心都揪在一起。


    乔舒圆摇头,把他的手从肩膀上移开,用力攥在手心里,很多话一旦开口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可前程往事她要怎么开口呢?


    前世的她并非只是顾向霖的未婚妻,他当真不会介意吗?


    “圆姐儿,你可以相信我。”顾维桢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


    乔舒圆愣愣地看着他,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纠结彷徨害怕种种情绪堆积在她心头,可如果她的坦白能让他避免伤害,那是不是……


    忽而廊下传来一声响动。


    乔舒圆猛然清醒,她放开了他的手,心虚地躲开他的目光,讷讷地说:“那个梦真的很真实,你千万千万要小心。”


    顾维桢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心。”


    他的吻如羽毛拂过,乔舒圆心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紧张又认真地说:“我梦境中夫君是在傍晚遇刺,隐约是在武凌大街,那人手里拿的是长刀……”


    乔舒圆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地全都说出来,只可惜,她对这桩案子所知甚少。


    顾维桢反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寻常:“夫人的梦就像是真的一般。”


    乔舒圆讪讪 地笑了笑,他这样敏锐,若不是她重生一事太过离奇,他恐怕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如今只要她一口咬定这是她的梦境,他也无解。


    她没有躲避:“那夫君就当是真的一样对待,好吗?”


    “好。”


    顾维桢深看她一眼:“自夫人第一次提醒我,我已经做了防备,尽可能避免夫人梦境里的事情发生。”


    乔舒圆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念头又起:“夫君几时出宫,我带人去接你。”


    顾维桢眉心一跳,没有犹豫,当即拒绝:“不行。”


    “既然夫君做好了防备,我去接你又有何不可。”


    乔舒圆反驳道,她作势就要起身。


    顾维桢挡在她身前,静静地看着她。


    乔舒圆抿着唇,泄了气般地坐了回去,胳膊一甩,撒气似的丢开他的手。


    顾维桢哭笑不得,凝滞的气氛猛然轻松了下来,他道:“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身上带着血窟漏来见你。”


    乔舒圆只能相信啊!


    也安慰自己,再不济还如前世那般,他受些苦,最后也能转危为安。


    但她还是心神不宁,担心被人瞧出端倪,午后便推了应酬,只与府里的嫂子弟妹一起玩笑,晚上等进宫朝贺的国公爷顾维桢他们回来,府里还备有年宴,临近傍晚,她便借口更衣,准备回屋等消息。


    如今国顾维桢兄弟六个,只有顾向霖还在读书身上没有一官半职,也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府里。


    乔舒圆半路遇到他,意外又不意外,前世的这一天他一直在外和同窗好友们吃酒玩乐,一直到顾维桢遇刺的消息传来,他才回府。


    不意外的是,她昨晚就猜到他有话要和她说,只是她不感兴趣,也不想听。


    乔舒圆心里烦躁,绷着小脸,冷冷地看着他。


    落在顾向霖眼里,便是她还在怨恨自己证据。


    他感叹一声,道:“如今一切都变了,你我二人……”


    乔舒圆蹙眉,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你直说吧。”


    顾向霖情绪被她打乱,又没法与她置气,又叹了一声气:“你可听说了,我许是要成亲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觑着她的神情。


    乔舒圆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那恭喜了。”


    她这个语气,顾向霖却仿佛看到了他二哥,他二哥也总是这种不在乎世事的态度,他有些着急:“你就没有旁的话要说了?”


    乔舒圆心里算着时辰,闻言心里有些不耐烦,嘲讽道:“六弟想要听什么呢?难道要我说,成亲的人是你,你‘许是’做什么?你要不要成亲,和谁成亲你自己都不确定吗?还是说你想试探什么?”


