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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玉人来

    第51章


    孔宜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薛兰华怎么也找不到他,没办法又另外请了人帮她打探顾向霖的消息。


    银子砸下去,又好几天没有收到回应, 她心里越发不安,使唤丫鬟桃花去看婵娘在做什么。


    桃花很快回来回话:“并没有什么异常, 还是老样子坐在房里绣花。”


    “这还算没异常?”薛兰华脸色一变, 瞪了桃花一眼。


    之前薛兰华虽不爱出门, 但也不曾像这几日一样只每日早晨来给她请安, 其余时间全都待在房里,就连吃饭都是让厨房送去, 若是担心她们会为难她, 那也不应该。


    自那日顾向霖来过, 她便不曾再找她麻烦, 也知会了她阿娘, 让她没事儿别去招惹婵娘。


    薛兰华忍不住多想, 难道六爷先前和婵娘通过气,她知道他的行踪?


    若不然她一没孩子依仗, 二又是妓子出身,她凭什么如此淡定?


    想到这儿薛兰华决定亲自去见一见婵娘, 她倒要看看她究竟在房里装神弄鬼做什么。


    薛兰华没让桃花通传,直接推开了婵娘房门。


    婵娘坐在炕沿边上,像是吓了一跳,随后快速往身后藏了什么东西。


    薛兰华看得分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笑着说:“我让厨房备了暖锅,妹妹晚上去我屋里吃杯酒可好?”


    婵娘面上难掩慌张,紧张地点点头, 扯着僵硬的笑:“好、好啊!我稍后就去。”


    “等什么?现在时候尚早,先去我屋里先摸把叶子牌,咱们姐妹说会儿话,上回的事我还没和妹妹道歉呢!”薛兰华给桃花使了眼色。


    “那我先更衣……”


    婵娘话说了一半,被桃花不管不顾地从炕上拉起来:“娘子就不要和我们姑娘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不用换衣裳。”


    婵娘找不到借口,只能勉强点头答应,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藏东西的地方。


    薛兰华替过桃花的手,亲昵地挽着婵娘的胳膊,一边往她住的正屋走,一边说:“就让这些桃花她们守在门口,以免打扰我们姐妹说体己话。”


    待用完晚膳,薛兰华才放婵娘回去,紧接着就传来桃花,细问:“发现什么了?”


    “婵娘藏的是一沓银票,看那汇兑现银的钱庄是镇国公府用惯了的,想必那些银票时六爷送她的。”桃花低声回禀道。


    不用桃花提醒,明眼人都知道婵娘的钱财是顾六爷送的。


    “她用钱做什么?”薛兰华心里存了疑问,她这些日子看下来,婵娘并不是大手大脚的人。


    “许是单纯数着玩?我也常常盘点手头的银两呢!”


    桃花觉得薛兰华想多了。


    薛兰华嗤笑一声,桃花每月才多少例银?想到这儿,她心里泛酸,六爷待那小蹄子倒是大方。


    薛兰华暂且打消了怀疑,又问桃花:“那人可传消息回来了?”


    桃花摇头。


    薛兰华烦躁地摆摆手,觉得这人本事不如孔宜大,但要的银子还比孔宜多。


    桃花跟着附和。


    但这样有本事的人,也不会每日闲在家中听薛兰华使唤。


    结果没两日,桃花在巷口货郎摊上买头花的时候瞥见了孔宜的身影,连忙喊住他。


    孔宜抱拳和她打招呼,随后像是有急事一般就要走。


    桃花想着薛兰华这几日的担忧,说要请他吃茶。


    孔宜拒绝了,反问:“薛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哎!不巧,我最近不得空闲。”


    桃花有些遗憾,正要放他走,又听他问:“你先说来听听,或许我知道呢!”


    桃花眼睛一亮,拉他到一旁,小声道:“我家姑娘想请小哥帮忙打听一下顾六爷的行踪。”


    她盯着孔宜,见他面色有异,似乎是知道些什么,连忙追问。


    孔宜很为难,纠结半响才神神秘秘地说:“我悄悄和你说了,你别告诉别人。”


    桃花含糊不清地应下,催促他赶紧说明白。


    “我听说顾六爷早不在京城了。”孔宜一句话砸得桃花头晕目眩,她还要细问,孔宜却只说自己旁的都不清楚。


    桃花自然要将这件事告诉薛兰华。


    薛兰华想找薛嬷嬷商量,可薛兰华的弟弟和旁人打架,砸破了对方的脑袋,那人说要去衙门告她弟弟,薛嬷嬷回去处理烂摊子去了。


    没个能和薛兰华商量的人,急得她在屋里团团转悠。


    顾向霖这个节骨眼上离京做什么?自从有了婵娘,他也很少和她说贴心话了,她也无法及时知道他在外头遇到的事。


    薛兰华思来想去还是让桃花叫了婵娘过来问话:“六爷那日和你说了什么?”


    婵娘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怯懦地摇头,不肯说话。


    她这幅模样,让薛兰华更加确定,她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让桃花给她沏茶,循循善诱地道:“往后我们姐妹两个作伴的时日还长,妹妹可想清楚了再说。”


    “六爷没和我说什么,只是问了我几句话。”婵娘急忙告诉她。


    薛兰华满意了,让她继续说。


    “我就记得六爷问我,要是给我另寻个去处……”婵娘话还未说完,就哭出声,“姐姐,你说六爷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从小到大,被转卖过许多次,我不要再过那种日子,姐姐,你也早为自己做打算吧!”


    婵娘一反往日沉闷的模样,突然伸手握住薛兰华的手,情深意切地为她考虑。


    “胡说什么!”薛兰华挥开她的手,扬声呵斥道。


    说完她狐疑地打量着她,所以她前几日再盘点钱,是想跑路?


    婵娘低着头,肩膀缩了缩,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反驳。


    薛兰华心里咯噔一声,强装着镇定:“六爷还夸你是个规矩的,现在看也不过如此,到底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出来的,从来不知道忠贞二字怎么写,你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我们不一样!”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


    她话说得难听,婵娘眼里闪过嘲弄,再抬头又是慌乱,没主意的样子。


    “姐姐瞧不起我的出身,但还请姐姐听我一句劝,男人最不可靠,不过一个孩子而已,姐姐能生,旁人也能生,镇国公府知道姐姐有了六爷的孩子,却什么表示都没有,想必姐姐也清楚顾家的态度了。”


    薛兰华安慰自己婵娘是在嫉妒她,才故意说这些。


    婵娘继续道: “姐姐也清楚六爷和乔姑娘的婚约是从何而来,和这桩婚约想比,我们又算什么呢?”


    婵娘看破红尘,心灰意冷落的语调在薛兰华耳朵里,多了一份森然。


    即使薛兰华面上装得再好,心里早就被恐慌的情绪填满了,嘴巴微颤:“你还知道什么?”


    婵娘摇头,又劝道:“姐姐要不然跟我一起走吧,六爷突然离京,指不定就是让镇国公府趁机来解决我们!”


    薛兰华不想听她说这些晦气话,她不可能离开的。她只想自己冷静冷静,却不料半夜被桃花叫醒。


    “婵娘走了!”


    薛兰华从瞌睡中惊醒,她不敢相信婵娘真的舍下这近在咫尺的富贵离开了。


    她这下再也坐不住,让桃花服侍她起身:“等天亮了,我们去乔家。”


    “姑娘不等薛嬷嬷回来再做决定吗?”桃花问。


    薛兰华摇摇头,来不及了,她弟弟惹出的祸事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原先她还想着顾向霖能帮忙,但如今还不知道顾向霖在哪里,也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


    夜幕中孔宜将婵娘送到码头,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这是乔舒圆的谢礼。


    “替我向乔姑娘道声谢。”


    婵娘没有推辞,大方地收下包裹,欠身纳福,和他道别。


    孔宜抱还礼道:“我家姑娘祝姑娘前程似锦。”


    婵娘欣然接受这个祝福,没有回头,利落地踏上早就等候在码头的小船。


    上了船,船上另外还有一只大箱子,她打开瞧,里面整齐罗列着她这辈子都挥霍不掉的金锭,金锭上面有一只封好的信封,拆开信封,拿出几张纸,有她新的户籍,有通往吉庆府的路引,还有一张地契。


    吉庆府,那里是她母亲的家乡,她会在那里有个新的开始。


    *


    乔家人都没有想到薛兰华竟然还敢登门。


    这是把他们乔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践踏!就连好脾气的陈夫人都气红了脸,正要叫人把她轰出去,被乔舒圆拦了下来。


    薛兰华一见到乔舒圆就要下跪给她磕头。


    陈夫人被她吓了一跳,虽厌恶她,但还是急忙让桑嬷嬷扶她起来。


    “哎呦!薛姑娘身子金贵!我们姑娘可受不起你的大礼。”桑嬷嬷一把扶起薛兰华。


    薛兰华张张嘴,她保证她今日绝对没有想要陷害乔舒圆的心思,她今日来找乔舒圆,是真心求她庇佑。


    “薛姑娘,你找错了人。”乔舒圆直白地说道。


    薛兰华急道:“只要姑娘开口,镇国公府定能容得下我。”


    原来薛兰华也有害怕的时候,乔舒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想起前世顾向霖是她的百般呵护,可这一世顾向霖并不是只钟情她。


    人心从来都是易变的吗?


    乔舒圆敛起杂乱的思绪,说:“不管未来镇国公府六夫人是谁,都不会轻易接纳你,我做不了你的靠山,你该找真正能护住你的人。”


    镇国公府的家主是镇国公,他也是整个顾氏一族的靠山。


    可镇国公府是钟鸣鼎食之家,看重体面,怎么可能会容忍她来败坏顾向霖甚至顾家的名声。


    薛兰华心里忍不住失望,难道她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你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没有办法就去想办法,你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那就让顾家不得不出面保全你。”乔舒圆轻声说。


    顾家这样的人家最重视名声,也被名声裹挟。


    “好了,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劳烦嬷嬷们送薛姑娘出府,路上一定要当心,万一有个好歹,乔家就算有千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乔舒圆转头吩咐几位行事向来稳妥的嬷嬷。


    薛兰华像是想到了什么:“今日打扰姑娘了。”


    “我们圆姐儿就是太过善良,你同她说这些做什么!”陈夫人心疼乔舒圆,日后这薛氏和她的孩子可是要和乔舒圆争宠的。


    乔舒圆忍不住心虚,她其实一点儿都不善良。


    况且她此刻正在等着看一场好戏,好在顾兰华也没有让她失望。


    “姑娘,姑娘。”湘英急匆匆地走进屋,在窗后寻到乔舒圆的身影,兴奋地告诉她这个震惊全京城的热闹。


    “薛兰华当街拦下了镇国公回城的仪架,求顾家给她和她腹中孩子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52章


    “厨房里的姐姐们说镇国公府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比菜市街都要热闹。”湘英眼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乔舒圆和屋里的丫鬟们听得津津有味,个个脸上都是没能亲眼看到的遗憾。


    她都没有想到薛兰华会孤注一掷将事情做到如此不可转圜的余地,她好奇问湘英镇国公的反应。


    “月儿姐姐说国公爷的脸色沉得吓人, 她没敢仔细瞧,便被曹嬷嬷拉走了。”


    湘英小声说道, 曹嬷嬷是专管厨房的管事。


    国公爷为人正派严肃, 乔舒圆可以想象到他心中的震怒, 这件事情如今闹得满城风雨, 无数双眼睛盯着,不管顾家人心里有什么想法, 现在为了顾向霖的名声都要保全薛兰华和她腹中的孩子, 绝不能落人话柄, 让世人责怪顾向霖不负责任, 指摘顾家仗势欺人。


    唯一的问题便是, 安抚了薛兰华, 恐怕就要委屈乔舒圆了。


    偏偏乔舒圆对镇国公府而言又不仅仅是未来的儿媳妇,她还是国公爷恩人的女儿。


    镇国公夫妇为着顾向霖的事急得焦头烂额。


    好在他们还有一个靠谱的儿子倚仗。


    顾维桢淡声道:“霖哥儿惹下祸端, 我这个做兄长的岂能坐视不理。”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得了他的承诺,心中大定。


    镇国公府的热闹没有人不爱看, 顾向霖和薛兰华甚至乔舒圆都瞬间成为了京城贵妇人们的谈资,但提起乔舒圆总要添上一句可怜的姑娘,又好奇这件事最后要如何处理,顾家大门不易进,她们纷纷给乔舒圆下帖子,打探情况。


