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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玉人来》 第31章
乔舒圆其实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刻意压低的声音越说越轻。
顾维桢眼底浮现笑意:“我怎么了?”
他语气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温柔,藏匿不住的暧昧肆意充满整个回廊。
乔舒圆抿紧唇瓣,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不觉一点一滴地渗透进她的世界,可真要细究, 他确实没有可指摘的地方。
他素日里太过清心寡欲, 若将他做过的事情说出去, 只怕都会和华阳郡主一样, 认为他是在照顾小辈。
她从前竟没有发觉,他竟如此……无赖!
很难将这个词和他联系上, 可乔舒圆觉得很合适,
“我要家去了。”回了他的话, 指不定还有什么陷阱等着她往下跳。
乔舒圆不想接他的话, 落下一句话就要绕过他。
顾维桢依旧跟着她的脚步, 挡在她面前。
衣袂飘飘, 相互交叠,发出窸窣的声响, 乔舒圆面颊发烫,又急又紧张, 发髻簪着的珠钗坠子摇摇晃晃随着她的呼吸逐渐平静,她望着他:“二哥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
顾维桢终于肯退让一步。
两人走到正房不远处充满甜蜜馥郁桂花香的小花园,乔舒圆坐在小湖畔的一颗奇石上,身后是形状大小各异的奇石堆砌成的通往四角亭的小道。
乔舒圆觉得亭子里太过显眼,不肯过去。
顾维桢便陪她躲在暗处。
侍女随从们退至花园入口垂花门外,安静的花园里虫鸣声声入耳,月影悠长, 乔舒圆稚嫩的面颊微微鼓着,只盯着站在她面前的顾维桢衣袍上的图纹:“二哥想说什么?”
顾维桢听着她略显生硬的语气,眉梢挑起,道:“伸手。”
乔舒圆闻言,藏在衣袖里的手腕不由得转动了两下,往袖管里藏得更深,猜不到他想做什么。
她迟迟未动,顾维桢有些无奈,叹息着说:“圆姐儿莫不是要我主动?”
乔舒圆当即老实的把手伸出来,惴惴不安地等着他。
顾维桢低头笑了一声,轻轻地握住她的微凉的指尖。
乔舒圆本能的想要撤回去。
顾维桢岂能退让,沉声道:“别动。”
乔舒圆唇角翕动,无比庆幸寻了此处说话,她自暴自弃地松了力道。
顾维桢单手将她往自己身前拉进,一边用另一只手取出荷包,一边淡声问:“冷吗?”
京城的初秋夜晚微凉,她穿着鹅黄色的立领长衫,外披一件白羽色玉兔捣药纹的比甲,她摇摇头:“不冷。”
顾维桢低“嗯”一声,放开她的手,却是俯身靠近。
朦胧的月光洒落,他的五官愈发深邃立体,下颚线条利落流畅,他有着一张很有冲击力的容貌,乔舒圆心里打鼓似的,没忍住先偏头往后躲开。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乔舒圆整个耳朵都红透了,还没来得及羞恼,就感觉到他往自己手腕上套了一样东西。
视线昏暗,乔舒圆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东西,连忙缩回手,拒绝他:“我不能再收二哥的东西。”
顾维桢送她的东西都太金贵了,她没办法把已经收下的还回去,但别的她也受不起。
“乔舒圆。”顾维桢腾出一只手,握紧她,不许她再乱动,他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乔舒圆不太相信。
顾维桢眼神示意她可以自己看。
乔舒圆借着月色和昏黄的石灯,垂眸仔细看 ,那是一串……花环。
是茉莉花环手串!
顾维桢见她安静了,将她垂在手腕处的衣袖微微的往上卷了一层,乔舒圆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多了一只用浅绿色绸带串成的茉莉花手串。
乔舒圆有些惊讶,这真的只是一串鲜花手串!
不昂贵甚至并不值钱,但是却比任何金银玉器都叫她无措,她低着头,楞楞地看着他动作。
顾维桢修长干净的手指拉扯绿绸,收紧手串,在她手腕上系了绿绸活结。
他的手生得漂亮,不急不缓的动作做起来十分优雅,乔舒圆眨着眼睛,抬头看他。
他神色认真极了,就像是真在处理一件极其重要的文书。
乔舒圆语调像羽毛一般轻柔:“哪里来的茉莉花呀?”
“别地送来的,只可惜途中耽搁了,放不了几日。”
顾维桢重新牵住她柔软的手掌,另一只手帮她调整花环,指腹似有似无地触碰到了她娇嫩的肌肤,眸光幽暗。
乔舒圆其实想问是不是特地为她寻的。
但顾维桢显然不愿意多说,只是问她:“喜欢吗?”
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多了些缠绵的意味。
乔舒圆下意识地回他:“喜欢的。”
说完又感到后悔,可她眼下怎么也说不出违心的话,他总是这样,送她的东西每每都送到她心坎上了。
顾维桢薄唇翘起,肉眼可见的高兴:“待会儿让顾诚送你回府,别害怕,宵小之徒已全部抓获。”
他说话时,还牵着她的手,乔舒圆听闻贼人俱已抓获松了一口气,安下心,终于大胆提醒他:“二哥花环手串戴好,可以放开我了。”
顾维桢瞥了她一眼,放下她的被他卷起来的袖口,才收回手。
指腹摩挲戒指上的蓝宝石,幽暗的目光落在她浓密卷翘的长睫上。
乔舒圆眼睫颤动,红唇轻启。
“不敢麻烦二哥,郡主说她会派护卫送我回家,多谢二哥的好意。”
顾维桢最不喜欢听她的客套话,随意问她:“护卫在何处?”
护卫自然是在她回府的马车旁等着,现下听他的意思,肯定又被他支走了。
乔舒圆气闷!
既然已经没了贼人,就算没有护卫,也无妨:“我可以自己回去。”
顾维桢当然不会同意,他说:“别人送你回去,我不放心。”
他直白的话让乔舒圆一愣,心慌慌的,面上不露痕迹,说:“那不是别人,是你母亲。”
顾维桢嗤笑一声,就算是华阳郡主的护卫,他同样不信任:“那又如何?”
“就只有你的护卫值得相信吗?”乔舒圆觉得他的回答很有意思,不服气道。
谁料顾维桢亦是摇头,他唇边噙着笑,垂眸淡声道:“不是他们值得信任,是我。圆姐儿记住,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会害你,但我不会。”
乔舒圆心头一震,心口发胀,又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垂下手,手掌撑着坚硬的石头:“我为什么就只能相信二哥呢?”
“这就要看圆姐儿愿不愿意给我,给自己一个机会,我就在这里,等着圆姐儿深入了解,到那时就知道我值不值得信任。”
顾维桢倾身,视线与她平齐,话不曾停,手指将她的小手从石头上移开,指腹抚摸她的掌心,掸去嵌在她掌心的稀碎小杂石。
他身上的清香几乎要将茉莉花香掩盖,而自己差点儿又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乔舒圆回过神,这回没有客气,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装糊涂:“我不知道二哥的意思,二哥如此好意,我不敢辜负,那就麻烦顾诚了。”
顾维桢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他不着急,这一世他们有许多机会,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不过……
他直起腰身,漫不经心地说:“圆姐儿,我不喜欢你这个称呼。”
什么称呼?
乔舒圆这回是真糊涂了。
顾维桢大发善心,再一次提醒她:“乔舒圆,我说过,你我并无血缘关系。”
“我不是你的二哥!”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
乔舒圆反应过来他的深意,她当然记得他的话,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在意这个称呼。
虽然这声“二哥”是她是随顾向霖叫他的,但这么些年早已经习惯了,不让她叫“二哥”,那叫什么?
乔舒圆眼睛机灵地转了转,小声说: “那……多谢世子。”
顾维桢笑了,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故意的?”
他笑起来英俊诱人,但也格外的危险。
乔舒圆躲开他的眼神,摇摇头,她都如他所愿了,怎么能说是她故意呢!
乔舒圆歪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垂花门,她们说话说得太久了,也不知道曼英有没有等急了,还有华阳郡主那边想必过不了多久就有门房通报顾维桢回府了,他久久未去给她请安,怎么会不多想。
他身上清雅的气味中带着一丝皂角味,他回府前刚沐浴更衣过,即便他刻意掩饰,但此刻他眉眼间依稀看得出一丝疲惫。
仔细想贼人落网,刑部恐怕并不得闲,涉及到到人命大案,少不得要他亲自审问,也不知他有多久没有休息好了。
当乔舒圆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掩饰说:“时辰不早了,我真要回去了。”
顾维桢嗯了声,默默地看着她,过了会儿才道:“圆姐儿,你脑子里少胡思乱想。”
乔舒圆眉心轻蹙,不明所以,他又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顾维桢看她这幅模样,她这爱多想的毛病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了,他无奈地道:“我送你离开。”
他一路送她到二门,看她上了软轿,目光落在顾诚身上。
顾诚点头,跟上软轿,只要他在,就不会让舒圆姑娘出事。
软轿方才在视线中消失,华阳郡主身边得用的嬷嬷就寻了过来:“郡主听说世子回府,差老奴过来瞧一瞧。”
顾维桢收回视线,对着嬷嬷微微颔首,抬脚往正院去了。
乔舒圆在镇国公府大门处换了回乔府的马车,挽起衣袖,望着系在腕上的茉莉花手串,失了神,抬起手腕,轻轻地闻了闻,心绪复杂,他深夜见她一面,就只是为了给她送手串吗?——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烟花]明天见[加油][加油][加油]
第32章
乔舒圆披着湿发, 带着一身水汽走出净房,坐到妆台前,她沐浴前从手腕除下放在梳妆镜前的茉莉花手串不见了。
乔舒圆轻“咦”一声, 目光在妆台前搜寻了一圈,还是没看到手串, 她打开镜盒, 里面只放有几柄梳子, 她眉头轻蹙, 又起身着急地打开妆奁盒。
湘英端着一沓干巾子走过来,见她正在找什么东西, 探头问:“姑娘丢东西了吗?”
她放下托盘, 准备帮她一起找。
乔舒圆见她跟着紧张起来, 不由得放慢动作, 其实那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但那是顾维桢送她的, 乔舒圆并不想弄丢。
乔舒圆刚想问她有没有看到她的花环手串, 瞥见了陈嬷嬷的身影。
她从湘英手里接过巾子,给她使了眼色。
湘英会意, 笑嘻嘻的和陈嬷嬷说:“我们院子大大小小各种琐事都得嬷嬷操心,嬷嬷真是受累了, 姑娘这儿离不得嬷嬷,嬷嬷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早些回去歇息吧,眼下这里有我伺候呢!”
陈嬷嬷年岁大了,乔舒圆本想趁她儿子成亲的机会让她就此回老家养老,但陈嬷嬷不愿意,乔舒圆也只能作罢。
湘英这么一说,陈嬷嬷也感到累了, 她握拳捶捶后腰:“那屋里就交给你们了,仔细伺候着。”
湘英连声保证。
等陈嬷嬷出了屋,乔舒圆才问湘英:“我放在妆台上的手串呢?”
