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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玉人来》 第91章
顾维桢滚烫的气息裹着他身上的淡香包裹住乔舒圆,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口的呼吸都带着他的气味,她低垂的睫毛颤了颤, 抬眸看他,他亲吻她时并没有闭眼, 深邃的凤目肆意地盯着她, 眸光灼热, 深不见底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一颗水珠从顾维桢脸上滴落在乔舒圆额间, 又似是滴在了她心尖,微凉的水珠此刻像是炉子上滚着的热茶, 烫得她浑身一颤。
一吻结束, 他明明只是用掌心贴着她的脖颈, 她胸口起伏更加剧烈, 心头悸动不已, 她有些狼狈, 却又忍不住被他眼底的蕴藏的漩涡吸引。
目光交汇的一刹那,顾维桢手掌滑到乔舒圆腰间, 结实的手臂环过她的细腰,背倚妆台, 将她提抱起来,拢在身前。
乔舒圆靠在他怀抱里,红肿湿润的唇瓣主动贴上他的薄唇,轻轻地吮吸他的嘴唇。
顾维桢半眯起凤目,手臂收紧,迅速勾住她的舌尖。
乔舒圆小手悄悄摸上他的腰间的绦钩。
顾维桢眉心跳了跳,擒住她的手腕,沙哑隐忍的声线警告中带着一丝无奈:“圆姐儿……”
她身子不方便, 就这样,已经足够了。
乔舒圆染着红晕的眼尾微扬,拨开他的手,近乎是贴着他的唇小声道:“嘘,别说话。”
“哒”的一声轻巧脆响,镶宝嵌玉的绦钩解开了……
顾维桢前襟自然地散开,干净素白的里衣衬得他竟有几分妖冶。
乔舒圆耳根烧得滚烫,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酥麻,她更加大胆,指尖触碰到他坚硬如铁的小腹。
他身形修长健硕,但不似习武之人那般粗壮,块垒分明的薄肌显得格外有张力,前世伤口的位置光洁如旧,她碰到他的那一瞬间,能感觉到他腰腹猛然紧绷。
乔舒圆看了他一眼,不知是水不曾擦干净,还是他出了一层汗,面部凌厉的线条在烛光下,带着能蛊惑人心的俊朗。
她的手从他身上移开,握住他揽着自己的胳膊,突然蹲下身,亲上他曾经留下伤疤的那存皮肤。
顾维桢瞳孔一震,手掌猛地反握住她,手背青筋暴起,下颚微抬,喉咙滚动,唇角溢出闷哼。
情动时,他甚少出声。
但他会在引诱乔舒圆时,故意在她耳边发出勾人的声音,彼时乔舒圆意识总不如此刻清明,她喜欢他的声音。
乔舒圆一个吻,让顾维桢有些收不住,往日威严稳重的脸多了不常见的急躁,他忍不住喊她的名字。
“乔舒圆……”
乔舒圆只期待着他更多的反应,掌控者他每一瞬的变化……
烛火明灭,灯台“啪”的爆出烛花,乔舒圆的脸比那龙凤红烛的还要红。
顾维桢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着杯盏喂到她唇边,手腕微微倾斜,温热的浓茶划过乔舒圆的喉咙,乔舒圆眉眼慢慢舒展。
顾维桢深邃的眸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又暗了几分,见她松开杯沿,抬手,指腹拭过她的唇角,乔舒圆肩一颤,尚未散去的暧昧气氛又变得黏稠。
方才大胆,这会儿乔舒圆有些害羞了,她不敢抬眸看他,低头急忙拿自己的绢帕,袖兜中空荡荡的,她抿了一下唇瓣。
她的绢帕刚刚收拾残局的时候,用掉了。
顾维桢弯唇轻笑,转身打开妆台上的匣子,有一格常放置着她用的绢帕。
乔舒圆看他动作熟络,他明知道这里有她的帕子,那会儿还故意从她身上取帕子。
顾维桢拿了一条干净的绢帕回头就见乔舒圆嗔了他一眼,他挑眉,俯身道:“等过两日,为夫再好好伺候夫人,夫人暂且忍一忍。”
乔舒圆愣了一下,小脸涨得通红,她刚要否认,就听门外传来文遥的声音。
“正院有消息了。”顾维桢一边帮她擦干净唇边,一边说道。
眼下确实这个更让乔舒圆感兴趣。
顾维桢传了文遥进屋回话。
文遥先给二人行了礼,随后才坐在乔舒圆让他坐在地杌凳上回话。
“正院现在正热闹着……”
镇国公得了消息就赶回府,回来后直奔正院,先叫人给顾向霖灌了一碗猛药,等他醒了,也不让他回去休息,直接让他去了前院,华阳郡主都没有出口阻难。
“国公爷也派人来传话,说等世子休息好了,也去一趟前院书房。”
顾维桢颔首,让他先下去了,迎上乔舒圆好奇地眼神,他道:“你先用晚膳,早些休息。”
他今夜恐怕回来得不会太早。
乔舒圆点点头,将他的披风都给他。
顾维桢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吩咐厨房传膳,才往前院去了。
顾维桢自然不会替顾向霖遮掩。
镇国公这次确实动了怒,从前因为顾向霖是他幼子,他也多番纵容,没想到他越发胡闹,竟动了将他送去军里的念头。
他顾氏一族历经百年,这个爵位也是靠军功封得的,只是顾家审时度势,知道走哪条路更利于当下,但军中也不是没有人,如今天下无战事,把顾向霖送进去,一不会让他上阵杀敌丢了性命,二是可以历练他。
顾向霖感染了风寒,浑身不舒坦,脑袋也糊涂,但还是听得懂镇国公在说什么的,他几乎是本能的拒绝。
他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除了和寻常勋贵子弟一般习得六艺时学过弓箭,除此之外根本不会去武场,更不用说让他去练拳练武了。
他不会去的。
这回可也由不得他,镇国公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好,问起顾维桢如何想。
“二哥疼我,肯定不同意的。”顾向霖试图唤醒和顾维桢的兄弟情谊。
“六弟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该他自己拿主意。”顾维桢平淡地说道。
顾向霖连连点头:“二哥说的是,我心里有数,知道自己的前途,我要参加今年的秋闱!”
镇国公上下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他参加秋闱?
镇国公对顾向霖的本事再清楚比不过,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顾向霖本就是凭镇国公府荫庇才能入得国子监,镇国公知道他的德行学问,估量他无法和顾维桢一样凭自己的本事考中进士入仕,只盼着他能安分在国子监学习几年,待将来通过国子监的考核授官,也是寻常勋贵子弟的出路。
可他隔三差五的逃学,心思早就不在专研学问上了,既如此就不要去国子监了。
镇国公想法很坚定,不过他意外顾维桢的话,他并不是纵着顾向霖的人。
顾维桢神色如常,只道:“父亲给他一次机会又何妨,若他失败了,再让他听从父亲的安排也不迟。”
顾向霖不经感到惭愧,自己竟误会二哥了,即使他娶了乔舒圆,他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弟弟的。
“就听二哥的,如果我落了榜,日后全听父亲的。”顾向霖自信地许下诺言。
“有二哥见证,我一定不会反悔。”顾向霖信誓旦旦地说。
顾维桢薄唇微勾,垂眸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她定没有听他的话睡觉。
乔舒圆好奇地等着他的消息,怎么睡得着。
等他回来,听了他的转述,乔舒圆也好奇,他为什么会帮着顾向霖说话,顾维桢在暖阁外更衣,道:“母亲不会同意的。”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恩爱数十年,很听华阳郡主的话,华阳郡主虽然想给顾向霖一个教训,但也不忍心送他去军中,她定会极力反对,再哭诉几声,国公爷必会心软。
但若是顾向霖自己的承诺,那事情又会不一样。
前世顾向霖确实落榜了,三年后依旧落榜,再三年又下场了,可惜乔舒圆在放榜前几日回到现在,但他那年就算又落榜也方才二十又二,尚且年轻,毕竟像顾维桢这样的人太少了。
不过她三哥也很厉害的,明年春闱虽然落了榜,但四年后高中进士,也是凤毛麟角,当得一声麒麟才子。
“那就秋闱过后,华阳郡主也不会同意的。”
乔舒圆虽然想看顾向霖的笑话,可是这个笑话她恐怕看不成,只觉得可惜,又想顾向霖托生在这样的人家,前途就算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就连国公爷给他在军中安排的路子,只要顾向霖愿意吃些苦头,用心经营,又何尝不是个好出路。
只是顾向霖向来眼高手低,他考不中进士,又瞧不上荫封的职位,军中的苦也不想吃,将来也只会白白辜负国公爷和华阳郡主的苦心。
就因为顾向霖这个性子,乔舒圆想看得热闹迟早会有的。
顾维桢撩了帘子进暖阁,俯身,指尖轻点她的眉心:“别急。”
秋闱过后,就如同乔舒圆所想,华阳郡主必不会同意国公爷的安排,但即使各退一步,“也有’合适‘的空缺等着他。”
顾维桢不觉得这是他的算计,这些选择落在旁人身上全是最优解,而顾向霖的将来全握在他自己的手上,他的好坏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他已经比这世间多数人幸运了。
就算他是顾维桢一母同胞的弟弟,顾维桢也不觉得他值得心疼。
“好了,不许想他了。”顾维桢今日已经听够了顾向霖的名字。
乔舒圆倚靠迎枕,舒了一口气,心里也惦记着卢家表妹和乔老太太。
过两天就是元宵节,按照原先的安排,过完元宵节,住在乔府的表亲们就会回安清,她只怕乔老太太不死心,不肯轻易放卢宝乐回去。
不过乔舒圆已经有了主意,还是要借顾维桢的名号一用。
净房的热水已经备好,顾维桢脱了外袍,只穿着里衣,看见乔舒圆亮晶晶的眼睛,他停住脚步,含笑道:“为夫就是给夫人用的。”——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比较晚,小天使们,明天上午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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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乔舒圆伏在绵软的锦被上看着顾维桢笑。
“谢谢你。”
不管她想要什么, 做什么,他总是不问原因的支持她。
就像是,在他心底, 她是第一位的,从未有人这样对她, 他们总有最在乎的东西, 而顾维桢只想要她。
她眼神细微的变化, 落在顾维桢眼里, 他坐到暖阁炕沿边上,将她塞进被窝里, 压好被角,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掺着几根红血丝, 她这几日休息的不太好, 他温热的手掌罩在她的眼眸上。
“乔舒圆, 你该睡觉了。”
乔舒圆“嗯”了一声, 但她睫毛依旧在他掌心扇动。
顾维桢顿了一下,还是见不得她为了旁人操心劳神。
乔舒圆现在已经很了解他了, 他沉默的一瞬间,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抓住他的手从眼前移开,视线恢复明亮:“我知道的,事情就快解决了,往后我也不管这些事情了。”
她也只能顾得上与她亲近的人,再多的,她也没有精力过问,等卢宝乐离开京城,走上她该走的路, 她就能歇息了,很快的。
乔舒圆先前在整理顾维桢私产时,看到他在与京城相邻的永平府有一处温泉别院。
而回安清府正好会路过永平。
乔舒圆次日便以顾维桢的名义给乔家几个叔伯和卢家舅老爷下了帖子,在温泉别院宴请他们。
一是为他们践行,从京城到永平别院不过半日的路程,二是答谢他们远道而来参加他们的婚宴。
虽然乔氏族亲们是为了顾向霖和乔舒圆的婚宴赶到京城的,但顾维桢不在乎,早在他们婚宴过后,就准备了丰厚的答谢礼送给乔舒圆的娘家人,一应礼数周全,无人不夸他。
再提起这场婚宴,也只会说起他和乔舒圆夫妻二人的名字。
收到请帖,几家人虽感到奇怪,但互相商量了一番,纷纷应下邀约,顾维桢如此客气,盛情相邀,他们怎好拂了他的面子。
帖子中还请他们在别院再小住几日,还特地提到卢家舅公有腿疼的老毛病,给他准备了药汤温泉。
卢宝乐刚拒绝了乔老太太请她过去陪她吃茶的要求,称自己有些咳嗽,恐将病气过给乔老太太,她把自己关在房中,打络子。
乔老太太叫不动她,便又派人请了正在陈夫人院子里,和陈夫人商谈回程事项的卢舅老爷和舅太太。
两人挨了乔老太太一顿教训讽刺,又做主替他们决定留卢宝乐在京城,陪在她身边,与她作伴,来日为她谋个好前程,让他们只管放心回安清。
卢父卢母自然不肯答应,但乔老太太做了决定再不与他们多说,让他们退下。
两人忧心忡忡地回屋,又不愿让卢宝乐担心,装作没事人一般,与她说笑。
卢宝乐又怎会看不出父母的愁绪,自责不已,又担心她不能回家,满心只剩下后悔,早知道如今会这般,就不与顾向霖搭话了。
她眼睛里含着泪。
卢母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放心,父亲母亲不会丢下你。”
卢家虽一直受到乔老太太和乔家扶持,但也并不是卖女求荣的人家,只要卢宝乐不愿意,他们定不会同意。
老太太的恩惠,他们日会从别处还回来,卢宝乐与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无关。
卢宝乐听到卢母的话,还是不安心,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直到顾维桢的帖子送过来。
卢宝乐想起乔舒圆的话,连忙擦干净眼泪,让卢父看帖子,她想,这或许是乔舒圆的主意,心中对她感激不尽。
卢父仔细研究过帖子后,又惊讶又欣喜,有这帖子在,便有了理由带走卢宝乐。
不管其余几家如何,他们是一定会去赴宴的,他揣着帖子回去见乔老太太。
乔老太太脸色暗沉,只问他:“顾六爷可去?”