    顾向霖从前总觉得乔舒圆声音天生温温柔柔的,就算恼怒发脾气,也不会让人害怕,但今时今日停在耳中却觉得好不留情,冰冷刺骨。


    就算是她得知薛兰华的存在,都不曾如此厉色。


    顾向霖脑海一片苍白,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她。


    乔舒圆摇摇头,不打算再在此耽误时光,正要绕过他,忽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有所感,她猛地回头。


    是顾诚。


    “夫人,世子遇刺,还请夫人速速前往漱玉胡同照看。”


    乔舒圆脸色一瞬间苍白,身体晃了晃,身体摇晃了两下,几乎站不稳。


    站在她身后的顾向霖,本能地伸手去扶她,被抢先一步的曼英扶住。


    “你快说清楚。”


    顾向霖看向顾诚,急声道:“你快说清楚。”


    顾诚只道:“事情还未查清,属下也不能妄言。”


    转而对乔舒圆说:“只是漱玉胡同那边还需要夫人前去主持大局。”


    “轿子已经备好。”


    乔舒圆心里有了防备,一瞬间的恐惧过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诚这些话不像是顾维桢的交代,他只会装作若无其事的,让她安心。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那快走吧。”


    顾向霖也要跟去,顾诚拦住他的去路,拱手道:“六爷安心在府里等着,莫要前去添乱了。”


    顾向霖一噎,他就只能添乱吗?


    但他也算是顾诚看着长大了,顾诚又是顾维桢身边的人,他没有反驳的底气。


    顾诚没有给他机会,转身快步跟在乔舒圆身后。


    软轿备在二门处,乔舒圆匆匆走到轿前,微提裙摆正要跨过压低的抬杆,进轿,顾诚出现在她身旁,恭敬地弯腰伸出小臂,给她当扶手。


    乔舒圆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种莫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上来,她手掌轻轻地搭上去,进轿的一刻,听他压低嗓音,用仅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夫人安心。”


    乔舒圆恍惚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在轿内的短榻坐定上,厚重的轿帘落下,挡住了她的表情。


    轿子抬起,她心脏却落定,明白了他的暗示,大概猜到顾维桢应当并无大碍,但眼下这个情况……


    乔舒圆撩起窗帘:“世子身边是哪位大夫在照理,元大夫可过去了?”


    “元大夫在漱玉胡同。”顾诚沉声道。


    乔舒圆又问起华阳郡主可否知晓。


    顾诚回她:“另有人前去告诉老夫人。”


    正说着,华阳郡主急匆匆地赶来,乔舒圆听到动静,正要下轿,便听她拦下。


    华阳郡主焦急地说:“快去,不管什么情况,务必派人时时传信回来。”


    赶上大年节,镇国公府和顾氏一族还要华阳郡主坐镇,她无法离开。


    乔舒圆点头,等她赶到漱玉胡同时候,院子里异常静谧,鼻息间的全是浓重的苦涩药汤味。


    她眉心紧锁,径直走到顾维桢休息的屋子前,门口有护卫替她开了门。


    进屋后药味更浓,她心又提了起来,疾步走到床塌前,撩起床幔,顾维桢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78章


    “你吓坏我了。”乔舒圆声音里带了哭腔。


    顾维桢眼里含着歉意, 朝她张开手臂,乔舒圆吸了吸鼻子,猛地扑到他怀里。


    他只穿着单薄的素缎里衣, 乔舒圆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感受着他的体温, 他没有事情真是太好了。


    只是他遇刺的事情恐怕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他如此声势浩荡地派顾诚到国公府接她, 定有别的谋算,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没有受伤又要如何遮掩?


    华阳郡主那边恐怕也隐瞒不住, 还有宫中知道消息后, 定会派御医前来!


    乔舒圆身体猛然一僵, 从他怀里出来, 上下来回打量他, 方才被他的这张脸, 这个笑容蒙蔽了眼睛,此刻才发现, 他面色苍白,薄唇毫无血色, 仔细嗅闻,隐约还能闻到一丝血腥味。


    她心里发慌,手掌从他的胸膛往下一寸寸抚摸,确定是没有伤口,前世腹部留有伤疤的地方也是平滑的,她目光再次挪到他的肩膀,刚伸手便被他攥住。


    “青天白日,做什么呢?”顾维桢一派正经地说道。


    乔舒圆唇瓣动了动, 她无辜茫然地看着他,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冤枉,她只是想亲自检查一下他的身体,哪里就想到那些事情了,更何况他在房里的时候怎么也不是正人君子的做派,更荒唐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做过,现在大义凛然的模样,难道不心虚吗?