“姑娘原来是在找这个,”湘英指指内室,“曼英姐姐放到姑娘枕边了,我去拿给姑娘。”
曼英担心哪个小丫鬟不小心收拾到别处去,就先帮乔舒圆放到床上了,她的床榻都是由湘英曼英两个亲自整理。
“诶!”乔舒圆喊住她,轻咳一声,耳根有些发烫,小声说,“不用了,没丢了就好。”
曼英定是知道这串茉莉花手串是她很喜欢的东西,才仔细收好。
乔舒圆意识到这个想法后,楞楞地坐在窗边,一言不发,只由湘英帮着擦干长发。
湘英也不敢打扰她,安静地拿起梳子帮她梳头,她的头发浓密黑亮,十分的漂亮,过会儿是就寝,就只挽上一个松松的发髻。
湘英收拾了用完的湿巾子,玉梳发带,转身脚尖踢到杌凳,发出一声轻响。
乔舒圆回过神,起身往床边走,让她也早些歇息。
湘英应声,她的活计轻松,这会儿也没什么忙的,稍微收拾了,从箱笼里取了被褥铺到卧房临南窗的炕上,她睡在这儿守夜。
她入睡快,比她更早一些上床的乔舒圆还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隔着床幔听到湘英的气息声,她有些羡慕,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乔舒圆听到了雨声,窗后栽了几颗肥硕的芭蕉,雨点落在叶片上,淅沥作响,她睡不着,手指勾出枕边的茉莉花手串,脑海里全是顾维桢为她系手串的画面。
他那样的专注,认真和……爱惜。
乔舒圆心口酸胀,胸腔涌上一股对她而言很陌生的感觉,但她抵挡不住。
昏暗静谧的夜色中,她大胆任性的让这翻涌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在心中默默许愿,茉莉花手串能晚一些,再晚一些枯萎。
只是花开花败的从来都不是她说了算,乔舒圆手指轻轻地拨弄手串,花瓣已经渐渐发黄。
乔舒圆叹了一声气。
她的叹息声落在曼英耳朵里,曼英又加快步子上前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孔宜说薛兰华今儿去了凌梅阁,找到了蜜露香。”
蜜露香就是婵娘爱用的香,这道香气味细闻时有一股淡淡的青梅味,不是大众喜欢的,因而用此香的人不多。
乔舒圆道:“让孔宜适时的帮帮她。”
乔舒圆担心仅凭薛兰华一个人,寻不到婵娘。
曼英应下,又道:“方才见后门进来了许多工匠师傅,外人朵,保不定出现个有坏心思的,姑娘这几日少些外出。”
乔舒圆点头,那些人是老太太为了三个月后的婚礼,找来修缮府中房屋的。
她抬眸望向窗外,下了两日雨,屋檐被雨水冲刷得十分干净,这座宅子上一次大修还是她父亲高中进士那年,至今已有些年份了。
她心里先冒出个坏点子。
半夜,乔府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各房纷纷亮起烛台,很快整个乔府灯火通明。
就连乔老太太都被惊动了,乔老太太坐着小轿来到声音源头,莳玉馆。
莳玉馆庭院内聚满了人,地面一片狼藉,堆满碎瓦,乔老太太握着手杖敲了敲地面,厉声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嘈杂声顿消,低头领训,好在庭院另一端的凉亭里传来陈夫人的声音。
“母亲。”
乔老太太循声看过去,只见陈夫人形容憔悴地站在亭子里,她正半搂着坐在石凳上的乔舒圆。
另外一旁还有乔时悦作陪。
乔舒圆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脑后,身上披着一件蓝色锦缎斗篷,安静虚弱地依偎在陈夫人怀里,面色苍白,神色惊惶,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甚至见到老太太都忘了起身行礼。
这在从前是不可能发生的。
不等乔老太太再问,陈嬷嬷上前禀道:“回老太太的话,就再一刻钟前,姑娘卧房屋顶半面瓦片不知怎的突然全都脱落。”
乔老太太蹙眉:“好好的,瓦片怎么突然脱落。”
修整院子前,她特地派人巡查过,莳玉馆只需粉刷墙柱,工匠不曾说她房顶有问题。
“可能是下了两日雨的原因。”陈嬷嬷不懂这些,只是随意猜测。
乔老太太眼皮子直跳,心烦意乱,这可不是什么吉祥的征兆!
她看了一眼伺候她的老嬷嬷,老嬷嬷也是忧心忡忡,今日请工匠开工是算了日子和时辰的啊!万不会冲撞了什么!
“屋顶坏了叫人重新修葺便是,索性家里不是住了那么多能人巧匠吗?可怜圆姐儿被吓成这般。”陈夫人突然抽泣地说道。
乔老太太眉头越拧越紧,语气却是稍稍缓和了:“好了,现在最重要是先安顿好圆姐儿,让厨房熬碗安神汤来给圆姐儿服下,其余人也跟着用一些。”
“多谢祖母关心。”乔舒圆从陈夫人怀里出来,声音有些哽咽,语气柔弱,又扯了扯陈夫人的衣袖,“时辰很晚了,母亲先送祖母回去吧。”
陈夫人见她这么懂事,又落了几滴眼泪,没动身,只是吩咐仆妇们送老太太回正房,又叫曼英去收拾乔舒圆的行李。
陈夫人擦擦眼泪,低头问乔舒圆:“圆姐儿睡母亲院子里可好?”
乔舒圆摇摇头:“母亲睡眠素来清浅,我住过去只怕会扰了母亲休息。”
“姐姐搬到我那儿住两天,我们之间很多话说呢!”乔时悦插嘴道。
乔舒圆拿了自己的绢帕帮陈夫人擦眼泪:“母亲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母亲回屋也先服一碗安神汤,然后再好好的休息,这几日我和就悦姐儿一起住。”
陈夫人闻言,更加心疼乔舒圆,这都什么时候了!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她脸都吓得没有血色了,还在安慰她,还在担心她休息不好。
不过悦姐儿说得是,她们同龄人之间相处更自在。陈夫人握住乔时悦的手:“那就麻烦悦姐儿多照顾一些圆姐儿了。”
乔舒圆暂时搬到乔时悦院里的东厢房。
等着丫鬟们收拾屋子的功夫,乔时悦挽着乔舒圆的胳膊:“姐姐吓坏了吧?”
她的院子距离莳玉馆有些距离,听那声响动,都吓了一跳,更何况乔舒圆。
乔舒圆笑笑:“好在我还不曾睡觉,有些警醒。”
事发时,她让院里的丫鬟仆妇们都回房休息,又留了陈嬷嬷曼英湘英在屋里说话瓦片砸落时,她们正聊得开心,很是热闹。
乔时悦点点头,若是睡觉了,没有防备指不定真能吓出个好歹,不过……
她突然吸了吸鼻子,凑到乔舒圆面前小狗儿似的嗅闻:“姐姐新换了什么香吗?好香啊!”
乔舒圆伸手捏住她的鼻尖:“少哄人!”
乔时悦嘿嘿笑了两声:“哪里哄人了?姐姐本来就香,就算不熏香,也好闻。”
她姐姐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看着就香香的,她让人点的安神香,都没有她身上的香气叫人感到舒服呢!
乔时悦看乔舒圆有些疲惫,想她这一晚的经历,恐怕心累,身体也疲乏,也不想再打扰她:“姐姐先睡吧,明日我再来陪姐姐说话。”
乔舒圆让她放心离开,她是要好好休息,接下来的几天,恐怕都不得闲了。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神色平静,眉宇间不见发才凄惨模样,她从袖兜中取出熏球放在枕边,茉莉手串已经枯萎,她将作串线的绿绸带绕在熏球上做了结绳。
她侧躺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熏球的流苏,唇角微弯,她想,今日能睡一个好觉了。
果然第二日午后,乔家的事情传出去,镇国公府就派人来了,华阳郡主听说此事后,差人来看乔舒圆,乔舒圆陪着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刚送走她,又来了几个平日里与乔家关系要好的人来探望。
“蒋夫人派人送了帖子,说明日来府上看望姑娘。”陈嬷嬷口中的蒋夫人便是顾星云。
乔舒圆点头,能见到顾星云,她还是开心的。
就在她以为,这一日的应酬终于结束,乔老太太院子里传话的嬷嬷又来见她:“老太太说世子过来了,请姑娘收拾妥当了过去见客。”
乔舒圆头皮微紧,顾维桢怎么敢亲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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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随顾维桢一起来的还有在工部营膳司登记过的瓦匠。
乔舒圆走到正房院门口恰好遇到大管事领着瓦匠们出来去往后门群房安顿。
“见过姑娘。”大管事朝乔舒圆作揖。
“乔管事, 世子还在吗?”乔舒圆停下脚步,仍抱着一点点期待问他。
大管事恭声道:“回姑娘话,世子和大爷在正堂吃茶, 老太太让姑娘直接去偏厅。”
乔铭琦也是和顾维桢一起回来的,顾维桢见过乔老太太后便被乔二老爷请到偏厅吃茶, 又叫了几个在家里的少爷作陪。
乔舒圆:“……”
她就知道, 早知道不多嘴问了, 乔舒圆整理好心情直接往偏厅走去。
礼还是要做全的, 好在偏厅还有长辈和哥哥们,她也不需要单独和顾维桢相处了。
她想他们应该减少见面的次数, 这样对彼此都好。
走进偏厅, 顾维桢和乔二老爷一左一右高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正端着一杯墨彩盖碗, 一双深邃的凤目坦荡的与她对视。
乔舒圆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先拜见乔二老爷:“见过二叔。”
随后才是顾维桢和几位哥哥。
“圆姐儿客气了。”顾维桢搁下盖碗, 淡声道。
乔舒圆弯弯眼睛,低头浅笑。
这样总不会出错的。
“世子听闻你的屋顶塌了, 特地送了几位工匠过来。”乔二老爷主动提起顾维桢来到乔家的原因。
原来是她自己招来的!乔舒圆笑容微微有些僵硬,柔声道:“劳烦世子挂心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维桢心中哂笑,不知道在她心里究竟什么事才算大事。
他唇角微勾,对乔二老爷道:“不知是否能与圆姐儿单独说几句话。”
乔舒圆一愣,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他怎么能这般坦荡提出要和她单独相处的要求呢!
她紧张地攥紧了绢帕,快速看向乔二老爷,希望他能以男女之防拒绝。
乔二老爷闻言是有些意外,虽然不知他和乔舒圆之间能聊什么, 但还是笑着点头:“那老夫就不打扰你们了。”
又对乔铭琦和乔五少爷乔信礼道:“到厢房来,我想起一件事要问问你们。”
乔舒圆连忙给乔二老爷使眼色。
乔二老爷眼神示意她安心,依他看,世子为人虽然看起来冷漠了一些,但实则还是很好相处的。
“圆姐儿年岁小,要是哪里说错了话,还望世子多担待。”乔二老爷又笑着和顾维桢说道。
“这是自然,”顾维桢幽幽地看着乔舒圆。
乔舒圆心里跟猫抓了似的,又知道没办法了,只好说:“二叔,我知道分寸的。”
乔二老爷和蔼地点点头,领着子侄出去了。
茶香四溢的偏厅内顿时只剩下乔舒圆和顾维桢。
气氛有些僵硬。
乔舒圆心绪乱糟糟的,但她还知道自己是主人,面上挂上柔和得体的笑容:“世子留我说话时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他不喜欢听她叫他二哥,她也改了,这下总没有问题吧。
顾维桢定定地看着她,还是没有说话。
他默不作声时威严极了,乔舒圆心里不经有些发毛,撑着笑,往前走了一步,柔声道:“我为世子添茶。”
乔舒圆走到正首茶案前,刚要提起茶壶,就被他攥住了手腕。
她手颤抖了两下,心跟着提起来:“二、世子!”
“镇国公府就一个世子,二世子是谁?”顾维桢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明明知道是自己口误,为何要揪着不放呢?他这是心情不好?乔舒圆不懂,是谁惹着他了吗?
乔舒圆乖巧的,面带疑惑地问他:“世子不开心吗?”
顾维桢闻言,看着她天真的笑脸,愣了片刻。
乔舒圆察觉到覆在她手腕的力道松动了,顺势挣脱他的手掌,仔细思索,总不会是自己惹到他了吧?
她有些不确定,不过这几日她没对他做什么吧?
礼多人不怪,乔舒圆要继续为他添茶。
顾维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她手里接下茶壶,沉声道:“坐。”
乔舒圆虚握了两下手掌,抿了一下唇,他倒是自然,好像把这里当做他自己的府邸了。
她微提裙摆,踩着脚踏坐在乔二老爷方才坐的椅子上,刚坐定便听他问:“乔舒圆,你现在砸屋顶,下一步想做什么?”
乔舒圆浑身僵硬,他怎么知道!
她调整了坐姿,眨了眨眼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我不知道世子是何意?”
顾维桢笑了笑:“真不知道?”
乔舒圆心里开始打鼓,她是相信孔宜的本事的,孔宜做这点儿小事应该不会在乔府留下马脚,但是顾维桢那儿……
她这几分迟疑在顾维桢眼里,胜似千言万语。
乔舒圆也意识到瞒不过他,顿时有些泄气,不吱声,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
那他是不是要问她,这般做的原因,她要如何回话呢?
乔舒圆脑海飞快地转动着,却听他道。
“圆姐儿,我说过,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你不该冒险拿自己的生命做局!”
