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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玉人来》 第41章
乔顺雅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无措到让乔舒圆掉眼泪的语气问她:“那我要如何才能帮到你呢? ”
乔舒圆慌乱地转过头去, 用绢帕擦去落在面颊上的眼泪,摇摇头,艰难扯出一抹笑:“三哥就安心读书, 什么都不用做。”
望着她眼眶湿润,鼻尖泛红的模样, 乔顺雅心里闷得难受说:“别笑了, 想哭就哭吧。”
他无法想象她这些日子是如何度过的, 只要想到他的妹妹将要和顾向霖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成亲, 他便如鲠在喉,恨不得将顾向霖拖过来狠狠地揍一顿。
但这也不足以弥补圆姐儿!
乔舒圆不是为顾向霖难过, 她只是想到乔顺雅往后要时常为她担忧, 就觉得愧疚。
前世他为她不幸福的婚姻操碎了心, 无法拉她走出泥潭的无力和歉意让他在她婚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乔舒圆再没有见过他轻松地笑过。
“我才不哭呢, ”乔舒圆强忍着难过, “三哥放心我都有数的,我自己能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
在乔舒圆和顾向霖婚约这件事上, 乔顺雅很清楚乔家不会为乔舒圆撑腰的,他们只会让乔舒圆顾全大局, 为乔家忍下这一切。
他心中升起挫败,就算他像顾维桢一般第一次下场参加科考便高中,顺利入仕,那也要到后年了!
如顾维桢连升几级的少之又少,本朝也就出了他一位!
就算能顺利熬资历坐到顾维桢如今的位置成为乔舒圆的依靠,也需要数十载。
人生过半,他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除了薛兰华,另外顾向霖还在别处安置了一个名叫婵娘的女子。”
到了这一步, 乔舒圆不忍再看他灰心,有些事情她也不想瞒着他了。
“什么!还有一个人!”乔顺雅暴跳如雷,哪里能看不出往日温雅少年的模样?
“嘘——”乔舒圆连忙拉住他,让他小声点。
“你别激动!”乔舒圆示意他冷静。
乔顺雅努力平静下来,双手抻了抻衣襟,深深地缓了一口气,隐约猜到她想做什么,眼神里甚至充满复杂,似叹似惆怅:“顾向霖他、他何时变成这样的。”
他不明白,只不过短短两年而已,顾向霖为何就会变了心。
他从前很喜欢圆姐儿的。
“二哥,他不是变成这样,而是他一直都是心里只有自己的人。”
乔舒圆不客气地说。
乔顺雅打听婵娘的来历,听到她是青楼出身,又一次震惊。
乔舒圆等着他缓神,脑海中思量婵娘是顾维桢安排的,有她在必定会搅的顾向霖外宅不得安宁。
想起顾维桢,她心尖一颤,便是不想叫他帮忙,也受了他许多恩惠,她默默轻叹,对乔顺雅说:“三哥你放心,顾向霖不会如意的。”
他如何能放心呢!事关她的中生大事,稍有不慎就会赔上她的一生,乔顺雅静静地盯着她,若有所思:“你知道多久了?”
乔舒圆哪里敢说实话,只轻声说:“没有多久。”
乔顺雅现在觉得她的话没什么可信度。
“我还想解除和顾向霖的婚约后,找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度过余生呢!所以我不会胡来的。”所以她不能有任何差错和瑕疵,她一定要完完全全干净地从这桩婚约中抽身。
“再过几日大嫂他们就要进京了。”乔顺雅告诉她。
乔舒圆知道,这就意味着离婚期越来越近了。
“这些事你还告诉谁了?”乔顺雅只带她一个人传信到南栗小巷,都没有通知大哥,就是暂时不想让乔家人知道。
除了近身伺候的人瞒不住,乔舒圆谁都没有说。
哦!还有顾维 桢,别的没有了,不过薛兰华的出现,乔家不以为意,但华阳郡主心中肯定生疑。
不知她到时候会如何帮顾向霖遮掩。
但眼下……
乔舒圆问他:“你这样跑出来,学监知道了,肯定要送信给老太太。”
“不妨事,我让锦辰帮我做了掩护。”乔顺雅告诉她。
谢锦辰突发喘病,随身携带的药却已经用完,派人回府取一来一回太耽误病情了,何况他的书童又恰好告了假,无人帮忙,就让乔顺雅送他回府。
学监也不好阻拦,恐耽误了谢锦辰的病情,只交代乔顺雅两个时辰内回国子监。
“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说有急事。”
乔舒圆点点头:“那就好。”
乔顺雅看她像个小大人似的蹙眉思量,心里闷得快透不过气来,这些年乔家已经得到了太多,家族的兴旺又为何要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若父亲还在事就好了,圆姐儿也不会为这些事情烦忧。
她会像悦姐儿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到了出嫁的年纪能选择一位门当户对,对彼此满意的朗君,纵使未来有不如意,但那也是她自己相中的,而不是像现在任凭旁人来决定她的一生,顾向霖婚后还可以再纳几门合他心意的妾室,但圆姐儿不行。
“原本我是担心你受顾向霖蒙骗,不过你既然知道就好。”乔顺雅眉眼间多了一丝忧愁。
只可惜时日太短,没有能够早地发现顾向霖在外头做的龌龊事,甚至这两年他还把薛兰华养在自己身边。
乔顺雅握紧了拳头,顾向霖完全不把乔舒圆放在眼里,但凡他顾念一点从前的情谊都不会如此委屈和羞辱乔舒圆。
“谢公子还在等三哥,三哥快些去找他吧。”乔舒圆打乱他的思绪,好在这里离国子监近,想必他能在学监规定的时辰内赶回去。
乔顺雅不为乔舒圆做些什么,就算他回了国子监也无法静心读书。
乔舒圆想了想,倒真有一件事他能帮上忙,京城官宦子弟一半都在国子监读书,她想他们很乐意听顾向霖的风流韵事。
单单是顾向霖把自己的未婚妻丢在戏楼,追着他从前的贴身丫鬟跑了,这一件事就足够惹人遐想了。
而他可怜的未婚妻就要承受众人怜悯的目光了!
乔舒圆很乐意的。
谢锦辰在相隔一条街的书铺等着他们。
今日太多匆忙,给乔舒圆寻的东西没有办法带给她。
乔舒圆谢过他,又笑着说:“没关系,不着急,下次放假,谢公子可以把东西交给我三哥,让他带给我。”
“诶!那些东西还需要舒圆妹妹亲自过眼。”谢锦辰认真地说。
乔舒圆心中感叹他的负责和用心,又连连道谢:“又耽误谢公子一日,实在不好意思。”
谢锦辰让她不必放在心上,凑趣地说:“上一次说好的游湖赏红枫可以安排了。”
一旁的乔顺雅主动接话表示他们兄妹不会忘记。
原本等乔顺雅到了,他们就该回国子监了,说了几句话又耽误了一些时辰,乔舒圆提醒他们再不走便要迟了!两人也不再逗留。
谢锦辰听着乔顺雅来来回回地叮嘱乔舒圆小心,突然说:“不好!真忘了带药,我要回去取药,顺路送舒圆妹妹一程!”
乔舒圆愣了一下,当即拒绝:“不必麻烦了。”
她和谢锦辰仔细算起来并不熟悉,万一被人瞧见,传出什么闲话,那可不行。
谢锦辰知道避嫌,十分体贴地说:“我反正都要回去,不算麻烦,我就骑马远远地跟在妹妹马车后面,妹妹不必担心旁人瞧见了会误会。”
乔顺雅说:“兵马司近来形同虚设,还是小心为妙。”
若不是担心他逃学之事被乔家发现,引起乔家人的怀疑,他还想自己送她回家的。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来掩盖,多说多错,他还需谨慎行事。
乔舒圆拗不过他,只能麻烦谢锦辰了。
谢锦辰笑容郎朗,眼神清亮:“舒圆妹妹见外了,我和正甫如手足兄弟,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自家妹妹谈何麻烦!”
谢锦辰果然就真骑马跟着,若不是乔舒圆认识他,提前知晓了他的计划,真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关系,只以为是顺路而已。
向乔顺雅坦白了部分事情,乔舒圆心里轻松了许多,以为能安慰回到乔家时,马车停下来,这条街道距离乔府还有一段路程。
“姑娘!”乔舒圆听见曼英急切的声音。
曼英爬上马车,拉开车厢门:“顾六爷来了家里,老太太在找姑娘呢!”
她虽超过了和陈夫人约定好的时辰,但稍微晚一些也无妨,乔舒圆给曼英倒了一杯茶,让她喘口气:“你怎么找到我的?”
曼英抿着唇,有些尴尬,侧身让她瞧见了马车外骑着马的顾维桢。
顾维桢怎么也在这儿!他身上还穿着官袍。
乔舒圆用眼神问曼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来找姑娘时正好在路上遇到世子,世子让我跟着他来找你。”曼英小声说。
他也在找她?
难道有什么急事?
顾维桢并未看乔舒圆,只是淡声吩咐顾诚:“去替我谢过谢公子的好意,让他回吧,告诉他,我会送圆姐儿回家。”
“谢公子在哪儿呢?”曼英都没有看到谢锦辰的身影。
旁人看不到,偏偏顾维桢眼睛最尖锐,乔舒圆心中腹谤。
乔老太太本来知道陈夫人放乔舒圆出府玩有些不悦,也在对坐在下首的顾向霖说:“圆姐儿出去散了心,想必已经想好了,不再耍小孩脾气,不和你置气了。”
那这样再好不过了。
顾向霖本来等得有些不耐烦,闻言又活络起来,正要继续和乔老太太回忆乔舒圆幼时趣事,却听门口通传顾维桢送乔舒圆回来了。
顾向霖起身往外望,乔舒圆怎么又和他二哥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舒圆妹妹!”
顾向霖从屋里跑出来, 冲到乔舒圆跟前,眼睛盯着她,飞快地朝顾维桢拱手行礼:“二哥。”
说完就要去拉乔舒圆的手。
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 顾维桢侧身挡住在乔舒圆身前。
乔舒圆望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从她下马车一直到现在, 他都不曾开口说过话。
他来寻究竟是为何事呢?