    他此刻的确很心虚,乔舒圆眼睛一眨不眨地就看着她,明亮璀璨的眼睛慢慢蒙上一层水雾。


    顾维桢只能投降,他用尽量放软的语气说:“只是小伤。”


    顾维桢脱下里衣,他结实有力的臂膀上缠着一层纱布,格外刺眼,刺得乔舒圆心脏都作痛,心口像是被人用力钝刀用力磋磨,连带着她手臂到指尖都是一阵酸麻,她颤着手指根本不敢碰他。


    “元季携。”顾维桢传了元大夫进屋。


    “把纱布拆了。”


    元季携愣了愣,抬头看了顾维桢一眼,见他不是再说玩笑话,立即应声,就要上前拆开包裹得好好的纱布。


    乔舒圆连忙拦住他:“元大夫你先下去休息吧。”


    元季携心里琢磨了一番道:“世子每隔两日便要换一次药,夫人可愿意亲自帮世子换药。”


    乔舒圆自然愿意,她点点头:“等会儿还请元大夫教我。”


    元季携恭声道:“不敢担,夫人客气了。”


    他说完,朝顾维桢作揖,提着药箱离开了。


    “你做什么折腾自己!”乔舒圆心里又气又急,语气也变得凶巴巴的。


    顾维桢从未见过这样的乔舒圆,没有半点被训斥的恼怒,反而很高兴,他挑眉含笑地看着她,觉得她有脾气的模样甚是可爱,她就该是这样,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


    他沉声道:“你要相信我,这在我可控的范围内。”


    有他在,他不会冒险,只是这道伤口是他必要的掩饰,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乔舒圆起初不明白他话的意思,但看着他镇定的神情,心里有了猜想,难道是说……


    伤口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乔舒圆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顾维桢轻抚着她的背脊,企图安抚她:“那道伤口不过十天半月就能痊愈,也不会留下疤痕。”


    他肯定的向她保证。


    “你莫要骗我,反正过两日我要亲自帮你换药的。”乔舒圆决定等会儿就去找元大夫,若是他敢再欺骗她,她真的要生气了!


    乔舒圆心里想着,先前恼他的气却也消散了,现在她胸口只觉得酸胀,不免有些灰心,她不想看到他收到任何伤害。旁人伤害他,她担惊受怕,但他伤害自己,她只觉得难过


    她明白他有他的身不由己,个中谋算,只是她心疼他。


    她鼻子一酸,泪珠她眼眶滑落,她慌忙掩饰般地偏过头,不愿让他瞧见。


    可顾维桢怎么会看不到。


    顾维桢动作温柔地捧着她面颊,指腹抹去她的眼泪。


    可是她的眼泪珍珠似的一串串掉落,顾维桢抵着她的额头,看清她眼底的难过,此刻竟她的神情,比知道他受伤时揪心的表情更让他心碎。


    他对自己能狠下心,却拿她没办法,更何况这桩事,还是他惹出来的。


    他滚烫的唇瓣印上她的面颊,吻去挂在她脸上的泪珠:“很抱歉,还是让你担心了。”


    顾维桢的语气格外的认真,带着愧疚。


    眼下这个情况,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


    是他自以为是,过于自信了,顾维桢才明白,是他低估了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顾维桢原以为不带着前世那个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血窟窿来见她,她就能安心无忧。


    她在乎他,他本该欢喜的,现在也只剩下不忍,不忍看到她有半分难过。


    乔舒圆听到了他的道歉,她缓了缓情绪,只是安慰自己,至少他没有变成前世那般,她咬着唇,轻轻地推开他,见他推到在床榻上:“你现在好好休息。”


    不过见他除了脸色差了一些,没什么血气,精力和平日里一般无二,想他是失血过多,心里叹息,又心疼他,脑海里罗列了一堆补气血的药膳。


    “我让曼英替我收拾行李,你养伤期间,我都在漱玉胡同陪你。”乔舒圆动作轻柔地抬起他的胳膊,放进锦被里。


    顾维桢自然不会反驳,安分地随她摆弄:“为夫和这宅子一切事务都要辛苦夫人打理了。”


    乔舒圆不理会他的恭维,掖了掖他的被角,让他好好休息。


    顾维桢受的伤着实不重,他也没有睡意,他握住她将要抽离的手:“我们说说话。”


    乔舒圆忍不住心软,坐在床沿边上,轻声问:“要说什么?”