顾维桢得知她莳玉馆的屋顶瓦片脱落时,就猜到是她自己做的手脚,更清楚她想拿天象命理一说做文章。
若是旁的也就是算了,偏当时她自己还在屋里,顾维桢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究竟在想什么?
乔舒圆有些意外,顾维桢并没有问她砸屋顶的原因,但他平静的语气更吓人。
这下她愈发紧张了。
“我心里有数,不会出事的。”乔舒圆倔强地绷着脸,强撑着镇定说道。
一张柔软没脾气的脸,脾气比谁都犟。
顾维桢不客气地反问:“你有数?嗯?你能预测到哪片瓦掉在哪一处?”
乔舒圆不说话,那难道要他来帮自己砸乔家的屋顶吗?万一被旁人发现,算怎么回事呢?
更何况,他帮她的已经够多了!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没有什么可以偿还你的。”
他想的,她不能给他。
顾维桢被她气笑了,她以为自己会以此要挟她和自己在一起吗?
他冷笑一声,讽刺道:“我心甘情愿,可以吗?你砸个卧房屋顶算什么,只要你开口,你乔家祠堂……”
乔舒圆打断他的话:“二哥!”
乔舒圆瞪大眼睛看着他,四目相视,周围仿佛都安静了。
乔舒圆不敢相信如此出格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但更出格的事情他们也做过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世子慎言。”
顾维桢扯了扯唇角:“圆姐儿,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乔舒圆不敢听他的话,慌里慌张的,下意识地想要端起茶案上的茶盏。
顾维桢蹙眉,挪走她手边的茶盏,换了一只过去。
乔舒圆心绪难平,等唇瓣碰到杯沿才反应过来。
停下动作,低头看,自己手上捧着的是顾维桢方才喝过的盖碗。
她脸一热,连忙撂下茶盏,不知所措坐在椅子上。
顾维桢缓和了语气:“圆姐儿,只要你开口,一切我来解决。”
“包括你和顾向霖的婚约。”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但乔舒圆歪头看他,心中一动,忽然道:“就算我不开口,就算我愿意嫁给顾向霖,你也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的,是不是?”
“是。”顾维桢坦荡的承认,对于这桩婚约,他早就忍得不耐烦了。
顾维桢哂笑一声,眸色却是冰冷的:“我和他都姓顾,我想乔家并不介意换一个新郎。”
纵使早就感应到他的心思,但听到他承认的这一刻,乔舒圆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冷静,她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往前快速走了两步。
顾维桢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转身道:“世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世人该如何看你吗?”
顾维桢往后靠在椅背上:“我不在乎。”
乔舒圆摇摇头,还想说什么,回廊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将话吞回喉咙,回首望着来人。
“姑娘,世子,夫人派我来叫你们用晚膳。”一个丫鬟站在门外轻声回禀。
原来是陈夫人见他们说话久了,正是用晚膳的时候,担心她们饿着,才派丫鬟来叫她们。
乔舒圆缓了缓神,笑着说:“知道了,不过世子还有事,就……”
“陈夫人客气了,我的事情不着急,你回话去吧,我们这就来。”顾维桢接过乔舒圆的话,起身走到她身边,沉声说道。
乔舒圆侧目看他。
顾维桢换了副面孔,凤目含笑,微微颔首,温和有礼地说道:“圆姐儿请吧!”
到一旁说话的乔铭琦一群人也得了陈夫人的用晚膳的消息,走到偏厅来。
乔舒圆没有办法,只好抬脚往外走。
乔铭琦慢慢走着,落到乔舒圆身旁:“世子和你说什么了?”
顾维桢就在几步之外,乔舒圆不敢看他,只是硬着头皮小声说:“是向霖哥哥的事情。”
乔铭琦点点头,也不再追问,只轻声叹:“只要不曾说错话便好。”
乔舒圆不知道怎么回话,方才她说的每一句话恐怕都是错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加油][加油][加油]
第34章
隔着一架围屏, 乔舒圆可以清晰地听到左侧圆桌上传来的声响。
乔家晚宴氛围算不上轻松,几声交谈过后,又安静了, 乔舒圆本以为这场特地为顾维桢设的晚宴会和平常一样安静的度过。
但平日里话不多的顾维桢却主动起了话题,几句话说道乔二老爷心坎上, 惹得乔二老爷抚须长笑, 称他为知己。
严肃的气氛被冲淡, 众人好似都松快了许多。
陈夫人给放松下来, 亲自给乔舒圆盛了一碗汤:“母亲特地让厨房给你炖的鸽子汤,我们圆姐儿真是受苦了, 需得好好补一补。”
乔舒圆打起精神来, 笑着接过瓷碗:“谢母亲。”
到底是自己生的孩子, 陈夫人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 担忧道:“等用完膳, 还是派人去请大夫来看一看好吗?”
乔舒圆连忙拒绝, 她只是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顾维桢的话,并不是被屋顶瓦片掉落吓得这般, 大夫诊不出毛病,又会给她开一些苦得要命的滋补药汤。
“不过这些日子确实奇怪, 要不然明日我去法华寺上柱香吧。”乔舒圆试探地问道,绝不会放过任何能外出的机会。
陈夫人点点头,她也有此想法,不过上回乔舒圆在法华寺砸了脑袋,那法华寺的菩萨恐怕不大灵验啊!
京城多的是寺庙。
陈夫人琢磨道:“我看明日换个寺……”
坐在主位的乔老太太轻咳一声,打断了陈夫人的话。
“慎言。”乔老太太看了陈夫人一眼。
乔家这些年一直在法华寺施香钱,容不得陈夫人胡说,陈夫人意识到自己失言, 忙改口:“早些去,若能奉第一炷香,那是最好的。”
只可惜,这件事要乔舒圆亲自去做,她无法代劳,担心乔舒圆年纪轻,不放在心上,她又多叮嘱了两句。
乔舒圆应诺。
她们说的话,围屏另一边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顾维桢忽然开口:“老国公在法华寺留有一间茅舍,若圆姐儿不嫌弃,可暂住几日休养生息。”
住在去世的老国公曾经修行的地方,那是多大的福泽!
旁人想住都住不进,乔家更没有嫌弃的道理,反而担心会冒犯了老国公,乔二老爷面露迟疑:“这……”
“那就多谢世子了。”乔老太太主动接了话。
顾维桢轻笑:“老太太客气。”
根本没有给乔舒圆拒绝的机会。
乔舒圆有些气闷,散席后人多眼杂,她没有办法单独和顾维桢说话,只能绕到顾维桢能看见的地方,给他递了一眼神。
顾维桢面色不变,婉拒了乔二老爷的相送,单独带着文遥顾诚离开。
顾维桢经过青石板甬道,再过一穿堂,垂花门外便到了外院,他垂眸思量,刻意放慢脚步,下一刻眼前闪过一道白影,他手臂被人用力扯住。
黑夜中,他手上的蓝宝石戒指散着美丽璀璨的光芒。
顾维桢挑了眉,唇角带着笑,任由那人将自己拉到一棵两人粗的百年老树后。
“圆姐儿这是……?”顾维桢语气微微上扬,含着些许的笑意,在夜色中更添暧昧。
乔舒圆不听他的话,左右仔细看了又看才放开他的胳膊,她知道方才太过唐突,但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找他说话了。
手指不自在地缩在宽袖里,抿了一下唇:“我不住在法华寺。”
他祖父修行的地方确实是个修养的好地方,只是……
不合适!
乔舒圆垂着眼帘,不敢看他。
顾维桢料到了她暗示自己等她的原因,不过听到她拒绝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快,只是看到她蹙眉的模样,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抬手,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语气平缓:“我就这么可怕?放松。”
乔舒圆睫毛轻颤,他的声音仿佛施了法术一般,她焦躁的心情不由的安定了下来。
顾维桢不忍心逗她,移开手指:“那园子清幽,不会有人打扰你,多住几日静静心。”
乔舒圆抬眸望他,他素来淡漠的眼眸溢出温柔,英俊的面庞也不见了往日的冷傲,见她看过来,笑了笑,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也不过去打扰你。”
乔舒圆脸颊瞬间开始发烫,他如此坦荡,倒显得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她自己想多了,但这不能怪她吧。
她有些心虚,小声狡辩:“我没这个意思。”
顾维桢哼笑一声,不把她的话当真。
她是惯会气人的,若是每每都和她计较,他恐怕要被她气死了。
乔舒圆弱声说:“我知道世子的好意。”
顾维桢“嗯”了一声: “山上寒气重,给你们姑娘多带几件衣裳。”
他沉沉的目光落到藏在暗处的人影上。
湘英就藏身在回廊的柱子后头,就算听到顾维桢的话,也没敢动。
乔舒圆尴尬地点点头,替湘英回了:“我知道的。”
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打扰世子了。”
到底在乔家,从正房到大门并不远,他不能耽误太长时间,以免被人瞧出什么,今日留他,已经是冒险之举。
但不知道为何她方才就是很恼怒。
仔细想,面对他时,她总不能冷静,乔舒圆犹豫了片刻,又柔声说道:“夜色已深,世子路上小心。”
晚风微凉,顾维桢眉目舒展。好在走之前还听到了一句中听的话,他深看她一眼:“圆姐儿仔细想一想我今日和你说过的话。”
乔舒圆为着他临走前说的一句话,辗转反侧。
她手里玩着熏球,心中腹谤,说是让她静静心,他说的那些不像话的话,让她如何能静心?
乔舒圆面露苦恼。
趴在一旁盘九连环的乔时悦抬头盯着她看:“从来没看到姐姐这副样子。”
乔舒圆心里惊讶,好奇地问:“我什么样子?”
“嗯……少女怀春,为情所困的样子。”乔时悦胆子大,说起话来,能吧乔舒圆吓死。
乔舒圆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你、你、你……悦姐儿不许胡说!”
为情所困吗?
方才她脑海中出现的全是顾维桢的身影,乔舒圆轻舒一口气,似乎挥散那些不该存在她脑海里的人。
乔时悦无辜地摊摊手:“很正常啊!”
“姐姐都要成亲了。”
在乔时悦眼里,乔舒圆的情态都是为了顾向霖。
乔舒圆冷静了,手指绕着熏球的细绳,别的都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是和顾向霖的婚约,悦姐儿的话也提醒了她,她不能在没有解除婚约前出差错。
偏乔时悦还在拉着她说顾维桢:“顾二哥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嘛!”
乔舒圆干笑了两声,拿了她丢在她床上的九连环塞到她怀里:“好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不是说话今晚我陪姐姐一起睡吗?明儿姐姐去了法华寺,又有三四天见不到了。”乔时悦不想走,她们姐妹能相处得日子本来就不多了。
乔舒圆只得同意:“此刻起,谁都不许说话,谁说话,就罚一瓶蔷薇露!”
这蔷薇露是时下小姐们最爱喜欢用来调粉敷面的番香,一瓶蔷薇露可不便宜,乔时悦闻言果然不吭声了。
*
那边薛兰华打听出喜欢用那盒香的人不多,上个月就春香楼的一个姑娘使唤小丫鬟来买了。
薛兰华掏出一颗小碎银递给孔宜。
孔宜笑容满面地拱拱手:“多谢姑娘的赏钱,若下次还有要打听的只管找我。”
说罢,他转身离开,小跑到长街对面的茶馆里,和其余没事做的帮闲一起吃茶,等着下一个雇主。
薛兰华站在原处,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她知道春香楼是青楼!
“姑娘你现在可不能动气。”扶着她的丫鬟心惊胆颤的提醒。
薛兰华喘了口气,等气顺了,推了丫鬟的手:“去,把那人再给我找过来。”
“你说你找人的本事很厉害?”薛兰华抬手抚过鬓发,问道。
孔宜不需要再风吹日晒地做粗活,短短几个月白了不少,带着褐色小帽,穿着半旧不新的锦袍,蹬着干净的靴子,全身上下没有一个补丁,他笑嘻嘻地说:“姑娘瞧我这身行头,还不知道我的本事?”
“况且,我可是能从凌梅阁给姑娘打听出消息的。”
薛兰华望了望不远处坐在茶馆里的帮闲们,孔宜的装束看起来是最齐整的,想来的确是他们中最有本事的一个人。
既如此,她便放心了。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狐媚子勾得六爷不回南栗小巷。
薛兰华丢给了孔宜一只沉甸甸的荷包:“事情有眉目了就来告诉我,办好差事,我另有重赏!”