    乔舒圆收到了若干个帖子,比她回京时还要多,邀请她吃茶听戏赏花游湖, 寻了各种理由,但她都一一谢绝了,甚至顾星云的邀约她都回绝了。


    眼下的火烧得还不够旺,乔舒圆让孔宜再往里添了一把柴。


    很快,不知从哪儿流出的传言,说是乔家不忍心女儿受委屈要和顾家解除婚约,此流言一经传出,都夸乔家疼惜女儿,是个厚道、不贪富贵的好人家。


    话传到乔老太太耳朵里,乔老太太察觉到了不对劲,头一个想到的便是乔舒圆,但又不敢相信她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其实乔舒圆自己也觉得自己想办的事情总是过于顺利,只怕还有人在推波助澜,顾维桢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里。


    乔舒圆想,除了他,应当不会再有旁人了。


    她坐在房里独自思量着,这时乔老太太那边派人来请她,说有要事和她商量。


    出了莳玉馆,乔舒圆能察觉到下人们小心翼翼偷偷打量她的目光。


    京城乔府上下和安清府老家的族亲们都知道乔舒圆以后是要嫁进国公府的,她常常听到旁人夸她命好,虽没了父亲,但以后会富贵一生。


    如今顾向霖闹出那些风流事,大家唏嘘不已,瞧乔舒圆的眼神不经多了几分怜悯。


    乔舒圆仿佛毫无察觉,径直去了上房。


    陈夫人也在,当着乔老太太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让乔舒圆快坐:“吃杯热茶暖暖身。”


    “瞧着圆姐儿面上血气不足,取了上回华阳郡主送的阿胶到厨房,让她们做成阿胶糕给圆姐儿当零嘴吃。”乔老太太太吩咐近身伺候的丫鬟。


    丫鬟应声。


    “郡主送给祖母补身体的,孙女怎敢受用。”乔舒圆说道。


    “这有何妨,华阳郡主向来疼你,你安心吃着便是。”乔老太太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和她谈起这会儿唤她过来的原因。


    乔老太太绝口不提府外有关顾乔两家的流言,只是告诉她,等过两日府里会设宴为她大嫂接风洗尘,也是借此机会给她大哥庆祝一番,昨儿宫中来了旨意,乔铭琦留任京官,进了礼部。


    乔舒圆留意乔老太太的话,她的目的应当还不止这两个,果然,下一刻就听她道:“请了顾家人来,彼此间误会多,正好有个机会,把误会解了。”


    乔舒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既如此,何不给平日里同我们交好的人家都递上请帖,大家一起聚一聚。”


    乔老太太眼皮轻抬,瞥了她一眼,对陈夫人淡淡地说道:“就按圆姐儿说的办吧,家里是已经许久不曾热闹过了。”


    “圆姐儿做事细致,也习得一手漂亮的字,帖子就由她写吧。”


    陈夫人偏头看乔舒圆。


    乔舒圆面色沉静如水,点点头,应下这门差事,随后捧起茶盏,轻轻地嗅闻,乔老太太屋里的茶都是好茶,丫鬟们煎茶也煎得好,她浅抿一口,细细品味。


    她们粉饰太平,她也会装傻充楞,也不先开口提顾向霖。


    见她乖巧,陈夫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堂上坐着的乔老太太看着乔舒圆镇定自若的模样,若不是因为彼此目的不同,她都为她能沉得住气叫好了。


    她开口道:“圆姐儿应当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什么事情才是她应该做的?她难道就应该嫁给顾向霖吗?乔舒圆笑笑:“孙女自幼受祖母教导,时时刻刻都将祖母的话放在心上,从来不敢忘,但有些事情不是孙女可以做主的,顾六爷恐怕不会听老太太的摆弄。”


    乔老太太眉头没有皱一下:“圆姐儿是在担心薛氏?你大可不必放心,她影响不了你分毫。”


    乔舒圆算是了解乔老太太,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顾家是和她承诺了什么?


    能将乔老太太安抚好的东西……


    乔舒圆心里咯噔跳了一下,虽然对她而言没有意义了,但她还是有些好奇顾家许了她什么?


    “顾家承诺会立你的孩子为世子。”乔老太太很满意这个结果。


    她相信圆姐儿也会心动。


    乔舒圆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看到乔老太太脸上笃定的神情,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她只觉得荒唐,她猛地起身,定定地看着乔老太太,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乔老太太没有责备她失态,丢了规矩,反而语气中带着纵容,吩咐道:“随大姑娘去罢。”


    乔老太太虽可惜乔舒圆和顾向霖的婚事不如想象中那般顺利,但意外的收获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乔老太太看来乔舒圆最近的种种行为都只是使小性儿,在和薛氏争风吃醋。


    乔老太太扫过陈夫人着急的模样,让她安心。


    圆姐儿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如今脑子里惦记的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的小事情,她能理解。


    圆姐儿现在或许会怨恨她们,但日后她就会明白,和做镇国公府未来世子的母亲相比,霖哥儿喜欢谁根本不重要。


    “圆姐儿会想明白的。”乔老太太自信道。


    乔舒圆想不明白,她没有回莳玉馆,而是直接出府去了观月楼。


    乔舒圆见到观月楼的掌柜开门见山地问他顾维桢在何处。


    掌柜见是乔舒圆,以为她是来送画的,恭声道:“世子此刻不在,姑娘可以先把画交给小的。”


    掌柜朝她手里看,嗯?


    再看她的丫鬟,湘英手里也空荡荡的。


    乔舒圆见他误会了,解释完又问起顾维桢的行踪。


    掌柜想起顾维桢的吩咐,如实相告。


    今日是顾维桢休沐日,他没有回国公府,而是在他衙门旁的私宅里。


    私宅位于漱玉胡同,观月楼地段佳,离漱玉胡同并不远,坐小轿半个时辰就到了。


    听到门房通传乔舒圆来访的消息,顾维桢颇为意外,眼角眉梢聚上笑意,丢下手头到事情,亲自到门口迎她。


    他远远的就看到乔舒圆的身影,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加快步伐:“圆姐儿。”


    乔舒圆听到声音,抬头看,想起他做的荒唐事,脑袋隐隐作痛。


    顾维桢在她面前站定,扫了她一圈,眉头微蹙,利落地脱下自己穿在道袍外的披风,不容她拒绝地披在她肩头:“出门怎么不添件衣裳?”


    乔舒圆身体一暖,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就像是被他抱在怀里一样,他作痛的脑袋开始发涨。


    “顾维桢,你疯了。”


    “你怎么能拿世子之位当儿戏!”


    听到她直呼他的名讳,顾维桢挑眉,看来她知道了,他并没有觉得他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他只许诺把世子之位传给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他们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乔舒圆涨红了脸:“你、世子就这般自信我一定会嫁给你!”


    顾维桢垂眸看,他送她的玉嵌碧玺簪赫然出现在她发髻上。


    他凤目含笑,直勾勾地盯着她,显而易见,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53章


    乔舒圆有些羞恼,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她会嫁给他呢?


    她眼波一转,不与顾维桢纠结,突然笑着说:“世子当真慷慨, 旁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爵位说让就让,若是我与旁人的孩子, 世子也愿意吗?”


    顾维桢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 没有丝毫波澜:“圆姐儿觉得我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乔舒圆笑容僵滞在脸上, 顾维桢却步步紧逼:“难道圆姐儿心里有比我更好的夫婿人选?”


    就算有准备, 乔舒圆也还是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措手不及吗,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又道:“乔舒圆你也就仗着我拿你没办法才故意说这些话刺激我。”


    顾维桢眼神强势又霸道, 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委屈。


    他懂她的反复试探, 百般犹豫, 她需要的肯定, 他都愿意满足她, 只是这姑娘惯是知道怎么才能气到她。


    从前乔舒圆怎么也没有办法把这个词和他联系到一起,她怔忡间, 虚张声势的气势败了下来,这是乔舒圆第一次知道, 原来也有人会对她有如此强烈的情感。


    乔舒圆抿着唇,忍不住的心虚,她的确没有办法否认他的话。


    不仅如此,她此刻敢冒然登门,也不过是清楚他从不会拒绝见她,想到他对自己的纵容,乔舒圆耳根发烫,心里愧疚又难受, 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反思自己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抬手抓住搭在她肩头的披风,想要脱下还给他。


    顾维桢温热柔软的指腹摁住了她的手背。


    乔舒圆一愣,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挤进她的手心,将她的手从披风上拨开,慢条斯理地帮她抚平披风的褶皱。


    顾维 桢主动说:“你头一次过来,我带你逛一逛,好吗?”


    乔舒圆告辞的话堵在喉咙口,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张张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在顾维桢眼里,这便是默许了,他得寸进尺地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里头。


    乔舒圆有些茫然,心口跳动得厉害,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她越使力,他手指收得越紧,她手心几乎都要被他捂得冒汗了。


    顾维桢留意着她的神情,调开她的注意力,他语调平缓:“此处离官署步行约一刻钟,除此之外我无其他的别院,母亲和云姐儿偶尔会过来,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不介绍他的宅子,说他自己做什么,乔舒圆唇角随着他的话翘了一下,很快又掩饰了,视线从两人紧握的手上移开,落到他挺阔的肩膀上,再顺着他的话打量四周。


    顾维桢虽不张扬,但衣食住行处处可见的讲究精细,这座私宅是三进的院落,院落布局疏密有序,景致典雅阔朗,和崇月斋十分相似。


    这诺大的宅院除了侍从,只有他一个主子,偶尔路过的侍从举止规矩谨慎,整个宅子都是静悄悄的,过于冷清,显得格外的寂寥。


    顾维桢十七岁入仕那年置下这座私宅,一年大部分的夜晚都宿在这儿。


    前世最后一两年,他几乎只有过年过节时才会在镇国公府出现。


    这一世她每每去镇国府都能遇到他,是因为她的出现,他才频繁回镇国公府吗?乔舒圆轻舒一口气。


    原来对一个人上心是这样的。


    乔舒圆脑海里胡思乱想着,任由顾维桢带路,等他将她带进前院一间屋子,她望着窗下的卧榻,才意识到这是他在前院休息的卧房。


    这也是她第二次窥见他的日常生活,头一次是她被迫躲进他崇月斋的碧纱橱内,这一次是他主动带她走进他的私人世界。


    门外有侍者帮她们关上了门,很轻的一声,乔舒圆心尖还是随着那道关门声颤了颤,有些无所适从,眼底却又泛起阵阵涟漪,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顾维桢勾起唇角,手臂收拢,乔舒圆一惊,另一手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胳膊,他手臂肌肉结实,触感极好,乔舒圆红着脸眨了一下眼睛。


    而顾维桢只是将她摁坐在椅子上。


    乔舒圆手指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从他胳膊上移开。


    顾维桢喉咙溢出一声轻笑,从容又矜持地松开手,动作优雅地拿起案上的茶壶,瞥过她红扑扑的面颊,带着笑意说:“圆姐儿以为我要做什么?”


    乔舒圆知道不管她回什么,他都有话来调笑她,她装作不明白的模样,微微瞪大眼睛,疑惑地看他。


    眉黛唇红,眼神无辜含着她自己都未发觉的绵软情态,白润的面颊透着淡淡的粉恰如三月桃花。


    顾维桢挪开眸光,垂眸掩饰眼底的深暗,把茶盏轻轻地放到她手上。


    静谧的房间里,弥漫起淡淡的茶香,侍从方才刚刚换过茶水,乔舒圆手心贴着杯壁,隔着茶盏轻薄无暇的杯壁感受着茶汤传来的暖意。


    顾维桢站在她身前,望着她,淡声问:“接下来有何打算?”


    乔舒圆知道他问的是顾向霖。


    若要让这桩婚事再无回旋的余地,只有一个薛兰华是不够。


    顾维桢俯身,双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椅背和他胸膛之间,直视她的眼睛:“你想做什么?”


    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破她的心思,乔舒圆偏头,让自己尽量不去看他,轻声说:“我有我的打算,不管如何我都不要再嫁给顾向霖。”


    顾维桢见她不肯说,深看她一眼,抬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脑袋转过来,目光在她红润饱满的唇瓣上停了一瞬,用对待一个正在胡闹的孩子般的语气问她:“先前我和你说过什么?”