顾向霖手臂僵硬在半空中, 有些发楞, 给顾维桢使了眼色:“二哥你先进屋。”
顾维桢喉咙滚了滚, 有些想笑了。
乔舒圆甚至听到了他发出的轻笑,心头一紧, 深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抢在他开口前道:“我没什么话想和你说。”
顾向霖神色一僵, 四下都是仆人, 当着顾维桢的面, 他底气不足, 轻咳一声,压低嗓音说:“圆姐儿, 你听我解释。”
顾维桢挡在这儿,乔舒圆心里也着实有些尴尬, 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请我去听戏的是向霖哥哥,承诺不会再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的也是向霖哥哥,可最后言而无信的……”
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到无法再继续说话,她楚楚可怜的声音几乎叫人心碎。
就连顾向霖都惭愧到不敢看她的眼睛,这件事的确是他的错。
顾维桢指节轻颤,微眯起眼,明知道这是她的伪装, 却还是于心不忍。
“进屋吧。”顾维桢沉声道。
乔舒圆立即抬脚往正堂走去。
落在后面的顾向霖这才有机会问顾维桢,小心打探:“怎么是二哥送圆姐儿回来。”
顾维桢没说话,他不需要解释任何事情,只是淡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顾向霖老实的闭上了嘴巴,多嘴问这一句,想必是路上碰巧遇到了。
乔老太太本来对乔舒圆久不归家一事有些不悦,但顾维桢在此,也不好发作,索性她也回来了,也不打算再计较。
方才圆姐儿告诉她顾维桢是在路上碰到了来寻她的乔家仆人,这才帮忙,先遇到她,就送她回来了。
乔老太太若由所思,顾维桢这些日子倒是对对她们乔家的事情颇为上心,她面色和蔼地看着顾维桢,让他留在府上用完晚膳再离开。
顾维桢眼梢略过乔舒圆,婉拒了乔老太太的好意。
他有公务在身,稍坐片刻就要离开。
“是我不好,耽误了二哥的时辰,二哥若是忙,就先走吧!”乔舒圆忽闪着大眼睛,满怀歉意,温柔地说道。
顾维桢扯唇笑,凤目幽幽地盯着她:“并非急事,还可再吃两杯茶。”
“老太太这边的茶格外的香醇,我也要再品两杯。”顾向霖跟着说。
乔老太太对顾向霖惹出的事端并未放在心上,她要的是顾家的态度,现在对顾向霖的表现也满意,左不过是年轻人在闹别扭,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和好如初。
“到时候吩咐下人包些给你带回家,以后什么时候想吃茶了,就过来,也陪老身说说话。”镇国公府什么样的茶没有?乔老太太知道他这是在哄她开心。
说笑过后,乔老太太也想提醒圆姐儿注意分寸,既然霖哥儿给了台阶,她适度闹一闹就好了,也要懂得见好就收。
她对乔舒圆说:“今年玉壶春开得极好,你领着霖哥儿去赏玩吧。”
“是前些年从安清老家移栽的菊花吗?”顾维桢突然饶有兴致地开口询问。
赏花之行就由两人变成了三人。
乔老太太钟爱菊花,花园里栽了许多名贵的菊花,就连从小见惯了好东西的顾向霖都忍不住惊叹,除了玉壶春,另外还有绿翠紫霞等珍品。
乔舒圆介绍完最为特别的几株,回廊下湘英小声喊她,她便笑着说:“两位哥哥先慢慢瞧着。”
乔家的花园虽不大,但胜在布局精妙,每一处都有别样的风景。
乔舒圆绕过一座假山走到回廊下,精致的小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对湘英夸道:“好好姐姐,做得好。”
主仆默契,湘英只不过借着有事的由头将她从那沉闷的气氛中救出来。
乔舒圆说:“我们去前面的敞厅坐会儿。”
湘英应声。
结果主仆二人刚转出回廊,迎面就撞上顾维桢。
“圆姐儿。”顾维桢开了口,她想走也来不及了。
乔舒圆只好示意湘英在外面看着,出了回廊,走过一小段**便到了敞厅。
敞厅三面通风,另有一面墙开着洞窗,透过洞窗,窗外景物别致风雅,秋意渐浓,一扇梅花形的洞窗外是开得正盛的红枫。
两人静静地望着池面红枫的倒影。
乔舒圆无心欣赏,她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忍不住先开口:“此处的景色甚好,二哥也可留在这儿观赏,若无旁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顾维桢捉了她的手,侧身面对她,宛若幽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和别人都能相处,就这么急着离开我?”
他的眼眸几乎要将她吸进去,乔舒圆强装镇定地说:“我不明白二哥的意思。”
顾维桢欺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炽热的气息慢慢缠绕住乔舒圆,立体精致的五官在她瞳孔中放大。
乔舒圆心跳加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蹦出来似的,她败下阵来,慌乱地转头,躲开他的眼神,望见他鼻梁侧面的痣,她不敢想,旁人眼中的他们此刻挨得有多近。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离谢锦辰远点。”
乔舒圆一愣,这和谢锦辰有什么关系。
她蹙起秀眉,唇瓣微启,刚想问清楚,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说:“世上男子多的是,谢公子很好,别的郎君也不错,我总得为我以后考虑。”
“乔舒圆。”顾维桢的声音冷了下来。
乔舒圆忍着心颤,倔强得说:“二哥明知道我们不可以再一起,为何要执迷不悟呢!
“谁能阻难我们?”顾维桢面色沉静如水,语气淡淡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鼻尖竟是他身上好闻的香气,她说:“二哥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目光,但我在乎。”
下一刻,她明显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颤,一瞬间,她胸腔涌上一股酸涩,还不等她更深切地感受就听到他说:“不会有那一刻。”
顾维桢不会,也不许让这种情况发生,所有的一切,他一人承担。
乔舒圆知道只要他说出的话,做出的承诺,一定会实现,只是她如何忍心让他独自承受本可以避免磨难。
“二哥!”
“二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是顾向霖!
顾向霖的声音自与敞厅相隔一汪池塘的回廊中传来。
乔舒圆惊慌地回头,柔软的唇瓣轻轻地擦过顾维桢的下颚,她一愣,来不及多想,双手挣脱他的手掌,推开他,拉开两人的距离。
顾维桢感受那不经意的亲吻,微微一愣,任她将自己推开,缓过神,眼底暗了暗,视线重新落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
薄唇勾起,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这么热情?”
“你、二哥明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她有意轻薄他似的,乔舒圆耳根发烫,根本不敢看他,只小声为自己辩解。
“那若是有意的,圆姐儿还想亲何处?”
顾维桢迈着脚步,徐徐朝她走来,语气里溢出来的暧昧让乔舒圆无所适从,她脑袋热烘烘的,心里像是有千百个蚂蚁在爬一样,眼睛也湿漉漉的。
她含羞带怯的神态叫顾维桢心尖一热。
乔舒圆曾经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匆忙开口提醒他: “二哥!他过来了!”
乔舒圆想不通怎么偏偏如此凑巧,凭白漏了把柄在他手上,给了他胡搅蛮缠的机会。
都怪他,他若不是凑得那般近,她何故会……
会亲到他!
乔舒圆给自己鼓气,调转视线,没有办法不去看被她亲过的地方,这一看,却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他平滑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多了一道淡红色的印记。
若是乔舒圆没有想错的话,那是她唇瓣上的口脂,如今赫然蹭在他流畅清晰的下颚上,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凉气。
顾维桢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深暗的眼眸瞥过她的温软的红唇,缓缓抬起手,触碰被她亲过的地方。
想起那件压在他箱底,蹭上她唇印的衬袍,眼底慢慢漾开一丝笑意。
“二哥你快擦擦!”乔舒圆回头看了一眼回廊,转头着急地催促他。
顾维桢凤目微眯,下颚扬起:“嗯?”
他眼角眉梢带着蛊惑,英俊典雅的面庞甚是迷人,脸上还带着暧昧的唇印,乔舒圆抿唇,灿若星芒的眼眸含着水光,绯红着脸,轻声说:“二哥不要为难我。”
顾维桢喉咙震动,低笑一声,故意说:“为难你?那就当我是在为难你吧。 ”
可他语调里含着乔舒圆都能感受到的温柔。
乔舒圆低头,拿出她的绢帕,走上前,抬手拭去他脸上的唇印。
顾维桢没有拒绝,而是俯身配合她的身高。
秋风萧瑟,透着风的敞厅内流淌着一丝蜜意,眼神的每一次碰撞,都在心底荡起涟漪。
她羞涩的眉眼近在眼前,顾维桢想,她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温柔。
乔舒圆浑然不觉,见擦干净了,卷起绢帕,就要收起来。
“等等,帕子。”顾维桢伸手,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乔舒圆下意识的把那方浅粉色绣着蝴蝶的帕子放到她手上。
顾维桢一边叠着绢帕,一边说:“真干净了吗?”
他抬眸注视着乔舒圆,又亲自用绢帕擦过下颚。
乔舒圆认真地点头,她怎么会用这种事情骗他!
他若是不信,湘英佩着的茄袋里还有装着一柄半个手掌大的把镜。
不过此时不远处传来湘英刻意放大的声音:“见过六爷。”
“六爷。”
湘英等顾向霖走进了,又欠身作礼。
“方才我在对面看见二哥和圆姐儿在这儿。”顾向霖在园子里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他们两个,这才找到敞厅来。
不等湘英回答,顾维桢便走了出来,对顾向霖说:“回去了。”
顾向霖到现在还没有寻到机会乔舒圆好好说说话,也没来得及解释那天的事情,不愿意回家。
“谁说送你回府?来人送六爷去国子监。”顾维桢不轻不重的声音落下,顾诚带着几名护卫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顾向霖不情愿离开。
顾维桢不客气地说:“你若是不想读书,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顾向霖闻言,立马老实了。
“我这就回国子监。”
看着顾维桢,乔舒圆忽然想到她的绢帕还在他手上,正要走过要回去,就眼睁睁看着顾维桢取出绢帕又叠好,最后才收入袖兜中。
就在它眼皮底下,明晃晃地把她的绢帕占为己有!
顾维桢没有感到丝毫不对,回首看她,神情中透出几分笑意。
乔舒圆反应过来他就是故意骗她的绢帕!
这人、这人脑袋里全是心眼子!——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3章
乔舒圆回到莳玉馆时, 曼英正在整理这两日顾向霖送来讨她欢喜的物件。
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近百两了。
当真是舍得!
他还真是从来都这样,前世婚后,它为了给薛兰华要一个名份, 他对她万般讨好,东西流水似的送到她院子里, 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的, 用尽了心思。
乔舒圆只看了一眼, 便让曼英先收起来, 和从前顾向霖送的东西放在一处,来日也好一起还给他。
曼英应诺。
陈嬷嬷见状, 问乔舒圆怎的不摆出来。
“姑娘这是心里珍惜, 舍不得用呢!”湘英走到陈嬷嬷身边, “嬷嬷来帮我对账本吧, 有一门帐我怎么算都算不明白。”
陈嬷嬷“哎哟”一声:“你不早说, 快去看看。”
*
有顾维桢盯着, 顾向霖没有机会和乔舒圆说话。
但他回想乔舒圆的态度,虽谈不上热烈, 但好歹愿意和他讲话了,他送去的赔礼都是他按照她的喜好亲自挑选, 等她看到了,应当真消气了吧!
顾向霖上轿,靠着软垫,抬手捏了捏眉心,这几日把他累坏了。
听轿外的动静,他撩起轿窗帘幔,想让顾维桢帮他带句话给华阳郡主,还没来得及开口, 顾维桢就径直驱马离开了。
望着他潇洒的背影,顾向霖耸耸肩,对着旁边一脸严肃的顾诚笑了笑,朝他的小厮文简招招手:“回府给母亲捎句话,就说事情都办妥了,让她老人家放宽心吧。”
顾向霖靠坐回去,思量着以往万一,还是将薛兰华从南栗小巷搬走为妙。
他想起薛兰华说的话,既然她能容得下婵娘,让她搬去婵娘现在住的地方也未尝不可。
顾向霖回到国子监,正好散了学,几个平日里和他要好的同窗凑过来打趣他,挤眉弄眼地说起他的风流韵事。
他连忙制止他们:“别胡说。”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都是男人,我们都能理解。”
顾向霖现在不需要他们理解,他只担心这些话被乔顺雅听了去,万一又传到乔舒圆耳朵里,那岂不是平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和几人告辞,找去乔顺雅的寝舍。
乔顺雅见到他,神色平常,甚至还带着笑意,只是说出的话让顾向霖尴尬:“这个时辰能见到润修,当真稀奇。”
顾向霖干笑两声,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问他:“正甫可有听到什么闲话?”
乔顺雅这才搁下笔,像是在思索他的话,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的是外头传的你和你那个丫鬟的事情?”
有一瞬间,顾向霖以为自己看到乔舒圆,他心里发虚,试探地问:“你没当真吧?”
“外面传的流言也太离谱了,我那日的确丢下了舒圆妹妹,但你放心,我已经和妹妹道过歉了,那丫鬟你也认识,就是先前在我身边服侍的薛兰华,她是我乳母的心尖尖,你知道的,我那乳母把我当她亲儿子待,打小儿就疼我,这样的情谊我哪能见死不救!”