孔宜连声应是,欢天喜地离开了。
“回去嘴巴紧点。”薛兰华望着他的背影,还不忘警告小丫鬟。
“姑娘放心,我不会把外头的事情告诉薛嬷嬷。”小丫鬟赶忙道。
薛兰华这才满意了,带着小丫鬟回了南栗小巷,却发现有些日子没有过来的顾向霖竟然出现在屋里。
她心里又气又怒,怨恨他的薄情,但面上又不敢显露,只是含着眼泪说:“六爷好些日子不来看我了。”
顾向霖摸了一下鼻子:“近来有些忙碌,让爷瞧瞧,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拉着薛兰华的手,上下打量她:“嗯!是不是胖了一些。”
薛兰华深怕他发现什么端倪,嗔怪道:“这还不是六爷养得好。”
顾向霖笑着点头,倒是很满意她的吹捧,这几日婵娘不方便伺候他,他便想着来看看薛兰华,捏捏她的腰:“我们去房里说话。”
薛兰华迟疑了片刻,还是跟他进了屋。
国子监里,乔顺雅找了一本书准备去顾向霖的寝舍找他。
却在路上遇到了谢锦辰——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35章
“正甫不知道润修回镇国公府了吗?”谢锦辰邀了乔顺雅到自己寝舍聊天。
乔顺雅摇头, 他的确不知道,又回家了吗?难道他日日都回去吗?
他压下心里的狐疑,笑着说:“那真是不凑巧, 我寻了本好书给他呢!”
谢锦辰闻言,抱拳开朗道:“那就便宜我啦。”
说完还给他沏了一杯茶。
“可别弄丢了。”乔顺雅双手奉上书册。
谢锦辰摆手示意他放心, 单手捧着书册翻开封面, 状似不在意地说:“过两日放常假, 找妹妹出来吃茶?”
乔顺雅想应当是乔舒圆托他寻的东西到京城了:“好, 我明日捎个口信回家。”
也不知道这几日乔舒圆在家里做什么。
第二日乔顺雅的小厮**回来,他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 乔舒圆也不在府里, 说是搬去法华寺静养几日。
这么大的情, 怎么没有人来告诉他?乔顺雅哪里还能在国子监待得住, 说什么都要回家, **快速收拾了书箱, 跟在他身后往外跑。
谢锦辰瞧见了,犹豫了片刻, 也跟了上去。
两人在国子监大门处,赁了一辆马车。
谢锦辰坐在马车里宽慰他:“就是怕他担心, 伯母才没有告诉你,你这般回家免不了又要挨一顿罚。”
同窗好友谁不知道乔家管他管得严,他这不像是宽慰,反倒像是奚落,乔顺雅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乔顺雅当然知道自己擅自回家肯定又会惹得乔老太太不快,但他着实放心不下。
怎么越临近婚期,出的事情就越多。
不过他们马车刚出国子监前街,便被人拦了下来, 车厢外的**禀道:“少爷是镇国公府世子。”
谢锦辰看向乔顺雅。
乔顺雅心下奇怪,世子怎么会在这里,不过也不敢耽误,忙打开车厢门走出去,:“顾二哥!”
谢锦辰抬头望着身骑骏马的顾维桢,躬身行礼:“大人。”
顾维桢微微颔首,平淡的目光落在乔顺雅身上:“这是去哪儿?”
还不曾到放假的日子,乔顺雅此刻应该在国子监。
“二哥,我、我回家一趟,对了二哥怎会在此。”乔顺雅清俊的面庞泛红,到底是读书人,做了违背规定的事情,还是很不好意思。
“有公务,”顾维桢沉声道,“若是特别为了圆姐儿,就不必回去了,她现在很好。”
乔顺雅听**说了,乔舒圆受了惊吓,顾维桢好意安排她在老国公修行的地方静养,他诚心表示感谢:“多谢二哥的安排。”
顾维桢淡淡的“嗯”了一声,他倒是个知趣的。
“其他无需忧心。”
得了他的话,乔顺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还剩一点犹豫。
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谢锦辰也开口道:“顾大人这般说了,你就放心吧,何况再过两日就真放假了,我们和舒圆妹妹不是约好了吗?到时候见面再细问。”
直到此刻,顾维桢眼眸里才有了波动,眸光扫过谢锦辰。
约好了?顾维桢唇边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
“她在法华寺静养,不必去打扰她。”顾维桢落下一句话,便吩咐顾诚送他们回国子监。
顾诚跳下马背,给两人行了礼,随后就抬手示意他们上马车:“小的送两位公子回去。”
乔顺雅和谢锦辰面面相觑,望着长得人高马大的顾诚讪讪笑了两声,乖顺地回了马车。
乔顺雅进了马车,仍有些不死心,推开车窗,望着顾维桢。
顾维桢正慢条斯理地整理官袍宽袖,听到动静,眼风一扫。
乔顺雅心弦莫名绷紧,舌头打结了一般,最后只匆匆说了一句:“上回二哥送的画,我临摹了几张,若有机会,还请二哥指教。”
顾维桢“嗯”了一声,驱马离开了。
“那我们还去见舒圆妹妹吗?”谢锦辰问。
乔顺雅犹豫不决,还是决定听顾维桢的话:“先不去打扰圆姐儿了,等她下山,我再告假回去看她。”
谢锦辰心中莫名的感到遗憾说:“到时候喊上我。”
“不能耽误你的功课。”乔顺雅连忙说道。
谢锦辰不在乎地摇摇头:“先生们布置的课业实在是多,就当放松了。”
他既然都这般说了,乔顺雅也不在多说什么。
乔顺雅和谢锦辰老老实实地回了国子监,难得还能见到顾向霖,他想当然的以为顾向霖这几日晚上是回去探望乔舒圆的。
却听顾向霖满脸疑惑地反问:“乔家什么事情?”
乔顺雅认真地看着他,确认他是真的不清楚,面上神色不变:“没什么事,对了昨晚你去哪儿了?”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谢锦辰。
谢锦辰默默地闭紧了嘴巴。
“我回家了。”顾向霖脱口而出。
他开始警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如果他真了镇国公府,他家消息向来最灵通,他又岂会不知乔舒圆院子屋顶瓦片滑落的事情,乔顺雅脑海里飞快转动着,表面依旧淡定:“真有一件大事。”
顾向霖笑容顿时变得僵硬,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偏乔顺雅不含笑意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乔顺雅和乔舒圆长得有六七分像,眼睛生得最为相像,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像是能看破他的内心。
乔顺雅语气停顿了几息,突然笑道:“那你要后悔了,你错过了一本绝世好书。”
谢锦辰在一旁配合道:“润修你就后悔吧,那本书被我要去了。”
他安静的那一会儿,顾向霖后背冒了一层冷汗,悄悄地吁了一口气,一个跨步上前击打谢锦辰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那我可不依,还不快把书交出来。”
两人说说笑笑,打闹着往寝舍走。
乔顺雅清俊雅秀的脸上才真是没有半分笑意。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顾向霖极其的不正常,他不正常,他的好妹妹乔舒圆恐怕也有事情瞒着自己。
*
乔舒圆静养了几日,这期间,果真无一人来打扰她,好似置身世外桃源一般。
养得她面色红润,离开法华寺时,她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带着留存在心里愉悦准备下山。
乔府的马车在山脚等着她,她坐上马车,才听来接她的曼英说:“晚上镇国公府备了晚宴,老太太和几位夫人小姐们都已经去了。”
乔舒圆眨了眨眼睛:“可有说为着什么?”
好端端的设宴款待乔家人,总要由头吧。
陈嬷嬷到底年岁大了,莳玉馆人来人往,乔舒圆放心不下,特地留了行事妥帖的曼英照看家门。
曼英一边叠着乔舒圆解下来的披风,一边说:“是华阳郡主说,两家许久未聚,再过不久就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提前熟络,日后好相处。”
乔舒圆扶额,两家还要如何才算熟络?
自她父亲去世后,两府就开始频繁交往,十几年来关系比家中亲友还要亲近。
这恐怕只是华阳郡主的托词。
前世她和顾向霖婚事在成亲一直很顺利,也不曾发生什么大事,华阳郡主是为了发生在她身上的奇怪事情安抚乔家吧!
乔舒圆扯扯唇,觉得有些无趣,心里涌上熟悉的疲惫感,想着稍后又要面对两大家子的人,准备小憩片刻。
再睁开眼,是被一阵喧嚣声吵醒。
在车内里陪她的蔓英和湘英满眼焦急。
原是今日城中有灯会。
本该疏理街道的兵马司不知去向,马车堵在离灯会两条街外,便也是去镇国公府必经之路。
马车在大街上寸步难行。
乔舒圆虽想躲开晚宴,从车厢往外看,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她望一眼,都有些紧张,若想赶上镇国公府的晚宴,弃了马车才是最优选择,
忽然车架传来两声敲击声:“圆姐儿。”
嘈杂的街道,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可辨,是顾维桢。
曼英在乔舒圆的示意下,上前推开车门。
顾维桢赫然出现在马车旁,长身玉立,在这人头攒动,纷乱嘈杂的街道也不显狼狈,他朝她伸出手:“过来。”
四周都是人,且行人手中多提着灯笼,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空隙留给马车放脚凳。
他目光沉静,不经让人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人。
乔舒圆望着那双漂亮的手,此刻也不是她纠结的时候,她没在犹豫,弯腰走出车厢,抬起手,手指轻轻地放在他的掌心。
她的手指刚触碰到他,便被他用力攥住,他宽大的手掌牢牢地裹住她的小手,给她施了力:“不用怕。”
乔舒圆撑着他的手,借着他的力 道,本想一鼓作气跳下马车,但不等她动作,他另一只手臂快速绕过她的细腰,半提半抱地将她接下马车。
乔舒圆轻呼一声,脚尖落地,她整个人被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胸前。
“只能走回去了 。”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乔舒圆红着脸,啄了啄下巴:“我知道,世子先、先放开我吧,这般……也不好走路。”
她小声催促他放手。
顾维桢喉咙溢出一声轻笑,顺势放开了她。
乔舒圆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不敢看他:“走吧。”
乔舒圆走进人群,人声鼎沸,她耳边却仿佛能捕捉到他的气息声。
她知道他就在她身后,离她很近的地方。
迎面而来的行人手中花灯各异,乔舒圆的注意力却全被身后那人吸引住。
顾维桢一直不说话,乔舒圆心中踌躇,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她楞了楞,下意识对他抿唇笑了一下,快速收回目光。
人潮涌动,乔舒圆闷得额角微微汗湿,踮脚望向路尽头,远远的只看到一颗颗的脑袋,她泄了气,刚站稳,手臂擦过他的袖袍。
顾维桢揽过她肩膀,将她拢入自己怀中——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烟花][烟花][烟花]
第36章
乔舒圆身后传来路人的指责声。”你这人怎么回事!”
“是不是没长眼睛!”
“……”
顾诚冷脸揪着那横冲直撞的男人的衣服到街道中间, 男人脸臊得通红:“抱歉,抱歉,家里有急事。”
顾诚等他道完歉, 才丢开他。
顾维桢不给乔舒圆说话的机会,手掌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握住她的手, 宽袖自然垂落, 挡的严实。
他使了力气, 乔舒圆根本无法挣脱, 只能由他领着她穿过人群。
乔舒圆脑袋晕乎乎的,抬眸看他, 他沉静地望着前路, 留给她的只有他流畅的下颚线。
她其实有许多话想问他, 她想知道,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是为她而来的吗?
但此刻好像都不重要了。
人声渐消, 这条路也到了尽头。
在乔舒圆记忆中,这条街道很长, 但方才走过,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一顶轿子等在不远处, 乔舒圆手指轻颤,他该放手了。
顾维桢对她的暗示恍若未闻,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我的话,这几日想得如何了?”
乔舒圆眸光闪躲,避开他幽深的眼睛:“世子说笑了。”
顾维桢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逃避,轻笑一声:“圆姐儿以为我在说笑话?”
他修长的手指拨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举起手臂,宽阔的袖袍坠落:“看来圆姐儿还不清楚我的心意。”
乔舒圆脑袋里一团浆糊,眼前晃过他手指上蓝宝石的光芒,她惊慌失措地阻止他的话:“世子,家里等急了,我们快回去吧!”