    “世子说过的话那么多,我哪里都能记住。”乔舒圆垂着眼帘,她心里隐约猜到他说的是哪一句话。


    面对她顾维桢有十足的耐心,他喉咙溢出一声笑:“是吗?我不介意再说一遍,乔舒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你用自己为代价去冒险。”


    “我知道。”乔舒圆没有哄骗他,她还想好好活着呢!


    她决定做的,一定是有把握的,他不信吗?


    乔舒圆眼睫轻颤,抬眸看他,他英俊深邃的面庞离她太近了,她忍着心里的慌乱,眼睛弯弯,朝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


    顾维桢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对她还能怎么办呢?


    他心里最清楚,她这一拨一动的性子:“圆姐儿你比谁都清楚这桩婚约对两家而言有多重要。”


    乔舒圆心口揪了一下,她声音又柔又轻:“我知道的。”


    她很清楚,除非伤及根本,两家不会轻易动摇取消婚约的想法。


    顾维桢提醒她:“乔家想要的是镇国公府的倚仗,姻亲是最牢固可靠的契约,而顾家娶回的只要是乔家女便够了,但是谁嫁谁娶,她们并不在乎。”


    定下婚约时,乔舒圆尚在襁褓之中,便是富贵人家幼儿也不易养活,谁都不能保证她会无病无灾的健康长大,就算她不信夭折了,乔氏一族还有别的姑娘来代替她。


    顾家更不用说了,只要世人知道顾家偿还了乔家的恩情,就足够了。


    他们最在乎永远都不是乔舒圆这个人。


    她的幸福也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她很早就明白了,但被顾维桢戳破,乔舒圆心里还是涌上一股委屈。


    顾维桢继续说: “而你……,解除了和顾向霖的婚约之后,乔家就能随你心意,允许你随随便便嫁与旁人吗?”


    “够了!”乔舒圆不想听了。


    太过现实的话,总是不好听的。


    乔舒圆只是厌恶顾向霖,但她对她前世没有得到的圆满婚姻很是憧憬,可是她要的似乎总是很难得到。


    她设想未来,脑海里只出现他的身影,对他朦胧的感情似乎也慢慢清晰。


    心中一片苦涩,为何他偏偏是顾向霖的亲兄长呢!


    乔舒圆想劝自己不要再想,也想求顾维桢不要再说。


    就这样,到此为止。


    岁月会冲淡一切。


    可到了这一步,顾维桢下定决心要将她拖出乌龟壳z


    “圆姐儿嫁给我,你能省去许多麻烦。”顾维桢压低了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诱惑。


    既然她有种种顾虑,逃避自己感情,那顾维桢就和她分析其中厉害:“一我是顾家男儿,还是镇国公世子,现官至三品,将来入阁拜相也未曾不可,将顾向霖换成我,我想乔家、乔老太太很乐意;二成亲后我不会纳妾,不养外室,不沾花惹草,满足圆姐儿你对未来夫婿的要求,三、”


    顾维桢顿了一下,薄唇微勾,牵了她的手,放在他心口:“我们彼此熟悉,你不讨厌我,我顾维桢珍爱你。”


    乔舒圆被他的话冲击得脑袋一团乱麻,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你、我、”


    她手心感受着她与他同频率的心跳,她怎么会感受不到他的爱意呢?


    他列的都是对她的有利的,只要她回乔府告诉乔老太太,顾维桢要娶她,老太太定会立刻同意解除她和顾向霖的婚约。


    只是镇国公和华阳郡主会同意吗?


    顾家那样要脸面的人家。


    顾维桢闻言,笑了笑,捏着她的手在掌心中把玩,手指嵌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她们会的。”


    “出了个顾向霖,顾家的脸面算什么?我要的是你的回答。”


    前世发生的一切,让乔舒圆很难再相信和依赖别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她前世丈夫的哥哥。


    可自那一个荒唐的夜晚发生后,她心里的那杆秤似乎就慢慢了偏向他,她好像总是不由自主的相信他,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乔舒圆想了很久,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她面颊发烫,喉咙发涩,好半响才能挤出声音,她小声说:“那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更新新章才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请假条没有显示,实在抱歉[爆哭]


    没关系,明天我双更补上来[托腮][托腮][托腮]


    第54章


    乔舒圆说完, 便觉得像是卸下了压在心里的包袱,脸颊变得火辣辣的,她羞涩的飞快地低下头, 不好意思看顾维桢,可等了许久, 她都没有听到他说话, 她忍不住悄悄抬眸看他。


    顾维桢凤目宛若平湖般沉静, 英俊斯文的面庞依旧宠辱不惊, 乔舒圆的话似乎未曾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乔舒圆有些羞恼,心里也不舒服, 秀雅的细眉蹙起来, 正想赌气推开他, 就见他眉眼俱笑, 面色泛起红潮, 唇角微翘, 弧度越来越明显,笑声溢出他的喉咙。


    听着他的笑, 乔舒圆弯起眼睛,跟着笑起来, 又觉得这样面对面笑着很傻,可是……


    她感受着此刻内心最真切的情感,原来她也是如此的开心,心绪尚未平复,眼眶莫名开始有些发热,她轻咳一声,压了压情绪,既然应下他的求娶, 她便不想糊里糊涂的和他相处。


    可她还有些害羞,她紧张说:“我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但我既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我是认真的。”


    他不知道,在前世他们发生过多荒唐的事情。


    这是藏在她心底的秘密。


    顾维桢笑容慢慢收敛起来,鼻音“嗯”了一声,喉咙滚动,望着她柔和温雅的小脸,语气万般郑重:“我相信。”


    “乔舒圆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值得被珍视,被爱护,值得拥有只属于你的丈夫。”顾维桢攥紧她的手。


    乔舒圆一愣,心尖一恍,这些都是在和顾向霖那段婚姻里,她不曾拥有的,就算是哄她的,她也很开心,但这是他,是顾维桢亲口所说,她也愿意相信他。


    乔舒圆声音轻软:“你说道做到。”


    顾维桢胸膛震动,低笑着说好,放开她的手,却是一把搂过她的肩,将抱在怀里。


    乔舒圆和顾维桢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但这个拥抱却还是让她有些无措,她双臂僵硬地摆在他身侧,听到他说:“祝舒圆我不会让你失望。”


    并非情意绵绵的话,落在乔舒圆耳朵里,却好似带着无尽的缠绵,她羞得面红耳赤,还未适应两人的关系,她生疏地回应他,点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轻轻地应了一声,慢慢抬手抱住他的腰。


    顾维桢眼眸一暗,呼吸沉了沉,这是她第一次回应他。


    她纤细的胳膊环抱他,柔软的身体乖巧地靠在他身前,脑袋枕着他的肩膀,面颊蹭着他的颈窝,她真是……


    这一切太过美好,顾维桢克制住将她用力揉进怀里的冲动,他不想吓到她,只是动作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背脊。


    察觉到她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她依旧没有抗拒,而是学着他的模样,拍了拍他,顾维桢怔忡了片刻,心软成一片,是从未有过的满足,眼底浮现笑意。


    恐怕她再这样下去,他根本舍不得放她走。


    顾维桢右手食指指尖勾过她的发丝,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抽身离开,给她适应的过程。


    也是给他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顾维桢背过她,下颚微仰,暗暗舒了一口气,前世入阁时的情绪都没有此刻激动,他垂眸无声地自嘲地笑了笑。


    乔舒圆望着他冷静自持的背影,抬手摁住如小鹿乱撞的心口,想说些什么打破此刻过于暧昧的气氛,她捧起一旁早已凉透的茶盏,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终于冷静了,


    “我祖母很满意世子的承诺。”她起身说起正事,其实这才是她今日此行的目标。


    乔舒圆这才反应过来她有多大胆,她就这样把自己的一生许出去了。


    可是事情发展的方向虽然超出她的想象,得到的结果也和她预期相反,但她想,这是她做的决定,她很满足。


    顾维桢转身面对她,显然不想在此刻提这些,他的正事只是她。


    不过她挑起的话题,他依旧会回答,如他猜想般,更核心的利益可以让乔老太太轻松松口。


    那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老太太的选项中,她不会犹豫的。


    对顾家而言……


    顾维桢道:“圆姐儿过几日便知道。”


    乔舒圆这才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方才她不愿意把她的打算告诉他,那此刻,她似乎也没有资格追问他。


    她神色变换,落在顾维桢眼里,顾维桢笑了一下,主动说:“不是不告诉你,但要等配合的人回京。”


    那人……


    是顾向霖。


    乔舒圆心里被他勾起好奇。


    顾维桢薄唇扯出一抹弧度,他走进,距离她只有一只脚的距离,他说:“想知道?那就收起你那些以身犯险的主意。”


    他反复警告,乔舒圆有些不服气:“世子怎么就知道我要做什么呢?”


    顾维桢神色淡淡的,他说:“因为你只有自己。”


    乔舒圆瞳孔一震,唇瓣微张,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是打算引了顾向霖到乔家宴厅前的湖畔旁,故意诱他推她落水。


    十六岁的乔舒圆不会凫水,但三年后她在镇国公府避暑山庄里学会了,且她游得很好,此招虽然冒险,但她很有把握,不会真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一个会伤害自己未婚妻子的男人,乔家再舍不得这门亲事,也要放弃了。


    可是听到顾维桢的话,乔舒圆还是忍不住感到酸楚。


    她假装不在意,说:“乔家要为我大嫂举办接风宴。”


    她话音方落,顾维桢手掌轻轻地托住她的面颊,指腹抹去她面颊上的泪:“以后有我。”


    乔舒圆这才意识到她竟然哭了。


    她慌乱地攥起绢帕往脸上擦:“我、我……”


    “我只是有些……难过。”乔舒圆哽咽地说道。


    顾维桢摸着她柔软的面颊,带着安抚的语气:“嗯,圆姐儿你可以难过,可以哭。”


    他提醒她。


    这一句是他曾经没有资格说,也不能说话的话,顾维桢小心翼翼地触碰她,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乔舒圆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维桢,从前她是不能表现出难过的,她一难过便是镇国公府、乔府和顾向霖的错,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令她窒息的“关心”。


    甚至还会“体贴”的将喝醉了的顾向霖送到她院子里。


    她不想面对顾向霖,只能表现出自己乐于现状,维持着表面的太平。


    当然没有了顾向霖的打扰,她的确是开心的,可她并非一颗石头,她有她的感情需求,若没有那场意外,她恐怕会在镇国公府孤独地老死。


    乔舒圆的手心贴上他捧着她面颊的手,侧过脸,在他手掌落下一个吻,眼尾的泪珠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他的掌心。


    不知是她的吻还是她的泪珠,烫得顾维桢手指一颤,那股颤栗一直蔓延到他心尖,心跳漏了一拍。


    顾维桢眼里难得闪过一丝错愕,下颚瞬间绷紧,她顶着一张极文秀清纯的容颜来撩拨他,更让他难耐,


    他几乎下一刻就要逮了她,质问她到底清不清醒,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这张嘴有多会气人,就有多会哄人。


    乔舒圆自己也傻眼了,她猛地丢开他的手,手指虚捂着唇瓣,眨巴眨巴眼睛,底气不足,苍白无力地为自己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孟浪,她刚应下他的求娶,就动嘴冒犯她,她……她好像也没办法解释。


    乔舒圆轻声说:“方才你抱了我,这下算扯平了。”


    她心虚地为自己找补。


    顾维桢见她没心思再难过了,眉头微松,故意道:“原来是这样置换的。”


    这下乔舒圆彻底没办法解释了,她干脆落下一句:“我要回去了。”


    她逃似地跑走了。


    顾维桢望着敞开的房门,扶额笑了笑,摇摇头:“顾逊。”


    顾逊疾步走进屋,听顾维桢吩咐:“送姑娘回乔府。”


    “是!”顾逊领命离开。


    乔舒圆下了软轿,望着乔府的门房,还感到一阵儿恍惚,她深吸一口气,进门直接回了莳玉馆。


    乔老太太没有训斥她冒然出府,反而差厨房送了滋补驱寒的药膳来。


    乔舒圆不爱铺张浪费,让院子里的丫鬟仆妇分了,独自坐在屋里,捧着脸,有些懊恼,她还是不敢相信,那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她怎么能那般放肆的对顾维桢?


    难道是一回生,二回熟?