“我又没说什么,你和乳母乳姐的情谊是真,难道我们的情谊就是假的吗?”乔顺雅反问。
顾向霖楞了一下,放下心来,绕到书案后,揽着他的肩膀。
“瞧你说的,你我兄弟二人还需说那些虚话?往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对圆姐儿好的。”
乔顺雅宽袖下的手用力握成拳头,手背青筋暴露,努力克制住心底揍他泄气的冲动,松了手指,拨开他的胳膊,越身拿笔:“好了,快别打扰我。”
顾向霖摆摆手,探头瞧了一眼,案上其中一册密密麻麻的是他二哥的字迹。
国子监里大半学子都会偷偷誊抄藏书阁里存放着的顾维桢读书时的课业,日夜研习,顾向霖心绪有些复杂,其实在他们这个年纪,他二哥已经考中举人了。
明年他会下场赴考,但他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他和乔顺雅不同,乔顺雅背负着乔氏一族的荣辱和希望,而镇国公府不需要他顶壮门户,有他二哥就够了。
只要顾维桢在一日,镇国公府永远都会站在最顶端。
华阳郡主此刻也在念着顾维桢。
江五还未传消息回来,一道喜讯冲淡了华阳郡主的忧心。
是平淮后老夫人给华阳郡主的回信。
上回和乔家家宴后,华阳郡主便去给平淮侯老夫人递了封帖子。
平淮侯老夫人辈分高,在京中德高望重,她有一喜好便是替人做媒,华阳郡主粗粗一想,京城品行样貌俱佳的贵女众多,总有合顾维桢心意的吧。
顾维桢从小到大都十分懂事成熟,除了这个年岁还未成亲,没有任何需要她烦心的地方。
眼下有了一点进度,华阳郡主都很开心。
平淮侯老夫人得知华阳郡主的来意,自然乐意为顾维桢做媒,千挑万选了几个好姑娘,在信中和华阳郡主介绍。
“那位姑娘是余家的三姑娘,从前来过我们府上,你许是不记得了,等过两日见一面可好?若是满意早早地定下来也好。”华阳郡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维桢的面色。
顾维桢听到陌生女子的名号就猜到华阳郡主想做什么了。
等华阳郡主说完了,他才道:“劳母亲费心,不必安排了。”
华阳郡主忍不住失望,笑容都变得勉强:“先前不是有想法了吗?”
“母亲,我有我的打算。”顾维桢神情淡淡的,完全不在意口中的姑娘。
从前无法强求他,现在更没办法做他的主,华阳郡主太阳穴隐隐作痛,她看他的打算便是继续敷衍她!
她想不通他究竟为何不愿娶妻!难道是……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华阳郡主心揪了起来,由往下沉了沉,谨慎着措辞,欲言又止地问:“你是不是身体……”
顾维桢瞬间会意,感到荒唐可笑,可华阳郡主此刻太过情真意切,他打断她的胡乱猜想:“不是!”
“母亲多虑了!”他忍不住扶额。
他很清楚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华阳郡主想也是!
他身体若有问题,必得寻医问药,怎么可能瞒得密不透风。
她也稍稍安心了。
顾维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他并非不愿娶妻,而是他从来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极致,他想要的也一定是这世上最好。
一段由旁人安排的,将就的,可有可无的婚姻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顾维桢称还有公务需要处理,先告辞离开,华阳郡主等他出去了,和静息抱怨道。
静息笑笑却不附和,只宽慰她:“旁人都羡慕郡主有世子这样出色的好儿子,郡主若还嫌弃,怕是要引来众怒了。”
华阳郡主摇摇头:“我都情愿他没这么有本事!”
“郡主说玩笑话了。”静息递上厨房送来的滋补身体的汤药。
华阳郡主嗔她一眼,接过瓷碗,轻轻地吹了吹。
她当然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他们这样的人家,继承家业的子孙能安分守己,不惹出祸端就万事大吉了,就算平庸些也无妨,但出了一个顾维桢,她岂会不高兴?
次日
赵同颐在顾维桢私宅里和他谈完事情并未急着走,说要留在他府上用晚膳。
在去偏厅的路上,赵同颐好奇地问顾维桢:“听说郡主在帮你相看人家。”
“你听谁说的?”顾维桢冷淡的眼神扫过他的脸。
“平淮侯府是我外祖家,我昨儿去探望我外祖母,不小心就知道了。”
赵同颐挤眉弄眼地说道,但看顾维桢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没同意。
也是,他心里惦记着他弟弟的未婚妻呢!
瞧着那日情景,恐怕还是顾维桢一头热,赵同颐给他使使眼色:“给你出个主意要不要?”
顾维桢脚步微顿,终于停下来,显然对他的话来了兴致。
赵同颐清了清嗓子:“要不我看你就去见见姜家姑娘得了。”
怕他误会,又紧接着说:“你就把这消息往乔家妹妹身边一传,保证有效果。”
“没必要。”顾维桢没有考虑。
乔舒圆若不在意,无论他怎么试探,她都会无动于衷,若她在意……
顾维桢呼出一口气,他不愿她多想,更不愿意她吃味难过。
不管哪一种效果,都不是顾维桢想看到的,
赵同颐一边摇头,一边“啧啧”称奇,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倒真佩服你了。”
顾维桢轻扯唇角,他只不过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罢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44章
薛兰华搬到雀儿胡同那天, 顾向霖并未出现,她只见到了文简,心里自是失望, 但顾向霖又给她送了两个小丫鬟伺候,心中再多不满和委屈也没了。
几个小厮往宅子里搬她的行李, 她四处打量, 见没有她在南栗小巷住的宅子宽阔敞亮, 微微抬起了下巴, 正想问她住在哪间屋子,只见一个容貌娇柔, 身形丰满的女子走出正堂。
“是姐姐吧?”
薛兰华意识到这人便是婵娘, 心里忍不住泛酸, 却还是矜持地点了头, 侧身慢悠悠地扶住丫鬟的手:“瞧我这记性, 竟忘了准备见面礼, 妹妹若是不嫌弃,便收下这根金簪吧!”
她说罢, 另一只手从头上拔下金簪,抬手往前递。
婵娘依旧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她面前,恭敬地伸出双手接下来,接着就插到她挽起的小巧发髻间:“多谢姐姐赏赐。”
又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香囊,略带羞涩地说:“这是妹妹亲手所绣,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薛兰华见她一副敬小慎微的模样,心里的戒备少了几分,示意另一个丫鬟去拿。
“姐姐比我先服侍六爷,我自当一切以姐姐为尊, 今早我已经从东厢房搬出来了,姐姐可以让下人们把行李搬进去。”
婵娘收回手,这才站直了,左右看了看庭院里的行李,急忙说道。
她如此识趣,薛兰华面色也软和下来说:“院子里他们人来人往的,我如今身体也不方便久站,我们姐妹屋里说话。”
薛兰华手掌有意无意地搭在腹部。
婵娘立马说道:“六爷都告诉过我,让我多照顾姐姐。”
她一边往旁边走给她让开路,一边差使薛兰华的丫鬟去扶住她另一只手,随后恭敬地跟在她身后,给她介绍这周围的门户。
这条胡同除了住家的宅邸还有不少作坊铺面。
薛兰华打定主意要在这宅子里当家做主,午后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吩咐丫鬟带着昨日备好的糖饼出门拜会左右邻里。
散了几户糖饼,走进一家酒坊却在里面瞧见个熟脸。
孔宜提着装满酒的酒壶,转身瞧见薛兰华,似是意外,随后便笑嘻嘻地凑上前,拱拱手:“见过薛娘子。”
薛兰华本不愿搭理他,若不是上回他瞧错了人,她也不必搬到雀儿胡同,该是那婵娘搬去她那儿。
孔宜赔着笑脸,说这次确是他的不是,怨他看走了眼,但:“薛娘子我说的也没错,六爷的确是带了一名女子去听戏了,只不过出了一点偏差而已。”
“上回我没收娘子的佣金就当赔罪了,娘子也莫要生气赶人,万一日后下回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呢!”
薛兰华没说话,要不是看再他有点小本事的份上,都不愿和他这种人搭话。
她“嗯”了一 声,眼睛一转,又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压低声音说:“上回那位女子是乔家大姑娘,是六爷的……未婚妻。”
孔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难怪呢!”
“可是要我做什么?”
薛兰华轻咳一声:“暂时不用,你先知道就好,下回去哪儿找你?”
“巧了,不远,出了胡同,沿街门前有棵银杏树的就是我家,我住在门面二楼,娘子有事使唤人去叫我就行。”孔宜说完,把酒壶别在腰间离开了。
*
顾向霖的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华阳郡主以顾向霖的名义给乔舒圆送了一副首饰,一如既往的名贵,乔舒圆暂时不能退回去,只好让陈嬷嬷帮她置办了一份还礼送过去。
“怎的这般客气!”华阳郡主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都是一家人了,下次再还礼,我要生气了。”
乔舒圆抿唇笑:“知道了。”
华阳郡主从案上端起一只螺钿匣子,里头放着乔舒圆爱吃西川乳糖:“快尝尝。”
乔舒圆接过匣子,低头捏起一块送到嘴边,余光扫到上房传话的婆子站在门外朝里张望了一眼又退至廊下,她含着乳糖,抬起头,用绢帕掩着唇瓣,露出一双含着盈盈笑意的漂亮眼睛:“就是这个味道。”
华阳郡主也瞧见了那婆子,心里不知为何冒出不好的预感,和声道:“这个时辰棠姐儿正在花园里和雪奴玩,我记得圆姐儿也很是疼爱雪奴。”
“是呢!姑娘前些日子还差人送了一个垫子给雪奴。”静息搭话。
乔舒圆见状,识趣儿地说:“那我正巧可以过去陪雪奴玩会儿。”
华阳郡主点头,又让她把糖匣随身带着当零嘴儿。
乔舒圆走出上房,上房门口一个身形痩条的男子候在院门外,她隐约觉得他很眼熟,但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在往花园的路上遇到德远。
德远上前给她作揖礼。
乔舒圆知道她今日来过镇国公府的事情瞒不过顾维桢,见到德远也坦然了,微微颔首,便打算离开,却听他说。
“打扰姑娘了,小的正要给郡主送东西,不知郡主这会儿可有空闲。”德远笑着问道。
乔舒圆望向他身后跟着的小厮们,两个小厮手里各捧着一只托盘,托盘里整齐地叠放着几张上等皮子,她收回目光,摇摇头:“你等会儿再去罢。”
德远面露恍然,笑着说:“多谢姑娘,那想必是江五哥哥在回话,小的稍后再去。”
江五?
在上房外见到的人是江五,乔舒圆想起来了,她前世见过他几回,听说他是专门在外替华阳郡主处理一些紧急私事的。
乔舒圆心中一动,到底什么事情需要动用江五。
不过……
乔舒圆狐疑地看了一眼德远。
德远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神色恭敬:“小的先回崇月斋了。”
乔舒圆原本只打算还完礼,稍微坐一会儿便回家的,她一路沉默地走到花园,远远的就听到了棠姐儿清脆的笑声,先收拾好情绪,陪棠姐儿和雪奴玩。
半个多时辰后曼英走到她身边,告诉她:“江五离开了,还有小厮从上房出来去了马房。”
乔舒圆望了望天色,弯腰朝棠姐儿招招手:“玩累了吧?我们带着雪奴再转一圈,姨姨就送你回去吃点心可好?”