她试图挣脱他的禁锢,但他手掌没有丝毫松动。
她又羞又恼,还带着会被人发现的惊惧:“叫人瞧见了,该如何示好?”
顾维桢的手指像是与她粘在一起似的,怎么都拉不开,乔舒圆急了,用另一只手来掰他的手指,忍不住跺脚,磨着牙齿,恨不得上嘴咬他。
顾维桢眼眸微暗,静默片刻:“真爱咬人。”
乔舒圆听得分明,停下来看他。
顾维桢沉声说:“方才经过长街时,你就不怕被人看到?”
他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笑道:“乔舒圆你得承认,你不抗拒我。”
乔舒圆整个人一僵,定在原地,莹白的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一会儿唇瓣才动了一下:“我兄长牵我的手,我也不会拒绝!”
顾维桢眉梢轻挑,突然松开了她的手,就在乔舒圆窃喜时,他忽然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将她压在自己胸膛前,另一只手掌摁着她的后背,低声道:“那这样也无所谓?”
他极具冲击力的英俊容颜在她眼中放大,他就是这样霸道又坦荡,乔舒圆无处躲藏,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膛的震动,她涨红了脸:“世子!顾维桢!”
顾维桢微维蹙起的眉头松动,低头笑起来。
乔舒圆喊出他的名字后就后悔了,但看他又不是生气的模样,反而像是高兴?她不明白,听着他不掺杂任何假意的清朗笑声,她恍惚了片刻,目光慢慢移到他脸上,视线中只有他精致漂亮的眉目。
远处的喧嚣衬得此地越发安静,月光温柔,凉风微袭,顾维桢心念一动,手臂收紧,慢慢俯身凑近,他身上清雅的气息将她包裹住,
呼吸变得湿热,乔舒圆大脑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没有躲开。
突然一道爆竹声响起,乔舒圆回过神,猛地推开他,转身无措地捂着唇瓣。
差一点儿,就……
顾维桢怀中空落,喉咙滚动,薄唇抿紧,缓缓收起手臂,却不为方才的转念之间的冲动而后悔,他垂眸望着从她发间滑落到地上的一朵珠花,弯腰捡起。
顾维桢手指轻轻地拂去绢花上的灰尘,走到她身侧,淡声道:“急什么?”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二哥,我是你弟弟的未婚妻!”
顾维桢不为所动,抬手将绢花簪到她的发髻上,他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就算是他的妻子又如何。”
“乔舒圆,是你选择了我。”
*
“世子和舒圆姑娘回来了。”
仆妇在宴厅外通传。
宴席上就只有顾乔两府最亲近的人,设了两张圆桌,一桌可坐十二人,镇国公坐在其中一桌的上首,左手边是华阳郡主,右手空着一个座位,随后是顾向霖,而他右侧还有一个空座。
乔老太太坐在华阳郡主的左侧,宁一边挨着陈夫人,其余座位便随意了些。
乔舒圆看向另一张只坐了半壁的圆桌,脚步微滞。
“圆姐儿快过来。”华阳郡主指了顾向霖右侧的位置。
乔舒圆应了一声,等顾维桢在顾向霖左侧坐下,才缓缓走过去。
她方才坐定,顾向霖便开口问:“圆姐儿怎么和二哥一起?”
乔舒圆瞬间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刚想开口,顾维桢先淡声道:“散值路上瞧见乔家的车架误入了灯会。”
华阳郡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她厉声斥道:“这兵马司做事愈发不像话。”
前些日子京城接连闹出了几桩贼人当街杀人抢劫的祸事,兵马司日夜巡逻都没有发现,还是百姓们先抬着数具尸体到顺天府衙报馆,兵马司才有了响应。
今儿又玩忽职守,万一灯会上出了事情,他们脑袋能抵几条性命!
陛下身体孱弱,病情发作,连着几日不理朝政亦是常有的事,陛下膝下无子,太子之位空悬,朝中大小事只能由内阁商定。
但宗室侄孙众多,过继哪一位立为太子,朝臣们各有纷争。
内阁阁老们盯着太子之位,明争暗斗,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政务,底下人难免行事懈怠,往日事务繁杂的兵马司更是闲散无纪,校尉们每日点卯完便去吃酒。
“好了,席上不谈这些。”镇国公府亲自给华阳郡主斟酒劝道。
华阳郡主这才收敛了脾气,面上重新挂上笑容:“好了,今儿这席面可是特地为你们两个小的摆的。”
顾向霖心虚,这是华阳郡主特地为他做的人情。
华阳郡主见他几日不回家,也不曾来信关心乔舒圆,这才送了家书到国子监。
顾向霖这才知道乔家出了事,他想再弥补已经失了先机,乔舒圆在法华寺修养,他不便前去打扰,只能装作学业繁忙的样子,给乔舒圆倒酒赔礼。
望着眼前的酒盏,乔舒圆黛眉蹙起,心里生出几分胆怯,犹豫不定时,顾维桢在一旁幽幽说道:“圆姐儿才修养回来,吃什么酒。”
乔舒圆看他抬手示意仆妇撤了她的酒,随后面色坦然地端起自己手边的酒盏,浅抿一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对她轻抬眉梢。
乔舒圆心惊担颤地收回目光,深怕被人察觉到端倪。
“霖哥儿到底年轻,不及你哥哥体贴。”华阳郡主笑道。
顾向霖反应过来,连忙说:“是我思虑不周,当真不比得二哥,将来二哥娶了嫂嫂,定会夫妻恩爱,羡煞我们了。”
顾维桢唇角闪过玩味的笑,眼梢略过乔舒圆,对顾向霖道:“借你吉言。”
乔舒圆不敢看他,只默默地低头吃着华阳郡主盛了让仆妇送到她面前的金丝肚羹。
另一边华阳郡主心中一动,有些惊喜,顾维桢这是松口了?
*
散席后,乔舒圆回到乔家时,天色已深。
莳玉馆的屋顶已经修缮完毕,她回了自己的院子,靠在浴桶中,她想起今夜在巷口被顾维桢抱在怀里的画面,和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她手臂撑着浴桶沿边扶着额头,不由得想起前世那一夜,她们之间热烈到窒息的亲吻。
脑海中的画面格外清晰,那一些时候她也是清醒的。
*
“世子大夫来了。”
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提着药箱走进濯芳榭,大夫扫过房内情景,匆忙低下头。
一件浅紫色披风随意落在地上,往前的贵妃榻的脚踏旁散着两只绣鞋,顾维桢蹬着黑色皂靴,踩着脚踏,衣摆凌乱地掀起露出修长健硕的长腿,腰间革带歪歪地挂着,再看领口,扣子松了两颗,白皙的脖颈印着嫣红的唇印。
没人会想到素日里矜贵优雅的顾维桢也会露出如此情态。
不难想象他方才经历过什么,更何况他怀里正抱着一个披着他大氅的女子。
乔舒圆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着,手臂抱住他的脖子,滚烫的面颊蹭着他的下颚,声音娇得能拧出水来:“我难受!”
“老实点。”顾维桢额角突突直跳,从大氅中拉出她的胳膊,托在掌心。
这个姿势要大夫诊脉,其实有些为难,但大夫还硬着头皮上前,不敢抬头看那女子的容貌,只是拿起绢帕盖在女子的手腕上为她探脉。
主子没有请旁的府医,而是找他,那他只需听从主子的命令,做好一个大夫的职责,后宅秘辛都与他无关。
几息后,他收起绢帕,起身从药箱中取出一颗药丸,恭声道: “这颗药丸服下半刻钟就能见效。”
顾维桢颔首,接过药丸,哑声道:“出去吧。”
等大夫出去了,顾维桢吐出一口气,神色复杂,但没有再犹豫,将乔舒圆从怀里扒出来。
乔舒圆睁着湿漉漉,含情的眼眸,懵懂地望着他:“我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只能一个劲儿地诉说自己身体难受,向顾维桢求助。
顾维桢绷着俊脸,应了一声,指腹捏住乔舒圆的面颊,把药丸塞进她的口中,端起一旁的温水,递到她唇边。
乔舒圆下意识地含住杯沿,温水入口,药丸顺利滑进喉咙。
顾维桢听到吞咽声,垂眸扯了扯唇,掌心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放在贵妃榻上。闭上眼睛,缓了片刻,再睁开眼:“再等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说罢,他便要抽身离开。
“别走。”乔舒圆手指顺着他的衣摆爬上他腰间的革带,本就被她扯得松垮的革带彻底解开。
乔舒圆举着革带,无辜地望着他。
顾维桢幽深的眼眸盯着她看了两眼,从她手里拿了革带:“乔舒圆你现在不清醒,我不和你计较。”
“希望你半刻钟后,别后悔。”他凤目半密,喉咙滚动,擒住她又爬到自己身上的手腕。
他不知道,半刻钟后,她是否还记得现在发生的一切。
但他不会忘记。
顾维桢到底不忍将她一个人丢在房里,独自挨过这半刻钟,只能极尽全力地克制住自己,应付她。
乔舒圆坐在顾维桢身上,手指揪着他的衣襟,柔软的唇瓣不得章法的在他脸上轻啄,直到她轻轻地吻上他的唇角。
顾维桢手掌用力握住她的腰,偏头,咬着牙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乱碰!”
“为什么?”乔舒圆含糊不清地问。
因为他不是她的丈夫,顾维桢沉默不语。
乔舒圆自以为这是他的默许,手脚更加放肆。
却在下一刻,被顾维桢摁在榻上。
顾维桢苦笑一声,随后握着她精致的下巴,弯腰狠狠地吻了上去。
再她清醒前,他只想放纵片刻。
直到感受到她手掌贴着他的胸膛,用力推了一下。
顾维桢浑身一僵,手掌撑在她脑侧,拉开距离。
乔舒圆大口大口喘着气,含着情态的眼眸慢慢变得清明,她眨着眼睛,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把手从他襟口里挪开。
顾维桢没有错过她的变化,心口一沉,平复心情,眼下什么都不用说。
顾维桢直起腰的那一瞬间,她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药没有见效吗?”顾维桢皱眉,直接问她。
乔舒圆不回答,她半躺在贵妃榻上,支起脑袋,凑上前,碰碰他的唇瓣。
“你是想报复他?还是真的想?”顾维桢眸色深得吓人。
乔舒圆清楚,此刻停下,一切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但是……
装糊涂是乔舒圆最擅长的事情,这些年她也这样过来了。
此刻尴尬不堪的境况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眼前这人是镇国公府未来的掌家人,她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压制在心头的委屈难过孤寂让她涌起一股冲动。
她只想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动一次。
她仿佛听不懂他的话,学着他的方式,更用力地吻他。
顾维桢手掌托着她的脑袋,回应她的吻,罢了。
管她想做什么?
故意用他报复的别人也好,又或者只当他是纾解的工具也罢,她既然选择他,那就别怪他了。
“乔舒圆你知道我是谁吗?”顾维桢只问她这一个问题。
“是二哥。”乔舒圆轻声说。
顾维桢点点头,这就够了,他咬着她的唇瓣:“这是你的选择,你别后悔。”
*
乔舒圆埋进水中,再浮上水面,绯红的小脸挂着水滴。
混沌迷茫的思绪却逐渐清晰。
那一夜是她的选择,这一世,她是不是又做错了?
她不该和他有这么多的纠葛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前世的内容还蛮多的,有些小天使可能不喜欢看太多回忆,但我觉得回忆主要情节都是圆圆和桢桢,我想大家应该还能接受吧?
不过后面如果回忆部分其他角色比较多,我会在标题标注的[亲亲]
下章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37章
“宝蕊楼新出的戏, 你肯定喜欢,真不去啊?”
顾向霖一早就来了乔家,这会儿正在花厅里请乔舒圆去听戏。
乔舒圆坐在窗前的玫瑰椅上, 摇摇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
顾向霖感到稀奇, 他自认很了解乔舒圆。
乔家管教严, 她面上瞧着乖巧懂事, 其实是很爱热闹的, 从前她想出去玩了,就暗示他, 让他去和乔老太太开口。
今儿这是怎么了?