卢父涨红了脸,万万没想到乔老太太只问这个,他猛地起身:“姑母,从前我敬你,但我也是有底线的!”
乔老太太失望地看着他:“我看你是在乡下待久了,也糊涂了!没有半点上进心!”
“姑母所谓的上进心,难道是要我陪上我女儿的幸福吗?”卢父不客气地说道。
他私以为姑母已经走火入魔了,如果把卢宝乐交给她,就算没有顾六爷,也会有旁的男子,他卢家家世不显,能有多人看中乐姐儿的品性和优点,从此后他和她母亲只怕会终日以泪洗面了。
乔老太太闻言恍惚了片刻,她似乎听过这句话。
她想起来了,是她那个好孙女,那个她从前最宠爱,如今却与她离了心,甚至都不愿见她的好孙女说的,她年纪大了,时常忘记一些人和事,但不知怎的,那日圆姐儿看她的神情,依旧留在她脑海中。
她眼睛长得像她父亲,又漂亮又精神。
屋门传来一声响动,乔老太太一惊,回过神来,眯着眼睛朝门外看去。
这个时辰,还未到散值的时候,乔二老爷竟然回来了。
卢父收敛起脸上激动的情绪,对着乔二老爷拱手见礼:“表兄。”
乔二老爷颔首回礼:“表弟先回去收拾行李吧,明早世子会派护卫来接你们,再在永平多玩几日,家去后记得回信保平安。”
卢父松了一口气,再行一拜:“多谢世子和表兄的安排。”
“我就不打扰表兄和姑母说话了。”
卢父匆匆离开,看他的背影,似乎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儿。
乔老太太心里对乔二老爷还存着气,卢父离开后,她便闭上眼睛,捻着手里的佛珠,也不愿多看乔二老爷一眼。
乔二老爷这几日,深受打击,他没有想到乔老太太背着他有这么多谋算。
也许她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乔家打算,可现在的乔家还需要将卢家侄女牵扯进来吗?
乔二老爷在官场经营多年,当然明白乔家需要镇国公府做靠山,需要顾氏的助力,这些年他兄长的性命,侄女的姻缘已经给乔家带来了太多好处。
他能在官场如鱼得水,稳步晋升,乔家能在满地勋贵的皇城站稳脚跟,其中岂会没有顾家的手笔?
人是要知足的,乔二老爷不明白,是他母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同为男人,他更了解男人,顾向霖那小子绝非担得起事情的人,从前顾向霖在外沾花惹草,为了乔家,不得已牺牲圆姐儿的幸福,他已经愧对兄长,百年之后无颜去见他。
后来峰回路转,圆姐儿嫁给了世子,那真真是一段良缘,如今一切安稳,他就不明白母亲究竟想要什么。
乔二老爷摇摇头,不管乔老太太想做什么,他都不会让他如愿了。
他回府前,顾维桢又来见了他一面,直接说他若不能管好乔家,他来替他管。
乔二老爷羞得一句话都没有说,身上官服都未换下,直接往家里赶。
他是个温和的性子,往日里又最孝敬乔老太太,很多话他也难说出口,可他不敢再放任乔老太太胡闹,他深吸一口气,说:“儿子明日命人将母亲院里的小佛堂修缮一番,往后母亲就安心在佛堂礼佛,替父亲 和兄长祈愿,积攒功德。”
他想,或许只有这样,才能乔老太太酿成大错之前管住她,乔老太太把事情想得太多简单了,镇国公府又岂是她能算计的。
万一惹恼了顾家,会害了圆姐儿,也会害了乐丫头。
乔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个一向好说话的儿子,觉得讽刺,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这些打算是为了谁!”
“我都是为了你!”乔老太太从坐榻上起身。
“你要是真有良心,当初那顾家小子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时,你就该主动去镇国公府替圆姐儿解除婚约,现在在我跟前装清高!”
乔老太太指着他身上绯红色的官袍骂道:“若没有我,没有你死去的兄长,你这套官服只怕要换个颜色。”
乔二老爷不为所动,低头笑笑,沉默了片刻,坦然承认自己的虚伪和假清高,他说:“儿子自知对不起兄长,对不起圆姐儿。将来会去地下和兄长赔罪,但到底为止吧……”
“儿子早就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母亲辛苦操劳,往后母亲就在家中礼佛清修,安度晚年。”
他抬脚离开,跨出门的那一刻乔老太太手上的佛珠猛地砸在他背上,线绳断裂,佛珠噼里啪啦砸在他脚边,滚落一地。
乔二老爷身体一僵,沉默着转身替她掩上门,隔绝了乔老太太的骂声。
他弯腰拾起散落的珠子,不顾礼仪,就坐在正房门外的冰凉的青石板台阶上,将珠子一个个擦拭干净,摆在丫鬟递过来的托盘上,推开一条门缝,把托盘放进屋内,重新阖上门。
这回真离开了。
第93章
有华阳县主在, 镇国公只能妥协,暂缓了送顾向霖去军中的计划,同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同时为了管束他, 镇国公在他前院书房辟了一间厢房作为顾向霖的书房,又另外请了两个先生教导他, 以后他就不用再去国子监了。
经过府医一夜治疗, 顾向霖身体已然好转, 他本想借口生病多修养几日, 但镇国公开口说前院书房安静,他可安心在他书房修养。
这几日也不检查他的功课, 只让他看看书便可。
顾向霖又想学顾维桢科考时那般, 自己独住一个僻静的院子读书, 镇国公没有同意。
他没办法, 又提出需要一天时日回国子监拿他的书和他惯用的笔墨纸砚, 但国公爷还是一口回绝了, 顾家不缺这些东西,另派了小厮去收拾他的行李, 但他的那些笔墨纸砚尽数送去了顾氏族学,给族中家贫的孩子用。
镇国公警告他:“既要考学, 就安安分分的在书房读书,若再看到你在外厮混,就打断你的腿。”
顾向霖见他父亲似是动了真格,也不敢顶嘴,准备老实几天再另做打算,等他父亲消了气再让华阳郡主替他求求情,希望日子能好过一些。
但他在书房里待了半日,就待不下去了, 镇国公的书房静悄悄的,只偶尔有小厮护卫走动,静得他坐立难安,他拿着书走到窗后喊文简来问话。
“老夫人和丁夫人约了出府吃茶。”
在这儿,文简不由得压低声音,隔着窗扇告诉他。
顾向霖都能想到华阳郡主想做什么,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挑不出丁时嫣的错,就是对她提不起兴趣。
还不如乔舒圆。
顾向霖意识到他的想法后,愣了愣 ,却又肯定,在他心里,他妻子的人选,就只有过乔舒圆。
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他曾经的抱怨,他不埋怨镇国公和华阳郡主用他来还乔家的救命之恩了。
他只知道,在他和乔舒圆婚仪之前,他并没有对她有过一丝厌恶和烦躁。
顾向霖以为,不管他做什么,他和乔舒圆的婚约是牢不可催,是不可更改的,但现实却是乔舒圆已经另嫁他人。
那人还是他嫡亲的兄长。
顾向霖想不通事情时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他知道昨夜乔舒圆并未回漱玉胡同,他便问道:“我二哥和她呢?”
“乔家的族亲们今早启程回安清,听说世子和夫人在永平温泉馆替他们践行。”
这件事文简也是方才得知,府里几位夫人和四姑奶奶也一起过去玩了。
顾向霖闻言,脸上闪过不悦,语气也有些不高兴:“我怎么不知道,怎么没人通知我?”
文简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道:“国公也吩咐了,六爷要在家中读书……”
顾向霖丢了手中的书,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他生气镇国公管他管得严,又恼怒乔舒圆请了全府人,偏偏就忘了他,虽然父亲不许他出门,但她连样子都不做,也不使唤个人来问问他。
他心烦意乱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水让他皱眉,搁下茶盏,唉声叹气,总觉得处处不如意。
文简了解顾向霖,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小心劝道:“其实这样也好,上回六爷失约,也省得见了卢家姑娘不好解释。”
顾向霖早就忘了这么个人,现在猛然一提,他怔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卢家那个长得有些像乔舒圆的表姑娘。
他顿时觉得有些可惜了。
他能感觉到卢家表妹对他有意,若是收她进府养在身边倒也不错,不过她既然要回安清,那也只能说他们之间有缘无分了。
“去盯着,母亲回府后第一时间来告诉我。”顾向霖朝外嚷道。
文简应诺,过了一会儿又听他问:“谢兄和正甫派人来寻我了吗?”