    乔舒圆意识到自己越想越离谱,赶紧摇头,驱散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撩起镜罩,望着铜镜,镜中女子眼眸含情,双颊绯红。


    她从妆匣里翻找,夏日用的团扇早被丫鬟们收起来了,她只好用手作扇,在面颊旁扇风,撇去杂思,算着大嫂和小侄女什么时候到京城。


    顾向霖若不是去接乔舒圆的大嫂苏梓安,镇国公早就派人将他抓回京。


    他们到京城时已是黄昏时分,乔府宴席已经备好,只能他们回来。


    这一日就连镇国公也亲自到场,华阳郡主更是紧拉着乔舒圆的手,向外人表示两家婚约的稳固。


    乔舒圆乖顺地跟在华阳郡主左右,她像是没有察觉到周围人似有似无的打量,对旁人投来的关切怜悯的眼神,她都报以温柔的淡笑。


    华阳郡主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但顾向霖从不叫人失望。


    乔家的车队刚到京城,便被一男子拦下,那人直冲顾向霖,说有要事禀报。


    顾向霖看出那人是他留给雀儿胡同的小厮,他朝着随他一起接人的乔铭琦拱手示意:“大哥带嫂嫂先走,我稍后赶来。”


    等乔铭琦一行人到了乔府大门前,顾向霖都没有再出现——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55章


    乔府宴厅内热闹喜气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华阳郡主的脸色当场就有些难堪,乔舒圆目光轻轻地望向乔老太太。


    乔老太太面色红润,脸上带着笑, 明眼人一瞧便知她心情不错,而此刻却是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乔舒圆收回视线, 细眉蹙起, 一脸担忧地揪着绢帕抵住心口, 微微倾身着急地问乔铭琦:“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乔铭琦摇头, 叫走顾向霖的人,看起来和顾向霖很熟悉, 那人装束像是小厮。


    他还想再继续说什么, 华阳郡主突然开口。


    “好了, 不等那混小子了, 等他更衣完自会过来, 老太太你看可要吩咐下去, 让宴席现在开始。”华阳郡主很快调整好情绪,语调不急不缓, 带着得体的笑容。


    乔老太太颔首,身旁的仆妇们得令即刻出去传话, 今日男女分席,老太太让乔铭琦去隔壁宴厅陪着乔二老爷一起招待客人,让苏梓安把瑾姐儿抱到她身边来。


    即使两家想轻松揭过此事,但众多宾客似有似无的打量总是落到他们身上,华阳郡主握了乔舒圆的手,示意她不必忧心,但此刻也分不出太多心思来安慰乔舒圆了,她给静息使了眼色。


    静息趁中夫人小姐们落座的间隙, 悄然走出去,找到镇国公的护卫。


    乔舒圆想到顾维桢的那些话,这恐怕是他的手笔,那顾向霖今日大有可能不会再出现了,华阳郡主和镇国公想必又是一场怒火,就是不知他们还能忍耐顾向霖多久。


    乔舒圆自然要配合着演好这出戏,除了和她大嫂说话时偶尔有些笑意,一整晚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宴席结束,顾向霖果真没有出现,华阳郡主的脸色已经不能难堪来形容了。


    乔舒圆上一次看到华阳郡主这个脸色,还是前世她和顾向霖新婚之夜,他和薛兰华的那场闹剧。


    顾维桢站在华阳郡主身侧,扶着华阳郡主的手臂,华阳郡主现在已经是在尽力克制住心中的怒气,静息说只查到顾向霖去了雀儿胡同,薛兰华和婵娘已经搬离了,他没有寻到人,再然后便不知他的去向了!


    华阳郡主没有想到顾向霖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们,他根本不知她和他父亲为他做了多少努力,他也不懂她们的良苦用心。


    更是辜负了乔舒圆。


    今日他没出现,可谓是当众扇了乔家的脸。


    华阳郡主勉强和乔舒圆说了两句话,让她好好休息,随后便急匆匆地上了轿子。


    顾维桢送华阳郡主到轿子旁,回首,不着痕迹地看了乔舒圆一眼。


    乔舒圆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又怕被人瞧出端倪,带着羞涩,转头和乔时悦说话。


    顾维桢薄唇微弯,翻身上马,镇国公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们。


    没了外人,乔时悦挽起乔舒圆的手臂,一起往内院走。


    “姐姐,你没事儿吧?”即便是乔时悦都知道今日的宴席还有给外人看乔舒圆和顾向霖感情很好的意思,可顾向霖连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乔时悦替乔舒圆委屈,她愤愤地说:“这种男人,不嫁了才好。”


    乔时悦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她既没有能力帮到乔舒圆,若她日后还要嫁给顾向霖,那她的话实在不妥,赶忙道歉:“对不起。”


    乔舒圆摇摇头,并不在意,悦姐儿都明白顾向霖是不堪托付的男人,老太太难道不清楚吗?


    乔时悦见她真没放在心上,松了一口气又暗自嘀咕:“那我也要派人去查查徐子复房里有没有什么贴心的好丫鬟。”


    “你别自己去啊,等三哥回来了,让他去帮你打探。”徐家家风清正,乔舒圆曾听悦姐儿说过,他房里干净,但这些话她也不便告诉她,但她不放心悦姐儿行事,万一被徐家人知道了,总归不好听。


    乔时悦点点头,乔顺雅靠谱,让他帮会容易许多。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路,直到在莳玉馆前分别。


    乔舒圆记挂着镇国公府的情况,今夜恐怕很难睡着了。


    顾向霖不曾回家,华阳郡主忍不住胡思乱想,紧张地拉着镇国公的手:“国公爷你说,霖哥儿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镇国公如今才发现他是不了解他这个小儿子的,拿捏不准他的行事作风,他冷笑一声:“他若是出了事,倒是一桩好事。”


    总比在外丢人强!


    可事与愿违,派出去寻找顾向霖的护卫,很快回来禀报:“有人看到六爷骑马往既林去了。”


    既林是婵娘口中她的故乡。


    镇国公夫妇不明白顾向霖去这儿做什么,纷纷看向顾维桢。


    顾维桢没有做解释,又或许是难以启齿,他利落地拿起方才除下的斗篷,淡声道:“我去将六弟带回来。”


    得了他的承诺,镇国公夫妇这才安心了。


    看着顾维桢远去的背影,华阳郡主疲惫地坐到圈椅上。


    桑嬷嬷凑上前低语,江五说过那个妓子是既林人,华阳郡主明白顾向霖是做什么去了。


    华阳郡主喃喃道:“冤孽啊!”


    就算圆姐儿嫁进来,恐怕也是一对怨侣,可是眼下距离婚期已不足两个月了。


    不管做什么选择,她们顾家似乎都会成为笑话。


    镇国公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镇国公府的名声难道就要毁在这个逆子手里吗?


    夫妻两个谁都没有说话,只等着顾向霖回来。


    次日傍晚,顾维桢才将顾向霖带回来。


    顾向霖抬手,指着华阳郡主和镇国公,满眼失望:“是不是你们把婵娘赶走的。”


    华阳郡主连和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用她动手,顾维桢抬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他腿弯处,冷声道:“想好了再开口。”


    顾向霖一个踉跄,控制不住地跪到在地,嘴里还在嚷嚷:“不是你们想她走,又会是谁,婵娘不会离开我的,肯定是被你们逼的。”


    “混账东西!没有人强迫她,是她主动离开的,那薛氏在你院子里,你不去看看?”镇国公体面了一辈子,万万没有想到,有一日会被儿子的外室拦在家门口,见他还执迷不悟,气不打一出来。


    顾向霖院子里住着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子,他却为了另一个女子在父母面前发脾气,更可笑的是他还有个将要娶进门的未婚妻。


    顾向霖的深情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滑稽。


    他愣在原地,他当然也是担心薛兰华和孩子,但婵娘她去向不明,他很担心,他转头求顾维桢:“我要去找婵娘,二哥你、你再帮帮我。”


    顾维桢坐在椅子上,微眯凤目,幽幽地说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和圆姐儿的婚事。”


    “我、我,等我找到了婵娘,我一定会如你们所愿,把圆姐儿娶进门。”顾向霖烦躁地说道,又狠心加了一句话。


    “我任凭你们处置,不管你们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顾维桢弯唇,手指转着戒指说:“既如此,那这桩婚事便作罢。”


    “桢哥儿!”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齐声喊道,纵使他们预感到这桩婚事可能有变数,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的,更不用说取消婚约的话是从顾维桢嘴里说出来。


    真取消了婚约,落在世人眼里,镇国公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违背誓言的无耻之徒!


    镇国公府几百年的清誉岂不毁于一旦。


    这也影响着顾向霖日后为官的名声,他到底是他们的亲生儿子,镇国公不同意。


    顾维桢一笑,不受影响,语气却带着不容质疑的认真:“顾向霖和圆姐儿的婚约取消,我来娶她。”


    正厅内其余三人俱是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是顾维桢说的。


    可这是他们亲耳听到的。


    “这怎么可……”华阳郡主下意识地反对,可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直接噤了声,她眼神对上镇国公的眼睛,这的确是个办法,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们都是顾家儿郎,不管谁娶乔舒圆,对顾家都是一样的。


    镇国公皱着眉,顾向霖惹出这些是非,他自然是不悦,更后悔当初选择了顾向霖。


    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父亲和母亲还有更好的办法来挽回乔家的心思?”顾维桢含着嘲讽,不客气地说。


    华阳郡主脑子有些乱,她慢慢走到坐榻前落座,她要好好想想。


    桢哥儿说得对,再怎么替顾向霖遮掩,薛兰华也瞒不住,他成亲前置外室养妓子的事情也抹不去,还不如……换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更何况这人还是她一直不愿意成亲的大儿子,一举两得。


    华阳郡主试探地问:“圆姐儿和霖哥儿打小儿的感情,你真不介意吗?”


    “圆姐儿和霖哥儿青梅竹马,可我和她也是自小相识,我会在意什么?”顾维桢沉声道。


    他并不比顾向霖认识乔舒圆晚。


    顾维桢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说:“难道真要世人看我们国公府的笑话。”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自然清楚,顾维桢做下的决定都是为了顾氏一族,为了镇国公府,甚至是在给顾向霖兜底。


    镇国公叹息一声,心中感慨万分,对顾维桢有些愧疚,迟疑地说:“那这件事……”


    “就这样,只要圆姐儿同意,一个月后便是我和她的婚礼。”顾维桢眼底闪过一丝微芒,接过他的话,冷静地说道。


    “好,”华阳郡主道,这样两家的婚约也能得以继续,“国公爷觉得如何?”


    镇国公转头看了一眼震惊发愣的顾向霖:“按桢哥儿说的办。”


    顾向霖一直没有说话,听到婚约取消,他心里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复杂,发涩发闷,不等他理清头绪,顾维桢对他说:“这回随你怎么胡闹,没有人再管你了。


    “我宁愿如此。”顾向霖赌气似的,快速说道。


    那更好。


    顾维桢对着华阳郡主说:“还请母亲替我去提亲。”


    华阳郡主恨不得现在就去乔府把一切都定下来,只是取消婚约的理由,要仔细想一想,也不能真将顾向霖的过错放到明面上。


    这件事恐怕还是要让顾维桢来处理。


    顾维桢微抬下颚,冷淡平静的眼神落到顾向霖身上。


    很快便传出顾向霖坠马昏迷不醒的消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都等着看顾乔两家一个多月以后的婚仪要如何收场。


    都以为会推迟婚期,却不料镇国公府竟然是换了新郎。


    “姑娘,镇国公府来人了!”曼英踩细碎的步子跑进屋走到乔舒圆跟前。


    她难得如此冒失,面色也十分古怪——


    作者有话说:替娶新郎上线[狗头叼玫瑰]


    今天的更新,下午一点见[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56章


    乔舒圆起初没明白曼英的意思, 镇国公府来人并不稀奇,许是顾向霖的行踪有了眉目,她暗自猜测顾维桢的想法, 见曼英神色不对,蹙眉问:“出什么事情了?”


    曼英连忙说:“华阳郡主来替世子给姑娘提亲了。”


    时间紧迫, 但该有的礼数, 镇国公一样不少, 华阳郡主和顾维桢都来了不说, 郡主还请了她的姨娘裕庆长公主做媒人,另外还有几个郡主县主作陪, 阵仗极大。


    曼英说清楚了, 屋内的丫鬟仆妇们面面相觑, 乔舒圆更是瞪大眼睛, 额头到脖颈红了遍。


    顾维桢动作怎的这么快!