顾向霖悄悄打量乔舒圆, 她穿着月白色立领长衫, 玉色绣纹样的马面裙遮住鞋面, 最是清澄明净的颜色, 细碎的微光落在她柔美温雅的小脸上, 细润面颊泛起浅粉色,黛眉美目, 纤鼻丹唇,她微微侧身斜倚椅背避开日光, 薄肩细腰,体态风流。
不张扬的相貌却有着一张让人无法忽视的容貌,眼前这一幕宛若一副宁静美好的画。
顾向霖记忆的乔舒圆还是两年前,她离京时一脸孩子气的稚嫩模样。
顾向霖深知自己忽视她太久,但每每想要补偿,与她亲近时,总被旁的事情牵制住。
“我派人定了最好的位置,圆姐儿就赏脸一道去吧!”顾向霖放低姿态, 央求道。
乔舒圆弯唇笑起来,放下书卷,手肘支在扶手上,如白玉似的手指轻轻地撑着下巴:“向霖哥哥上回说要陪我去碧澄山庄,上上回说陪我去法华寺赏荷……”
她稍作停顿,接着道:“若这回把我一个人丢在最热闹戏楼,明儿全京城都要看我的笑话了。”
顾向霖尴尬地笑了两声,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转身捧着茶盏喝了一口茶,才道:“舒圆妹妹怎么还翻起旧账了。”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只要能出门玩,乔舒圆一个人也会开心,她也从来不会告状。
顾向霖记得他们四五岁时,他领着她去镇国公府的花园玩,幼时调皮,故意躲开一众仆人,带着她爬假山,她那时候小小的,跟在他身后,脚没踩稳,不小心摔下假山,额头手肘膝盖多处破皮,淌了许多血,长辈们问起来,她也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至今都没有把他供出来。
顾向霖说起幼时的事情,面露几分怀念。
乔舒圆抿着唇,感到了讽刺,所以他才会毫无负担地丢下他。
乔舒圆却还记得,当时她又疼又怕,血又止不住,顾向霖吓傻了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完全忘记去寻人。
他们跑远了,那座假山偏僻,好在又因为那里足够幽静,准备童试的顾维桢就挑了一墙之隔的西棠院读书,顾维桢听到动静出来瞧,一边吩咐文遥去传府医,一边吩咐德远去叫华阳郡主,彼时顾维桢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一把抱起哭得满脸脏兮兮的乔舒圆进了西棠院。
在尘封已久的过往里,竟还能找到顾维桢的身影,乔舒圆手指蜷缩,手指上戴着碧玉戒指硌到柔软的面颊,她会过神,心中泛起的涟漪慢慢平复。
听到顾向霖说道。
“圆姐儿放心,这回肯定不会丢下你。”顾向霖起身走到了她跟前。
乔舒圆终于松了口,晶亮的眼睛盯着他:“真邀我去听戏?不许反悔哦?”
顾向霖说:“这有什么反悔的?”
“那就好。”乔舒圆点点头,先回莳玉馆更衣。
曼英拿起她换下的长衫,定睛一看,“呀”了一声:“方才竟没有发现姑娘衣服袖口沾了墨迹。”
顾向霖来之前,乔舒圆用完早膳,正在房里画前几日未完成的画卷,她既不愿再和顾维桢纠缠不清,那剩下的画作便不能再送去观月楼,想到这儿,她不经心烦意乱,袖口沾了墨迹也未曾发觉。
“还让姑娘穿着这脏衣服去见客。”曼英后悔做事不仔细。
乔舒圆并不在意:“无妨,左右也不是需要精心打扮见的人。”
从前乔舒圆去见顾向霖,哪一回不仔细装扮了才出门?
到底不一样了,曼英不敢接话,只给湘英使眼色,准备出门的物件的,她取了披风,瞧窗外天色转了阴,今儿或许还要下雨,出门还要带上油纸伞。
湘英上前道:“这副坠领是蒋夫人来瞧姑娘时给的,姑娘出门佩戴这个可好?”
顾星云送的坠领是珍珠链套玉佩式样的,讲究却不奢靡,最适合日常挂带在胸前。
乔舒圆点了头。
出门只带了曼英,湘英另有别的差事。
乔府离宝蕊楼并不远,坐小轿便可。
顾向霖定下的位置,在二楼正对戏台的雅间。
这是乔舒圆回京后第一次到宝蕊楼,重新修葺过的宝蕊楼更加富丽,布局也做了调整,乔舒圆跟着熟门熟路的顾向霖进了雅间。
一折戏听完过了半个时辰,看完一整个戏需得三个时辰,顾向霖问她可要歇息一会儿,出去玩一玩。
“还没到最精彩的地方呢!不着急。”乔舒圆翻着手里的戏词册,语气平淡地说道。
顾向霖自然听她的:“我给圆姐儿剥核桃。”
乔舒圆望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一楼,外头已经开始下雨,仍有源源不断的客人走进来,轻柔婉转的戏音伴着喝彩声,戏楼里的热闹丝毫不受影响。
戏台上演到最精彩的地方,乔舒圆笑起来,抬手指着楼下:“向霖哥哥,快瞧,那不是薛姑娘吗?”
顾向霖正低头拿着木棰砸核桃,闻言手一抖,木棰落在自己的手上,他丢了手里的动静,探身顺着她的手往下看,薛兰华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手指猛地抓住栏杆,脸上怎么也笑不出来:“许是来听戏的。”
顾向霖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坐了回去:“别管她了,舒圆妹妹你继续听戏。”
再好的戏,也比不上他这一出啊!
“诶!可是薛姑娘看起来很着急的模样,像是在找什么人。”乔舒圆好奇地说道。
顾向霖把剥好的核桃递给她:“她找人就找呗,与……与我们何干。”
乔舒圆接过碟子,又随手搁到一旁:“那怎么行,她到底伺候过你一段时日,她母亲又是你的奶娘,若真有我们能帮忙的,岂能无视?”
她不给顾向霖说话的机会,转身吩咐曼英:“去请薛姑娘上来坐一坐。”
“圆姐儿!”顾向霖着急地喊了她一声。
乔舒圆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理解他为何这般激动。
顾向霖意识到反应过于大了,他勉强笑着说:“她是什么身份的人,也配你费心。”
就算知道他是故意贬低薛兰华来打消她的怀疑,但听起来,仍感到一丝凉薄,乔舒圆垂眸,轻声道:“到底主仆一场,向霖哥哥别说这些伤人的话,若薛姑娘听到会难过的。”
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情绪,最要紧的是不能让乔舒圆察觉到异常。
眼见避不开这场见面,顾向霖只盼着薛兰华知道分寸。
薛兰华刚得了孔宜的消息,得知顾向霖带着一名女子到宝蕊楼听戏,她下意识的以为是春香楼的那名妓子,匆匆出门赶到。
却在见到曼英的那一刻,反应过来孔宜认错了人。
“我没事,多谢乔姑娘关心,我就不上去坐了。”薛兰华很快掩去脸上的错愕,推辞道。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薛姑娘恐怕暂时无法离开,上去吃杯热茶暖暖身也是好的,”曼英往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薛姑娘请。”
薛兰华抬头往二楼看,看不见顾向霖的身影,只撞上围栏后乔舒圆的笑脸。
薛兰华进退两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突然弯腰说:“哎哟,我肚子疼,恐怕不能过去了。”
曼英立马跟着着急。
“这可如何是好,快来人搭把手,帮我把这姑娘抬到轿子上去。”曼英对着一旁的伙计招手。
又安抚薛兰华:“薛姑娘别担心,我用我们姑娘的轿子送你去医馆。”
薛兰华此刻才是真正的骑虎难下,她白着脸,脸上浮了一层虚汗,看起来的状态的确不好。
“没关系,我在原地歇歇就好。”
“薛姑娘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曼英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跺脚催促说:“人命关天,还请大家快些。”
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几个伙计一听事关人命,连忙帮着架起薛兰华。
曼英跑在最前面,让穿着蓑衣坐在门口听戏的轿夫去抬轿子。
薛兰华被送进乔舒圆的轿子。
蔓英随后撑伞紧紧跟在轿子旁。
“好像真出事了。”乔舒圆喊顾向霖近前看。
最热闹的时候,顾向霖已经站到乔舒圆身侧,纵使身边多了一个婵娘,但他心里也是有薛兰华的,他抱歉地对乔舒圆说:“薛嬷嬷最在意这个女儿,我去看看。”
说罢,他便离开了。
乔舒圆恍惚了一瞬,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回到了前世,他们大婚那一夜。
几乎是一样的场景。
乔舒圆抿着唇角望着顾向霖离开后空荡的屋门。
“满意了吗?”
忽而回廊里传来顾维桢的声音。
紧接着顾维桢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不用乔舒圆招呼,他从容地走进雅间,坐到顾向霖方才坐过的椅子上。
乔舒圆呆了片刻,倒吸一口气,飞快地转身,拉下竹帘,挡住楼下的视线。
这雅间围栏设得巧妙,只要不靠近栏杆,一楼的人是看不到雅间里的场景,但加上竹帘更叫人放心。
顾维桢挑眉:“这出戏,圆姐儿不喜欢吗?”
乔舒圆不知道他想说的究竟是哪一出戏,强装镇定,问他:“我自然是喜欢的,二哥怎么在这儿?”
“方才向霖哥哥在的时候,二哥怎么不过来呢?”
她在故意气他。
顾维桢看破她那点小心思,语调很平常:“我来陪你,又不是陪他。”——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38章
顾维桢的话打得乔舒圆措手不及。
乔舒圆承躲开顾维桢的目光:我不需要你陪我。”
“更何况你我身份有别, 孤男寡女待在一处,传出去恐有损二哥的名声。”乔舒圆加重语气,妄图提醒他注意身份。
顾维桢眼眸微眯:“谁会传出去?”
乔舒圆喉咙一噎, 他既敢出现,那必定是做足了准备, 她干巴巴地说:“反正不合适?”
“那圆姐儿说说谁在这里合适?一个为了另一个女人把你丢在这儿的人?”顾维桢目光沉了沉, 深晲她一眼。
乔舒圆有些羞恼, 或许在他眼里, 自己此刻格外的可笑,她语气变得僵硬:“反正不关二哥的事。”
气氛瞬间凝固, 乔舒圆脸色微微泛白, 她想顾维桢如此冷傲的性子, 这一回他应该会被自己气走了吧!
她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耳边却传来他气定神闲的声音:“仔细听戏。”
乔舒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胸口憋闷, 深感无力, 心里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想法,他似乎对自己有着无限的包容, 无论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都不会生气。
乔舒圆不知要如何做,才能让他不要再在她身上费心思。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值得,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一声不吭的,顾维桢就猜到她又开始暗暗思索一些让他气闷的想法,他略带深意地道:“你做你的事情,我又不干扰你。”
乔舒圆茫然地想,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就猜到她想解除两家的婚约的呢?
他说要帮她时,就知晓了吗。
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就已经对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乔舒圆心底酸涩又复杂, 却也突然想起一件事。猜想一旦开始,便无法再停下,她慢慢地转头看顾维桢。
顾维桢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由着她肆意打量,身形巍然不动。
“婵娘是二哥安排的吗?”乔舒圆试探地问道。
顾维桢唇角微勾,幽暗的眸子望着她:“是又如何?”
乔舒圆耳边嗡响,她早该想到的,婵娘美丽柔弱,是顾向霖最喜爱的模样,甚至婵娘出现的方式都是顾向霖最无法拒绝的英雄救美。
她脑袋还乱糟糟的,就听到他用冷淡凉薄的语气说:“是他意志不坚定。”
他说的乔舒圆都明白。
婵娘的出现得时机太巧了,一个薛兰华再加一个婵娘,顾向霖恐怕都要和风流成性绑定了。
她楞楞地望着顾向霖,无法言说心里的复杂。
顾维桢笑了一下:“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而砸屋顶,危及到自身的事情,他不愿再看到:“没有任何事,任何人值得你冒险。”
从前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
乔舒圆鼻子突然发酸,她强压着情绪:“二哥,我恐怕此生都无法偿还……”
“我不是来听这些的,”她那翻来覆去说烂的话,顾维桢不想听,他问,“你和旁人也这般说话?”