文简没有看到,他告诉顾向霖之后,房里静了很久,半响他才说:“若来找我,记得及时通传。”
“是。”文简见他没有话说了,才坐到隔壁小茶房里歇脚。
为顾向霖叹气,又觉得国公爷的安排挺好的,六爷总算能安分待在家里了。
不过这一上午谢公子和乔家小舅爷虽然没有派人来看六爷,但六爷从前常在一起吃茶听戏的公子们差人上门打探他的情况了。
文简瞧着,还是决定不告诉顾向霖。
华阳郡主午后回府直接来到书房,不等顾向霖开口,就告诉他:“我让大师和钦天监挑选吉日,请寿华郡主替你去丁家提亲。”
华阳郡主一贯宠溺顾向霖,只在一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便是他的亲事。
她总觉得顾向霖和乔舒圆的亲事最后闹到如此难堪的地步,是因为婚期拖得太久的原因,若婚期提前半年事情都会变得不同。
这回以免夜长梦多,她让大师挑最近的好日子。
顾向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明白迟早有这一天,他总要成亲的。
不过眼下国公管着他的学业,华阳郡主盯着他的婚事,两人都不肯放过他,顾向霖觉得烦闷。
“好了,母亲不会害你,你就听母亲的安排,等你成了亲,我让你父亲允许你搬到前些年你二哥住过的西棠院读书。”
华阳郡主安抚他。
“这……”
华阳郡主嘱咐他不要忘记吃药后,便离开了,不打扰他读书,顾向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拿起书卷盖在他脸上,这也行吧!
总比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强些,顾向霖苦笑一声,突然想和找乔舒圆说说话。
他们小时候总有说不完话,他们也能一起玩闹,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两年前乔舒圆回安清老家,还是他遇到薛兰华?
顾向霖翻来覆去地想,一声声地叹气。
给他送汤药的文简听到他的声音,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悄声走进屋。
顾向霖喝完药,开口:“……咳,我二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许是晚上?”文简也不知道。
顾向霖心烦意乱地摆摆手:“退下,退下。”
文简连忙收拾了药碗出去了。
温泉别院的宴会直到半夜才结束,乔舒圆一行人并未留宿,连夜往京城赶。
乔舒圆半倚在顾维桢身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只有她两根手指粗长的玉如意,玉如意用络子编成压襟,串着精巧繁复的络子,十分的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卢宝乐的手艺。
这是卢宝乐给她换她手上粉碧玺手串编绳时,一道送她的。
她说是他父亲母亲送她的谢礼。
乔舒圆帮她并不是为了卢家的谢礼,她不肯收,方才推辞了几句,卢父卢母便过来了,不管怎么都要她收下谢礼,她见这柄小玉如意并没有贵重到让人惶恐的地步,这才收了下来。
她摩挲着玉如意上的花纹,脑海中出现了卢父卢母感谢她的眼神,她想卢宝乐的父母是真的很爱她。
乔舒圆轻舒一口气,将玉如意系在腰间,抚顺络子,抬头撞上顾维桢的眼神。
她下意识地弯唇:“怎么了?”
“夫人在想什么?”顾维桢手指抚上她的眉眼。
乔舒圆脱下绣鞋,在车厢里的坐榻上调整了姿势,脑袋枕着他的大腿,他的手指摸得她脸痒痒的,她握住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
她踌躇着说道:“我刚刚有些羡慕卢宝乐,只有一点点。”
她腾出一只手,捏着手指,做了一个手势。
顾维桢目光沉静而温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今夜格外有耐心也很温和,前来给他敬酒的,他基本上都没有拒绝,他并不是嗜酒的人,也不喜酒局,平日里也甚少应酬。
乔舒圆知道,这都是因为她。
乔舒圆听车厢外的冷风声,胸口酸胀,鼻腔微涩,她说:“不过我现在已经好了。”
“乐姐儿的父母疼惜她。”
“但我也有愿意为我费心的人。”
乔舒圆弯着眼睛说道,爱意并非比较出来的,卢宝乐得到是属于她的爱,和她无关。
而只属于她的,就在她眼前,乔舒圆褪下他手上的戒指,看着他手指上没有任何变化的牙齿印,他们是上天注定,要在一起的。
从前她总是为陈夫人不够爱她而钻牛角尖,她理解当初的自己,也知道她为何会释怀。只有得到的爱很少时,才会计较每一分爱,才会计较她更爱谁多一点,谁少一点。
现在乔舒圆已经不在乎了。
顾维桢低头用他的额头碰碰乔舒圆的额头。
好近。
乔舒圆只觉得他的睫毛都要扫过她的皮肤,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睛飞快地眨动。
顾维桢轻笑一声,亲上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
第94章
顾维桢的薄唇从她轻薄的眼皮游走到她的面颊, 最终落在她的唇瓣上,柔柔的吻,让乔舒圆觉得很舒服。
四肢百骸泛起一阵阵酥麻, 她忍不住眯眼睛,整颗人仿佛裹在软和的云团之中。
顾维桢稍稍拉开距离, 听她喟叹一声, 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乔舒圆笑了一下, 把攥在掌心里的戒指戴回他的手上, 盖住深刻的齿痕,她伸手环抱他的腰, 往他身上挤了挤:“好困呐。”
乔舒圆整个人暖洋洋的, 倦意袭来, 她只想窝在他怀里睡觉。
还有近一个时辰的路程, 顾维桢拿过一旁的黑狐斗篷盖在她身上, 调整坐姿, 让她枕得舒服一些,长臂拢着她的身体, 低声道:“睡吧。”
乔舒圆意识变得混沌,嗅着他身上的淡香, 慢慢闭上眼睛。
等她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她完全没有自己是怎么回到崇月斋的记忆。
曼英一边服侍她起身,一边笑着告诉她,是顾维桢抱着她在大门处换了一辆小些的马车,直接驶到崇月斋院门外,再由顾维桢抱她回屋。
“怎么没叫醒我。”乔舒圆脸庞一热,昨儿是和大嫂她们一道回来,便人瞧见, 岂不让人笑话。
送走卢宝乐,乔舒圆了却一桩心事,睡得格外的香甜。
顾维桢见她睡得熟,不忍唤醒她。
“夫人放心,世子是等大夫人她们都进府后,才抱你下了马车。”曼英替她整理着衣襟,宽慰她。
乔舒圆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到桌旁用早膳。
她许久不曾一个人用早膳,竟有些并不习惯,她醒来后,曼英告诉她,天色还未亮时镇国公就派人来请顾维桢,父子二人行色匆匆地进了宫。
“世子说他今日可能回来得晚,夫人夜里不必等他。”曼英道。
乔舒圆点点头,心里思忖着今儿可是上元灯节,也不知宫中发生了什么急事?
就连正在养伤的顾维桢都进了宫,前世的今日,应该是没有这一出的,定是事出紧急,若不然按照顾维桢的性子,定会提前告诉她一声,安她的心的。
不过他还是让曼英转告她:“世子让夫人不必担忧,世子说,夫人明白。”
不明白的是曼英,只觉得世子话里有话,不过见乔舒圆并不着急的模样,她也慢慢放心了。
乔舒圆知道顾维桢的意思,他们经历过一世,先机在握,已经占尽了优势。
凭他的能力,不管前方有何险情,他必定能顺利化解。
乔舒圆别的不担忧,只是想,往后他也不会再有这段时日的清闲了。
乔舒圆用完早膳便往正院去了。
府里小厮丫鬟们正在扫洒庭院悬挂彩绸,府里上元节的气氛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沿路回廊下挂着花灯,待入了夜一一点亮,连成一片,格外壮丽。
华阳郡主虽记挂着镇国公父子突然进宫的事情,但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
镇国公常伴皇帝左右,从前皇帝身体康健,对国政事必躬亲,半夜召镇国公进宫议事是常有的事,她还安慰乔舒圆,让她不必忧心。
乔舒圆笑着点头,陪华阳郡主说了会话,棠姐儿跑过来送了一盏花灯给她。
“棠姐儿觉得这盏最漂亮,她瞧见了就念叨着要送给二婶婶。”大夫人在一旁告诉她,顾大爷昨晚带回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给棠姐儿玩,棠姐儿精心挑选了一个准备送给乔舒圆。
乔舒圆心都化了,搂着棠姐儿亲了亲她可爱的脸蛋,弯着眼睛对大夫人说:“我与棠姐儿最要好,她当然想着我。”
大夫人攥着绢帕掩唇笑,让乳母带着棠姐儿去别处玩,挨着乔舒圆把她方才听说的事情告诉她。
昨儿她们都去了温泉别院,华阳郡主说她年岁大了,就不跟着她们年轻人一起折腾了,便不曾一同前去。
都没想到仅一日,华阳郡主都要请人去替顾向霖提亲了。
“说是托了寿华姑母。”大夫人悄悄说。
乔舒圆和顾向霖的关系尴尬,他的事情也与她无关,她也不好说些什么,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意外了,两家彼此满意,那肯定是希望喜事越快越好的。
“那我们估计很快就能喝到六弟的喜酒了。”乔舒圆笑眯眯地说。
“正是呢!”大夫人附和地感叹道,“往后府里也会越发的热闹了。”
院子里的欢笑声透过隔扇传到乔舒圆耳朵里,她点点头,确实是可以想象的热闹。
不过她没料到,顾向霖还要再来添把火。
镇国公和顾维桢直至晚宴过后都不曾回来,乔舒圆想着回崇月斋也是一个人,散席后,便留下来陪棠姐儿玩会儿。
乔舒圆提着棠姐儿送给她的花篮灯在院子里陪她看小厮们放爆竹。
小厮们寻了各色各样的爆竹烟花来哄棠姐儿开心,乔舒圆担心棠姐儿凑上去会被误伤,让乳母抱着她远远地看就可以了。
棠姐儿也乖,不闹着近前看,靠在乳母怀里乐得直拍手。
乔舒圆依坐在回廊下的美人靠上歇息,听着棠姐儿稚嫩欢快的笑声,弯弯唇,突然手臂被曼英碰了碰,她回头看她,曼兰冲她眨眨眼睛,朝不远处看去。
乔舒圆转眸顺着曼兰的目光看过去,见顾向霖站在回廊尽头,满脸犹豫地看着她。
乔舒圆本想当做没有看到,转头看着庭院里的热闹景象,但那道视线仍然没有消失。
他这样明晃晃地盯着她,想像什么样子,乔舒圆蹙眉再看他。
顾向霖抬脚,朝她走过来了。
“母亲说正月十九是个好日子。”顾向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若不是先前大夫人告诉过乔舒圆他的喜事,她还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想必那一日是给他挑的提亲的好日子。
乔舒圆有些无奈,又有些厌烦,他往后难道每有什么大事都要如此鬼祟的来告诉她吗?他们都住在镇国公府,他的那些事情,不需要他亲口告诉她,她都会知道。
从前两人还有婚约的时候,他都不会及时和她说这些,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顾向霖,你究竟想说什么?”