    乔舒圆顿时感到坐立难安, 从椅子上起身, 焦灼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也不知道上房是什么情况了。


    “姑娘, ”曼英在她身侧,看着她焦躁的模样, 犹豫地喊了她一声,“你坐下歇歇吧。”


    乔舒圆脚步一转,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到窗下的软塌上,她问:“顾向霖那边是什么情况?”


    这些消息都是陈夫人身边的和曼英交好的丫鬟偷偷跑过来告诉曼英的,曼英知道的不算详尽,只是听说顾向霖情况不算好。


    其中有几分真,恐怕只有镇国公府自己知道了。


    乔舒圆现在很想见到顾维桢, 她这般想着,上房便来人了,老太太请她过去。


    乔舒圆突然有些紧张,稍作冷静,让传话的赵嬷嬷先回去。


    赵嬷嬷哪怕心里急成热锅上的蚂蚁,面上也不敢显露半分,笑得灿烂,说:“不急,不急,姑娘慢慢来”


    陈嬷嬷闻言,笑着上前道:“我们老姐妹两许久未说体己话了,姑娘更衣,我们去隔壁吃杯茶。”


    说完,不由分说地把赵嬷嬷拉走了。


    乔舒圆也不曾耽搁太久,换了见客的衣裙,便带上陈嬷嬷她们出门了。


    赵嬷嬷见状也安心了,一路上都带着笑:“今儿是姑娘的好日子。”


    “嬷嬷慎言。”一旁的曼英突然出声,“顾六爷如今还躺在病榻上,怎么会是我们姑娘的好日子,嬷嬷话里的意思我怎么不明白。”


    曼英揣着糊涂,故意说道。


    赵嬷嬷脸色一变,眼梢往周围扫了一圈,咳嗽两声:“姑娘这话说的。”


    这之后赵嬷嬷再不敢乱说话了。


    赵嬷嬷这样的态度,想必乔老太太也是高兴的,既如此叫她去做什么?乔舒圆不懂。


    赵嬷嬷也只将她送到乔老太太院子里待客用的厅堂前的穿堂,她转头便看到了华阳郡主身边的桑嬷嬷。


    乔舒圆有些意外。


    “见过姑娘。”


    桑嬷嬷屈膝行礼,指向茶室:“姑娘,这边请,世子想与姑娘说会儿话。”


    桑嬷嬷似乎察觉到乔舒圆的迟疑,声音越发柔和:“姑娘别怕,我们世子从前待小辈们虽不假辞色,但对姑娘总是最宽容的。”


    这件事唯一棘手的便是乔舒圆,但世子说他会和圆姐儿谈一谈,桑嬷嬷现在正努力帮他说些好话。


    乔舒圆并不是害怕,她只是感觉到了一丝诡异,听着桑嬷嬷说顾维桢的话,她又觉得有些好笑,她轻轻地点点头。


    担心乔舒圆有顾忌,桑嬷嬷又道:“姑娘放心,已经知会过老太太和大夫人,我就在外等着姑娘。”


    正说着话,茶室的门从里推开了,顾维桢从茶室出来,站在回廊下看着她,他今日难得穿得鲜亮,一身宝蓝色圆领袍,优雅雍容。


    乔舒圆有一瞬间失神。


    顾维桢静静地看着她,薄唇轻启,朝她招招手:“圆姐儿过来说话。”


    他举止语气非常自然,乔舒圆脸都有些发红。


    两人进了茶室,敞着门。


    桑嬷嬷和乔舒圆的丫鬟在回廊石阶下守着。


    顾维桢反客为主,指了坐榻让乔舒圆坐,给他斟茶。


    乔舒圆望着他手里的动作,想了一下,问起顾向霖的事情。


    顾维桢知道她好奇,顾向霖坠马昏迷自然是借口,但他情况也算不上多好,三十军棍对从小娇养的顾向霖来说也不是不轻的处罚。


    这一回,听着顾向霖的哀嚎声,华阳郡主都不曾心软,棍子结结实实地打下来,顾向霖真要修养几个月了。


    乔舒圆眼里浮现幸灾乐祸的笑意,又不好表现出来。


    “想笑就笑吧。”顾维桢好笑道。


    乔舒圆抬眸望他,眼眸里的笑意未散,脸蛋红扑扑的,很是可爱,还有些不好意思。


    顾维桢手指轻颤,不动声色地绕过她,与她肩并肩,坐在坐榻同侧。


    乔舒圆视线跟着他的身影,直到看到两人挨在一起的衣摆,她才愣住,手指悄悄地扯了衣摆,羞赧地说:“茶几旁空着,世子怎的要和我挤在一块。”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质问的话由她说出来像是撒娇一般。


    “还有,桑嬷嬷为何要我来见你。”


    顾维桢就赖在她身旁,笑着说:“你我的婚事,我自然要来征求圆姐儿的许可。”


    “世子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乔舒圆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她这下明白了,他决心要做的事,就不会拖泥带水。


    “我以为,上一回圆姐儿的意思便是同意了,今日只是走个过场。”顾维桢慢慢倾身,强势的气势不断地朝乔舒圆逼进,乔舒圆下意识地往后仰,腰后抵住茶几的边沿,她红着脸说。


    “这不一样,世子不觉得快了一点吗?”


    “哪里不一样?圆姐儿可是说过自己是认真的,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区别。”顾维桢拿她的话来堵她。


    乔舒圆喉咙一窒,好像无法辩解,绞尽脑汁地翻出一个由头:“同一个婚期,世子不介意吗?”


    顾维桢看她故意找茬的模样,笑起来:“良辰吉日,不好的是人。”


    只希望,以后她再想起那一日,是和他的婚仪。


    顾维桢探手到她身后,托着她的背脊,将她扶正了,顺势收手,指尖在她肩头划过,替她拂去掉落的一根发丝。


    “我只觉得还不够快。”顾维桢坦荡地承认。


    他若是说心里话,他今日求娶,明日就想亲迎她进门,一日都不想耽误,但既逃不开世俗,他亦不会叫人看轻了她,时间匆忙,但正经的三书六娉,他不会委屈她。


    只一样……


    “明儿差人来给量体重新裁剪婚服。”顾维桢说道。


    乔舒圆此刻才有了真实感,她和顾向霖再无瓜葛,她就要嫁给顾维桢了。


    她恍惚地点点头,抿唇笑:“我知道了。”


    乔舒圆想了一下,红着脸说:“那世子回去后,差人送一套旧衣赏和鞋袜来。”


    顾维桢挑眉,乔舒圆意识到她的话容易引起误会,解释道:“我按照旧衣衣长给世子做几套衣裳。”


    这是成亲的习俗,乔舒圆点着手指数,不足两个月,留给她的时间很少,她歪头问他:“世子喜欢什么颜色?”


    顾维桢喜好很明显青色墨色这些稳重的颜色为主,但乔舒圆觉得他今日这身,也很好看。


    乔舒圆小声说:“今日衣服的颜色很衬你。”


    “圆姐儿喜欢?”顾维桢心中一动。


    乔舒圆红了脸,支吾着不肯回答,说:“世子自己的喜好最重要。”


    顾维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断定地说:“看来圆姐儿是真喜欢。”


    他那副好皮囊,便是穿粗布麻衣也是好看的,乔舒圆急急地收回目光,从榻上起身:“好了,桑嬷嬷该等急了。”


    顾维桢无声地笑了笑。


    桑嬷嬷的确在外面等得焦急,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有些担心。


    正要犹豫着要不要去问一问,又担心会触了顾维桢的霉头,好在她还没有动身,顾维桢就出来了。


    顾维桢朝着她微微颔首。


    桑嬷嬷心中窃喜,连忙去正堂回话。


    多少年了,乔老太太都不曾再有过紧张的时刻,这件事本就是他们乔家吃了亏,镇国公府再怎么弥补也不为过,但她没有想到顾家直接赔了一个顾维桢。


    那可是顾维桢。


    乔老太太激动地吐出一口气,但华阳郡主说,这件事要乔舒圆同意才作数。


    若乔舒圆拒绝了……


    乔老太太想起乔舒圆这些时日的态度,只担心她还心心念着顾向霖,要做那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


    她不敢再想,顾家动作太快,没有提前透出口风,她也没有机会和乔舒圆通气,她捻着佛珠,难以静心。


    不过她留意着华阳郡主紧绷的姿态随着桑嬷嬷附耳低语逐渐放松下来。


    乔老太太想定是圆姐儿松了口。


    她安下心来。


    “总归是要做一家人的。”乔老太太略带遗憾地说道,又大方地让人从库房取了一支百年人参,送给顾向霖。


    既然顾家说顾向霖有病,她自然也要将他当做真病人。


    顾向霖趴在榻上,听到乔舒圆同意嫁给顾维桢的消息,不敢相信。


    “她怎么会愿意?”顾向霖问正在给他喂药的薛兰华——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顾向霖的榻上支着木架, 木架上搭了毯子,遮住他从腰部往下的部位,三十军棍打得他皮开肉绽, 他病恹恹地躺了好几日。


    这些日子镇国公府都在为顾维桢的事情忙碌,华阳郡主将能用得上的人都使唤上了, 外头越热闹, 显得顾向霖的凝翠轩愈发冷清。


    对外镇国公府宣称顾向霖是坠马昏迷, 实则他是禁足凝翠轩, 镇国公的护卫守在凝翠轩外,也不许任何人探望他, 就算他病愈了, 不得镇国公的口令, 也不能出去。


    顾向霖心里窝火, 烦躁地推开薛兰华的手, 他一动弹便牵扯到臀部的伤口, 刺骨的疼痛向四周蔓延,他疼得面色发白。


    他方才的力道不算大, 但薛兰华毫无防备,手腕晃了两下, 汤药飞溅到她手上,好在这不是刚煎好端上来的,薛兰华低眉顺眼地将药碗搁到一旁的小几上,取了巾子擦手:“乔姑娘愿意嫁给世子,总是有她的理由的。”


    顾向霖缓过那阵儿疼,眼底有些迷茫。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乔舒圆以后不再是他的未婚妻,她将要成为他的二嫂。


    顾向霖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他看向薛兰华。


    这几日薛兰华一直守在他身边服侍,喂药换药擦身,全是她亲力亲为。


    顾向霖本来对她冒然闹到镇国公面前十分不满,但她说,她是见婵娘跑了,心里又慌又怕,这才做错了事情。


    顾向霖终于接受婵娘是自己主动离开的现实,薛兰华她、她也情有可原,他忧忧地叹了声气:“让厨房重新煎药送过来吧。”


    “你也算我院子里半个主子了,以后这些伺候人的活交给下人们去做。”


    薛兰华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心里窃喜,脸上委屈和感动交织,她说:“妾身是想着趁现在身子方便,多服侍六爷几日。”


    她现在虽做了妇人打扮,但她其实还没有名分,原本镇国公府的计划是想等乔舒圆进了门,再抬她做姨娘,也好堵住外头的闲话。


    但现在乔舒圆要另嫁他人,给她定名分的事情恐怕暂时也没了着落。


    她的处境左不过是顾向霖一句话的事。


    薛兰华望着外间的窄榻上看了一眼,捏着巾子在她袖口擦了两下,说:“妾身更完衣服再来服侍六爷。”


    她晚上就睡在丫鬟值夜睡的榻上,顾向霖皱眉说:“你搬去西厢房,再拨两个丫鬟给你。”


    目前这个结果,她还算满意,唯一可惜的是她的母亲薛嬷嬷不能来陪她。


    薛兰华虽如愿以偿进了镇国公府的门,但华阳郡主下令不许薛家其他人再到镇国公府,包括薛嬷嬷。


    薛嬷嬷前几日过来撞了一鼻子灰,想托旧熟人给薛兰华带个口信,都没有人敢帮忙。


    薛兰华心里委屈又难堪,又不敢求到华阳郡主跟前,只想等她月份大了,再找顾向霖说情,让薛嬷嬷来照顾她起居。


    想必到时候华阳郡主看在她腹中孙儿的面子上,不会再为难她。


    她看了一眼顾向霖,顾向霖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兰华琢磨着他肯定又在想婵娘,撇了撇嘴角,有些不屑,还有些得意。


    顾向霖再偏宠婵娘又如何,到底还是她赌赢了,婵娘人都走了,顾向霖还能惦记她几日?