“好呀,好呀,棠棠喜欢吃点心。”棠姐儿乖巧,圆圆的下巴点了点。
乔舒圆送她回去后,又不急不缓地去了上房。
上房里一片沉静,气氛十分古怪,乔舒圆不动神色地走进正堂,正堂内更是一片死寂,她敏锐地发现厅堂内正面的罗汉榻上的茶具和瓶花全都换做新的。
地面隐隐有些潮湿。
华阳郡主单手支在矮几上,撑扶着额头。
乔舒圆缓缓走上前,柔柔地喊道:“伯母。”
华阳郡主肩膀轻移,放下扶额的手,朝前伸。
乔舒圆会意,把手递过去,跟着便被华阳郡主牢牢地握住,她有些吃痛,她明显感觉到华阳郡主用了力,悄悄看过去,她苍白的脸色映入眼帘。
她局促地定在原地,轻声问:“伯母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事,”华阳郡主默了默,拍拍她的手背,又过了许久才开口:“你是个好孩子。”
“伯母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乔舒圆带着娇憨,撒娇道。
华阳郡主抬眸看她,忽而问:“圆姐儿觉得你向霖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舒圆面颊慢慢染上一抹晕红,她害羞地低下头:“我和向霖哥哥自小一起长大,这等情谊,我说的话有偏颇呢!”
她摇了摇华阳的手,似乎在求饶。
华阳郡主望着她羞涩的神情,脑海中怒气冲天,面色复杂地说道:“你是个实诚孩子。”
乔舒圆似乎被她夸得很不好意思,开口告辞:“下回再来陪伯母说话。”
华阳郡主难得没有开口留人,让她路上当心。
静息送她到大门处换上乔家的软轿,行至半路,乔舒圆握住自己的手腕:“哎呀,我的手串不见了!”
轿外的曼英闻言立刻喊轿夫落轿,撩起帘幔问:“可是夫人送给姑娘的请大师开过光的菩提珠串?”
乔舒圆点头,撩起袖口,露出她白雪纤细的手腕,叠带在一起的菩提珠串和碧玺手串,如今只剩下碧玺手串。
“这可怎么是好?好在我们还未走远,快回去找一找。”曼英吩咐轿夫回头。
乔舒圆去而复返,说是丢了一串开过光的菩提手串,她下午在花园里待得久,许是在那儿弄丢的。
华阳郡主是知道这手串的来历,本是给乔舒圆压惊辟邪的,她让静息多安排人手帮着她一起找。
静息听了吩咐,正要离开。
华阳郡主喊住她:“六爷回来后,让他直接过来,记得避开圆姐儿。
静息应诺。
眼见着天色渐渐变暗,乔舒圆让曼英给了赏钱,叫帮忙的仆妇们先散了:“辛苦各位了,那手串许是丢在别处了,各位先去用晚膳吧,早些回去歇息,日后帮我多多留意就好。”
得了丰厚的赏钱,仆妇们喜笑颜开,齐声道谢。
乔舒圆估算着时辰,没有离开,继续在花园里假意寻找。
有仆妇瞧见了,想留下继续帮忙,被她拒绝了。
总算没有人了,乔舒圆和曼英相视一眼,挑了假山旁一块稍微平整的奇石作凳子,背倚着背,默默地舒了一口气。
好累啊!
乔舒圆觉得她很久没这么累了,不由得闭上眼睛歇息,耳边传来脚步声。
她随口说:“你们先回去,我歇会儿也走了。”
没有人应答。
乔舒圆察觉到了不对劲,睁开眼睛,顾维桢就站在她面前。
“看见我很失望?”
顾维桢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乔舒圆清醒了,连忙站起来,摇头拒绝:“不用。”
曼英在她身后,快速地帮她整理了衣裳,后退一步,不打扰他们说话,
顾维桢笑了一声,并不在意她干脆的回答:“顾向霖约莫还有一刻钟到,圆姐儿想好怎么唱这出戏了吗?”
乔舒圆猛地抬头看他,紧张地咬着唇,不吭声,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顾维桢心里叹气:“怕什……”
他话还未说完,乔舒圆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勇气,突然伸手拽了他的袖子。
顾维桢声音一顿,视线落到她手上。
乔舒圆扯住他的胳膊,并不需要施力,顾维桢自愿跟着她的脚步。
乔舒圆拉着顾维桢一起往假山里走去。
两人挤在昏暗逼仄的山洞里,乔舒圆闪着黑白分明的明亮眸子,用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质问顾维桢:“二哥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就算光线暗淡, 乔舒圆都能看到顾维桢嘴角翘了翘。
冷风吹过,乔舒圆理智逐渐回笼,闻着他身上的清冽好闻的香气, 她微凉的面颊开始发热,松开他的手, 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眨了一下眼睛, 抬脚就要走。
顾维桢手臂迅速拦住她的去路, 掌心撑在她身后的石壁上,将她整个人拢在自己身前。
“这就想走?”他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什么情绪。
乔舒圆瞪大眼睛望着突然横在自己眼前的臂膀, 意识到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缓缓转过身,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她的鼻尖几乎要擦过他的身体。
顾维桢身上官服浸着凉意, 但乔舒圆靠近他的那一瞬间,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温热。
她不由得往后退, 直到背脊抵上坚硬冰凉的石壁,再无退路, 她不得不面对他。
“二哥又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呢?”乔舒圆绝口不提她方才的退缩。
顾维桢早就见识过她装糊涂的本事,笑了一声,脚步轻抬,往前走,一步步拉近他们的距离:“真要听?”
他冷静的声线在此刻更加暧昧,气息也变得炽热。
乔舒圆有些狼狈地别过面庞,抬手手掌抵住他的胸膛:“二哥!”
“把我拉进山洞的是谁?现在知道怕了?”
顾维桢停住脚步,任由她挡住自己, 嘴上却不肯放过她。
乔舒圆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孟浪,若被人瞧见,就算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她红着脸:“我是……我不是有意冒犯二哥!”
“不是有意,那便是故意的,”顾维桢笑了一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早知如此,圆姐儿该早些告诉我。”
他胸膛轻轻地震动传到她掌心,乔舒圆手指轻颤:“二哥别说笑了,快出去吧,万一被人看到,会误会的!”
她话音落下,就要挪开手掌,顾维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抬起另一只手,温暖的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一起摁在他胸膛上。
顾维桢说:“误会什么?圆姐儿你扪心自问,你我当真清白吗?”
他握着她的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话,一字一句地砸在她心口,乔舒圆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并不是只有同床共枕,水乳交融过才算不清白。
乔舒圆慌了神,眼眸里掩饰不住的无措,咬着唇,不肯回答。
山洞内光线稀薄,但顾维桢依旧捕捉到了她的神色。
乔舒圆,此刻你的心跳也在为他的话而慌乱吗?
顾维桢喜欢看她的情绪为自己牵动,但每每看到她露出脆弱无助的神采,朝堂上杀伐果断、干脆利落的手段就全都抛在脑后了,始终无法狠心逼她一把。
这一次,他不会再心软。
“时候尚早,圆姐儿慢慢想。”顾维桢沉声说。
乔舒圆心往下沉,睫毛轻颤,大抵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了,她牙齿松开,红唇轻启,用轻松的语气说:“二哥放开我,走出山洞,我可以当做什么……”
顾维桢突然喊她:“乔舒圆。”
乔舒圆紧绷的心弦却放松下来,她垂着眼睫,笑着说:“我说了,二哥又会不开心。”
顾维桢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挫败过,他点点头:“圆姐儿,你真是好样的。”
乔舒圆心脏莫名的泛起涩意,她想,依着他的性子,这回应该真的失望了吧!她
静静地等待着他最后的宣判。
顾维桢冷笑一声,将她的手从他胸膛前移开,手腕一转,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腰侧,让她抱住他紧实的腰身。
乔舒圆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另一只手被顾维桢握着手腕,横在她头顶,他欺身压近,柔软的腰肢被他一把搂过摁进怀里,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她羞红了脸。
紧密相拥的姿势,比她手掌下的触感更加清晰,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顾维桢坚硬的胸膛,她妄图逃避,可腰后是他结实的手臂,挣扎无果,乔舒圆泄了气。
这样亲密的距离,乔舒圆也只和他一人有过,前世的过往涌入她的脑海。
从一开始,她们就不可能像从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相处,乔舒圆无法自欺欺人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顾维桢想起同样的记忆,他深暗的凤目漆黑如墨,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再说一遍。”
他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耳边,暗含威胁的话,落在她耳朵里,像是在说情话一般,乔舒圆耳廓发烫,腿竟没出息地软了一下,但他紧紧地抱着她,她也只能轻飘飘地倒入他怀里,她手指揪住他背后的衣料:“我、我……”
既是违心的话,她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顾维桢用力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微微低头,额角轻蹭,亲昵又自然的动作,两人俱是一愣。
“你真的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顾维桢追问。
乔舒圆默不作声,她不想骗他,泛着水光的眸子看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她能听到他加重的气息,她羞赧地偏过头,鼻尖却忽而酸了一下,她轻声说:“二哥你又何必执着呢!”
她近乎呢喃的声音,顾维桢听得分明,他扯了扯唇角:“我怕某人会后悔。”
这个某人自然指的是乔舒圆。
乔舒圆一愣,他又怎么知道她会后悔?她倔强得不肯承认,也不愿叫他再探寻她的心意,她一边试图挣脱他的禁锢,一边说:“二哥失算了。”
她并非没有心,她比谁都清楚他的好,就因为知道他有多好,乔舒圆才不愿他为了她陪上自己的名声,他们本来就不该有瓜葛。
想到这儿,乔舒圆更加用力挣扎,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哼。
乔舒圆一愣,听顾维桢用无奈和压抑的声音道:“别乱踹。”
乔舒圆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抬腿挣扎时,膝盖撞到了什么,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精致的小脸上充满错愕。
顾维桢眼眸难得闪过一丝窘迫,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复杂的眸色,眼下这情况,再闹下去,难受的也只有他。
他松了手臂,放开她。
恰好外面传来曼英的声音:“姑娘,六爷回府了。”
距离假山不远处,曼英略带尴尬地看了一眼给她递来消息的文遥:“多谢。”
文遥微笑着说:“姑娘客气了。”
想必往后两人多的是共事的时候。
“我先走了,”乔舒圆轻声说,脚下却迟迟没有动作,这种事情她也不好询问,想必他应该没什么事情吧?她面颊红扑扑,犹豫了许久说,“我力气不大的,若有问题,二哥记得找大夫。”
顾维桢喉咙一哽,但并不打算在此处和她深究这个问题,待日后自有机会。
他面色不改问道:“圆姐儿就打算这样去上房?”
乔舒圆猜到定是华阳郡主知晓了什么,才着急让顾向霖回来。
若是那些事,华阳郡主必定不会想让她知道。
“跟我来。”顾维桢沉声道。
出了假山山洞,花园内灯火明亮,他冷峻的面庞多了不常见的温柔。
乔舒圆怔忡地望着他,粗略算算时辰,他又是刚下值便回来了。
原来真正对一个人上心是这样的。
见她愣在原地,顾维桢耐心地等着:“怎么了?”
乔舒圆暂且压下理不清的复杂思绪,摇了摇头,看向曼英。
曼英接下腰间的荷包,从里取出菩提手串递给乔舒圆,乔舒圆套入手腕上,轻舒一口气:“手串找到了,我们再去拜别郡主。”
*
上房正厅内
顾向霖挺着背脊,跪在堂中,四周散着碎瓷片,可以想象到方才经历了什么。
华阳郡主失望地看着他:“在你父亲和圆姐儿知道前,把那些人全都处理干净!”
她疲惫地坐在坐榻上,难以想象,她的儿子会在外头养外室!
“母亲……”
顾向霖无法办到,他说:“圆姐儿她宽容大度,不会在意的。”
华阳郡主怒从心底起,伸手到案上,落了空,新换的一套茶具已经被她砸碎了,她呵斥道:“圆姐儿性子温柔,不是你欺负她的理由。”
“此事若张扬出去,你会陷整个镇国公府于不义之中,你要是舍不得把她们打发走,我来帮你!”
“又是为了镇国公府!”顾向霖笑了一下,“看来母亲还不知道,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母亲!”