    “说说今日刺杀。”顾维桢指腹摩挲着她戴着手上的蓝宝石戒指。


    乔舒圆怔了片刻,点了点头,心里隐约有了一种让她惶然的预感。


    “今日前来刺杀的时辰,地点,行刺之人所用的武器确如夫人所言。”顾维桢看着她的眼睛说。


    乔舒圆早猜到他会看出端倪,但她无法解释,她笑容微微有些僵硬,借口要去看看宅子里可有要她主持的急事,就想离开。


    顾维桢却不想轻易将这件事情揭过去。


    夫妻自该坦诚相见,他不想他们之间有任何秘密和隐患,借着这次机会将一切说开了。


    乔舒圆干巴巴地说:“我先前说过好多次了,这是我做的一场梦,许是祖宗显灵了,待你伤势痊愈,我们去祭拜祖先。”


    她做虔诚的模样。


    顾维桢摇头,又起身,如灼的目光直逼她的眼睛,松开她的手,举起他的右手,修美如完玉的手上带着同样的蓝宝石戒指。


    天色昏暗,屋内还未上灯,璀璨的宝石散发着神秘的光芒,他说:“舒圆一直想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


    乔舒圆心里警铃大作,一瞬间觉得她手上的戒指都在发烫,心脏跟着起伏,她摇头:“左不过是因为夫君喜欢。”


    顾维桢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碰到他的戒指:“帮我取下来。”


    乔舒圆脑海里大叫着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可她的手却仿佛不受她的控制,握着戒托,一点一点地从他手指上褪下。


    一道深刻的牙齿印出现在她视线里,她瞳孔猛地震动,恍惚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手腕一抖,戒指从她手里滑落,落在榻上,滚落在地,她满眼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维桢。


    顾维桢漆黑的凤目盯着她:“都想起来了?”


    乔舒圆“蹭”的一下,猛地站起来,珠翠玎珰作响,屋内却显得越发静谧,静得有些诡异,她红唇微张。


    怎么可能呢?


    一定只是凑巧罢了,就是这样!


    顾维桢沉声打破她的幻想:“前尘过往并不是虚幻。”


    这是她留给他的印记,那是她,是他们真实经历过的过往。


    乔舒圆心中所有疑惑仿佛都有了解释,因为他和她一样,所以一切变故都是围绕着他们,那前世的他……


    “为何不问?”顾维桢像是能看到她心底所想,看到她的犹豫。


    乔舒圆攥紧手指,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她不敢问。


    “世子,国公爷过来了。”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诚过来通传。


    乔舒圆像是如获大赦,:“我去迎接父亲。”


    她飞快地转身,脚步凌乱地跑了出去。


    望着她的慌张的背影,顾维桢下榻,捡起落在不远处地毡上的戒指,低声道:“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我尽力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这是补的之前的更新,今天的更新大概晚上八九点钟,我尽量早点更


    第79章


    按照往年的习惯, 漱玉胡同的宅子里同样为幕僚备下年宴,顾维桢大朝会散后都要来敬一杯酒,因而未和几个兄弟一同回国公府。


    镇国公被皇帝留下商议要事, 收到消息后,他立刻向出宫赶到了漱玉胡同。


    乔舒圆收拾好情绪, 强装镇定迎镇国公进屋, 她方才哭过, 巴掌的小脸上, 一双泛红的眼眶格外显眼,让人很难忽视。


    饶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镇国公见到这样的乔舒圆, 心里都不由得悲观起来, 他记忆里圆姐儿不是爱哭娇气的孩子。


    难道桢哥儿的伤情十分凶险吗?


    “他现在情况如何?”镇国公免去乔舒圆的问安。


    乔舒圆正欲开口, 房里传来顾维桢不轻不重的声音:“父亲。”


    镇国公一愣, 喉咙干涩, 顾维桢是镇国公府和顾氏一族的未来, 他若出事无疑是对国公府的沉重打击。


    可他还是他的儿子,因为他出色能干, 所以他总忽略他今年不过才二十又四,在寻常人家还是个需要父母照拂的年纪, 他却已经成为家族的倚仗。


    镇国公闭目沉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阔步走进里屋。


    乔舒圆收住脚步,他们父子之间必有话说,那她就不打扰他们了。


    乔舒圆吩咐门口护卫守好房门,往元季携做药房的院子里去了。


    元季携教她如何换药包扎,乔舒圆学得格外认真,直到镇国公亲自过来。


    乔舒圆有些意外,忙放下手里的纱布, 擦了手,走过去正要行礼。


    “父亲怎么到这儿来了?”