乔舒圆噤了声,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顾维桢计较那日乔顺雅和谢锦辰说的话,他不让任何人打扰她,甚至承诺他也不会出现,她倒好,和别的男人约好了相见。
顾维桢气不顺,清楚事情未必如他所听到的那般,只是心里难免泛酸。
托她的福,他也算是体验过各种从前不曾感受过的陌生情绪。
顾维桢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哼笑:“想想回去后的说辞。”
乔舒圆来不及深究他方才说的话,就被他引走注意力。
今日的热闹,乔舒圆自然是要和乔顾两府长辈的分享的,她接下来只需要扮演一个被未婚夫抛下的可怜弱女子。
其实也无需她特地做什么,实话实话就是,若能哭肿了眼睛,就更好了。
可她哭不出来,她所有的委屈和伤心都留在了过去,顾向霖已经没有办法再伤害她。
乔舒圆眼里闪过一丝轻嘲,其实真伤心到极点也可能是哭不出来的。
乔舒圆不在沉溺于过往的情绪中。
想来顾向霖追出去,又有薛兰华说辞,想必曼英很快就会被他们打发回来。
果然不多时,曼英就回来了。
“姑娘顾六爷差文简送我回来。”曼英轻轻叩响房门。
在这之前,顾诚已经提前来禀报过,乔舒圆赶忙扯着他的衣袖,就要赶他走。
顾维桢被她连拉带推地感到门口,他哭笑不得,动作极快地转身擒住她的手腕,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望着她生动的神情,幽 幽道:“都这样不好吗?”
乔舒圆的动作自然又亲昵,半点不见生疏,便是嫌他碍事要赶他走,顾维桢都不生气。
“我……”
乔舒圆张张嘴,不知如何解释自己本能的反应,她喃喃道:“我又不能拿着棍子赶你。”
顾维桢闻言,更觉好笑:“下回你可以试试。”
乔舒圆从没见过顾维桢露出这般幼稚的模样,觉得稀奇,心里越发酸涩,面上不显,只催促他快些离开。
顾维桢心情不错,他只想逗逗她,但知道她最爱多想,免得她惊慌,顺从地走出雅间,不过心中仍放心不下,认真地说:“遇到事情派人去观月楼送信,切莫伤害自己。”
就在这一瞬间,乔舒圆想,若他不是顾向霖的兄长便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乔舒圆慌了神,视线不敢再落到他身上,她勉强丢下一句:“我不过一个内宅女子,能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我要回家了。”
顾维桢凝眉望着她狼狈的背影,静默片刻,轻笑一声。
她自己最危险!
曼英领着文简进屋。
“六爷让小的送姑娘回家,说稍后再去看望姑娘。”
文简底气不足,说起话来,不由得露出几分心虚。
“你们六爷呢?”乔舒圆问他。
文简含糊地说:“六爷手头有急事,等处理好了,定会来给姑娘赔罪。”
“既然薛姑娘如此重要,那就叫你们六爷多陪陪她好了。”乔舒圆说完便带着曼英走了。
曼英将医馆里的事情尽数告诉乔舒圆。
“那薛姑娘怎么都不肯给大夫诊脉,只让大夫抓几幅止腹痛的药,大夫没有探过脉象,不同意,便僵持在那儿,直到顾六爷过来。”
薛兰华没料到乔舒圆会派人送她去医馆,若曼英知道她怀孕了,那一切都完了。
好在顾向霖来了,薛兰华才松了一口气。
打发走曼英,她怀孕的事情也无法再瞒着顾向霖。
顾向霖得知这喜讯又惊又喜。
薛兰华看出他没有排斥这个孩子,安下心,俯首做小柔声道:“今日是我的错,我先前听旁人说六爷身边有了旁人,这才冲动跑出来找六爷,如今给六爷添了麻烦,我愧对六爷对我的心意。”
她如今也冷静了,顾向霖是她全部的仪仗,先前是她冲动了,六爷最喜欢的就是她的安分,她揽下所有过错,不管如何,先把顾向霖留在她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顾向霖有些尴尬,婵娘的事情本是一个意外。
“你听谁说的?”
薛兰华笑着说:“六爷是我的枕边人,我岂会察觉不到?”
“六爷知道的,我不是小心眼的人,我想着现在也不方便伺候六爷,六爷要不然将那位妹妹接来和我同住,往后六爷读书时,我们也能作伴,若六爷快空闲了,就来看看我们姐妹。”
顾向霖迷失在她温声软语中,从前不知道她竟有如此肚量!仔细思索,确实不错,他拍拍她的手:“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薛兰华心微微泛凉,脸上却依旧挂着懂事的笑。
“等我回去安抚好圆姐儿,就去和婵娘商议此事。”顾向霖说道。
薛兰华应声。
*
曼英做主把轿子留给了薛兰华。
乔舒圆觉得她做得对,顾向霖越在乎薛兰华,她越安心。她日后也不会再坐那顶轿子,就当卖给顾向霖了,让曼英别忘了叫乔家的账房去找顾向霖要钱。
“回去后记得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太。”她还不忘叮嘱曼英。
曼英抿唇笑:“姑娘稍等,我去赁顶小轿。”
今天下雨,轿坊生意繁忙,恐怕要等些时候:“姑娘再坐里头吃杯茶。”
乔舒圆摇摇头,到门外透气,瞧雨势越来越大,地面湿滑,轿夫也辛苦,她说:“租一辆马车吧。”
曼英刚应声,一辆马车在戏楼门前悠悠停下,乔舒圆瞧着头戴斗笠的车夫格外眼熟,好像在顾维桢身边见过,那这车架……
“姑娘放心,这马车没载过旁人。”白昇恭声道,他示意乔舒圆看戏楼对面的茶楼。
乔舒圆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对面茶楼的一间厢房,窗户半支,顾维桢就站在窗后。
乔舒圆示意曼英把租车的银钱给白昇:“那就麻烦小哥了。”
她笑了笑,就当马车是曼英寻来的。
白昇望着曼英递过来的碎银子,伸手接下,主子吩咐了,不管乔姑娘说什么,听她的就是。
“原来是她啊!”
庆安王世子赵同颐站在后面,探头瞧了两眼,认出乔舒圆。
赵同颐忍不住笑话他:“惦记着自己亲弟弟的未婚妻,眼巴巴地跑过来,被人赶走不说,派辆马车,人家还要给钱。”
顾维桢冷冷地瞥他一眼:“还这么多话,看来最近王府没什么事情。”
赵同颐噤了声,摆手求饶:“家里好不容易消停了,你给别给我添乱。”
家里最近事情少,他耳根子清净了,话也说少了,嗓子终于舒服了。
不过……
赵同颐沉默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凑到他跟前嘀咕:“你怎么不亲自送人姑娘回家。”
顾维桢摁了摁额角,说这些没意义的话,难道他不想吗?——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终于写完了[让我康康],大家久等了,晚上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乔舒圆回了府, 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
“不是听戏去了吗?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陈夫人让桑嬷嬷去看看乔舒圆,“两个孩子别是吵架了。”
“圆姐儿性子好,就没见她和谁红过脸。”在乔舒圆二婶谢夫人眼中, 乔舒圆是整个乔家脾气最好的孩子。
自家女儿被夸,陈夫人当然高兴, 但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谦虚地说道:“圆姐儿小时候也常为了些小事和她哥哥争得面红耳赤的。”
“哎呦, 姐姐都说是小事了, 那肯定是圆姐儿和雅哥儿两个人闹着玩。”谢夫人摆了摆手让她别不好意思,若圆姐儿是性子好, 那她大嫂就是性子软, 不过有这样好相与的大嫂, 是她的幸运了。
乔老太太在一旁听着她们说笑, 脸上难得也露出几分笑意, 她虽没了大儿子, 小儿子也是个中庸的,但孙辈们在她的教养下却是个顶个的出众。
几个孙子在读书上都十分有天赋, 长孙乔铭琦考中进士的时候比他父亲还要年轻,对她乔顺雅和二房的几个孙子寄予厚望。
孙女们无法科考光耀门楣, 但在亲事上都十分顺遂,各自有了不错的着落。
她百年之后见到列祖列宗也问心无愧了。
乔老太太示意身后帮她捶背的丫鬟退下,接过嬷嬷呈上的茶汤,细细品味。
两位夫人瞧出乔老太太心情不错,纷纷将近来听到的笑话说与她听。
一时间,厅堂的气氛十分的温馨。
几人说笑间,桑嬷嬷回来了。
陈夫人眼睛含着笑意,转头见桑嬷嬷脸色难看, 慢慢收起笑容,低声问:“怎么了?”
乔老太太看到这一幕,让桑嬷嬷近前回话,语气温和:“说出来让我们也知道圆姐儿在房里做什么呢?”
桑嬷嬷面露为难,不知如何开口,她没见到乔舒圆,但从曼英嘴里听了全部。
这事不能瞒着老太太和两位夫人。
在乔老夫人心里,只要她还在,她就不会允许乔顾两家的婚约出现任何变数。
“霖哥儿把圆姐儿丢在戏楼是太不像话,但那薛氏不过是个下人,何足为惧?”乔老太太轻描淡写地说道。
别说今日只是捕风捉影地猜测顾向霖和他乳母的女儿关系不寻常,就算他们真有了首尾,也不值当乔舒圆生气吃醋,若霖哥儿喜欢,成亲后收做房里人就是了。
陈夫人手里搅着绢帕,急道:“这怎么能行!”
“那你要如何?”乔老太太面露不愉,冷声问。
陈夫人说不出话来。
这等儿女情长,无伤大雅的小事乔老太太并不在意,但镇国公府该有的态度还是不能少的。
乔老太太眼眸里闪过精光,吩咐她手下最得用的侍女海棠:“你去一趟镇国公府,就问一问六爷回府了不曾。”
海棠会意,这就出门去了。
“母亲怎么不问问今日的事情。”陈夫人为乔舒圆着急,那薛氏究竟是什么情况!