华阳郡主望着他,神色不变,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手指紧紧地握住矮几边角。
“恭喜母亲,兰华怀了我的孩子,明年母亲就要当祖母!”顾向霖话音随着回廊中的声音同时落下。
“世子,舒圆姑娘稍等片刻,我进去通传。”亲自守门的静息慌张地跟在顾维桢和乔舒圆身后。
她可以拦下乔舒圆,却不能拦住顾维桢。
顾向霖和华阳郡主同时朝外看。
乔舒圆赫然出现在门后。
乔舒圆欣喜的笑容僵在脸上,大而明亮的眼眸藏不住任何心事,震惊地望着他们,眼眶瞬间变红,眼泪蓄在眼角,唇瓣微张,似乎不敢相信顾向霖说的话。
“圆姐儿……”华阳郡主没有想到乔舒圆会出现,她站起来,轻轻喊她。
乔舒圆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画面,是无论如何否无法抵赖和消除的,华阳郡主都不知如何解释。
顾向霖也意识到乔舒圆听到了他的话,飞快地爬起来,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
却见乔舒圆难以置信的一边摇着头,一边逃避现实般的往后退,转身的瞬间,猛地往地上栽去!——
作者有话说:圆圆:真说了,你又不高兴[无奈][无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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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顾维桢赶在乔舒圆倒地前抱住她, 他单膝跪地,搂着她的肩膀,动作轻柔的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低头对她说:“别动。”
厅堂内传来的惊呼声掩盖住了他的声音。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乔舒圆愣了一下, 只能继续装作毫无知觉的模样靠躺在他怀中, 眼前一片黑暗, 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楚。
在她印象中镇国公府从来没有这般嘈杂过。
“我送圆姐儿到偏厅, 文遥你去请大夫。”
顾维桢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的沉静,他一边安排着, 一边横抱起乔舒圆径直往上房偏厅走。
乔舒圆脑袋倚着他的肩, 感受他沉稳的步伐, 直到他将她安置在偏厅的卧榻上。
顾维桢抽出胳膊, 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屋里伺候的侍女。
见侍女拉起薄被盖在乔舒圆身上, 才转过身, 此时华阳郡主和顾向霖也疾步跟来了。
顾维桢朝着华阳郡主微微颔首:“母亲。”
视线调转落在顾向霖身上:“你先出去,还想圆姐儿再受刺激?”
华阳郡主推开扶着自己手臂的静息, 转过头对着面色苍白的顾向霖说:“你先去……”
她犹豫了一下,她并不想将此事闹大, 但眼下这情景恐怕无法再为他遮掩:“去祠堂跪着。”
顾向霖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人群,朝不远处的乔舒圆看了一眼:“母亲,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想过伤害圆姐儿。”
“混账东西还不快走。”华阳郡主压着嗓音怒斥道。
就算是他的母亲,华阳郡主也听不下去他的胡话,既然不想伤害圆姐儿,那他做的那些事情有算什么, 她摆摆手:“等会儿再找你算账,现在什么都没有圆姐儿重要。”
顾向霖只好离开。
华阳郡主头疼的厉害,见他走了,正想去看看乔舒圆如何了,听顾维桢吩咐人去乔府报信,又急忙拦住他。
“不急,先等圆姐儿醒来再说。”
顾维桢淡声道:“母亲应当知道,瞒不过乔家。”
华阳郡主明白,但她想先探一探圆姐儿的口风。
这件事是顾向霖,是他们顾家对不起她,但这门婚事不能有任何变数。
“圆姐儿的丫鬟已经回去了。”顾维桢告诉她,他再派人去乔府不过是为了尽礼数,毕竟人是在镇国公府出的事。
这般便没办法了。
“你想得周到。”华阳郡主只盼着圆姐儿能快些醒来。
大夫来得很快,名为元季携,他镇国公府是新聘的府医,虽年轻,但一手高超的医术深得镇国公府大大小小的主子们的信任。
元季携刚要给华阳郡主和顾维桢行礼,便被华阳郡主拦下了;“先去诊脉。”
华阳郡主不敢想万一乔舒圆有个三长两短,世人该怎么看镇国公府。
元季携上前为乔舒圆把脉,看了顾维桢一眼。
顾维桢眸光幽幽,语气平静:“如何了?”
元季携收了脉枕,丫鬟立即上前帮乔舒圆整理袖口,小心翼翼的把她的手臂放回被子中。
“乔姑娘并无大碍,这晕倒的症状是承受了巨大的刺激导致的,修养几日便好。”元季携温声回话。
华阳郡主松了一口气,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大夫的话听得她面露难堪,她顺风顺水了一辈子,如今却在为她儿子忧心。
元季携似乎不放心,又添了一句:“只是切记,莫要让乔姑娘再受惊吓。”
“那圆姐儿何时才能醒来?”华阳郡主点头问他。
元季携道:“快则半个时辰,慢则明日才会醒。”
华阳郡主“嗯”了一声,示意静息看赏,让她派人送元大夫回去抓药。
上房这么大的动静,各房夫人们也已听闻,纷纷赶来,坐在正厅等着。
大夫走后,偏厅内变得十分安静,华阳郡主看向正在吃茶的顾维桢,优雅的仪态,冷峻的侧脸,淡然的神态,她不经想若顾向霖的性子能有几分像他,就不会惹出这事端。
华阳郡主对顾维桢的出现,并未感到奇怪,甚至看见他抱着乔舒圆到偏厅也没有觉得不妥,甚至庆幸他一直陪在身旁。
她问顾维桢:“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维桢放下茶杯,淡声道:“我如何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圆姐儿想要如何解决!”
顾向霖这件事若不解决好,便会连累整个镇国公府的名声,乔舒圆的父亲可是为了救顾向霖的父亲而去世,更何况就算没这层关系,顾向霖在成亲前就闹出孩子这件事传出去,也要受人指点。
恰在此时门房传话说乔家的陈夫人和二小姐过来了。
华阳郡主没想到乔家人这么快就到了,但乔舒圆还未醒,她叹息:“罢了罢了,请她们进来。”
陈夫人一进屋就开始哭,连同陪在她身边的乔时悦也是红着眼睛,两个人看起来好不可怜。
顾家本就理亏,就连华阳郡主也不知如何开口。
“快领夫人进去看望圆姐儿。”
顾维桢沉声吩咐。
华阳郡主定下心来,上前握住陈夫人的手:“大夫说圆姐儿已无大碍,妹妹莫要担忧。”
“见过郡主,我姐姐为何会晕倒?”乔时悦行完礼,皱着眉头,着急地问。
乔舒圆身体一直康健,便是生病也是不常有的,曼英回去传话可吓坏她了!
陈夫人没主意似的,脸色苍白,跟着乔时悦的话点头,紧紧地握着华阳郡主的手:“我就这一个女儿,若她出事,将来我怎么有脸去见她父亲。”
“陈家姐姐放心,悦姐儿快扶你伯母去看你姐姐,”华阳郡主脸上神情实在勉强。
乔时悦心下生疑,胡乱猜想着往里走。
卧榻上恰到好处地传来一声轻哼,乔舒圆醒了。
乔舒圆睁开眼睛,迷蒙的眼神略带恍惚地看着围在卧榻旁的众人,眸光掠过顾维桢,不敢与他对视,最后看向陈夫人。
“圆姐儿可还认得母亲。”
陈夫人坐在榻沿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乔舒圆。
乔舒圆唇角一动,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滚落,她突然坐扑进陈夫人的怀里,委屈极了:“母亲我不要嫁给向霖哥哥了!”
她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砸下的那一刻,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明知道她此刻七分演,三分真,顾维桢看到她的眼泪的那一刻,心脏还是像被人猛地用力拽了一下,他瞳孔一震,淡漠的眉眼终于有了波动。
不管真假,他不愿再看到她在他面前晕倒,这种画面,瞧过一次假的就够了。
*
顾向霖跪在祖宗排位前,低着头,脸上忧心忡忡,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没有想过乔舒圆会出事,眼下的局面不是他想要的。
诚然是他对不起她,他也能理解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兰华和她的孩子,还有婵娘,但他相信,凭借过往的情分,乔舒圆会原谅他的。
更何况婚期将近,本就不可悔改的婚约更加板上钉钉,她没有别的选择,除了嫁给他,她别无选择。
顾向霖有恃无恐。
就如同顾向霖所想的那般,没有人会在意乔舒圆一时的气话。
是的,所有人都觉得乔舒圆在说气话,没有人会当真的。
更何况华阳郡主承诺,一定会将顾向霖身边的莺莺燕燕都处理干净了,迎乔舒圆入门,不会让她再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陈夫人面脸忧愁,心里又气又急,圆姐儿说她亲耳听到顾向霖说他的外室身怀有孕,她试探地问:“那孩子怎么办?”
有了孩子,可都不一样了!
华阳郡主沉默了片刻说:“妹妹放心,我们顾家绝不会让圆姐儿吃亏。”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夫人,继续道:“明日我会亲自登门,和乔老太太商议。”
所有人都知道乔家能做主的只有乔老太太,陈夫人也无法左右她儿女的婚事。
乔时悦将她听来的话尽数告诉乔舒圆。
华阳郡主要留乔舒圆在府上修养,她拒绝了,此刻正在梳洗,听到乔时悦的话,她没有感到意外,两家婚事怎么可能仅凭她一句话就作废。
“姐姐真的不会再嫁给六哥、嫁给顾六爷了吗?”
乔时悦替乔舒圆伤心,连六哥都不愿意叫了。
“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做呢?”乔舒圆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扶正发髻上的簪子,随口问。
乔时悦不客气地说:“我不仅要取消婚约,还要揍他一顿!这等龌龊肮脏的臭男人,我才不要!”
她嫌弃地捏着绢帕在鼻子前挥了挥。
乔舒圆忍不住轻笑出声:“悦姐儿说得对!”
乔时悦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笑过之后,又担忧地看着她:“那祖母会同意吗?”
不会!
乔舒圆很清楚,但她也没指望这一次就能顺利解除婚约。
她没有说话,乔时悦也看懂了她的意思,她有些无措,不知如何安慰她,说:“我去看看药有没有煎好。”
“二哥。”
乔舒圆听到外间传来的声音,顾维桢何事回来的?
方才华阳郡主和陈夫人去了正堂说话,顾维桢再留在偏厅于礼不合,刚刚乔时悦回来给她传小话的时候,他还不在呢!
乔舒圆迟疑了一瞬,往外走去,她环顾四周,外间只剩他一人。
她不免有些尴尬,面颊微微泛红:“方才多谢二哥相助。”
“嗯?”顾维桢静静地看着她。
“多谢世子。”乔舒圆茫然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以后再也不用随着顾向霖唤他二哥了。
顾维桢满意了,仔细端详她,她不施粉黛,面庞白白净净的,她有一双又圆又亮的漂亮眼眸,双瞳像玻璃珠子似的,笑起来泛着璀璨的光芒。
他唇角上扬,意有所指地说:“圆姐儿,我很干净。”——
作者有话说:桢桢:每日一拉踩成就达成[鼓掌]
下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时下男子多以蓄须留甲为美, 但顾维桢面庞总是修得光滑干净,指甲亦是剪得长度适当弧度平整,他不爱用玉石珠宝装扮自己, 脱下官帽,玉簪挽髻, 再用黑色网巾固发, 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只有右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细细闻, 仍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淡香, 他身上似乎从来不会出现不合宜的脂粉味。
这和顾向霖很不一样,但乔舒圆想, 他所谓的干净不仅仅是衣冠体貌。
她很快想到了她和乔时悦方才在里间说的那些话, 恐怕全被他听了去。
那他这是在……
乔舒圆侧过脸, 依旧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眼睫颤抖, 喃喃道:“世子不必告诉我。”
她如白玉般的面颊染着一片红晕, 顾维桢轻笑道:“不,这很重要, 你需要知道。”
顾维桢声音不急不缓,冷泠泠的却又很有分量:“我房里 没有人, 也不曾养旁室,日后成亲、”
“我知道,我都知道。”乔舒圆耳根都烧起来了,她急忙拦住他,以免他说出更离谱的话,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就顶着这张矜贵优雅的俊脸说这些……
她知道不只是现在,几年后他依旧独身一人, 从前她无聊时也猜测他不成亲的原由,甚至想过他是不是身患隐疾,但后来亲身体验过了,他身体十分健康。
那一夜也因为那人是他,乔舒圆知道他从未有过别的女人,所以她在意识回笼后,才甘愿继续沉沦。
乔舒圆想要她的丈夫身心只属于她一个人,她也曾经为和未来夫君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而开心,后来薛兰华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幻想,既如此她也不愿意再和顾向霖亲近。
乔舒圆心里隐秘的小心思从来都不从告诉过别人,但顾维桢懂。
她复杂的心绪里又掺着一抹欣喜,乔舒圆知道这是不该有的情绪,可她拿她心里那道慢慢的,一点一点坍塌的心墙,毫无办法。
顾维桢的眸光温柔又强势:“圆姐儿既然知道,那应当明白,我能许下寻常男人无法允诺的事情?”