    薛兰华走到外间回头看了一眼。


    她也是看清了顾向霖沾花惹草毛病,日后免不了再怜香惜玉弄出另一个婵娘,她断断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她打定主意要将凝翠轩看紧了。


    薛兰华听着院外传来的动静,仔细想,这回还真要谢谢那乔姑娘。


    她如今不嫁顾向霖,那更好了。


    往后凝翠轩有她一个女主子,就足够了。


    *


    乔顺雅一段时日不回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都是乔舒圆写信告诉他的,这是作为曾经隐瞒他顾向霖的事情的补偿。


    乔顺雅坐在书案后面帮她对嫁妆单子,因为新郎换成了顾维桢,乔老太太又给她添了两台嫁妆,乔顺雅举起单子,“啧啧”称奇,说:“老太太这回真是损失惨重。”


    乔舒圆半靠在美人榻上,随口应了一声,头都没有抬一下,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乔顺雅自然听出她的敷衍,让曼英收好嫁妆单子,走到她跟前,坐在美人榻旁的杌凳上,盯着她。


    乔舒圆终于舍得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疑惑。


    乔顺雅探出手,把书册从她手里夺走,看了一眼封面,眉头皱了皱,也不知是谁给她寻的民间闲书,他没好气地说:“现在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看闲书?”


    乔舒圆不明所以,她还能做什么?


    不过每日缝制衣裳鞋袜,看看书,其他的事情都由陈夫人和谢夫人包揽了,乔家很重视这门亲事,有些事务都要请示乔老太太。


    乔舒圆经历过一次,自然知道她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乔家做事周全,不需要她过问。


    陈夫人说,只要她养好身体便可。


    乔舒圆乌亮的长发挽成精致的小髻,只簪两朵绢花,穿着缃色小袄,外搭一件珍珠毛比甲,蜜合绫线裙自然垂落,家常的衣裳却衬得她唇红齿白,颜色妍丽。


    乔顺雅观她红润的面色,结了半响,小声问:“你真要嫁给世子?”


    “难道还有假的不曾?”乔舒圆弯着眼睛笑起来,故意逗他。


    乔顺雅拿起书敲了一下她的头:“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你真的愿意吗?”


    他盯着乔舒圆,见她敛起脸上顽笑,很认真地点头,他绷直的心弦松了下来。


    “若我不愿意,就算闹到鱼死网破,也不会嫁给他的。”


    幸而那个人是顾维桢,乔舒圆轻轻地说:“三哥他和顾向霖不一样。”


    乔顺雅当然不会觉得顾维桢也是那喜新厌旧之辈,“要是将来世子待你不好,我也不会顾及他的身份的。”乔顺雅说。


    乔舒圆抿唇一笑:“好!”


    接着乔顺雅话音一转:“不过……”


    “这样算,世子岂不是成了我的妹夫?”乔顺雅小声说。


    乔舒圆眨了眨眼睛,论关系辈分是这样的。


    乔顺雅轻咳一声,他克制住咧开的唇角说:“对了!锦辰问那些物件什么时候拿给你。”


    乔舒圆托谢锦辰寻的那些琉璃水晶器件一直没有机会去拿,她想了想说:“三哥问问谢家公子什么时候空闲。”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捧着托盘走进内室的湘英。


    湘英把托盘放到一旁的圆桌上,对乔顺雅说:“三少爷,叔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安清老家来了不少族亲,最近乔府也甚是热闹,长辈相邀,乔顺雅也不好推辞,让长辈们久等,朝着乔舒圆点头说到时候他来安排,取了挂在衣架上的披风便离开了。


    他走前把乔舒圆的闲书还给了她,乔舒圆翻到她方才看的那页夹上书拨子做记号,跟着从美人榻上起身,走到圆桌前,托盘里放着**片颜色各异的绸布。


    这是给顾维桢挑裁衣裳的料子,乔舒圆瞧了不是皂色黛色就石青油烟墨色,靛蓝色都算都算鲜艳了,太过稳重的颜色,明明他年岁也不大,乔舒圆招招手,湘英挨过去。


    乔舒圆让她去她私库里寻一匹料子,是去年在安清老家时,叔公带他们去杭州府玩,她瞧着颜色漂亮买的绸布料子,一直没有想到做些什么,不过瞧着和顾维桢那日穿的那件宝蓝圆袍颜色很相似。


    湘英捂着嘴偷笑,打趣道:“我都不记得了,姑娘这是想了多久?”


    乔舒圆带着矜持的淡笑:“才没有总惦记着,不过是突然想到而已。”


    她说完转过身去,脸蛋微红,其实自那日和他分开,就一直想着他,很奇妙的感觉,乔舒圆觉得有些新奇,又忍不住贪念,看书时写书中男子冠首衣袍,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象顾维桢如此装束的模样。


    她念着顾维桢,顾维桢那边也记挂着她。


    有机灵的小丫鬟先溜到莳玉馆说:“世子叫人送了两筐螃蟹来呢!”


    寒露方过,正是吃母蟹的最佳时节,顾维桢差修远送了两筐螃蟹来给乔舒圆尝尝鲜,她大嫂苏梓安见状,便要张罗一个螃蟹宴,这回不带上长辈,就他们几个小的热闹,再叫上往日交好的朋友一起,还撺掇乔舒圆给顾维桢送帖子,邀他前来。


    今日不是顾维桢休沐,乔舒圆担心等他下值过来,耽误了大家热闹,也担心闹得太晚,误了他明儿正事。


    苏梓安是个有巧思的,她说不急,乔大哥也要到那个时辰才能回来,又说这时候的枫树也是最漂亮的,若乔舒圆点头,她就叫人赁条画舫,把螃蟹宴设在清阳湖。


    这回乔舒圆真有些心动,她听说现在清阳湖有夜景可赏,入了夜,岸边上灯后,别有一番风景。


    “我等妹妹消息。”苏梓安笑着说。


    顾维桢自是不必说,得了乔舒圆的信,散值从官署出来,直接就去了清阳湖——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58章


    苏梓安临时起意撺的螃蟹宴, 原以为天气渐寒,事出匆忙,能来赴宴的人不多, 但她没想到只要她邀请了的,竟都应下了。


    数一数也近二十余位, 除了乔家人, 还请了谢锦辰, 顾星云夫妇和近来与乔家走动频繁的徐家公子徐子复, 另外还有几个与乔家有通家之好的人家的少爷小姐们,三层的画舫竟半点儿不见冷清。


    “还未恭喜乔家妹妹。”谢锦辰拱手朝乔舒圆道喜。


    这次也是凑巧了, 不用乔顺雅再特地安排, 乔舒圆就见到了谢锦辰, 三人正坐在一间供客人休息的客舱内说话。


    “谢谢。”


    乔舒圆落落大方地谢过谢锦辰的贺喜, 目光被叠放在桌上的五六只锦盒吸引住了。


    乔舒圆请谢锦辰帮忙挑的都是文房清供, 有蓝色刻花玻璃笔筒, 紫晶雕螭龙笔洗,水晶笔架……


    这些物件原先都是海商将要走私到别国的物件, 每一样都是万里挑一的精品,寻不出任何瑕疵, 乔舒圆也能安心送给顾维桢了。


    乔舒圆将早就备好的谢礼递给谢锦辰。


    谢锦辰接过她手里的黄花梨雕山水纹的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对青玉管毛笔。


    “祝谢公子来年秋闱得中。”乔舒圆笑着说。


    他和乔顺雅一样都是准备参加明年的乡试,不管这对毛笔他是否用得顺手,送这个准没有错。


    谢锦辰望着她那双明丽的笑眼,心中感到一丝惋惜,但并未多做纠结,收下她的谢礼,朗声笑道:“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甲板上逐渐热闹起来, 偶尔笑声传来,几人也不好长久地待在舱里,乔舒圆把那几样物件归置到一只食盒里,留了丫鬟看着。


    还不忘告诉乔顺雅,她特地把方才乔顺雅目光停留最久的笔筒挑了出来,等回家后拿给他。


    乔顺雅眼睛一亮看,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眼神。


    乔舒圆抿唇笑,被刚到的顾星云逮住,拉着她的手,嗔道:“有什么好事也不告诉我?”


    “是我三哥说了一个笑话,云姐姐我们去最上面的露台玩。”乔舒圆晃了两下她的手。


    顾星云笑着与乔顺雅和谢锦辰互相见礼,便听乔舒圆的话,往露台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楼梯上,顾星云问她,顾维桢可曾到了。


    “还没有呢!他说他要来的。”乔舒圆一只手搭着红木扶手,一只手微微提起裙摆,见前面的顾星云停下了脚步,以后的抬眸看她。


    “真好。”


    顾星云转身望着乔舒圆,莫名地感叹了一声。


    乔舒圆隐约猜到她在感叹什么,但她还是决定闭嘴,装作听不懂的模样,有些话说清楚了会很尴尬。


    顾星云心里气顾向霖不争气,他那些风流韵事传遍整个京城时,她都没脸去见乔舒圆,只能在家暗暗着急,幸而有顾维桢替他收拾烂摊子。


    若不然,等乔舒圆真嫁给了顾向霖,顾星云想想他的后院那些乱七八糟的污遭事,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乔舒圆了。


    “我二哥是个很靠谱的人。”


    顾星云和旁人一样,都以为现在的情况是她二哥和圆姐儿为了两家颜面妥协的结果。顾星云想着短短几日,圆姐儿肯定还没有从霖哥儿背叛她的伤心中走出来,很快又要嫁给她那素来冷淡的二哥,担心她害怕,只能尽力给她二哥说好话。


    在顾星云记忆中,她二哥许诺过的事情,从来都没有食言过,他娶了圆姐儿,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他也不会欺负圆姐儿。


    至于霖哥儿,他是她亲弟弟,她自然不能不管他,但旁人如何想,顾星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日后见到他,当做没看到便是。”


    乔舒圆点点头:“我知道的。”


    一阵儿脚步声自头顶传来,苏梓安站在楼梯旁的栏杆,往下看,笑着说:“你们两个在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等她们上了露台,苏梓安寻到机会拉着乔舒圆到一旁说话:“今儿是老太太慈悲,才许我们出来玩,妹妹可要玩个尽兴,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个机会。”


    苏梓安今儿还是借了顾维桢的东风,才斗胆请示乔老太太能不能办个螃蟹宴,但凡换个人送螃蟹,乔老太太断不会轻易松口的。


    苏梓安假意抱怨:“这京城就是规矩大。”


    实则想说乔老太太管她们管得严,她在安清府老家时,上头没长辈婆母管教她,旁支的叔伯婶娘们又不敢得罪她,那段日子最是逍遥自在,回了京城,陈夫人是个软和性子,不会难为人,但乔老太太……


    “嫂嫂都说了这是难得的机会,我们就少想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乔舒圆语气温温柔柔,格外动人。


    两人相视一笑,苏梓安摆摆手:“妹妹说的是。”


    她估量着时辰,乔铭琦和顾维桢应当快到了,果然她们刚走了两步,就有一个小丫鬟跑上来禀报:“世子和大少爷来了。”


    两人下值后,都是换下官服才出来,乔舒圆望着顾维桢除下斗篷后的墨绫道袍,外加一件宝蓝色提花缎氅衣,默默地转头,没忍住抿唇笑了起来。


    顾维桢顿了顿,轻咳一声,一旁的乔铭琦忙请他入座。


    露台上设有两张圆桌,男女分席,未用屏风隔开,气氛自在融洽,宴席过半,就有不少人离席,各自寻了乐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去玩闹。


    乔舒圆在洒了菊花瓣的水盆中净过手,拿起巾子擦拭着,目光不由得落到隔壁圆桌上。


    方才还在的顾维桢,此刻就没了踪影,她眼睛在露台上转了一圈,都没有瞧见他。


    乔舒圆疑惑地收回视线,耳边传来苏梓安的声音:“两刻钟不回来我就亲自去寻你了。”


    乔舒圆红着脸,精巧的下巴啄了啄,不过起身前,顶着苏梓安的目光,从曼英手里接过穿心盒,取了一片香茶含在口中。


    乔舒圆下到中层船舱,刚出楼梯口,眼眸一抬,顾维桢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斜倚客舱的雕花门扇,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黑沉的眸子像撒了一池墨。


    乔舒圆愣了一下,慢慢收回探出去的脚:“你用完膳了吗?”