    镇国公脸色已没有刚到时那般难堪,他似是感慨地道:“你这个孩子这么多年就是没有变过。”


    他还记得,她牙牙学语,走路走不稳定,就学了规矩,板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对他磕头行礼。


    乔舒圆弯唇笑了笑:“父亲是长辈。”


    镇国公心绪复杂。


    他这一生无愧任何人,唯独欠了她父亲一条性命。


    只是很多时候,他也有他的不得已,在她婚事上,又多了几分歉疚,好在如今瞧着她和顾维桢倒像是一对天作之合的恩爱夫妻。


    有许多话只在在心里想一想,既然已经无法更改,说出来便显得过于虚伪,镇国公道:“这几日就辛苦你照顾了。”


    “这是儿媳该做了。”乔舒圆道了一声不敢当。


    镇国公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乔舒圆回到药房。


    元季携的药房单独开了一扇通往胡同的角门,他这里和外头的药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府里的护卫丫鬟小厮但凡有个病痛的都来找他,甚至他也乐意给市井百姓们看病,且不收分文。


    乔舒圆独自坐在一旁练习,其思绪早就飞到别处,根本无法静心。


    她现在躲在这里,又能逃避到几时呢?


    乔舒圆走出药房,抬头就见到顾维桢站在院子里等他,目光悠长,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让乔舒圆眼眶酸涩。


    当真讨厌!


    乔舒圆不喜欢这种感觉,可今日她的眼泪总像是不受她的控制。


    “你还在‘养伤’,怎么出来了!”乔舒圆讷讷道。


    “无妨。”这是真正属于他的地盘,顾维桢还是有这一点自信的。


    乔舒圆替他紧张,带着鼻音,瓮声翁气地说:“快回去吧。”


    顾维桢朝她伸出手,乔舒圆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他掌心,忘记两人之间微妙诡异的氛围。


    她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动作。


    一路沉默着回到卧房,房门阖上,乔舒圆心弦猛地拉紧,她装作无事的模样,说:“你现在是病人,外面冷,你若是受了风寒,那可不是小事。”


    顾维桢点头,却说:“乔舒圆,我的目的是希望我们坦诚相待。”


    乔舒圆轻“嗯”一声。


    显然只是在敷衍他,顾维桢看着她湿润的睫毛:“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你的眼泪是为何而流。”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顾维桢不愿两人之间留下任何隔阂。


    “我、我……”乔舒圆抬眸望他,鼓起勇气,“所以上一世你是不是就对我有不同的心思?”


    顾维桢呼出一热气:“是。”


    他就这样承认了自己违背伦理纲常的卑劣心思,他竟然喜欢上他弟弟的妻子,多荒唐的事情,但他就是发生了。


    顾维桢毫无办法,只是束手无策,任由对她的心思在他心底肆意蔓延。


    他甚至无法预测,若没有那一夜,若没有这场重新来过的机缘,他究竟能克制到何时……


    “你那个时候一定很难受吧。”乔舒圆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顾维桢怔忡间,看着她的指尖抚上他的眉心,她指尖微凉,说出来的每一次都让他心口发烫。


    “我只要想到你……,我就心疼。”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已经喜欢她很久了,那种没有任何希望,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喜欢,乔舒圆替他感到酸楚。


    原来她并不是无法接受他前世的情感,胸口涌上的情绪让顾维桢微微失控,他用力把她按到他怀里。


    乔舒圆手臂被他挤在身前,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臂膀处有一处起伏。


    那是伤口!


    乔舒圆急忙缩回手指:“小心伤口!”