乔舒圆心尖一颤,紧抿唇瓣,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快速绕过他,短短几步,凌乱又慌张。
顾维桢没有回头:“乔舒圆,你究竟要逃到几时?”
乔舒圆脚步顿住,手背不经意地擦过身侧高几上放着的乌纱帽帽翅,她急忙扶了一把,摁着他的乌纱帽,指节微微僵硬,急忙缩回手,慢慢冷静了。
她身后的顾维桢着孔雀补绯袍,佩金银花带,她眼前是阔大的厅门,上房规模宏阔,兽瓦螭头四处可见的庄重威仪,厅堂内桌椅座屏处处彰显着镇国公府的尊荣。
镇国公府不是一般的大族,真能容许受封世子,承袭家业的顾维桢迎娶和他弟弟有过婚约的女子吗?
乔舒圆开口声音干涩:“世子……”
她刚刚出声,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她敛去眼里的迷茫,平复情绪:“悦姐儿叫我回家了,不能陪世子吃茶,还望世子恕罪。”
她说完,拔腿就走。
顾维桢心头轻嗤,转身顺手拿过他的乌纱帽,紧随其后走出偏厅,站在廊下,姿态挺立优雅,烛火摇曳,他幽潭似的眼睛注视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面上闪过无奈。
今夜注定无眠。
华阳郡主无法安睡,回到乔家,乔老太太已经等在正堂。
乔老太太望着立在正堂中央的乔舒圆,她安安静静,只说了一句要解除婚约后,便什么话都不肯说。
她竟不知她这个孙女如此倔强。
乔老太太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手里捻佛珠的动作加快了,半响她才道:“你父亲用性命换到的婚事,你说不要就不要,你对得起你父亲吗?”
乔舒圆听到这句话,抬眸看乔老太太:“我想若父亲在世,他更愿意看到他女儿幸福。”
其实她并不知道她父亲的想法,乔方懋去世时,她才八个月,她脑海里甚至没有他的身影,她所说的不过是她美好的想象。
“一个三心二意,不负责任辜负未婚妻子,在成亲前就闹出孩子的男人又怎堪托付?还是说比起孙女的幸福,祖母更想攀附上顾氏这门姻亲?”
乔舒圆说话不管不顾,听得陈夫人心碎又心惊,她走到乔舒圆身旁,对着乔老太太说:“圆姐儿不是那个意思,母亲一向慈爱,怎么会让自己的孙女走进火坑里呢!圆姐儿你莫要胡说。”
“圆姐儿说笑了,何为攀附?这是我乔家应得的。”乔老太太语气平静。
乔舒圆心中悲凉,早已料到的事情,怎么还会有期待?
“乔家应该的?那我就应该嫁给顾向霖这种人吗?”
“他们镇国公府报恩的方式真是特别,要我继续嫁给顾向霖,我不明他们是在报恩还是报仇?还望祖母为孙女解惑。”
她的话将镇国公府都编排进去了,陈夫人都来不及捂她的嘴。
乔老太太突然笑了笑:“圆姐儿真是伶牙俐齿,但婚姻大事自有父母长辈做主,你们孩子家的说些玩笑话,我就当没有听见。”
乔舒圆甚至从她语气中听出了怜悯,她心脏咚咚地跳,仿佛回到了前世,她哭着回家说要与顾向霖和离之时,眼前一阵阵晕眩。
她猛地掐着手心,绝不肯自己真的倒下。
“就算我真的嫁进了镇国公府,祖母又怎知是结亲,还是结仇?”
乔老太太脸色冷了下来,抬手将手里的佛珠拍在身侧的茶案上,盯着她看了许久,垂眸冷笑,不愿意与乔舒圆说话,厉声呵斥曼英:“你们也是不知轻重的,大姑娘病着,还不快送姑娘回去休息。”
乔舒圆知道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既如此,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说下去,那就不要怪她将这件事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了。
乔舒圆握了握曼英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我们回去。”
乔舒圆离开了,正堂内鸦雀无声,乔老太太轻咳一声,只问陈夫人:“华阳郡主是如何打算的?”
陈夫人将华阳郡主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乔老太太。
除了会尽快处理干净顾向霖身边的事情,还会另外补偿乔家:“郡主说一定不会叫外人知道来看两家的笑话。”
乔老太太点点头,乔家需要这门姻亲是不假,但对镇国公府而言娶乔舒圆更是必需要做的事。
顾家心里清楚就好。
她看了一眼屋外,乔舒圆早已离开,但她总是想起她看她时的颜色。
雅哥儿和圆姐儿的眼睛像他们父亲,乔老太太重新拿起佛珠,摆摆手:“你们先回吧。”
陈夫人一群人离开后,乔老太太缓缓起身,一个人走到正院设的小佛堂内。
佛堂内供着两块牌位,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长子。
小佛堂每日都有人扫洒擦拭,案上瓶花都是最新鲜的花材,牌位前香炉里燃的香更是不曾间断。
乔老太太望着乔方懋的牌位:“只愿日后与你相见时,你不要责怪母亲。”
*
乔舒圆回到莳玉馆后,依旧很平静。
陈嬷嬷端了厨房备好的晚膳进屋,她已经知晓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默默地叹息一声:“不管将来如何,姑娘的身体最为重要。”
往常这个时辰乔舒圆已然入睡了,今日她连晚膳都没有来得及用。
她确实有些饿了,她叠着手里的信笺,从书案后出来。
曼英湘玉上前一起摆碗筷。
乔舒圆在桌旁落座,将信笺搁在一只碟子里:“孔婆婆爱吃这熏鸭,她这会儿还未回去罢,送去给她,让她带回去打打牙祭。”
湘英应声。
陈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跟着陈夫人从陈家嫁到乔家,陈夫人在怀孕时就选了她做小姐少爷的教养嬷嬷。
乔舒圆这次没有避开她,陈嬷嬷看过她们熟稔默契的操作后恍然大悟,难怪她回来总觉得奇怪。
原来她们姑娘真有事情瞒着她,看起来她知道顾六爷的事情已经又段时日了。
“嬷嬷为了家里的事操心,我怎么能再让嬷嬷为我烦恼。”乔舒圆主动解释。
陈嬷嬷只感叹了一句:“姑娘长大了。”
主意也大,日后可要仔细帮她警醒着。
孔婆子知道孔宜在为乔舒圆做事,将信笺连同熏鸭一起带回了家。
孔宜如今大部分字都识得,读懂了信笺,从碟子里捡了鸭腿,一边吃着一边趁着夜色出了门。
秋夜微凉,孔宜穿着新制的填了新绵的薄袄步入寒夜,没有感到一丝冷意。
他径直赶去了雀儿胡同——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48章
“那薛婆子还真把自己当老封君, 到这里摆当家太太的谱了。”
小丫鬟跑到婵娘房里小声抱怨,薛兰华前些日子回家看望她儿子,今天才过来, 在给她安排的那间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婵娘说那屋子晒不到太阳, 她不能住。
薛嬷嬷说她从前照顾顾向霖时留下了许多毛病, 天气一冷腿就疼, 要让婵娘把她的屋子让给她。
婵娘没与她纠缠, 当即叫人收拾了行李把屋子腾给她。
婵娘坐在镜前梳头,闻言手里动作不停, 只抬眸看了一眼她房里服侍的丫鬟春信。
春信笑着从桌上攒盒里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她手里:“她是六爷的奶娘, 别说是我们, 便是六爷也该敬着她, 你能和她计较?只要不过分, 你就随她去, 快回屋歇着吧。”
打发走小丫鬟,春信瞧了一眼婵娘的脸色, 她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
察觉到春信的目光,婵娘对着她笑了笑, 和薛氏母子争个高低并不是她的目的,如今的处境她也不觉得委屈,这宅子又不是她的家,住哪间屋子对她来说并无差别。
等这桩事情了结了,她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她会有属于她的真正的家。
婵娘挽了简单的发髻,正要上榻,听到门外有了异响。
春信站在窗后听着动静, 压着嗓子说:“是薛娘子出去了。”
“深更半夜的,薛娘子有什么急事吗?”
自有人盯着她,婵娘摆摆手,让她不要出声。
薛兰华从外面悄悄回来,轻轻地掩上门,神色惊慌地进了薛嬷嬷的屋子。
“你怕什么,等我明天我去打听打听,再说……”薛嬷嬷面带怀疑,“给你递消息的人,可不可靠。”
薛兰华定定神:“就算是假的,母亲也要帮我去谈打探消息啊!”
心里着急,语气便带了怨气,孔宜说顾家和乔家都已经知道她和顾向霖的事情了,薛嬷嬷在镇国公府经营多年,想要打探消息还是容易的。
薛嬷嬷指着她的肚子说:“你只需要护住你的肚子里的金疙瘩,旁的一切有我和六爷。”
她是做母亲的,她最知道,遇到分歧时,只要子女意志坚定,父母从来都是先服软的,更何况兰华怀的可是镇国公夫妇第一个亲孙子。
华阳郡主心里其实也有些舍不得这个孩子,若是顾向霖取的是别家的姑娘也就罢了,但那是乔家的女儿,这桩婚事容不得半点变数。
她恨铁不成地看着顾向霖:“再忍半年,你都忍不住。”
但凡是他成亲后闹出的这些事,眼下局面都不会如此难堪:“你要是想收用薛兰华,早些和我说就是!”
顾向霖沉默着不说话,任由她训斥!
华阳郡主瞥过他,想必他在祠堂跪了一夜应当已经想清楚了,沉声道:“圆姐儿不是心胸狭窄的姑娘,但你成亲前惹出这些是非无疑是在打圆姐儿的脸!”
“更是……还和一个妓子牵扯不清!”
直到听到这句话,顾向霖才终于开口:“母亲她们都是可怜人!”
“可怜人?”
华阳郡主嗤笑,沦落风尘的妓子先不提,若她没有和顾向霖纠缠在一起,她也要道一声可怜,但那薛兰华又可怜在何处?
因着她母亲薛嬷嬷是顾向霖的乳母,华阳郡主对她百般照拂,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送去薛家的赏赐从来不曾断过!甚至为她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往后虽不一定能够大富大贵,但买几个丫鬟伺候的舒服日子还是能有的。
但她偏偏不知足,非要来勾引霖哥儿!
华阳郡主不客气地说道。
“母亲太看轻旁人了,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乔舒圆一个好姑娘!”顾向霖觉得华阳郡主的话说得十分难听,何况当初是他主动要的薛兰华,何谈勾引!
听他又将乔舒圆牵扯进来,华阳郡主隐约感到头疼。
“难听,你做得事情就不难看?你父亲若在府里,你就不是跪一夜祠堂了!”