乔舒圆直白地问他。
顾向霖从未尝过被人抛弃的滋味,他起初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也许他猜到了但不愿承认,但随着他们越走越远,她另嫁他人,他也要娶别的女子,他才渐渐明白他好像有些后悔了。
他小声说:“我可以坐下说话吗?”
乔舒圆把花灯递给曼英,接过手炉,垂眸轻“啧”了一声。
顾向霖动作一僵,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坐了,难堪又一脸受伤地看着乔舒圆:“圆姐儿,你我之间要生分到这个地步了吗?”
乔舒圆这才抬眸看他,忽明忽暗的灯火下,他脸上出现了一丝和他极违和的……忧郁?
她确信她没有看错,忍不住想笑,笑过之后,心中一动,有些回味过来,他这些时日的奇怪行为是为什么了。
乔舒圆唇角的笑意慢慢敛去,眼眸里闪过惊疑。
她说:“你不要害我!”
顾向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我怎么害你了!”
乔舒圆红唇抿紧,上下打量他,深吸一口气:“顾向霖你不会因为我退亲,让你感到丢脸了,想要报复我吧?”
“我没这么想!”
顾向霖极快地否认,他起初是恼怒的,甚至觉得是她小题大做,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有几个红颜知己很正常,她为何就不能接受呢!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归根结底不是她的错,但她为什么不能多包容他一下呢!
顾向霖叹气,其实他已经不生气了,反而看着她和他二哥琴瑟和鸣,心里怎么都不舒坦,她本来应该嫁给他的。
他好像有些后悔了。
但是这和报复她有什么关系
顾向霖觉得他被诬陷了。
“那你就别说些意味不明的话,也别总是鬼鬼祟祟,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乔舒圆不客气地说道。
顾向霖被她骂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在心里。
他苍白无力地解释:“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没……”
“六爷!”乔舒圆出声打断他的声音。
他的这些话,乔舒圆听都不想听,也不能让他说出口:“我很满意我现在的日子,你也有你的路要走,别总是惦记着已经错过的路。”
“那是没有意义的。”
乔舒圆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顾向霖喉咙滚了滚:“我知道有意义就可以了。”
乔舒圆摇头:“有些事情你早就做了选择,何必惺惺作态,跑来问我呢?”
“就算再来一次,两次,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乔舒圆脑海里闪过薛兰华,婵娘,还有前几日冰嬉场的舞娘的漂亮面庞,她想到孔宜替那舞娘来问她,顾向霖给她的信物要如何处理,就觉得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顾向霖有多好笑。
他从来没有变过,也不会改变。
眼前的顾向霖甚至比前世的他还要讨厌,乔舒圆赶他走:“六爷有事就先去忙吧。”
“六爷这边请。”曼英上前一步道。
顾向霖的亲事自有长辈们安排,他当前就只有读书一件事需要他做,他哪有别的事?他看着乔舒圆冷淡的侧脸说:“我知道了。”
“还有我真的没有想害你。”顾向霖走前又强调了一次。
乔舒圆并不在意,有些事情不是他嘴上说说就行的,他最好能记得她今日的话,以后别再来找她了。
顾向霖不想回前院书房,也不愿回凝翠轩。
他垂头耷脑地走出正院,一双皂靴映入眼帘,他抬头看,是顾维桢。
第95章
顾向霖懵了一下, 对上顾维桢黑沉如水的凤目,他大脑一片空白,瞬间清醒过来, 结结巴巴地说:“二、二哥,你回府了啊!”
他心中的挫败转变成了心虚, 他下意识地回想了他刚刚有没有不妥之处, 慢慢放松下来, 他绝对没有逾矩的动作。
更何况顾维桢也不一定看到了他找乔舒圆, 不过就算看到了也无妨,他也只是和乔舒圆说了一会儿话而已。
顾向霖就是不敢直视顾维桢的眼睛, 他慌张地转开视线:“父亲也回来了吗?”
顾维桢“嗯”了一声, 深看他一眼。
顾向霖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他没话找话问:“宫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该问的别问。”顾维桢眸光变得严厉, 警告他。
顾向霖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连忙点头, 生怕再犯了什么忌讳,他说:“二哥我先回书房读书了。”
他说罢, 抬脚就要走。
“等等。”
顾维桢突然喊住他。
寒夜里,顾维桢的声音好似都透着冷意, 顾向霖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收回脚步:“二哥还有什么事情嘱咐吗?”
“你该成亲了。”顾维桢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顾维桢的这句话,顾向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无,他喊小厮倒茶。
很快一道轻巧的脚步声传来,他胳膊探出帐外,摸到递茶的人的手,才发觉不对, 他掀开帐幔一瞧,来人竟然是薛兰华。
他下意识地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前院书房,要是被他父亲知道她来这儿,他恐怕又要挨一顿训斥,现在在他父亲眼里,不管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薛兰华面色一僵:“妾瞧着下雪了,给六爷送来一双鹿皮靴子。”
她以为他今夜会回凝翠轩的,等了他许久,都不见他的踪影,派人去正院打探消息,才得知他竟然回了前院书房。
知道国公爷回了正院后,她思量许久才来找他的。
“用不着,我现在能去哪儿?”顾向霖了无生趣地说道。
他出了书房不过就是去给华阳郡主请安,看她大着肚子,顾向霖也没再多说什么,端起茶盏,喝完茶。
“罢了,你回去吧,下次别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把空茶盏递给薛兰华。
薛兰华捧着茶盏,笑得很勉强。
顾向霖变得越来越陌生,他们相处的机会也越来越少,等将来丁家姑娘进了门,她身怀有孕,定会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顾向霖再不怜惜她,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她转身放下茶盏。
“六爷,今夜妾留下来陪你吧。”
“妾担心雪夜地滑,万一磕着碰着,妾是个粗人不妨事,就怕孩子有个好歹……”薛兰华回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娇柔的依偎在他身侧,手指抚上他的胳膊。
“你既然知道你不方便,为何还要过来。”
顾向霖不解地问她。
薛兰华脸色一僵,心中不免怨怼,从前万般好的时候,他温柔体贴,如今淡了,才知道他其实很残忍。
可走到这一步,她也不得不忍着憋闷,咽下苦果,继续装下去。
“妾是担心六爷。”薛兰华话音落,眼泪也跟着划过面庞,柔弱可怜,招人怜爱。
但顾向霖这会儿正烦着,睡不着,但他也很累,没兴致哄她,他抽出被她触碰的手臂,说:“得了,你要留就留吧,明早早些走,别让人瞧见了。”
薛兰华这才擦干眼泪,不管怎么样,到底是留下来了。
她除去外衣,看了一眼床对面临窗设的软塌,转身上了顾向霖的床,她温柔小意地抱住他:“妾服侍六爷就寝。”
顾向霖沉默了片刻,没有拒绝。
镇国公晨起进宫上朝,他一边用早膳,一边问话,他随口问管事顾向霖昨夜歇在何处。
管事道:“昨儿六爷宿在前院……”
他顿了一下。
镇国公视线落到他身上。
管事不敢瞒他:“昨儿六爷房里的薛姑娘晚上也留宿再前院。”
从内室出来的华阳郡主恰好听到这句话,心道不好,立刻看向镇国公,他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她抢先开口斥道:“真是胡闹,也不看那是什么地方。”
这回顾向霖回府读书,身边全是小厮随侍,华阳郡主也不曾安排丫鬟去书房照料他起居,又见他也不曾主动提,心中甚是安慰,以为他就此一心扑在学业上。
但万万没料到,原来他是离不了薛氏!
那薛氏也是不安分,有了身子,还往小六跟前凑!
华阳郡主心中冷笑,面上不显,她吩咐管事:“等你们六爷起了,让他过来一趟。”
她坐到镇国公身侧,亲自给镇国公夹了一块酥饼。
“老爷尝尝这个。”
华阳郡主看不得顾向霖把心思全都用在薛兰华身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她道:“我随后安排两个丫鬟去为他奉茶理书。”
她已经有了人选,就挑顾向霖院里的香秋和云秋,这两个也是自小在凝翠轩伺候的,容貌不输薛氏,又是家生子,再合适不过。
香秋和云秋不敢相信华阳郡主会指了她们去书房伺候顾向霖,连忙简单收拾了准备去书房,看见薛兰华站在回廊下,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她们。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挂起得意的笑容,故意从她跟前走过。
薛兰华刚从书房回来不久,没高兴太久,就得知了这两个人要去前院书房伺候的消息,又气又恨,没想到华阳郡主会使这一招。
这是故意针对她,想要她们来分她的宠。
薛兰华心口泛起一丝苦涩,华阳郡主又怎知,若不是她放低身段,顾向霖现在都不愿理她。
薛嬷嬷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不过两个小贱蹄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薛兰华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索性随着她月份越大,她也不方便伺候顾向霖,她说:“这两人在六爷跟前的伺候的时日比我久多了,要能成事早就成了。”
不过若是能膈应到新夫人,那最好不过了。
虽然富贵人家的少爷有几个在书房红袖添香的丫鬟再正常不过,但哪里妻子真不在乎的?薛兰华等着看好戏。
华阳郡主无奈地看着顾向霖,又不敢责备他太过,他这个儿子吃软不吃硬,免得激起他的逆反,更加偏疼薛兰华。
“那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往后不可再失了分寸,老实些,听到了没有?”