    顾维桢现在只想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感受到了他的用力,乔舒圆也安静下来,听着彼此同频的心跳,她感到了圆满,就像是话本最终章一样,美好得让她想哭。


    但她的眼泪没有留下来的机会,顾维桢吻落在她温热的眼皮上。


    就算是心疼他,他也不想再看到她流泪。


    他已经得偿所愿,再无意难平,顾维桢低声道:“不要替我难过。”


    一切因她而有的情感,他都甘之如饴。


    *


    最先发现变化的是湘英和曼英。


    他们发现,世子受了一次伤之后,两人的感情似乎便得更好了。


    乔舒圆和顾维桢的每一次眼神交汇都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缠绵,哪怕只是隔着距离看一眼,心底都会滋生出甜蜜。


    乔舒圆举着手中地书卷,盖住她的脸,挡住唇角的笑意。


    只是想起他,就很开心了。


    顾维桢遇刺的事情让整个镇国公府年节的喜气减了大半,乔舒圆却因祸得福,少了应酬会客,一瞬间轻松了许多。


    他受伤的消息第二日便传到了乔家,乔老太太发话让她安心照看顾维桢,让她不必回门。


    乔舒圆自然一口应下,让曼英送了回门礼回去。


    曼英回来后,一边整理从乔家带回来的滋补药品,一边闲聊道:“三少爷和二姑娘还想来看你,被夫人拦了下来。”


    眼下这个情况,漱玉胡同确实不方便待客,只能过段时日顾维桢‘痊愈’了,办还礼宴,再请他们来玩。


    “夫人也是这样劝他们的,姑娘瞧这是夫人送的人参。”曼英捧着盒子给乔舒圆看。


    这是一个完整的两百年人参,十分贵重。


    乔舒圆让她收起来,看着她的动作:“罢了,若是不熬了,她定会多想。”


    人参高补却亦上火,乔舒圆吩咐厨房炖了药膳给顾维桢,他喝碗半日过去,便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他坐在书案后,鼻腔一热,他执笔的手一顿,几乎是同时丢开笔,拿出绢帕捂住鼻子。


    坐在书案不远处的软塌上的乔舒圆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难得见顾维桢如此狼狈的模样,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流鼻血了,赶忙起身去盆架前,扯了两条巾子浸湿,拧得半干,跑到书案后,用湿巾子换下帕子。


    顾维桢也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无碍,我歇息片刻便好。”


    这是大补过头的原因,顾维桢身体底子本就强健,按时换药,不需要格外滋补的药膳就能恢复的很好。


    乔舒圆没有想到会这样,好在没有出大问题。


    顾维桢鼻血止得也快,他去净手,乔舒圆都眼巴巴地跟着他,像是顾维桢突然长出来的小尾巴。


    看窗外天色,天气寒冷,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


    顾维桢手从盆里拿出来,乔舒圆体贴地递上擦手的巾子,他轻笑一声,湿哒哒的手指轻点她的鼻尖,传水沐浴。


    乔舒圆想,正好可以帮他换药。


    “陪我一起。”


    热水准备好了,顾维桢勾着乔舒圆的腰咬着她的耳朵道。


    乔舒圆摇头,拒绝。


    顾维桢理直气壮地说:“我现在是病人。”


    可他伤得的是手臂,不是身体或者大腿这些不方面行动的地方,乔舒圆才不听他引诱。


    顾维桢指腹在她腰间摩挲,故意道:“只有夫人当真了,旁人才会信。”——


    作者有话说:再不立flag了[菜狗],还是等我悄悄补完更新再说[菜狗][菜狗]


    第80章


    顾维桢的伤口没有乔舒圆想得严重, 但也不似他所说的那般轻,看着那长长的刀口,她隐隐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痛, 他又不是铜铁做的,肯定也是吃了苦头。


    他真能狠心对自己, 乔舒圆缓舒一口气, 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


    再想到他和她一样, 拥有前世的记忆, 他亲身经历过刺杀,他分明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做赌注设局。


    或许和前世的重伤比起来, 这次的伤口并不算什么, 乔舒圆目光幽幽地瞥了顾维桢一眼, 把剪纱布的剪刀放到药匣中, 起身端起药匣, 准备送到外间, 突然听身后传来顾维桢一声轻“嘶”。


    乔舒圆连忙回头问。:“怎么了?伤口疼了吗?”


    顾维桢不说话,乔舒圆心中惴惴不安, 有些担忧,随手搁下药匣, 走到他身前,刚要低头检查看是不是她纱布缠绕得紧,勒痛他了,万一伤口裂开又流血了那可不行。


    她满脸认真,手指刚扶到他的手臂,忽而腰间一紧,她整个人被他抱坐在腿上。


    乔舒圆一惊,瞬间反应过来, 他又在逗她!