华阳郡主心中难免失望,对顾向霖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母亲相信你一定会在你父亲回来前妥善解决好那些事情。”
华阳郡主再给顾向霖一次机会,他要是不珍惜,她会亲自帮他。
她低头轻吹茶汤,不再看顾向霖。
顾向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他对华阳郡主何尝不失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才认清华阳郡主。
“母亲要我去杀了自己的孩子吗?”
华阳郡主抿了一口茶,算作默认:“霖哥儿这是你放纵任性的代价。”
她了解他的儿子,也了解男人,若顾向霖非薛兰华不可,事情倒是棘手,但多有了个婵娘,那在他心里这两人的份量也不过如此。
“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二哥,你也会这样说吗?”顾向霖愤恨地吼道。
华阳郡主平静地说:“你二哥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事情。”
顾向霖自嘲地笑了笑,往后倒退两步,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孙嬷嬷给静息使了个眼色,静息屈膝道:“我去看看六爷。”
华阳郡主没有拦着,摇摇头,苦笑一声,无奈地对孙嬷嬷说:“霖哥儿恐怕以为我是瞧不起他。”
“六爷会想明白的。”孙嬷嬷不好说主子的是非,只能这般苍白地说两句安慰话。
“但愿吧!”华阳郡主心里没底,又问她,“乔家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
孙嬷嬷摇头:“乔家大门紧闭,没见到有人外出。”
华阳郡主明白,乔家这是在等着看镇国公府的动作。
乔舒圆此刻被关在莳玉馆里出不去,乔老太太吩咐下来,让她待在莳玉馆养病,旁人也不许去打扰她静养。
“老太太难道要把姑娘关到出嫁吗?”湘英嘀咕。
乔舒圆坐在书案后,换了一只画笔,随口道:“放心吧,不会的。”
乔老太太可丢不起这个人。
湘英轻“唔”一声,抬头见孔婆子在外头探头探脑的,皱眉心道这像什么样子,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进来说话。
现在整个莳玉馆消息最灵通的恐怕就属她了。
孔婆子笑着点头,走到书案前作揖,正要回话,乔舒圆让湘英给她搬了一张杌凳。
“坐着说。”乔舒圆温声道。
孔婆子连连说了几声“不敢”后才坐下,将自己听来的消息告诉乔舒圆:“我听说大爷今日请了几位同僚回府小聚。”
这件事乔舒圆知道,大哥的这几位同僚都是他的同年,过几日就要正式授官各奔前程,几人正轮流坐庄设宴,共叙情谊。
“听说镇国公府的世子也来了。”孔婆子继续道。
乔舒圆手腕一滞,笔尖墨汁滴落,她作了一整日的《百蝶图》上赫然多了一块墨点。
湘英眼睛尖,先看到了,不由得惊呼出声:“哎呀!”
“没事,没事。”乔舒圆回过神,瞧见画作,有一瞬间的惊慌,不过很快就沉静下来。
“再添一只墨蝶就可以了。”
“那这幅画就不和谐了。“湘英歪头看画,跟在乔舒圆身后,耳濡目染的也懂得品画。
更卖不出好价钱了!只是,湘英看向一旁的书架,姑娘这些日子的画作全都堆在那儿,并没有送到观月楼。
乔舒圆搁下笔,对孔婆子笑了笑,让她先忙吧。
顾维桢来做什么?我记得他和大哥关系并没有多深厚。
她默默地低头打量自己,轻咳一声:“衣袖沾了墨,我去换件衣裳。”
湘英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再转头看窗外天色,夜幕低垂,这个时辰更衣吗?
乔舒圆从衣柜里取了一件水绿色长衫,走到铜镜前,刚要往自已身前比划,望着铜镜里面若桃花般的她,愣住了。
她在做什么?
乔舒圆手指轻颤,飞快地把长衫放回原处,转身推开窗,冷风扑面,她也清醒了。
“大爷送东西来了。”她坐在窗后的贵妃榻上听外面动静。
不一会儿孔婆子提着一只精巧的竹篮过来了。
“大爷说这是世子给姑娘送的温柑。”孔婆子把篮子递给湘英。
秋冬季乔舒圆爱吃柑橘,镇国公府的田庄铺店遍布两京十三省,其中少不了种柑橘的庄子,
但她不曾听说其中有温柑。
乔舒圆尝了一颗,早熟的温柑汁水甜蜜,已经很好吃了。
“大爷还让送温柑来的丫鬟带话来,问姑娘昨日在镇国公府偏厅可曾落下什么东西。”孔婆子传话道。
乔舒圆瞬间明白乔铭琦问这话的源头是因为顾维桢。
也意识到顾维桢这是学了她的小伎俩。
乔舒圆脸一红,她该否认的,但脑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49章
没有人会质疑顾维桢说的话, 做的事,他道捡了疑似是乔舒圆不小心落下的物件,乔铭琦便差人去请乔舒圆前来辨认。
顾维桢横插一脚, 晚宴气氛稍显沉闷,好在他有自知之明, 清楚乔铭琦的几位同僚和他待在一处不自在, 独自出了宴厅。
厅前平台上设了桌椅, 温着清酒, 顾维桢站在栏杆前望着池面。
冷月倒影落在枯荷之中,他身着墨绿色云纹提花锻披风, 颀长的身段在夜色中更显孤傲。
陪在一旁的乔铭琦听到厅内的动静, 往里瞧了两眼, 刚回头就顾维桢说:“去陪他们吧。”
乔铭琦深怕自己招待不周, 怎敢让顾维桢落单, 更何况他也想打探一番镇国公府究竟是如何处置顾向霖的, 他心事重重,面上也露出几分担心, 试探地问起顾维桢他的想法。
顾维桢转过身,手里端着一只酒盏, 他姿态闲适地倚着汉白玉阑杆,目光落在通往宴厅的石径上,薄唇微弯,淡声道:“听圆姐儿的。”
“嗯?”乔铭琦一愣,下意识地发出疑惑的声音。
顾维桢不作解释,收回目光,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酒盏薄壁:“乔家作何打算?”
乔铭琦正思忖着他的话,听圆姐儿的, 圆姐儿的意思是要取消这门婚约,但镇国公府会同意吗?
顾维桢突然发问,乔铭琦有些尴尬,他做不了乔家的主,但也知道乔家反应和正常人家并不同。
乔家若看不上顾向霖的多情,大可上顾家的门要求退还婚书信物,但乔家并未这般做。
若想按原定计划继续履行婚约,乔家也不曾和顾家商讨如何保证顾向霖不会再犯同样的事,m或者说乔家根本不在乎乔舒圆的感受。
乔铭琦羞愧得满脸涨红,顾维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乔铭琦低下头,顾维桢已经抬脚往石径走去。
“铭琦你是聪明人,”顾维桢与他擦肩而过时撂下一句话。
乔铭琦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意识到不对,迟疑收回下意识地想要随顾维桢一道前去的步伐。
他调转步子走进宴厅,来到南窗后,南窗正对着石径,视线受阻,只能看到顾维桢的背影。
如顾维桢所言,乔铭琦并不是愚钝之人,相反他在二十四岁考中进士已是比寻常人更加聪慧,他抓住脑海中飞快闪过的灵光。
瞳孔一震,却又有迹可循,他想起顾维桢这段时日的反常的态度……
乔舒圆惴惴不安地往宴厅走去,刚出莳玉馆她就后悔她冲动点了头,想要反悔但身后跟着乔铭琦的丫鬟,被架在这儿,再改口已经不容易了。
乔舒圆有些担忧,万一顾维桢给她一个昂贵奢侈的物件,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前面转过弯就是宴厅。
乔舒圆步子慢了一拍,顾维桢就已经出现在转角,步履从容,身姿卓越,他疏冷的眉眼隐约带着笑意。
乔舒圆脸颊微红,转开视线,让乔铭琦的丫鬟先去宴厅给回话。
随她出来的湘英自然不需要她开口,悄然往后退了几步。
乔舒圆手指无意识地拧着的绢帕,秀雅的小脸上多了几分羞涩,她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情愫,只是觉得秋夜带着冷意的呼吸多了几分湿润和暧昧。
顾维桢走进了,她卷翘的睫毛颤巍着,不敢瞧他,只是能感到她的面颊越发的滚烫。
顾维桢将她的情态尽收眼底,冷傲的面色也显得柔和,他似乎也很享受这份宁静,不忍出声打破,只抬起了手。
发髻间传来的异样,让乔舒圆微微仰起头,疑惑地伸手去摸,却被他轻轻地拨开。
“别动。”顾维桢低沉的声音落在她发顶。
乔舒圆手指微颤,缓缓收回手,心里更加好奇,却也松了一口气,他并没问她为什么会选择过来见他。
她本是可以拒绝的,可她那一刻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
他离得近,乔舒圆抬眸便是他绣着精致花纹的襟口,他肌理白皙细腻,脖颈线条修长流畅,凸起的喉结带着隐秘的性感,她几乎是本能的想起她毫无章法啃咬他颈侧的画面。
乔舒圆眼神像被烫了一般,慌张地挪开,恰在此时顾维桢也收了手,宽阔的袖口拂过,带起阵阵的淡香。
乔舒圆悄然往后挪了一步。
顾维桢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只是望着她发间多出的一支簪子,点点头,带着欣赏的语调,点评了一句:“衬你。”
“是什么?”乔舒圆看不到,只能瞪大眼睛,问他。
那是一支玉嵌碧玺簪,簪首为碧玺雕刻的白玉兰,娇贵素雅的簪子极衬她的容色,且和她腕上和菩提珠叠带的乔顺雅送她的碧玺手串分外和谐。
“回去后,自己看。”顾维桢不肯告诉她。
“那我回去了。”乔舒圆面颊鼓了一下说道。
顾维桢点点头。
乔舒圆却有些不敢相信,难道他今日过来,只是想送这支簪子给她吗?
顾维桢淡笑着,似乎觉得她的眼神十分有趣,俯身,幽深的眸子望着她清亮的眼眸,饶有兴致地问:“圆姐儿非要我说些什么才满意?”
乔舒圆被他带着调笑的语气弄得又羞又恼,他平时步步紧逼,今日如此反常,她才觉得奇怪好吗?
她躲过他凑近的俊脸,嘴硬地辩解:“我以为世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我说。”
她这话说得太晚了!
顾维桢早已察觉她松动的态度,眉梢含笑:“是吗?”
乔舒圆下巴轻啄:“嗯。”
心里有些不自在地,强装镇定地说:“若没有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簪子改日再还给世子。”
顾维桢送出的东西,自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她这模样分明是恼羞成怒,他不会在意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维桢直起腰身,下颚轻抬:“回去吧。”
乔舒圆犹豫了一下,想到来人可能是她大哥,那还是交给他去应付吧。
顾维桢望着轻盈的背影,眼底溢出一抹柔色,在乔铭琦走到他身旁时才敛去。
乔铭琦起了话头:“世子捡到的物件真是圆姐儿的?”
顾维桢淡应一声,又听他说:“昨儿听到圆姐儿晕倒的消息,祖母真真是吓了一跳,好在祖母平日里身子骨硬郎,这才没跟着出事,只是可惜圆姐儿和霖哥儿自小的情分,闹到这一步,当真叫人唏嘘。”
顾维桢瞥了他一眼,他本来也不是和煦的人,没了耐心,他沉声道:“别为难她。”
他不加掩饰的偏袒让乔铭琦心惊,脑子里飞快转动的,嘴上却不敢耽误,连忙道:“不敢。”
顾维桢说他是聪明人,自然自信他的判断,没再多言,不再逗留,抬脚离开了乔家。
乔舒圆回了莳玉馆,更加懊恼,他稍一试探,她怎么轻易就着了他的道。
难道真是她意志不坚定的吗?
乔舒圆幽幽叹息,抓了妆台上的铜镜,偏头瞧见了他为自己插上的簪子,本来平复羞红,又慢慢浮现在她脸上。
“姑娘,大爷说姑娘病着,整日待在院子里对病情并不益处,让姑娘没事儿也要出去转一转。”丫鬟到屋里传话。
这是允许她出门了?