华阳郡主和顾向霖说话,见他不知想什么入了神,她又问了一遍。
顾向霖胡乱点头,支吾两声:“全凭母亲做主。”
他脑子里想的却是他刚刚得知,顾维桢由刑部右侍郎改任礼部右侍郎。
虽为同品阶,但本朝前几任首都无不是从礼部入阁议事,想必用不了几年,二哥就会入阁拜相了。
顾向霖对自己有过一瞬间的怀疑,但很快又打消了,他日后官途也定会如此顺利。
乔舒圆伸手替顾维桢整理衣冠,他发丝规整的束在发网中,戴上官帽,他英俊的五官更加清晰立体,锋锐的眉眼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但顾维桢的眸光落到乔舒圆脸上,又变得柔和。
她在屋里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袄,长发披在脑后,方才简单洗漱过,精致素净的小脸泛着浅淡的粉色,眉眼含情,唇角带笑,他取过斗篷,披在肩头的同时,搂过她的腰,将她一同罩在斗篷里,圈在身前。
乔舒圆“诶”了一声,掌心撑住他靠近的胸膛:“仔细弄皱了官袍。”
顾维桢笑了一下,臂膀收拢:“就抱一下。”
这段时日两人日日待在一起,现在还不曾出门,就已经舍不得她了,顾维桢抱紧她,眷念这一刻的安宁。
顾维桢抚了抚她的发丝,温声道:“时辰尚早,若是犯困,再去睡会儿。”
乔舒圆啄了啄下巴:“你路上小心。”
昨日上元灯节,宫外是喧天的热闹,宫门内却是大震动,天子脚下,镇国公世子、三品大员当街遇刺,是对朝廷和天子威严的挑衅,这一案陛下亲自过问,由首辅审理,半月过去,案子还未了结,朝堂盘根错节的关系已经牵扯出大大小小十数个官员。
朝野动荡,人人惶惶不安,站在风云中心的顾维桢却是沉溺在浓情之中,不见半点出门前,他道: “放心,顾向霖以后不会再来烦你。”
“嗯?”乔舒圆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距离秋闱后,顾向霖夸下海口的期限,还有大半年,顾维桢自然是要给顾向霖找些事情做——
作者有话说:只爱写言情,不涉及权谋,朝堂上的事情只做背景[亲亲][亲亲][亲亲]
第96章
顾家对顾向霖的婚事着急, 丁家也迫切地想要定下婚约,两家一拍即合,赶在开春前过完大礼, 择定吉日。
镇国公府上上下下忙得不停歇,顾向霖一面要配合繁琐的婚仪琐事, 一面还要应对镇国公每隔几日的功课抽问, 竟无半分闲暇, 冬天过去,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事情进行得比华阳郡主预料得还要顺利,她甚是欣慰, 命人给算吉日的钦天监监正封了一份厚礼。
钦天监监正是年后新上任的, 华阳郡主原先有些不信任他, 但听顾维桢说此人有些本事, 她相信顾维桢, 这才愿意给监正一个机会。
如今很是对他很是满意, 已经请他挑选成亲的好日子。
顾向霖不想这么快就成亲,但这件事他没有做主的权利, 只能凭镇国公和华阳郡主安排,让他做什么, 他跟着做便是。
乔舒圆前段日子偶感风寒,在屋里修养了几日,出门再见到顾向霖都愣了一下,他确实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
乔舒圆着急外出,并未和他说话。
顾向霖想本想喊住她,但周围人多,他只能悻悻地回了书房,随口问文简, 她匆匆忙忙地去哪里。
文简哪里敢打探二房的事情,不过他仔细想了想,盘算了一下日子:“许是回乔家?”
天气暖和了,乔家舅爷也该启程返回原籍,准备八月乡试了。
顾向霖点点头,意味不明地说:“他也不曾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自他从国子监回家,他们也见过两面,乔顺雅对他的态度,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不咸不淡的,不过他也忙,没有深想,只当两人和好了。
文简不好接话只道:“可能事情多,忙忘了。”
“想来也是。”顾向霖随口道,坐在书案后,拿起书卷,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又起身道,“回凝翠轩坐坐。”
自他定亲后,镇国公对他的管教也松懈了不少,许他在府里随意走动,偶然也肯他出门和好友相聚。
薛兰华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他也有一段时日没回后院了。
一旁整理书架的香秋闻言,撇了撇嘴,找到在房里打瞌睡的云秋,嘀嘀咕咕地说话。
“等会儿我去给丁姑娘送信。”云秋来了精神。
丁时嫣出手大方,时常给她们两个送些衣裙首饰,只让她们盯着顾向霖和薛兰华,薛兰华一有风吹草动,她们就会给她通风报信。
*
“你风寒初愈,在家修养,出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不让你过来吗?”
乔顺雅今日回安清,本来没提前告诉乔舒圆,但瞒不住她身边的人。
“我现在好好的呢!”
乔舒圆在他院子里看着他的小厮,往外搬行李,他这回回乡参加秋闱,再等放榜,算上回程,他们再见面最少也是七八个月之后了。
他们是龙凤胎,就算她嫁了人,也从未分别这么长时日。
乔舒圆有些担心他,她闲暇时总听顾维桢给她讲故事,常听到科考的学子在科考赶路途中出意外的。
虽然知道他这番十分顺利,但担心还是难免的。
“你怕什么,有护卫在,我能出什么事情。”
除了乔府的家丁,顾维桢还另派了一队护卫护送他回安清,前些年大哥也独自回乡科考过,有他的经验,已经是万般周全了,乔顺雅很有信心。
乔舒圆见状看向陈夫人。
陈夫人一脸不赞同的上前:“你是要多警醒一些,莫要和不认识的人搭话、”
她说着,又感叹:“若你父亲还在,就好了,让他陪你回乡。”
“若父亲在,他也不得空陪我,母亲放心,儿子已经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乔顺雅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事情,来安慰陈夫人。
既然要赶路,宜早不宜晚,陈夫人收拾好惆怅的情绪,不愿耽误他时间,仔细检查过他的行李,交代两句,便让他上马车出发了。
“母亲,圆姐儿等我的好消息。”乔顺雅并不是张扬的性子,但此时此刻,临行前也忍不住红着脸,发出豪言壮志。
乔舒圆提前知道结果,用力点头,给他信心,把特地为他求的平安福塞到他手里。
乔顺雅小心收好平安福,转身进了车厢。
乔舒圆和陈夫人在乔家正门外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眼睛里,乔舒圆今日就是为了送乔顺雅才回来,陈夫人收回视线,拉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问她:“可要去看看老太太?”
自那日乔老太太和乔二老爷大吵过后,乔老太太就就不曾再出来过,乔二老爷每日早晚雷打不动的在正院门口给她请安,但就是没有松口许她出来。
乔府大小庶务自然由陈夫人掌管,上头没有婆母管束,陈夫人起初还有些不习惯,敬小慎微地循着旧例处理事务,时日久了,才渐渐反应过来,如今已经没有人能给她立规矩了。
乔舒圆生病那段时间,陈夫人接连去了镇国公府好几日照料她,她终于察觉到自己能做主的好处了,心里松快,气色瞧着也红润了不少。
听到陈夫人的话,乔舒圆摇摇头:“不必了,下次吧。”
乔舒圆每回都是这个回答,陈夫人还怕旁人说她不孝的闲话,但几次过后见大家似乎都快忘记乔老太太这个人了,便也不曾劝她,任由她随着她的性子来。
既然她不想见,那就不见了。
不过有一件事,陈夫人是一直记挂在心里的。
乔舒圆和顾维桢成亲爷快半年了,肚子还没有动静,陈夫人很是担心,她特地寻着机会,问了照料乔舒圆和顾维桢身体的元大夫。
元大夫说两人身体康健,没有问题。
陈夫人只能安慰自己是缘分没有到,她想了想拉着乔舒圆说了几句悄悄话。
乔舒圆白皙的面颊瞬间涨得通红,但看陈夫人一脸纯良的模样,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下她的吩咐:“我试试。”
“母亲进去吧,我也回国公府了。”
乔舒圆生怕在听到陈夫人那些叫人面红耳赤的法子,连忙说道。
陈夫人嗔她一眼,声音温温柔柔,却是说:“害羞什么,你等着,我命人那个东西给你。”
乔舒圆回府时,带回了两提陈夫人特地给她和顾维桢准备的滋补的药膳材料。
“夫人这些怎么办呢?”曼英指着摞在桌子上一小包一小包包好的药膳材料,满脸为难地问乔舒圆。
乔舒圆脑袋有些疼,但实在没有办法拒绝陈夫人的好意,她扶着额头说:“先送去给元大夫瞧一瞧。”
她知道补药也是不可以随便乱吃的。
曼英应声,将药材装到提箱里,使唤了一个机灵的小厮去见元大夫。
元大夫正在自己的小药房里研究药方,听到药童传话说乔舒圆身边伺候的小厮过来了,他连忙示意药童带他进屋。
元大夫仔细检查了药材,没什么问题,且用的都是些名贵的药材,只是这功效怎么都是调养男子根基的?
他每隔十日都会给顾维桢诊脉,没发觉他身体有什么问题啊?
不过这药膳是夫人的人拿来的,他不由得警惕起来,这可是大事!他自得重视。
元大夫吩咐看门的小厮:“若今日世子过来,立刻来告诉我。”
他暂且不知顾维桢今日会不会来漱玉胡同,若散值的时辰他不在,他再去国公府。
偏巧了,今日顾维桢要来与他的幕僚商议事务,元大夫提着药箱候在门外,等幕僚们离开了,他才进去。
顾维桢知道他来了,有些意外,不过并未多想,这人平常无事来找他,多半是来要钱的。
他常年在外做善事,又不收药钱,钱只能从他东家,顾维桢这儿要了。
顾维桢淡定地说:“支银钱直接去账房。”
今日在漱玉胡同耽误了一个时辰,较平时回国公府已经晚了,他也不愿意再在元大夫身上浪费时间。
元大夫哪里会嫌弃钱少,既然顾维桢开了口,他更不会拒绝了,他先拱手道谢:“多谢世子。”
“不过我今日并非为此而来。”他还知道他这番过来的目的。
顾维桢看他面色严肃起来,眉心轻蹙,神情尚且冷静:“说罢。”
他顺手端起茶盏。
元大夫上前道:“不是世子近来房事可还顺利?”
为人医者,自然是有话直说,以免耽误患者病情。
他话音落,顾维桢动作一顿,口含着清茶,冷峻的面庞上掠过错愕,凤目微眯,眉锋轻蹙,喉结滚动,咽下口中的茶,转眸看他。
他忍不住呵笑一声,似乎以为是他听错了,鼻音发出一声疑惑:“嗯?”——
作者有话说:十二点还有一更[亲亲][亲亲]
第97章
顾维桢每次若有事回来晚了, 都会提前派人告诉乔舒圆。
乔舒圆用完膳便去梳洗了,从净房出来,躺在窗后的摇椅上看书, 这个时节,吹着晚风也不觉得冷, 微风卷着淡淡的花香起来, 乔舒圆脚尖点地, 悠闲自得地翻过一页书, 她看得入迷,并未听到自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顾维桢没有人通传, 悄无声息地进了内室。
直到他挡住烛光, 在乔舒圆的书页上投下阴影, 她才发现他回来了, 她弯着眼睛笑, 合上书:“你回来啦?”
“可用过晚膳?”
有时候时辰太晚, 他也会和幕僚们谈完事情,用好晚膳再回来, 虽然今儿不算晚,但乔舒圆每回都会吩咐厨房给他留一些膳食。
顾维桢没有说话, 浓墨般的眸子盯着她。
乔舒圆觉得他有些奇怪,手指撑着摇椅,脚踩地,想要起身。
顾维桢抬脚挡在她身前,俯身双手握住摇椅扶手,将她圈在他胸膛和圈椅之间。
乔舒圆莫名笑了一声,往后靠着椅背,歪头含笑问:“怎么啦?”
顾维桢垂眸, 从她手里抽出书卷,丢在一旁的矮柜上,发出一声响动。
乔舒圆目光顺着书卷,转了一圈,又落到他身上,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她问:“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顾维桢抬手,指尖挑过她额前的发丝理到她耳后,温热的指腹不经意地触碰她的耳尖,她耳朵有些敏感,忍不住耸了一下肩膀,从他的反应中,更觉得诡异了:“怎么了嘛?”
“夫人最近对为夫的表现不满意?”
他们离得很近,四目相视,顾维桢似笑非笑地问她。
那不是外面出事了,乔舒圆心里安定下来,却又生起一抹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摇摇头:“夫君待我很好!”