    她恼羞成怒,抬手想他打他一下,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身体如此虚弱,坐在他腿上,她都害怕压环了他,最后只用手指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顾维桢环抱着她的腰,更能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他无奈地笑了笑,她似乎把他当易碎的琉璃瓶了。


    他喟叹一声,温声道:“在夫人的精心照料下,为夫定很快会痊愈。”


    乔舒圆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嗔他一眼,他的伤势能康复是元大夫的功劳,她能做什么呢!


    她只希望他日后能更爱惜自己一些,她见过他高中状元时的少年模样,也见过他初入内阁时的成熟稳重,还想看到数十年后白发苍苍的他,他年迈时一定还是个看起来儒雅,但内里凌厉傲气不好惹的老头。


    不知那时的她又是什么模样。或许因为他们的改变,未来有了很多变化,很多事情也可能不会按照她记忆里的样子发展,但和他在一起,她不会对未知的事情感到恐慌和害怕。


    两人情不自禁地靠近,唇齿交缠,气氛也变得越发暧昧缠绵,顾维桢手掌往下滑,握着她的腿弯,让她面对面坐在他大腿上,两具身体贴得更紧,他不着上衣,身体肌肉又热又硬,乔舒圆脸颊烧红,但理智尚存,在一发不可收拾前,偏头躲开他:“小心伤。”


    “不妨事。”顾维桢哑声道。


    伤在手臂上,不影响任何事。


    乔舒圆谨慎地握住他作乱的手,从他身上下来,她脸泛着微红,她用他的话来反驳他:“若要旁人相信,我自己重视夫君的伤势,怎么能拉着夫君胡闹呢!”


    她说着,拉了拉他没有受伤的胳膊,示意他起身。


    顾维桢无声地笑了一声,站起来,由她拉着走到衣架前。


    乔舒圆取了挂在衣架上的干净衣裳,一个转身撞上他的胸膛,她故作镇定地说:“元大夫让你这些日子仔细修养,莫要、莫要……激动!你就听他的吧。”


    顾维桢手指碰碰她柔软的面颊,意外地应下来。


    他答应得爽快,乔舒圆竟有些不习惯,不过不曾放在心上,只当他终于懂了节制,想要修生养息了,可没过多久,等上了床榻,她才知道,磨人的在后头。


    顾维桢嘴上说着,只亲亲,什么都不做,偏他唇技越发熟练,知道乔舒圆最喜欢什么节奏的轻吻,吻得她趴在他身上气喘吁吁,眼眸水光潋滟,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顾维桢含着她的唇瓣,吻得又柔又缓。


    乔舒圆脑袋一片晕眩,心跳加快,浑身软绵绵的,却不由自主的微微仰起脖颈配合着他,手指无意识的在他腰腹抓弄,就在此时顾维桢突然停下了下来。


    乔舒圆呼吸凌乱,茫然地看着他。


    顾维桢这个时候装得比谁都正经,指腹抹去她唇角的水光,认真地说:“时辰不早了,睡吧。”


    乔舒圆睫毛颤抖,眼睛睁得更大,就睡觉了吗?


    顾维桢似乎没有看到她眼里的疑惑,规矩地帮她整理她卷到腹部的寝衣,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没有放她下去。


    乔舒圆枕着他的胸膛,面颊红扑扑,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模样,她咬了一下唇,有些难受,她轻呼一口气,平复由他带来的燥热。


    她望着在暗淡的烛光的下泛着漂亮光泽的葫芦暗纹帐幔,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现在比往日睡觉的时辰要早些,她觉得她还是躺到旁边去,免得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更要紧的是……


    她要远离他。


    乔舒圆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香味,她需要到旁边去清醒一番,她轻轻地拿走他的胳膊,手掌撑在一旁,还没动,他长腿一屈,她落在他腿间。


    乔舒圆更清晰地感应到了他的变化,她面颊越发变得滚烫。


    顾维桢却淡定地说:“没事儿,过会儿就好。”


    乔舒圆抿着唇不出声。


    但很久过去,他还是那样,乔舒圆忍不住小声道:“真没事儿吗?”