    “嗯。”顾维桢牵了她的手,带她进了他身后的客舱。


    “陪我说说话。”他身上带着浅淡的酒香。


    客舱栏杆后设有一案两椅,案上有一只盛着各式各样的果脯糕点的攒盒,并三五样精致的菜肴,另外还有酒壶酒盏。


    两张椅子并排放,乔舒圆望着岸边,其实清阳湖的夜景一点儿都不好看。


    糊了彩纸的灯笼亮堂堂地洒着光,打在枫叶上,只会平添诡异。


    乔舒圆觉得她往日里看的怪异小说里阴曹地府也不过如此了。


    她笑着说给顾维桢听。


    顾维桢含笑听着,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手掌似是无意识地把玩着她的小手,从手背到掌心再到指尖……


    乔舒圆声音渐弱。


    “我有东西拿给你,”乔舒圆抽出自己的手,去另一间客舱取了食盒。


    望着食盒,顾维桢眉梢轻抬。


    见她提着食盒坐回来,将食盒摆在膝头上,一个又一个的往外拿锦盒。


    “这都是给世子的。”她只盯着那些盒子看,不好意思看他。


    顾维桢隔着椅子靠她更近些,伸手把食盒从她腿上拎下来:“我记得,我要的谢礼是一只香囊。”


    香囊乔舒圆也已绣好,下次寻到机会再拿给他,他从前帮了她那么多,她又怎会不知礼数,用一只香囊就把他打发了。


    这些做谢礼,她还觉得不够呢!


    乔舒圆有些紧张,试探地问:“你不喜欢吗?”


    她回头看被她摆出来的东西,忽而面颊一重,他手掌捧着她的脸,将她转回来。


    “不,我很喜欢,明日带去官署用上。”她送的明显是观察过他喜好的,这几样文房清供看品相也不易得,不是一两日就能寻到的。


    顾维桢很喜欢她为自己花心思。


    乔舒圆眼睛里浮上甜蜜的笑意,望着他,咬了一下唇瓣:“也、也可以在家里用的。”


    顾维桢将她含羞带怯的神情收入眼底,深暗的眸光在她柔软红润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目色渐深,手指摩挲着她的面颊。


    乔舒圆却是瞳孔一震,掩在袖管里手指动了动,握住他的胳膊,蹙眉担忧地提醒他:“世子莫要把我脸上的粉抹去了。”


    顾维桢怔了怔,放下手,撑着圈椅的扶手,低头闷笑起来。


    乔舒圆被他的笑声逗得面红耳赤,不明所以,懵懵懂懂地问:“怎么了?”


    “笑什么呀!”


    她尾音微微上扬,莫名地跟着他笑起来。


    顾维桢摇头,冷傲的眉眼留着淡淡的笑:“圆姐儿,我很期待我们的未来。”


    他将锦盒收好,执起酒壶给他的酒盏斟了半杯酒。


    余光瞥见她馋酒的模样,明白她不在外饮酒的原因,心口发涩。


    顾维桢端起酒盏轻抿一口,侧目看她,眉梢微挑:“尝一尝?”


    他喝过的酒,那应该没事吧!


    乔舒圆眼睛一亮,点点头,从案上另取了一只酒盏,就要探手去拿酒壶:“我自己来。”


    顾维桢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的手,从自己酒盏里匀了半杯给她。


    太过亲昵,可乔舒圆并不反感,他们之间似乎也不用计较那么多。


    温酒入喉,细腻的口感,尝到一丝辛辣,细细品味,舌尖留有回甘。


    乔舒圆是能喝些酒的,她杯中酒不过两口便空了,她好像还没尝到味道呢!


    她跃跃欲试地摸向酒盏,又被顾维桢拦下。


    若她此刻已经和他成亲了,那他定不会拦着,最多不许她贪杯,但她晚上还要回乔府。


    乔舒圆收回遗憾的目光,心里哼哼两声,好吧!


    今夜已经够放纵了,她也该满足了,乔舒圆接受能力很好的,她从攒盒里挑了应季的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什么话都没说,但顾维桢望着她吃东西时斯文秀气的模样,忍不住心软。


    乔舒圆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拿起绢帕擦拭唇角,心里嘀咕,莫不是她吃得太难看?


    顾维桢静默片刻,改口道:“再给你喝一口。”


    “一口哦?”乔舒圆歪头看他,澄澈的眼睛亮晶晶的。


    顾维桢笑,微微颔首。


    乔舒圆指了他的酒盏,眼里闪过狡黠:“那我喝你的。”


    顾维桢凤目微眯,从善如流地端着他的酒盏递到她唇边。


    乔舒圆低头含住杯沿,柔若无骨的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背上,一起拖着酒盏。


    乔舒圆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喟叹一声,心满意足了,手指轻推他,示意自己喝好了。


    她真的就只喝一口哦!


    平滑细腻的杯沿从她唇上挪开,乔舒圆正要抬头,一个温热柔软的吻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59章


    顾维桢在乔舒圆唇上贴了贴,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他晦暗的目色紧锁她的小脸,呼吸交织的距离, 能看清彼此脸上每一瞬的变化,听他加重的气息, 乔舒圆面颊烧得通红。


    不应该这样的。


    即便再过不久, 她就要嫁与他为妻, 但当下, 她最该做的是推开他,只是她不想这么做。


    乔舒圆惊讶的发现, 她心底很喜欢这种感觉被他身上清冽淡香包裹住的感觉, 很有安全感。


    就像那一夜一样。


    不知何时顾维桢低头又重新吻住她, 慢慢的轻啄吮吸她柔软的唇瓣。


    乔舒圆被他弄得面红耳赤, 手指慢慢揪住他氅衣前襟, 即使是这浅尝辄止的亲吻, 也让她呼吸凌乱。


    顾维桢手掌贴扶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唇齿交缠,另一只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肢。


    乔舒圆沉溺在他逐渐热烈的亲吻中, 手指沿着他的衣襟,缓缓攀上他的脖颈。


    两具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两把圈椅扶手随着他们的靠近碰撞,突然一声“咚”响。


    暧昧缠绵的气氛被打破,乔舒圆和顾维桢额头相抵,乔舒圆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仿佛泡在温热的水里,晕乎乎的, 心里却甜滋滋的,她细细喘息着,只觉得她的睫毛都要触碰到他了,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顾维桢深邃的眼眸盯着她,唇角含笑,亲昵地蹭了蹭她挺翘的鼻尖。


    乔舒圆忍不住笑出声。


    顾维桢克制住在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情动,又亲了她一下,指腹抹去她唇角的水光:“等我。”


    等他来接她。


    乔舒圆“嗯”了一声,虽然她成过亲,但她依旧期待着那一日的到来。


    十一月二十五天未亮,乔府就忙碌起来。


    乔舒圆一早起来绞面梳妆,乔家请来给乔舒圆开脸的全福人是谢夫人的娘家嫂嫂,谢家嫂嫂父母公婆俱在,与丈夫恩爱有加,膝下儿女双全,加之她本身生得端庄貌美,京中常有人请了她做全福太太。


    想到这儿,乔舒圆视线在屋里饶了一圈。


    陈夫人闯进她的视线,陈夫人身量不高,鹅蛋脸,圆圆的眼睛,她肤色很白,温柔似水的气质,眉眼间总是带着一丝散不去的犹豫。


    陈夫人步子迈得急,把她手里捧着她的碗夺走:“快来人把这汤汤水水的撤了。”


    陈夫人往她手里塞了两块酥饼,又急匆匆地走了。


    乔舒圆放下空落的手。


    “也不知哪个送的餐食,姑娘现在吃了这些,过后去净房多不方便,好姑娘你就忍一忍,等大礼过后,定叫你吃个痛快,我让湘英再给姑娘包了几块酥饼,姑娘实在饿得很了,就吃些垫垫肚子。”陈嬷嬷上前让丫鬟们收拾了桌案上的餐食,替陈夫人解释。


    乔舒圆自然知道陈夫人是好意,她此刻装扮到一半,只挽着高髻,穿上大红圆领通袖袍,束碧玉女带便觉得累赘,等稍后戴上凤冠,更是沉重繁琐,她也不愿意麻烦。


    她只是心里有些复杂。


    前世婚仪当日陈夫人是不曾来她房里的,只在她拜别长辈时出现了。


    陈夫人借口被别的事情绊住脚,她从前也不曾多想,以为大婚当日事情繁杂,她作为新娘的母亲定是要处处她打点着,可乔舒圆后来才知道陈夫人是觉得自己不吉利,恐她沾了晦气,才不曾过来看她。


    乔舒圆回想起昨夜,她刚沐浴完从净房出来,陈夫人就过来看她,神神秘秘地往她枕头下塞了一本册子,红着脸含蓄地说:“等收拾妥当了,自己一个人看啊!看完了仔细收好。”


    乔舒圆也红了脸,猜到是什么书了。


    陈夫人还觉得有些尴尬,装作忙碌的模样,帮她整理着床榻上的被褥,可是曼英早就帮她铺好了床褥,陈夫人摸到她被子里汤婆子才安心了,再抬头,望着她湿哒哒的长发,忍不住说:“母亲帮圆姐儿擦头发可好?”


    乔舒圆愣了一下,点了头。


    乔舒圆靠在熏笼旁,感受着陈夫人温柔细致的动作,喉咙微微发涩,她曾经也怨恨过陈夫人,即使是此刻心里也感到委屈。


    可她又知道,陈夫人不是一切错误的根源,她同样无法决定自己的一生,乔舒圆每每她嫁给她父亲后,二十余年如一日的孝敬乔老太太,青年丧夫,守寡到今日,从来不曾有过怨言,发过脾气。


    乔舒圆从前常听旁人夸她脾气好,其实真没脾气的是陈夫人。


    前世她和顾向霖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也对陈夫人说过难听的话,可陈夫人好像从来都不在意,甚是难过地看着她,好言好语的承诺下次来镇国公府多陪她几日。


    但往往陈夫人在国公府留宿一夜后,乔老太太便会差身边的嬷嬷来请陈夫人回乔府主持中馈。


    乔老太太当然是怕陈夫人逗留镇国公府太久,传出乔家对顾家不放心的闲话。


    陈夫人得了话,立刻老实地收拾行李回了乔家。


    乔舒圆恨她软弱,却也忍不住对她心软。


    她眼眶发胀,她垂眸轻叹一声,柔声说:“明天母亲来陪我吧。”


    陈夫人怔在原地,摆手说:“我、我、我就不去了,我笨手笨脚的也帮不上忙,就不来碍事了。”


    新娘的母亲来陪伴新娘怎么会碍事?


    这不过是陈夫人的借口,乔老太太体贴陈夫人,关心她这些日子操劳乔舒圆的婚事,受了累,明早让她在自己院子里多歇些时候,只要在乔舒圆到正堂磕头时出现就可以。


    乔老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陈夫人都明白,她虽然感到遗憾,但多忌讳一些,总归是为了乔舒圆好。


    乔舒圆无奈地摇头。


    陈夫人怎么会是手脚粗苯之人,乔舒圆院子里的红绸彩灯都是她亲自一样一样盯着装扮上去的。


    甚至今夜她床上铺的被褥都是她叫人新绣的寓意好的花样。


    前世陈夫人听了乔老太太的话,她婚姻难道美满幸福了吗?


    不过是无稽之谈。


    乔舒圆知道她轻易不会拒绝乔老太太的要求,她侧身握住她的手:“我有些害怕,母亲当真不来陪我吗?”