好到就算她故意找茬,都挑不出问题,他何出此言?
乔舒圆眼睛睁大,干净水润的眼眸,真诚地看着他。
房里只有他们夫人二人,她又何必说谎哄他,乔舒圆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刚触碰到他,她腰肢一紧。
顾维桢的手指沿着她的肩膀抚到她的腰间。
乔舒圆没有防备,她坐在摇椅上,使不上力,只能随着他的力道扑到他怀里,隔着她身上的柔软的寝衣,她都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
顾维桢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他手掌在她腰间暧昧的游走:“为夫问的是这个……”
一抹羞红爬上她的面颊,她绯红着小脸:“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些!”
她拉开两人的距离,欲说还休地看着他。
顾维桢哼笑一声,指尖寻着她的敏感点,轻易地调起她的情绪。
他对她太熟悉了,听到她喉咙溢出的哼声,顾维桢眼眸微暗,但想起元季携问他的问题,他今日非要探个究竟。
顾维桢对自己很自信,于情事上无师自通,且每回都能从她的反应中得到让人满足的反馈,他努力回想,除了初次,他自觉他的表现算得上很不错。
可元季携拿给他的看得药材并不假的,他也没必要到他跟前找不痛快。
乔舒圆握住他的手腕,忍不抽气:“很好,很好。”
“夫、夫君没用、晚膳吧?快去用膳吧。”乔舒圆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顾维桢不为所动,他倾身,一只脚踩着摇椅的脚杖,固定住摇椅,单膝跪在她身侧,将她锁在他身下。
乔舒圆不得已往后靠,仰头看着他英俊的面庞,睫毛飞快地扇动着,声音软绵绵的:“你不饿吗?”
顾维桢没有被她转移话题:“所以夫人的那些药膳是为谁准备的?”
乔舒圆愣了愣,终于明白他如此反常是因为什么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解释清楚,乔舒圆连忙摆手说:“那些东西不是我准备的!”
“是我母亲,是我从乔家拿回来的!”
“那些药膳有什么问题吗?”乔舒圆无辜地看着他。
“我母亲也是一番好意,她是想给我们两个调理身体用的。”
乔舒圆脸还是红红的,虽然她母亲也是为了想要她早些生孩子,才让她们调理身体,她能理解她的好意,只是不曾想犯了顾维桢的忌讳。
顾维桢神色微顿,笑了一声:“只是调理身体的?”
“并不是吗?”乔舒圆更紧张了。
顾维桢深吸一口气,身体往下压,炽热的气息擦过她的面庞,摇椅晃了两下,乔舒圆本能地抓住了他腰间的革带,她皱眉又问:“那些药查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她不免有些着急。
顾维桢似笑非笑地说:“并不是药的问题,是谁需要补身体的问题。”
他正当年,身体康健,他贴着她的说:“为夫需要固精补气?”
乔舒圆脑袋懵了一下,松开他的革带,慢慢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板起精致的小脸,尽量克制住表情,她抿紧红唇,快速摇头:“我不知道母亲准备的是……这些补药。”
她原以为只是一些普通的,滋补身体的药膳。
如果知道这特地给男子服用的,她就不让人送给元大夫看了,她脑海里本能幻想出元大夫告诉他药膳功效时,他的脸色。
定是复杂到好笑,乔舒圆实在没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低头抵住他坚硬的胸膛,肩膀不停的颤抖。
顾维桢从未在下属面前丢过如此大的脸面,说实话是有些羞恼的,但听着乔舒圆的笑声,他也只剩下无奈了。
顾维桢轻咳一声:“好了。”
乔舒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笑得眼睛湿漉漉的,眉梢眼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她关心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吧?”
顾维桢淡淡的“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脚从摇椅脚杖上挪开。
没有他的控制,摇椅开始晃动,顾维桢手臂从她腰背穿过,轻松地横抱起她,转身自己坐到摇椅上,把她放在他膝头。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等乔舒圆反应过来,她已经跨坐在他身上了。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危险,顾维桢丝毫不觉得,勾着她的腰,将她往他身上拉得更近:“为夫失了面子,夫人可有补偿?”
乔舒圆双膝跪在他腰侧,抵着摇椅,轻轻地咬了一下唇:“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又添了一句:“我母亲也不是故意的,她又不清楚我们的情况。”
每到紧要关头,他都会撤出来,这才是原因,他说过,他们过两年在要孩子,乔舒圆也是这样想的。
“岳母的好意,我自然是接受的,不过引起了她的误会,也是我的不是。”顾维桢嘴上说正经话,手却不规矩起来。
“为了不必要的误会,夫人还是亲自来检查一番。”
顾维桢认真地说。
乔舒圆不受他的诱哄,她道:“元大夫替夫君诊过脉,那必定保夫君康健无疑,我就不用检查了。”
太过了解彼此,乔舒圆猜到他的意图,想要从他身上下去,手掌撑着他的胸口往后滑。
顾维桢唇角勾起,带着一丝笑,气定神闲地握着她的腿弯,将她拉回来,衣料摩挲,又添了几分暧昧。
乔舒圆似乎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清浅的呼吸也变得黏沉,她轻呼一声:“你、革带膈到我了。”
“是我的不是。”顾维桢欣然承认,拉着她的手摆在革带金扣上,“劳烦夫人帮我解开。”
乔舒圆指尖像被烫到了似的,想要抽出她的手,可是顾维桢不肯,像是在教她一样,带着她的手解开革带。
这个动作,她曾经做过许多次。
顾维桢把他的腰带随意丢在地上,他身上的官袍散落,露出素白的里衣,里衣衣料轻薄,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他胸膛腹部完美的线条。
这是她闭上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身体。
乔舒圆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变得颤抖,她提醒他:“这儿不行的。”
顾维桢手掌抚着她的后颈:“我们还未在这儿试过……”
尽管乔舒圆时刻在脑海中警告自己,不要受他的蛊惑,但这一刻,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沉溺其中
“这一次交给你掌握。”顾维桢靠在椅背上,摇椅起落,
乔舒圆忍不住大胆起来,俯身贴着他滚烫的皮肤,牙齿咬住他的脖颈。
摇椅的节奏随着他们而变动,支呀声伴着他粗重的气息萦绕在乔舒圆耳畔……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终于恢复安静,乔舒圆伏在他的心口,他的心跳又快又急。
顾维桢的官袍遮住她的颤抖的身体,她却想起:“刚刚……”
她刚出声,就被他堵住唇瓣。
“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这个月正文应该会完结,宝宝们想看什么番外啊[亲亲][亲亲][亲亲]
第98章
一晚上盥洗两次, 乔舒圆事后趴在床榻上,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她白皙的面庞潮红未退, 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听到脚步声, 转头朝帐外看。
顾维桢只穿着一条白绸长裤从净室出来, 他步伐舒展, 绸缎勾勒出他修长而流畅匀称的腿部线条, 他未着上衣,腰腹肌肉紧实却不显得厚重粗狂, 透一股利落的美感, 漂亮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烛光倾洒, 他白皙的皮肤上的吻痕格外醒目, 暧昧的红痕从脖颈辗转到胸腹, 平添了几分和他冷峻气质违和的艳色, 可以轻易地窥见,他刚从一段极致的情事中抽身。
顾维桢行至衣柜前, 取出一件里衣披到宽阔的肩头,遮住他背脊劲瘦的肌理, 一道暗藏着一丝遗憾的若有似无的叹气传到他耳侧。
他唇角微勾,单手带上柜门,眼底含着笑意,松散着衣襟看向趴伏在软枕上的乔舒圆,眉峰轻挑:“还想要?”
乔舒圆眸光像是被烫了一下,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翻过身,扯过一旁的薄被挡住半张脸:“你快穿好衣裳吧, 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顾维桢抬脚走来,听着越发清晰的步伐声,她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慢慢消失,床榻微微一沉,她忽闪着水盈盈的眼睛望着坐到床沿边上的他。
顾维桢抬手轻轻地拉下薄被,她小脸红扑扑的,柔软的唇瓣有些红肿,看向他的目光黏糊糊的,带着甜意。
相视的一瞬间,周身流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温热,知道她累了,顾维桢克制住心里生起的绮念,温声问她:“可有不适的地方。”
新奇的体验虽别有一番滋味,但抚摸着她纤细娇贵的身体,今晚的确是难为她了。
想到方才在摇椅上的荒唐事,乔舒圆有些不好意思,她往床里挪动身子,给他让出地方,等他躺到她身侧,才依偎过去,撒娇似地说:“腰好酸。”
顾维桢长臂一揽将她搂入怀中,他很满意也很喜欢如此亲昵的姿势,他指尖从她衣摆钻进去,手掌贴上她的腰肢,带着他体温,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帮她揉捏放松腰间的肌肉。
乔舒圆安心享受着他的服侍,方才清洗过,两人身上带着同样香味的皂角香,她眯眼睛喟叹一声,在他怀里打瞌睡。
顾维桢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安心睡吧。”
但半夜院外的巷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顾维桢眉心微蹙,缓缓睁开眼睛,屋内只帐幔外点了两盏落地烛台,光线昏淡,他垂眸看胳膊都攀在他身上的乔舒圆,下意识地笑了笑,再看她睫毛颤了颤,也有了要醒来的迹象。
乔舒圆睡意朦胧,声音沙哑:“怎么了?”
顾维桢手掌在她软绵绵的臂膀上摩挲了两下,传了在外面抱厦里守夜的丫鬟问话。
今儿是湘英值夜,她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动静,已经和两个小丫鬟打探消息回来了,恰到听到顾维桢的问话,她急忙道:“是凝翠轩传来的动静,薛氏发动了。”
前世薛兰华的这个孩子没留住,这一世安然无恙,此刻生产,虽然比大夫预料的日子提前了一些时日,但也满九个月了。
乔舒圆让湘英回去休息,对前世未发生的事情总有些好奇,在前世她嫁给顾向霖的那几年,她生了三个孩子,这回也会平安生产吧。
乔舒圆随口说的话,却让顾维桢眼神微变。
院外的响动,反衬的屋内更加安静,乔舒圆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她抬眸撞上顾维桢的眼神,愣了一下,她轻声道:“怎么用这个眼神看我。”
她顿了片刻,喉咙有些干涩,不是为她,而是为他眼里的怜惜:“我已经不在意了。”
乔舒圆调整姿势,靠在他肩膀上,细长的手指自然地搭在顾维桢胸膛上,玩着他里衣的系带。
如今顾向霖和薛兰华与她再无瓜葛,不管他们再生几个,都和她无关。
或许说出来很可笑,前世甚至两家长辈们都觉得她太过偏激,劝她世上男子都是如此,三妻四妾乃寻常事,让她放下心结和顾向霖重归于好。
她也妥协尝试过,可她还是做不到,只要顾向霖触碰她,她就觉得恶心,她无法接受一个和别的女子亲密过的丈夫。
顾维桢握住她的手,递到唇边落下一个吻,随后将她的掌心压在他的心口上。
“我不会背叛你,我们不会有那一天。”
顾维桢的语气太过郑重,让乔舒圆有些措手不及,她连忙点头:“我相信你的。”
如果连他都不能信任,乔舒圆都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不过……
乔舒圆反握住他的手,她试探地问:“如果,如果我们没有这一次机缘,我们会如何?”