乔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吗?乔舒圆陷入沉思中,她大哥做事从来不会违背老太太的吩咐。
“姑娘,姑娘。”
曼英和湘英齐声喊了她两声,乔舒圆才回神,算了,大哥既然这般说了,应当已经得到了老太太的允许了吧。
索性对她是有益的事情,她坦然接受他的好意便是。
*
那边顾向霖出了镇国公府便去了雀儿胡同,文简敲了两声门,无人应答。
顾向霖以为出了事情,正准备让文简踹开门,门忽然打开了。
“六爷。”婵娘欣喜地看着他。
他见是婵娘亲自过来开的门,稍微安下心来,缓了面色,问道:“怎么要你开门,院子里伺候的人都哪里去了?”
顾维桢心里憋着气,正愁没撒气的地方。
婵娘似乎有些为难,笑笑不应话,薛嬷嬷卖了院子里看门扫洒的婆子,雇了人牙重新买人。
这些自有人会告诉他,婵娘只是温柔地安抚说:“六爷先进屋,吃杯茶暖暖身子吧。”
顾向霖骑马赶来,身上沾着寒气。
顾向霖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边往正屋走,一边问:“兰华呢?你与兰华这几日相处得如何?”
“薛家姐姐自然是极好相与的,哎呀!六爷衣摆上怎么多了一块污斑,六也先去我房里换身衣裳吧。”婵娘观察得细致。
顾向霖在祠堂跪了一夜,出来也未曾换衣裳,他点了头,脚步一转,往婵娘屋子走,又让她吩咐人去打水,先沐浴清洗,别的事情,稍后再说。
婵娘应声,迈着稀碎的步子跟在他身后,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臂膀,低着头小声提醒:“六爷,我不住那儿了。”
顾向霖回头看她,婵娘指了自己现在住的偏房给他看。
他蹙眉,她怎会搬去偏房住,刚想说什么,薛兰华笑着从正屋出来了。
她穿着织金长衫,头戴金冠,富贵逼人,便是大户人家的当家太太也不过如此装束了。
而婵娘却是极朴素的打扮,她只从顾向霖送她的那些华贵衣服和首饰中挑了一对素玉耳环戴上。
四五个丫鬟婆子从薛兰华屋里出来,簇拥在她身后,薛兰华被薛嬷嬷扶着站在廊下,见到顾向霖,她眼睛一亮,正要过去。
薛嬷嬷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我的好姑娘,你现在身子重,可不能着急。”——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50章
“妾身让厨房备着水, 六爷陪会完姐姐再来。”婵娘体贴道。
顾向霖还未说话,那边薛兰华听到了,挣脱薛嬷嬷的手, 走到顾向霖身旁:“水送到我房里吧,我服侍六爷沐浴。”
薛兰华温柔小意, 分明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顾向霖望着她精心打扮过的面庞, 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难掩失落却什么都没有说的婵娘身上。
他拒绝了薛兰华:“我去婵娘屋里。”
婵娘似是惊讶的模样,急忙朝薛兰华欠身一拜:“姐姐, 我先服……”
她话还没有说完, 便被顾向霖一把拉起, 往偏房走去, 徒留薛兰华一人站在原地。
薛兰华笑容僵在脸上, 难以置信地望着顾向霖的背影, 直至偏房屋门紧闭。
从前顾向霖不会这样对待她的,她慌张地朝薛嬷嬷伸手。
薛嬷嬷急忙跑过来扶住她:“没事儿, 六爷这是体贴你呢!”
这种话听几次就够了,总听, 傻子也能察觉到不对劲,薛兰华从来没有这么慌过:“阿娘说,六爷会不会舍了我?”
顾向霖从镇国公府过来,府里绝不可能什么话都没有说。
“你怕什么,再不济还有那个小蹄子!更何况我就不信郡主舍得你肚子里的孩子!”薛嬷嬷捏着她的手,让她冷静下来。
事关她的前途,她怎么能冷静!
“阿娘也快帮我想想办法啊!”薛兰华着急地看着薛嬷嬷。
“好好好!但我们先等等六爷,看他怎么说, ”薛嬷嬷望着偏房,听着隐约传来的动静,恨得咬牙切齿,啐了一口,骂道,“到底是青楼出来的,如此上不得台面。”
薛兰华却是难过得落泪。
当初就不应该听顾向霖的话搬到南栗小巷,她若还在镇国公府,再委屈也比现在强。
顾向霖坐在临窗的炕上,背靠坐褥,搂着婵娘的肩膀,四处打量,和她先前住的主屋想比,这更像是丫鬟住的屋子,他复杂地说道:“这几日委屈你了。”
婵娘柔声说:“妾不觉得委屈,六爷能给妾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妾已经很知足了。”
“你是个好的,”顾向霖沉默半响后又问,“若我另外给你安排一个去处,你可以愿意?”
他明显感觉到婵娘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却只听到一道默默地抽泣声,顾向霖这才低头看去,婵娘满脸都是泪。
婵娘见他看过来, 连忙背过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妾都听六爷的。”
顾向霖意外她的回答:“你……”
婵娘转身捂住他的嘴:“六爷!我的这条命都是六爷的,只要六爷开口,妾一定照做,六爷不会害我的,我相信六爷。”
顾向霖呼出一口气,重新将她搂进怀里,为她擦去眼泪:“你放心,日后我一定接你入府,让你名正言顺的跟在我身旁。”
只是眼下,他不得不应付华阳郡主,还要安抚乔家和乔舒圆。
纵使他在华阳郡主面前说了狠话,但也知道两家的婚事不可有变数,但婵娘是个可怜人,她离开自己会活不下去的,还有薛兰华……
不管怎么样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即使她变得和他记忆中的她不一样,但这么久的情分,他到底不忍心伤害她。
“六爷已经陪我够久了,该去看姐姐了。”婵娘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
薛兰华终于等到顾向霖,一见到他,便哭得梨花带雨:“我以为六爷真不来看我了!”
“好了,别哭了。”顾向霖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说道。
薛兰华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识趣儿地收起了眼泪,心里越发愤懑,把今日的帐记在心里,日后再找婵娘算,她上前替顾向霖捏肩。
顾向霖缓了面色,不过心里对她苛待婵娘仍有些不满,日后她们要一直住在一起,闹起来像什么话?
“她是个可怜人,你与她计较什么?”
谁又不是可怜人呢?
薛兰华冷笑,她的父亲本是走街串巷卖豆腐的,后来因病去世,她母亲奶水好,相貌也端庄,这才能到镇国公府做乳母,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她有这样的父母,她不可怜吗?
她一定要进镇国公府的大门。
“都是我阿娘,她觉得我受了委屈,这才针对婵娘妹妹,等会儿我就让她给妹妹赔礼,还有我也有些吃醋,鬼迷心窍地就让妹妹受了委屈,以后不会了!”
薛兰华半真半假地哄道。
现在也不是和她计较这些的时候,顾向霖知道府里那些老仆,在主子面前一个比一个的规矩,但私底下仗势欺人的也不是没有。
薛嬷嬷是他乳母,府里下人待她很是尊敬,顾向霖也不愿把她往坏处想。
他点了头,让薛兰华坐下说话,问起她的身体。
薛兰华故意扶着还未显怀的肚子,在他身边落座说:“大夫说我怀相好,肚子里八成是个男孩。”
顾向霖终于露出了个笑脸,让她安心养胎,旁的一切无需她费心过问。
“可是府里出了事?”薛兰华趁机问道。
顾向霖不愿多说,她又帮不上什么忙,这件事还是要看乔舒圆。
“你这些日子就待在宅子里,也不要出门了。”顾向霖叮嘱道。
观他面色严肃,薛兰华很难安心,但当着他的面还是点了点头:“我不会给六爷添乱的,六爷可有嘱咐婵娘妹妹?她从前待的地方……不寻常,行事作风也不像普通人家那般规矩,六爷可要仔细和她说一说,免得给六爷惹麻烦。”
“她知道分寸,她最是谨小慎微的性子,”顾向霖替婵娘说话。
薛兰华勉强笑着说:“那就好,六爷放心,以后我和婵娘妹妹一定会相互扶持,不叫六爷费心。”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眼睛一转“既如此,我服侍六爷就寝吧。”
顾向霖挡开她的手,体贴她怀着孕,便说:“你身子不方便,我去婵娘房里歇息。”
他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薛兰华忍不住跺脚,他现在心里眼里全是婵娘,真的会为他打算吗?
她也要为自己做另外的准备。
*
顾向霖一早就赶到了乔家。
得了乔铭琦的吩咐,又有乔老太太的默许,乔舒圆可以自由出入时玉馆。
不过她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见顾向霖。
乔老太太特地在花厅给他们安排了丰富的茶点,屏退众人,让他们单独说话。
乔老太太并未责备顾向霖,这也给了顾向霖底气。
顾向霖相信乔舒圆,她应该能理解他,只要她愿意接受薛兰华和婵娘,华阳郡主也不会为难他们。
乔舒圆觉得可笑,难道在他眼里,她就是任他拿捏的傻子吗?
乔舒圆平复心情,望着他期待的眼神,柔声说:“原来顾六爷的怜惜便是将这些惹人心疼的姑娘收进房里吗?”
听到她改了称呼,顾向霖微微失神,他认识她这么多年,竟不知道她心如此硬,从前他们闹别扭,吵得再凶,她也不曾这样不近人情。
“小元满你当真要与我生分了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情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顾向霖有些委屈地唤她小字。
好像不体谅他,就成了她的过错。
乔舒圆起身,背对着他,纤细的肩膀颤抖着,她绝不允许他把过错怪到她头上,她说:“那你在外头,和别的女子在一起时,也会想起我们之间的情分吗?我们可是还有两个月就成亲了!”
“现在突然来告诉我,你不仅有了别的女人,还和她们有了孩子……”
乔舒圆声音哽咽,无法再继续说下去,她看上去格外的脆弱。
顾向霖羞愧难当,这件事的确是他的不对,他以后会补偿她,但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和她们无关,还望妹妹帮帮我。”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不料她先往前走了一步。
顾向霖讪讪地收回空落的手,听她用一贯温柔的语调说:“这当然是你的错,不过你找错人了,我帮不了你。
顾向霖不相信,他追问道:“圆姐儿,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给她们一条生路。”
“六爷当真多情,若两位姑娘听了你的话,不知道能有多感动!可六爷有句话说错了,不给她们生路的人不是我,而是六爷你自己。”乔舒圆转过身,清亮的眸子直视他的眼睛。
顾向霖苦笑:“圆姐儿,只要你松口,我敢保证,她们会敬你的,我绝不会让她们越过你去。”
乔舒圆都想笑了,她扶着额头,摇了摇头。
花厅内安静下来,顾向霖期待地看着乔舒圆。
乔舒圆垂着眼睛说:“六爷帮我做件事可以吗?”
“圆姐儿你说。”顾向霖不怕她提要求,只担心她什么都不要。
“我大嫂她们已经在来京途中,约莫还有半个月到京城,你帮我去接她们吧。”乔舒圆慢悠悠地说。
顾向霖一口应下,圆姐儿真没有为难他,这件事太容易了,他保证道:“我一定会安全地接到嫂嫂,迎嫂嫂回来。”
“你暂时也不要去见薛姑娘她们了,以免郡主知道,再找你麻烦。”乔舒圆又说。
“我也不想被外人当笑话看。”
顾向霖的事情目前还只有两家人知道。
顾向霖连连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他就知道圆姐儿不忍心看他为难。
这回顾向霖是真说道做到,为了表现自己,当日就出发了。
薛兰华三四日都没有顾向霖的消息,让薛嬷嬷去打听,也什么都没有问到。
她心绪不宁,悄悄联系了孔宜——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