    她的声音可怜极了。


    陈夫人连忙反握住她的手,连声答应。


    次日也是天未亮就到莳玉馆了,忙得不停歇,生怕有哪里出差错。


    中途乔老太太派人来请陈夫人,都被乔舒圆亲口回绝了,只说她这边离不得陈夫人。


    乔舒圆轻舒一口气,就当弥补彼此的遗憾吧。


    她刚要另寻一处坐下,湘英从外头跑进去,说:“世子已经出了镇国公府的大门。”


    陈夫人又忙带着谢家嫂嫂和几个丫鬟过来,帮乔舒圆系上杂佩,是一副金镶玉铃铛七事。


    这边刚整理完,另一边又捧着华丽富贵的凤冠来。


    顾维桢出门的吉时都是挑的最早的,曼英在一旁给谢家嫂嫂递东西,说:“瞧天色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雪的,世子早些迎亲也好。”


    乔舒圆记得清楚,这一日白天不曾下雪,再过会儿天空放晴,一整日的好天气,过了子时才飘起鹅毛大雪。


    她真开始有些紧张了,不经在脑海中想象顾维桢穿喜服的模样。


    她穿戴整齐,先去前院拜别长辈。


    正首的坐着的是陈夫人,另外一张椅子空着,案上摆着乔大老爷的牌位。


    奏乐声夹杂着喜炮声由外院传来,逐渐清晰,礼官扶着乔舒圆起身,谢家婶婶取了盖袱盖在她凤冠上,遮住视线,眼前一片鲜红,她只能瞧见她身上金丝线绣的图纹和随着她步伐轻轻摇晃的杂佩。


    听礼官唱完词,乔舒圆由乔铭琦背着送到花轿里,走到半程时换了乔顺雅背她。


    “我求了大哥许久,他才肯让我来背你。”乔顺雅压低声音说道。


    乔舒圆弯唇笑,同样的话,前世她也曾听到过。


    这一次一定会有个不一样的结果。


    “大哥肯定是担心你摔着我。”乔舒圆小声说。


    乔顺雅清俊的脸庞涨得通红,乔铭琦的确是这样说的。


    乔顺雅不过十六岁,身形和乔铭琦想比,确实单薄一些。


    乔舒圆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


    乔顺雅步子稳健,将她稳稳地送进花轿之中,转身看到顾维桢,他帽簪红花,身着大红孔雀补圆领袍,肩上搭着缠枝并蒂莲锦缎披红,锦缎闪耀着华光,却比不上他眉眼间的意气风发。


    乔顺雅朝他郑重一拜,有许多话都藏在其中。


    顾维桢上前托住他新进的小舅哥的手臂,声音温和:“放心。”


    乔顺雅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小声嘟囔天气冷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顾维桢弯唇了一下,吩咐人散了喜钱,跨上系带红绸球花的骏马,迎接他的新娘回家。


    花轿在城内绕了三圈才在镇国公府门前落下,厚重的轿帘掀开,一双崭新的皂靴出现在乔舒圆视线里,是顾维桢。


    乔舒圆的心脏怦怦跳,接过礼官递给她的的彩绸,彩绸打着同心结,两人各执一端。


    顾维桢手里攥着彩绸,却是俯身将乔舒圆从轿子里扶出来。


    观礼人的起哄声伴着顾维桢低声的声音传入乔舒圆的耳朵:“抬脚。”


    乔舒圆庆幸有盖袱遮面,若不然她的脸不知道要红成什么模样。


    伴着喧天的锣鼓笙乐,行过繁杂的礼节,乔舒圆终于在众人的簇拥下,坐到新房的喜榻上。


    “请世子揭开夫人的盖袱。”礼官给顾维桢递上喜秤。


    乔舒圆眼前一亮,红烛高照,顾维桢英俊的面庞也印红光——


    作者有话说:最近现生工作比较多,更新时间不稳定,但一定会保证日更的,如果有请假,后面也会补上更新的[亲亲]


    下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60章


    乔舒圆心脏怦怦直跳, 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


    顾维桢深邃的五官平日里只觉得冷峻高贵,难以亲近,此刻在一片鲜红中, 竟带着极具冲击力的浓艳,俊美得让人心惊。


    她望着顾维桢, 顾维桢眼里也只有她, 她穿着嫁衣的模样, 比他想象中更美, 有一瞬间,他竟有些嫉妒顾向霖。


    在前世, 他心中闪现过无数次这种明知不该有, 却无法克制的嫉妒。


    奢望成真, 眼前这一幕美好到让顾维桢感到了一丝恍惚, 但这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顾维桢眉梢飞扬, 薄唇带着笑, 新房内观礼的女眷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顾维桢。


    她们都是顾氏本家人,本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态度过来, 原本还担心气氛冷淡,但瞧两人郎才女貌, 十分登对的模样,有太太忍不住想起镇国公府六房的事情,说句不吉利的话,那六爷此番祸事说不准成就了一对好姻缘呢!


    那位太太心里默念两句阿弥陀佛,敷衍两句祈祷顾六爷早些醒来,随后就跟着众人大胆起哄起来。


    乔舒圆在笑闹声中回过神,羞赧地低下头。


    顾维桢踏上铺着大红毡毯的脚踏,坐到乔舒圆身侧, 女眷们往他们身上抛撒喜钱彩果,再对饮过合卺酒,众人碍于顾维桢的性子,也不敢闹得太过,笑着接过喜糖自发地散去。


    新房里安静下来,乔舒圆反而紧张起来。


    顾维桢突然起身,乔舒圆目光下意识地移过去,他只是站在她面前。


    “重不重?”他问她。


    乔舒圆“嗯”了一声,不敢点头,她害怕凤冠会砸下来,奢华贵气的凤冠虽耀眼夺目但压得她脖子隐隐作痛。


    顾维桢倾身,帮她除下凤冠。


    乔舒圆这才舒服了,轻松地叹了一口气。


    顾维桢将凤冠放在拔步床侧面的桌案上,听到她的声音,无声地笑了笑。


    乔舒圆这才打量起顾维桢日常起居的卧房。


    不,现在应该说,他们夫妻的卧房,乔舒圆心口微微感到酸胀。


    在大婚前,为了即将到来的女主人,崇月斋的布局和家具陈设都做过不小的改动。


    这个院子向来是镇国公世子所居,是府内除了正院外规制最大的,五间正房只用碧纱橱和落地罩做隔断,西侧间套着就寝的内室,南窗下设有炕褥,用紫檀透雕槅断门隔出一间暖阁,暖阁外和她坐在拔步床之间摆放桌椅条柜,床榻后便是净室。


    正堂东侧的两间,乔舒圆猜想应当是书房。


    顾维桢返回来的身影挡住了乔舒圆的视线,她问:“你是不是要出去待客了?”


    “不急。”顾维桢先命人传了晚膳。


    崇月斋的小厨房炉子上一直温着饭菜,就等着主子们的吩咐。


    不多时,曼英就领着几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走进内室。


    楠木四仙桌上摆放两副碗筷盘盏,一份时新果子攒盘,两碟蜜煎,两碟糟卤,十二盏正菜,另外还有一壶温酒,一壶乔舒圆冬日常喝的添了牛乳的擂茶。


    镇国公府的厨子很了解乔舒圆的口味,一桌菜肴全都是她爱吃的。


    他们相识许多年,但同桌用餐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男女分席,偶尔坐在一张桌子上,也都是和家中长辈们一起。


    像此刻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更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


    乔舒圆起初还有些矜持,但顾维桢一直往她面前的五彩龙凤纹碟里布菜,她吃得来不及,眼瞧着快堆满了,她才慌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制止他:“够了够了,再夹我都吃不下了,你不用照顾我,你也吃呀!”


    顾维桢动作一顿,望着她。


    乔舒圆不簪发饰,涂抹着明丽精致妆容,衬得她清纯又娇艳,语气带着娇嗔,让他呼吸一滞,不经思索,他今日能否不去喜宴。


    乔舒圆见过他这个眼神,心跳不由得加快,借着拿起绢帕擦拭唇瓣的动作,逃避他的眼神:“估摸着外头等你都等得着急了,你快去罢。”


    顾维桢脸上真露出犹豫。


    乔舒圆又道:“你是新郎,怎么能不出现呢?”


    温温柔柔的语气,真是要命了。


    顾维桢搁下筷子,起身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唇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我很快回来。”


    乔舒圆用了七分饱,听到他的话,也没心思再继续用膳。


    喊了曼英她们进屋。


    收拾干净桌案,湘英告诉乔舒圆,内室原先的净房有一扇后门通往后院,前不久修葺时往外扩了一间小退步,在净房内砌了一个浴池,引了井水,通了烟道。


    湘英带她去看,兴奋地说:“姑娘可要泡浴池?”


    新砌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乔舒圆准备的。


    乔舒圆虽然心动,但这浴池和暖阁里的炕差不多的大小,烧热一池水也要费不少时候,这会儿本就有些晚了。


    她红着脸摇头:“以后再说,今儿先用浴桶。”


    等她细致地沐浴完,穿着大红暗花绫寝衣磨磨蹭蹭出来,顾维桢竟然已经回来了,乔舒圆断定,没有半个时辰。


    顾维桢轻咳一声,没有解释他为何这么快就回来,洞房花烛天,心照不宣的事情。


    乔舒圆忍住害羞和不安,表现得很镇定,放下净室的门帘,侧身给他让位置,睁着明亮清澈的眼睛说:“你要洗漱吗?”


    顾维桢唇角翘起来:“嗯。”


    半刻钟后他穿着和乔舒圆同一匹绫缎裁制的寝衣撩开帐幔。


    帐幔落下,隔出一块小小的天地,乔舒圆拉着锦被遮住半张脸,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室内弥漫的淡香也变得甜蜜。


    顾维桢上榻,很自然的将她抱到怀里,让她趴到他身上,动作温柔却强势到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你……,”乔舒圆轻呼一声,紧贴着他滚烫含着水汽的身体,鼻息间是他刚沐浴完残留的清冽干净的皂角味。


    “嗯?”顾维桢下颚蹭了蹭她的发顶。


    乔舒圆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她要说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姿势太过危险,她手掌慌张地撑着他的肩膀,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顾维桢长臂环抱她的腰肢,膝盖一顶,乔舒圆手肘一软,不由得又趴回他胸膛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涨得通红。


    顾维桢闷笑,胸膛震动,手指探入她微微卷起的衣摆,掌下肌肤柔软细腻。


    乔舒圆咬唇抓住他的衣服,蹙眉,眼眸里浮现朦胧的水雾,感受着他手指抚过留下的阵阵战栗,他侧头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垂上,密密麻麻的吻沿着她的下颚,经过纤细的脖颈,慢慢往下,无法抵挡的情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乔舒圆满脸潮红,香汗淋漓,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


    关键时刻,顾维桢怎肯让她躲开,掐着她的腰,将她固在身下。


    乔舒圆眼前炸过一道白光,她抱着紧顾维桢,死死咬住他的他的肩头。


    顾维桢闷哼一声,由她啃咬着,只是不知她这口留下的牙印是否会褪去,待她松开,他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堵住她的喘气的红唇……


    崇月斋院前的巷中传来三更更鼓,顾维桢抱着乔舒圆换到炕褥烧得暖和的暖阁中,简单清理过,两人换上了干净的寝衣,他扯过锦被,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端起茶盏递到她唇瓣,乔舒圆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


    顾维桢抬手将茶盏搁到柜子上,躺回她身侧,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揽入怀里。


    乔舒圆枕着他结实的臂膀,脚趾忍不住蜷缩,似乎仍能感受到他带给她的灭顶的情潮残留的余韵。


    顾维桢亲亲她的额头,声音沙哑:“抱歉。”


    碰到她,他才知道何为食髓知味,情难自抑,自制力强如他,也竟有些收不住。


    乔舒圆不想说话了,手指动了动,闭上眼睛往他怀里埋,随意哼哼两声,算是对他贪得无厌的回应,他的道歉似乎一点儿都不诚心。


    她相信就算重新来过,他还是会选择与她放纵沉沦。


    这一次不必背负道德枷锁,不用再担心清醒过后该怎么面对彼此,更不用担心被人知晓他们闯下了大祸。


    乔舒圆心中感到从未有的轻松,满足地笑起来。


    “笑什么?”顾维桢低声问。


    “只是很开心。”乔舒圆开口,被自己声音吓了一跳。


    顾维桢唇角弯了弯,没有追问,抬眸望了一眼窗外,雪花飘落,砸在明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告诉她:“下雪了。”


    乔舒圆转过身,调整姿势靠上他温暖的胸膛,顾维桢压好她肩头的被角,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手掌裹住她摆在她身前的小手。


    亲密过后,还是很想靠在一起,舍不得分开,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安心的。


    她望着明净的窗户,回廊下烛光闪烁,光影斑驳,如梦似幻,她摸到了他食指上的蓝宝石戒指,不知这枚戒指是不是对他有特别的意义,他睡觉时竟也戴着。


    但她此刻太累了,没力气问他,乔舒圆眼神变得迷糊,慢慢阖上眼帘,呼吸逐渐平稳。


    乔舒圆一个人睡惯了,身旁猛然多了一个男人,像是天然的契合,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应。


    就像那一夜有他在身旁一样,安然入睡。


    睡熟了的乔舒圆又慢慢翻身,面朝着顾维桢,他借着窗外的淡光,垂眸望着她绯红的脸庞,指腹轻柔地拂去粘在她面颊上的发丝,低头珍爱的轻吻她红扑扑的脸蛋,伴着她清浅的呼吸入睡……——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