说完,她手心都在冒汗,只要想到另一种可能,她都紧张到要窒息了,想一想,都觉得恐怖。
“乔舒圆,这世上没有如果,当下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顾维桢沉声道。
乔舒圆轻“嗯”了一声。
“但……”顾维桢突然起身将她压在身下,直勾勾地看着她,唇角闪过一丝苦笑,“我恐怕忍不了多久。”
那一夜过后,他们就注定无法回到从前,剩下的,顾维桢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只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无法再放她回到顾向霖身边。
乔舒圆眼眶有些湿润,她的手指抚摸上他的眉心:“你现在开心吗?”
“舒圆感觉不到吗?”顾维桢深邃的眼眸溢出笑意。
乔舒圆跟着笑起来,她说傻话了,从他们成亲那一日起,她就能感知到他如愿以偿的喜悦,她告诉她:“我也很开心。”
“我知道。”顾维桢俯身亲她,细密的吻落在她眉间,一直往下。
乔舒圆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她抬手挡住他的薄唇,提醒他:“很晚了!”
过不了几个时辰,他又要起身了。
顾维桢不在意,眼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次,保证夫人满意。”
乔舒圆红着脸,抬脚挡住他:“我……每次、都很满意、你还是休息吧。”
说了这会子的话,其实两人早没了睡意,但乔舒圆觉得太过放纵也不好。
顾维桢笑了一声,擒住她的手腕,压在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探下去,轻摁她的小腹上,灼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他的唇瓣若即若离地触碰她的耳垂,他暗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暧昧,似是玩笑般的说:“或许那一夜,这里也有一个孩子了。”
即使乔舒圆恍惚得记不起具体过程,但她能记得,那一整晚,他们毫无保留的缠绵。
“你不要吓我了!”乔舒圆小腹猛的酸紧,情绪被他调动起来,她涨红了脸瞪着他,他这一吓,往后,她肯定再不会胡思乱想了。
顾维桢低应一声,欣然接受她的控诉,看着她含羞带娇的神态,敛去眼底复杂的思绪。
即使前世她只是单纯的把他当做顾向霖的兄长,对他无男女之情,他们也还是有必须纠缠在一起的理由。
他不可能放下她。
顾维桢吻住她的唇:“听从你的内心,享受这一刻。”
乔舒圆没有办法抗拒他的邀请……
这后果就是,乔舒圆次日睡到天光大亮才醒,她醒来就听说,薛兰华清晨诞下一个男婴。
不管怎么样,镇国公府添丁总是一件喜事,哪怕华阳郡主先前对薛兰华极其冷淡,甚至容不下这个孩子,但这会儿亲眼见到孩子,都高兴地赏了府里丫鬟奴仆一个月的月例。
乔舒圆让曼英去打探其余几房夫人的贺礼,备了一份差不多价值的礼送去了凝翠轩。
顾向霖看完薛兰华母子,回到正堂休息,文简正在院子里盘点各房送的贺礼,隐约听到二房的名号,他示意小厮把礼单拿给他看。
他翻到二房的礼,都是寻常的物件,挑不出任何毛病。
顾向霖心情复杂,盯着礼单看了半天才交给小厮,让他们继续。
他未记名的妾侍生子,前来送礼的基本上都是顾家本家人,不过没过多久,丁家来人了。
午后顾向霖就听小厮通传丁时嫣派人送了贺礼来。
他们是未婚夫妻,丁时嫣主动来贺喜他当了父亲,一副包容大度的做派,顾向霖没有觉得尴尬,也没有觉得哪里值得他高兴。
他们谈论婚事前,丁家就知道他后院的情况,这都是她该做的。
顾向霖无所谓地摆摆手,随意说了一句:“她消息倒是灵通。”——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亲亲][亲亲]
第99章
丁时嫣不仅送了贺礼给薛兰华, 甚至还亲自上门探望她,行事越发妥帖又周到,早已不见了起初的冲动莽撞。
香秋送丁时嫣出了凝翠轩。
丁时嫣抽出绢帕掩了掩鼻尖, 总觉得房里一股血腥味,她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想起那孩子, 心头又蒙上一层阴霾, 但脸上一直维持着娴静的笑容。
她这一回将她母亲的教诲牢牢记在心中, 一日未嫁进国公府,就一日都不能放松, 现在只是定下婚约, 还是会有发生变故的可能。
毕竟顾向霖的前未婚妻, 还是有父辈救命恩情, 和他自幼许下婚约, 青梅竹马的一同长大的姑娘, 这样的情分都会意外,更何况她, 她能察觉到顾向霖对她并不热情。
但没有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她是一定要嫁进国公府的,为此她都愿意屈尊来看望薛氏和她的孩子了。
丁时嫣脑海中浮现薛兰华洋洋得意的嘴脸,心里止不住的怒火,没想到她居然真生了个男孩,她现在定自以为越了她一头,且等着,等着将来她进了门再给她立规矩。
她看了一眼香秋:“好好服侍六爷。”
香秋脆声应诺:“请丁姑娘放心。”
她又压低声音道:“我会帮姑娘盯着薛氏。”
“胡说什么?”丁时嫣蹙眉道。
香秋愣了一下,急忙抬手打了自己的嘴巴, 改口道:“是我不会说话,姑娘宅心仁厚,怜惜薛姨娘辛苦生产,不用姑娘叮嘱,我也会好好’照顾‘她。”
丁时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瞧她识趣儿,侧眸看了一眼她的贴身丫鬟,那丫鬟会意,往香秋手里塞了一只荷包:“我们姑娘记得你的好,日后定会提携你。”
香秋喜不自胜,未来主母的提携,自然是抬她做姨娘了,她连声道谢。
等香秋回了屋,丁时嫣的丫鬟才耷拉着脸,嘀咕了一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丁时嫣冷笑一声,她自然看出香秋也是个贪心的,不过正合了她的意,往后就让她和薛氏 作伴吧。
她道:“再去正院坐坐吧。”
也不知她和顾向霖的婚期有没有选定,丁时嫣抱着期待来到正院。
巧的是,今日钦天监正好选了几个好日子送来让华阳郡主择定。
华阳郡主打趣地问她最喜欢哪个日子。
丁时嫣自然是希望日子定得越近越好,但她在华阳郡主跟前只能红着脸说:“全凭老夫人做主。”
华阳郡主笑笑,拍拍她的手,显然对她今日的表现很满意,想来有她打理霖哥儿后院,定能让霖哥儿无后顾之忧地读书科考。
华阳郡主的视线最后落在写着五月二十六日的烫金大红纸上,已经有了主意,拿起这张纸。
丁时嫣紧张地吃着茶点,却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华阳郡主,心里忍不住窃喜,她也很满意这个日子。
顾向霖和丁时嫣婚期已定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薛兰华的耳朵里。
她抱着孩子,坐在床上抽泣。
“哭什么!这不是迟早的事?你怀里的才是金疙瘩,你抢在她前头生了个孩子,该哭的是她。”
薛嬷嬷说道。
薛兰华也知道顾向霖迟早会娶妻,她小时候就常听薛嬷嬷念叨,乔舒圆命好能嫁给六爷,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顾向霖有未婚妻。
就算不是乔舒圆,丁时嫣,也还有别人,总归顾向霖不会娶她,只是她刚生产完,难免有些脆弱,觉得委屈。
但薛嬷嬷说得对,比起她,现在更着急的,更在意的人应该是丁氏,她就不信她真如同她表面那般大度,她的儿子的可是六爷的长子。
甚至还是国公爷和华阳郡主的头一个孙子。
薛兰华打起精神来,有这样一个金疙瘩,她就不信她们母子争不过丁时嫣,她轻轻地哄着怀里的孩子。
忽而窗外传来一声铜盆落地的声响,薛兰华扬声道:“哪个没用的东西,连个盆都端不稳,若是吓着小少爷,仔细扒了你的皮。”
门外被薛兰华使唤着去倒污水的香秋狠狠地瞪了屋内一眼,但碍于这会儿顾向霖在院里,她不敢回嘴,在心里暗骂了两声等着瞧。
书房里的文简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瞧见了香秋恶狠狠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等丁姑娘嫁进来,这院子里只会更热闹。
果不其然,自从丁时嫣嫁给顾向霖后,凝翠轩每日比戏楼都热闹,争论不完的关系夹杂着孩的哭闹声吵得顾向霖脑袋嗡嗡作响。
他逃似的,躲去了从前他最厌恶的前院书房。
凝翠轩院门外悬挂的大红灯笼在夜幕中随着晚风摇曳,灯笼上的喜字还未揭去,最喜庆的颜色,却显得格外冷情。
顾向霖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房里,静不下心来看书,抬头看窗外,夜空中不知从哪儿飘来了数盏孔明灯。
他让文简出去打听。
半个时辰后,文简回来,禀道:“是世子和世子夫人在濯芳榭放孔明灯。”
今儿是乔舒圆的生辰,这是她和顾维桢成亲后,在镇国公府度过的第一个生辰,镇国公府也极为重视,白天府里已经置办了宴席请了一众亲友来陪她过生辰,鼓乐喧天,排场极盛。
顾向霖也给乔舒圆备了一份生辰礼,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他憋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沉闷地坐在书案后,他忍不住地想,若是他娶得人是……她就好了。
他唉声叹气,心口堵得厉害,她现在可定被二哥哄得特别开心,想不到他那个素来冷情的二哥也会做这些。
他突然说:“肯定很热闹吧,我去看看。”
他的话吓了文简一大跳,他连忙拦住他:“六爷想看就在院子里看吧,世子派人拦了濯芳榭前的路,六爷到了也过不去。”
顾向霖喉咙一噎,嘟囔了一句:“二哥还挺霸道。”
文简也不敢接话,勉强笑笑,只当没听见。
但顾向霖就是坐立难安,过了一会儿又说:“你去请我二哥,就说我有事情找他。”
文简脚黏在地上似的,抬都抬不起来,他一脸为难地看着他,鼓起勇气用小心翼翼地口吻,劝道:“六爷为难小的了,还有三个月就到秋闱了,今儿晚上凉快,六爷还是读书吧。”
“混账东西,我做什么还需要你提醒?”顾向霖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恼羞成怒地骂道。
但骂过之后,也清醒了,躺到罗汉榻上说:“也是,人家夫妻恩爱,我去打扰他们做什么。”
文简自幼伺候他,也不把他的责骂放在心上:“六爷也已娶妻,何必羡慕别人。”
这会儿凝翠轩应当也消停了,六爷也可以回去的。
顾向霖冷笑连连,想到后院妻妾争吵,顿觉索然无味,目光越过窗户,看着从凝翠轩方向飘过来的孔明灯,只感到刺眼,这府里也待不下去了,他道。
“走,出府找乐子去。”
顾向霖带着文简从角门出了府。
对他而言,成亲后的唯一好处就是行动自由了一些,他父亲现在一般不会过问他的行踪,为了保险,他最好还是要在他父亲出门前回府。
这会儿府里静悄悄的,他想估计这会儿府里只有濯芳榭那边还热闹着。
池水两岸挂满彩灯,光影错落,一直蜿蜒到濯芳榭。
濯芳榭彩绸轻扬,临水的那一侧的码头边停靠着一只小巧的画舫,画舫周身同样饰以鲜花绫罗彩绸,顾维桢站在船头,唇角含笑,朝她伸手。
他身后的舱室并未点灯,乔舒圆有些好奇,不知他又准备了什么,没有犹豫,把手交给他。
顾维桢接她上了画舫,扶着她的腰等她站稳了,才松开,牵着她走到舱室前,让她自己开门。
“里面有什么呀?”