    顾维桢摇头,将她往上提了提:“让我亲亲……”


    乔舒圆本就躁动难耐的心思,被他 撩拨得更加难受,可一吻结束,他又放开了她。


    这人折磨自己,还要折磨她,乔舒圆羞恼地问:“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顾维桢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在说他真的只是想点到为止地亲一亲,他含蓄地说:“有些情况,不受我控制。”


    “他如何,完全掌握在夫人手里。”


    乔舒圆直呼她无辜,心里为自己叫屈,恍然明白他就是故意的。


    他想要达成目的,就算他也难受,还是要做成,乔舒圆愤愤地咬住他的下巴,但牙齿碰到他的那一刻,又舍不得狠咬一口,牙齿轻磨,反倒像是在调情。


    乔舒圆能感觉到他的每一个变化,心中颤动,缓缓地松了口,一瞬间的气氛凝滞,她以己度人,忽然感受到了他往日逗弄她时的感受。


    他每次都要逗得她面红耳赤,那时他脸上的冷静原来都是他伪装。


    四目相视。


    彼此心知肚明,气氛似是到了一个临界点。


    顾维桢手掌沿着她的袖管,轻柔地摩挲着她手臂软肉,时刻切换着他的伤势病情,这会儿他又不方便了。


    他道:“这次换夫人来掌控。”


    “我不会。”乔舒圆软着嗓子道。


    “夫人向来是个好学生。”顾维桢会教她,在他眼里,乔舒圆从小学东西就快,幼时偶尔指点小辈们功课,她总是最先完成的。


    她这般聪慧,自然很快就能掌握节奏。


    乔舒圆强忍着羞意,沿着他锋利清晰地下颚线往下,贴着他的脖颈吮吸。


    顾维桢眯起凤目,闷哼一声。


    乔舒圆听到他的声音,浑身酥麻,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维桢唇角勾起,一点点教会她。


    她确实是个好学生……


    次日,乔舒圆差点儿起不来床,腰和大腿酸痛不已。


    顾维桢揽袖,撩起衣摆,坐到她身侧,一只手握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揉摁着她的后腰,尽心伺候她,她舒服了,才有下回。


    想起昨夜她坐在他身上的美景,眸光深暗。


    乔舒圆舒服得眯起眼睛,原本还在心里暗暗做决定,下会定不会受他蛊惑,这会儿却在想,偶尔一次也……不错。


    她回头看顾维桢,顾维桢像是猜到她会来看她,唇角噙着一抹笑,等着她。


    乔舒圆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红着脸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顾维桢推了所有公务,现在一身轻松,只安心养病,每日看书作画,品茗下棋,更多时候是和乔舒圆在一起,俨然一个富贵闲人的状态。


    从前这宅子里也没有女主人,一切事务都各有章程,不需要乔舒圆费心劳神,比在崇月斋还要轻松,更不用提从前在乔家的时候了。


    次日便是顾向霖的生辰,曼英想起来,问乔舒圆送什么贺礼过去,他办生辰宴,她和顾维桢作为兄嫂总要有所表示,该有的礼节,乔舒圆也不愿落人口实。


    她让曼英去置办一份上等的笔墨纸砚,明日送去国公府,顾维桢在养伤,她又要照看他,就不回去凑热闹了。


    她吩咐完,抬头看到顾维桢抱臂靠在一旁的座屏旁,凤目含笑地看着她。


    乔舒圆抿唇笑,这人也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大方。


    顾向霖早猜到顾维桢和乔舒圆不会回府赴宴,他有几位朋友无法前来,但贺礼这两日也送到了,他想乔舒圆的贺礼应当不会少。


    直到午后他才听到门房通传二房的贺礼送到了,顾向霖自动忽略二房,只当这是乔舒圆送了,他给文简使了眼色。


    文简会意,将贺礼拿到宴会楼里顾向霖休息的厢房里。


    顾向霖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看,顿感失望。


    他自认很了解乔舒圆,两人从前也一起给亲友们贺过生辰,他最知道她会送哪些人笔墨纸砚,他只感到委屈,又追问:“没有别的了?”


    “没拿错吧?”


    文简觑着他的脸色,摇摇头,这等小事,他怎么会办错,大抵猜到贺礼不如他的意,上前将散在桌上的笔墨收回盒子里:“这些要怎么处理。”


    顾维桢不缺这些,按照他的习惯,定是丢到库房里。


    顾向霖烦闷地摆摆手,让他先送到他的书房——


    作者有话说:好像一共欠三章了[小丑]


    工作终于忙完了,这几天会补回来


    晚上见[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