好神秘,乔舒圆一边笑着问,一边轻轻地推开门,抬眸的一瞬间愣在原地。
乔舒圆仰头看,漆黑的舱室内,舱顶却如星河般璀璨,她怔怔地走进去,借着朦胧的月色才看清,舱顶错落悬挂着用细绳系着的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宝石,她数不尽究竟有多少颗宝石,置身在这奢靡到令人咋舌的流光溢彩的光影里,她脑海一片空白。
画舫晃动,划破静谧的池水,她回头看,顾维桢关上隔扇门,倚在门口,看着她,黑沉的凤目倒映着宝石细碎的光芒。
乔舒圆心脏怦怦直跳,她傻乎乎地问:“这是送给的生辰礼物吗?”
顾维桢微微颔首,抬脚走到她身前:“喜欢吗?”
乔舒圆被这惊喜砸昏头脑,她眨巴眨巴眼睛,用力点头,然后握住他的手,踮起脚尖,扯下一根细绳,一颗颜色极其浓艳的红宝石落在她手心,她雀跃地说:“这是真的!”
“当然。”
顾维桢眼底漫开笑意,他怎么会送她假宝石。
“这些全是送给我的吗?”乔舒圆深吸一口气,声音都轻了几分,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的。
顾维桢唇角上扬,再次确认地点头,捧起她的脸:“乔舒圆,生辰快乐。”
乔舒圆心尖像是泡在糖水里,甜滋滋的,她脸上也染上甜蜜的笑容,她有些激动,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大的惊喜,她忍不住说:“这会不会太过贵……”
她话还未说话,顾维桢低头碰了碰她的嘴巴,不想听这些话,再贵重的东西与他而言不过都是死物,比不上她的一个笑。
顾维桢拉开距离,眉峰轻挑。
乔舒圆笑起来,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重复他方才做的事,凑上前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她举起攥着宝石手,晃了晃:“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第100章
画舫划破池面, 涟漪荡漾,带起阵阵水声,微风拂过, 清雅中带着淡淡苦涩的荷香萦绕在鼻尖,慢慢的又被另一种暧昧的气味掩盖。
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舱内依旧未上灯, 窗棂隔扇门紧闭, 帘幔低垂, 地面铺着柔软的织锦地衣,在熠熠生辉的宝石照耀下 依稀可以看到舱室内精致优雅的陈设, 也能看清凌乱散落在桌旁的衣物, 绣鞋皂靴也堆叠在临窗而置的美人榻前。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无力地撑扶窗棂, 突然指尖又猛的紧扣住镂空的棂条, 蓝宝石戒指随着她颤抖的手指泛着深幽的光泽,
恰在此时一只匀长修美的大手覆上她的手, 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翻身躺到榻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乔舒圆倒抽一口气, 后背抵着他的胸膛,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而脑海里似是炸开了一朵朵烟花,她竟有一种短暂失去意识的错觉。
又或许不是错觉,乔舒圆无法回应耳畔传来的低语,缓了很久,她望着头顶闪烁的宝石,用力呼出一口气。
顾维桢轻吻着她莹润的肩头,哑声道:“还好吗?”
一阵酥麻从肩头蔓延到四肢,乔舒圆觉得自己不太好, 她推推他。
顾维桢低笑一声,抽身离开。
情到浓时,这一切都发生的顺其自然,只是今夜的情动来得格强烈,呼吸交织,胸膛发颤,频率一致的心跳,都让彼此不由自主地靠的更近。
乔舒圆仍能感觉到残留的悸动。
顾维桢并未下榻,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膝盖,温柔地摩挲,跪久了,她膝盖有些发烫。
他握住她的腿,倾身将她压回榻上,附耳低语:“再来一次。”
恍惚中,乔舒圆听到顾维桢说:“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岸边隐约传来更鼓声,已经是第二日了。
舱室终于恢复宁静,不一会儿烛台点亮,窗棂映出光晕,忽而一声轻响,窗扇从里推开,乔舒圆套着一件宽大的里衣趴在窗上,脑袋枕着手臂,岸边灯火明亮,池面荷影涌动,她眉眼间的情态尚未散去,他胸膛又贴上她纤薄的背脊。
乔舒圆的衣裙不是丢在地上,就是沾了旁的东西,她只好捡了顾维桢的挂在美人榻沿边欲掉不掉的里衣遮挡身体。
顾维桢回到榻上,坐在乔舒圆身后,支起一条长腿,轻拥着她,姿势松弛慵懒,他垂眸看她绯红的小脸,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享受这难得静谧。
清风佛来,舱顶悬挂的宝石碰撞,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屋内弥漫的浓烈的暖香散去,乔舒圆只觉得骨头都酥软了,她弯唇笑,浑身绵软地往后靠在顾维桢肩头。
她听着悠悠水声,放空心神,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欢情褪去,心里仍是充盈的。
荷花满池,又是一年盛夏,前世种种好像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想这是她两世里,度过的最满足的生辰,她手指轻地搭在他环抱她腰肢的手上,唇角动了动,在他怀里调整姿势。
乔舒圆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明润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英俊的面庞,而他也同样注视着她,深邃的眼睛里含着化不开的浓情。
乔舒圆心里泛起涟漪,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温柔又坚定:“顾维桢,我心悦你。”
她清楚地看到他瞳孔一震,素来沉静的面庞也闪过一瞬间的滞楞。
乔舒圆有些害羞,但仍是认真地看着他:“我也想和你相伴此生,直到死亡。”
顾维桢心中涩然,整颗心脏都开始发烫,他垂眸掩饰住眼底的酸意,再抬眸眼里慢慢荡开笑意,他更贪心,转世轮回,他都只想和她在一起。
顾维桢终于等到了他最想要得到的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胸膛翻涌的情绪,但控制不住加快的心跳,此刻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一向事事谋划的他,大脑竟一片空白。
他喉结滚动,低头想要吻她,但他带着饱满情谊的吻最后只落在了她掌心。
乔舒圆用手挡住他的吻,硬着头皮说:“今日不要了哦。”
这美人榻都被他们弄得有些糟糕,不能再折腾了。
就算被拒绝,顾维桢也没有一丝羞恼尴尬,他欣然接受。
他此刻万般欢喜,不管乔舒圆说什么,他都同意。
乔舒圆心中一动,眉眼弯弯,放下手,主动凑过去,亲亲他的面颊。
只这一瞬,顾维桢就察觉到了她的心软,低垂的长睫一颤,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一把横抱起她:“已经是第二日了,我们换个地方继续。”
他今儿休沐,有足够多的空闲和她缠绵。
顾维桢抱着她下了榻,乔舒圆惊呼一声,急忙搂住他的脖颈。
环顾舱室,哪里还有别的可行的地方。
顾维桢抱着她走到里侧的一张紫檀八仙桌前,听着他咚咚的脚步声,乔舒圆心跳得厉害。
他停下脚步,乔舒圆下意识地抱紧他。
顾维桢很喜欢她的反应,腾出手,一把扯去桌围,将她放在桌上,咬着她的耳朵说:“这个地方夫人满意吗?”
在他熟稔的撩拨下,乔舒圆无法回答出他的问题……
画舫直至天际泛起一丝青白才靠岸,停到的码头离崇月斋不远,不足半里地的距离。
府内一片沉寂,仆妇小厮们都尚未晨起,顾维桢抱着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乔舒圆上了岸。
偏巧了码头又离顾向霖出府的角门近,顾向霖若是回凝翠轩必回经过此处。
顾向霖回府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回一趟凝翠轩,一是他怕万一镇国公早起,他们在前院碰到,二是他想回去看看他儿子,等过了镇国公出门的时辰再回前院书房。
昨晚他和几个好友多饮了些酒,在酒肆眯了会儿,这会儿头疼,他拍拍额头,埋头往凝翠轩走。
跟在他身后的文简,先听到了动静,连忙扯了顾向霖的袖子提醒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个时辰不知是谁在府里走动。
越过几道石阶,踏入巷道,巷道左右林木花树葱茂,地灯摇曳,另有护卫提灯为他探路,清幽的环境里,任何响动都显得格外突兀,更何况鬼祟的脚步声。
顾维桢抬眸望去,和迷迷糊糊抬头的顾向霖视线相碰。
顾向霖一个激灵,作痛不适的脑袋也清明了,他本能地露出一个笑,刚要开口,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他抱着的女子身上,乔舒圆正安心地依偎在顾维桢怀里。
顾维桢微微侧身,他慌张地挪开视线,脑子飞快地转动,配合着他神情,显得有些滑稽。
顾维桢却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抬脚径直朝崇月斋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眼神,是比蔑视更让人羞耻的……无视,顾向霖背脊绷直,是他的错觉吗?
顾向霖半响都回不过神,他更愿意相信,是他看错了。
他二哥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可不管是顾维桢的眼神,还是他抱着乔舒圆的那一幕反复的在顾向霖脑海里出现。
顾向霖知道他们感情不错,但没有想到会好到这一步。
一股奇怪的感觉又浮上他的心头,他又想起先前他荒唐的揣测,他们成亲前比他想象的更熟悉。
以他对他二哥的了解,若只是因为责任,他绝不会为乔舒圆做这些,孔明灯?多荒唐!
顾向霖猛然抓住了脑袋里闪过的念头,他顺着这条线,慢慢理清杂乱的思绪,事情究竟是从哪里起就不对的?
若只是责任,他二哥根本就不会娶乔舒圆,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能独身到这个年纪,又岂是轻易妥协,违背原则的人。
他想,他在顾维桢心里的份量真的值得他用自己的姻缘来弥补他犯的错吗?
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可他竟然从来没有察觉到。
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没有给他喘口气,给他思索的时间,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做出每一个错误的选择。
顾向霖脸色泛白,背后升起一股凉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六爷你怎么了?”文简见他状态不对,关心道。
顾向霖被他拉回现实,他摇摇头,笑了笑,瞧他想哪里去了,这怎么可能:“快回去吧。”
可他慌乱的脚步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事。
顾向霖每日思虑重重,后院纷乱不休,他也无心读书,又加上少了父母的管束,三个月后的秋闱他毫无疑问地落了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