有些话是不要需要说得很清楚,乔老太太神色莫测,顾家人都是聪明人,此话一问,她们肯定能打探到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让他们知道圆姐儿今日受了委屈就行了。
“我记得库房里有两方歙砚,你去取了送给圆姐儿。”乔老太太吩咐丫鬟。
陈夫人欲言又止地望着乔老太太。
“那你想如何?”乔老太太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自然是让镇国公府说清楚薛氏和霖哥儿是不是清白的。”陈夫人真诚地说道。
乔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说:“你嫁进来前,懋哥儿房里也有人伺候。”
懋哥儿便是乔舒圆的父亲乔方懋。
陈夫人闻言不由得愣住了,她和乔方懋算得上是一对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但乔方懋婚前是有通房丫头的。
男子都是如此,但这不妨碍他们婚后感情甚笃。
陈夫人心口发闷,噤了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乔老太太对这个大儿媳还是宽容的,见状又道:“好了,许是圆姐儿自己吃醋闹小性子,误会霖哥儿也未可知。”
霖哥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虽有些贪玩,但也不是个爱拈花惹草的性子,距离婚期不过还有两个多月,她觉得霖哥儿不至于做糊涂事,等稍后看镇国公府的反应就是。
乔老太太十分的镇定。
“老太太说得是。”陈夫人应声。
“我也累了,你们回去吧。”乔老太太没了再说话的兴致,打发她们离开。
陈夫人和谢夫人起身告辞,出了正厅,谢夫人安慰陈夫人:“大嫂莫急了,你瞧瞧圆姐儿,我就不信谁还能把她比下去,你就等着霖哥儿上门哄人吧。”
陈夫人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圆姐儿到底还是有些孩子气,我去瞧瞧她。”
谢夫人说:“让圆姐儿自己先冷静一会儿,我新得了一副白玉棋,这会儿时辰尚早,大嫂去我院子里坐坐,我们也说说体己话,再去看圆姐儿,说不定她自己都好了。”
陈夫人赞同地点点头,正好让谢夫人帮她想想,送什么东西去安慰乔舒圆。
陈夫人娘家颇有些家底,出手阔绰:“……寒江出来的珠子色泽柔和宛若淡金,镶几颗在凤冠冠顶上,贵气又不张扬,定是好看的。”
“我的好嫂嫂,北珠镶冠还不张扬呐!”谢夫人酸到。
“等悦姐儿出嫁时,我也送几颗给悦姐儿添妆。”陈夫人柔声说。
谢夫人喜上眉梢:“那我就先替悦姐儿谢过嫂嫂了,不过眼下圆姐儿还待不得凤冠,嫂嫂可以先送些旁的给圆姐儿玩。”
*
乔舒圆望着桌上乔老太太和陈夫人送来的东西,并未感到意外。
早猜到了,本来也没有期待。
“收起来吧。”乔舒圆坐到躺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躺椅,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伤心难过。
门外传来通传声:“姑娘,顾六爷来了。”
“让他回去吧,就说我今日淋了雨,感染风寒已经休息了。”乔舒圆让湘英去回话。
她今日是不会去见顾向霖的。
想必乔老太太也不会为此不悦,毕竟还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恐怕都以为她在趁机拿捏顾向霖。
顾向霖在花厅等到天黑才离开。
刚走进镇国公府的大门,就有人传话,说华阳郡主叫他过去问话。
顾向霖行事算不上谨慎,华阳郡主从前是不曾想过他会对除了乔舒圆以外的女子动心思,但既然有了苗头,再去仔细探查,对华阳郡主而言,自然是十分容易的。
虽然华阳郡主现在没有收到消息,乔老太太都差人来问了,她还是要警告顾向霖一番。
“我记得薛氏定了亲事。”这门亲事还是薛嬷嬷上门求来的,华阳郡主念着薛嬷嬷这些年的功劳,特地给薛兰华说了一门好亲事。
那还是当年她成亲时的一户陪房的儿子,是个有本事的,她开恩脱了他的奴籍,那人前两年都已经在京城开了铺子。
顾向霖支吾一声,拿捏着分寸,说不知道便显得太过虚假,毕竟她曾是他的丫鬟:“那人身体似乎有些问题,这门亲事便作罢了。”
“母亲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
华阳郡主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这模样分明是心里有鬼,她心里感到不安,神色凝重: “你……不管从前做了什么,你自己先处理干净,别让镇国公府为你蒙羞。”
“你要记得,你的妻子只能是圆姐儿。”华阳郡主提醒他。
顾向霖从小到大,听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在乔家又碰了壁,回家又挨了一通训斥,脸色也不太好。
“不用母亲提醒我,我清楚自己的责任,母亲只管放心,我一定会把乔舒圆给你娶回来。”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圆姐儿是你的未婚妻,你是为自己娶妻!”华阳郡主怒道。
“你们给我定下亲事时,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顾向霖突然起身,诉说压在心底的话。
“好、好、好!”华阳郡主一手指着他,一手抚着心口,气到说不出话。
“你既然不满意,先前为何不提。”
恰在此时门外廊下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是他二哥!顾向霖想起顾维桢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关照,自觉自己的救星来了。
顾维桢徐徐跨过门槛,厅堂内明亮的灯火照映着他冷峻的面庞,他锐利地眸光扫过顾向霖,先朝华阳郡主行礼问安,随后坐在顾向霖对面的圈椅上,淡声道:“我顾家并非只有你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桢桢:我说的可都是我的心里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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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厅堂内寂静无声, 只听见顾向霖急促的喘气声,他没有想到顾维桢会这样说。
一股难以言说的羞愤和气恼涌上心头,他从没想过乔舒圆会嫁给别人, 嘴上仍不肯服输:“她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更何况乔舒圆就只想嫁给我。”
顾维桢眼眸一暗, 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忽而一个东西飞快地从眼前闪过, 只听“咚”的一声, 一只茶壶砸在顾向霖肩膀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暴怒:“混账东西,我竟不知你对这门婚事有这么多不满。”
镇国公从正堂屏风后绕出来, 满目威严地盯着顾向霖:“问你意见, 若是没有圆姐儿的父亲, 你还能如此安稳的颐指气使站在这个地方撒泼!”
顾向霖吃痛地捂着自己的右肩, 心里憋着气, 一声不吭。
华阳郡主从对顾向霖的难以置信中回过神, 见顾向霖这幅模样又忍不住心软,轻咳一声, 起身上前扶住镇国公的手臂:“老爷被我们吵醒了吗?老爷也不必和这浑小子置气?我看他也是在说气话!圆姐儿那样好的姑娘,他怎么可能不想娶!”
华阳郡主给顾向霖递了个眼神, 示意他说些软话,别惹他父亲生气。
镇国公常与她感叹,他此生无愧朝廷,无愧国公府,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乔方懋和他的家人,弥补乔家最好最牢固的方式,就是让两家结为姻亲。
有镇国公府扶持,乔家在失去最有前途的乔方懋后, 京中也无人敢轻视乔家。
顾向霖倒也不是不想娶乔舒圆,只是他厌恶被人操控的感觉,他沉默了片刻,抿唇深吸一口气,正要承认自己方才说的都是玩笑话。
“好了。”顾维桢突然开口。
“听说父亲晚上与几位叔伯吃了些酒,母亲先扶父亲回后院休息吧。”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最信赖他们的长子,华阳郡主也担心顾向霖冲动之下再说错话,顺着顾维桢给的台阶对镇国公说:“今天的事情就是误会,圆姐儿和霖哥儿之间的感情好得很,老爷就安心回去歇息吧。”
镇国公上了年纪,身体不比从前,醉酒后虽小憩了一会儿,但起来头脑仍有些昏沉。
他料想顾向霖也不敢在外做出对不起乔家和圆姐儿的畜生之事,瞪了顾向霖一眼,在华阳郡主的柔声劝解中回了后院。
听他们出了后房门,顾向霖才松了一口气,往后瘫坐在圈椅上,望着顾维桢,心里有些愧疚,方才他误会他二哥了,他二哥还是念着他的:“还是二哥对我好。”
顾维桢微微一笑:“现在知道怕了?你说那些话,只会让人觉得你是被人戳破心事,恼羞成怒。”
顾向霖扭着肩膀,方才老头子用了全力,砸得他手臂疼得半点力气都使不上,闻言,他愣了愣:“我没想过伤害圆姐儿,只是情难自抑,二哥你不懂。”
“情难自抑,”顾维桢轻笑出声。
“薛兰华时情难自抑,婵娘也是。”
“二哥你、你怎么知道!”顾向霖紧张起来。
顾维桢淡淡地看着他。
顾向霖心中恍然,也对,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二哥。
顾向霖这下真坐立难安了,他从前就想过,若是藏不住薛兰华,他就对外称薛兰华时他的通房丫头,他堂堂国公府六爷成亲前有个通房丫头不为过。
只是薛兰华现在怀孕了,这道有些棘手,但若是被人发现婵娘,那就遭了!
“二哥,你再帮我一次!”顾向霖求助,依华阳郡主的性子,心里肯定开始怀疑,用不了多久,恐怕就会知道他和薛兰华婵娘的事情。
顾维桢冷眼看着他:“谁都帮不了你。”
旁人或许不行,但顾维桢可以,顾向霖亲自给顾维桢沏茶说:“二哥你可以的!”
顾维桢不急不缓地抬手挡住他递过来的茶盏:“顾向霖你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正堂。
夜色凉如水,镇国公静得只听到顾维桢一从人的脚步声。
“谁!”
顾诚听到不远处假山传来的动静,大声呵斥道。
“汪!”一声狗叫回应了顾诚,他看着从假山里跑出来的雪奴,面露尴尬。
顾维桢看了他一眼,弯腰抱起跑到他脚步的雪奴,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抚摸着小狗的脖颈,淡声道:“是人是狗都识不清吗?”
顾诚神色古怪,直觉主子是在骂人,但应当不是在骂他。
他便默不作声地和文遥走在一起,跟在顾维桢身后,望着顾维桢的背影。
月色下他身上精致讲究的衣袍泛着淡润的光泽,他沉默的背影透出的疏离让他显得十分孤傲萧索。
“雪奴,雪奴,快去。”
一颗竹编小球滚到顾维桢脚边,刻意疏远乔舒圆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她的面容再次清晰地闯进他的视线里时已是暮春。
姐儿随顾大夫人回娘家省亲,便把雪奴留给乔舒圆照顾,乔舒圆每日午后带着雪奴仔花园里玩耍。
难得碰见顾维桢,乔舒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意外,连忙收敛了笑意:“见过大哥,”
又生疏了,顾维桢敛眉,亲自捡起竹编球,望着站在不远处的乔舒圆:“不要了?”
乔舒圆当然要,这可是雪奴最喜爱的球。
雪奴快她一步跑到顾维桢脚边,绕着他一边打转一边摇尾巴,那机灵的小模样,招人喜欢。
乔舒圆笑出声,忍不住向顾维桢炫耀:“大哥瞧她,可爱吧!”
她笑盈盈的,顾维桢微微失神,轻嗯一声,把球抛去远处。
雪奴撒腿跑过去衔着球跑回来,继续在顾维桢身边摇尾巴。
顾维桢瞥了一眼小心翼翼望着他的乔舒圆,从雪奴嘴里取下竹编球,又抛到更远的地方,看着雪奴追过去。
乔舒圆见状以为他也喜欢雪奴,便和他说起雪奴的趣事,从她每日吃什么,到喜欢玩什么,十分细致。
那是顾维桢头一次知道,她这么爱说话,她的声音温柔动人,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也落在他脸上,天生漂亮的眼眸,好似在诉说情话一般。
急着出府的顾维桢不由自主地为她驻足停留。
一直等到乔舒圆自己说累了。
乔舒圆反应过来羞赧地望着他:“是不是打扰到二哥了。”
那些温馨的画面在顾维桢脑海中浮现,他否认,甚至想,若能和她生活在一起,定十分热闹。
他脚步微顿,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侧身把雪奴递给文遥:“送到大爷院子。”
文遥抱过雪奴,往顾大爷院子方向走去。
“这几日盯紧他们。”顾维桢吩咐道。
顾诚应了声是。
回到更加寂静的崇月斋,顾维桢心里迫切想要留她在身边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华阳郡主等着镇国公入睡后,又起身来到庭院中,和她的贴身丫鬟静息说:“我这心里着实不安。”
静息回房取了斗篷出来披在她肩头安慰道:“郡主着实多想了,六爷和舒圆姑娘乃天作之合,老天爷都满意的婚事。”
她知道华阳郡主在担心什么。
华阳郡主摇头:“你忘了前些日子圆姐儿遇到的那些事,陈家姐姐可是派人去法华寺做了几场法事的。”
“明儿你在取了两人的生辰八字……”
一阵冷风吹过,华阳郡主清醒了一下,她这是在做什么,被那浑小子气糊涂了,摆手道:“算了,让江五动作快些。”
江五便是她派出去查探顾向霖的护卫。
“郡主放心,江五行事妥当,必不会出差错。”
“但愿吧。”华阳郡主头都开始疼了。
心里其实有些没底,玩笑道:“最好就两手空空的回来交差。”
静息笑笑:“六爷虽爱玩了一些,但也不敢在外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华阳郡主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轻声道:“回屋吧。”
*
乔舒圆一夜好眠,坐在妆台前的杌凳上由着湘英梳头,听曼英说:“方才孔婆子递来了这个。”
曼英递上一张纸条。
“谁的?孔宜的吗?”乔舒圆一边问着,一边接过来。
但这张信纸并不像是孔宜会用的,不过她也不曾多想,随手打开,是她最熟悉的字迹。
“出来”
纸上墨迹很深,想来写下这两个字的人肯定很着急。
“这是?”湘英认不出来,试探地问道。
乔舒圆挥了挥信纸:“是你们三少爷的字条。”
三少爷?
“三少爷逃学了!”湘英压低声音,深怕被人听去了,紧张地说,“那三少爷还敢给姑娘送信。”
曼英说:“孔婆子说送信的人在轩怡茶馆等姑娘。”
出了乔府所在的锦泉胡同,右转就是轩怡茶馆。
乔顺雅这个时候找她,必然是有急事,就算不能出门,她也得出门了,她去求陈夫人放她出府。
“知道你心情不好,可霖哥儿说今日还要来找你。”陈夫人没有松口,她只想;两人快些和好。
乔舒圆抱着她的胳膊,软声撒娇:“母亲你就同意我出去吧,我就在前街玩一玩,我待在家里总是胡思乱想。”
陈夫人受不住她撒娇,只好同意:“一个时辰,莫要让你祖母发现。”
乔舒圆连连点头。
出了乔府直接去了轩怡茶馆,担心乔老太太发现,她这次出门没坐轿子,反正茶馆离得近,她走过去并不费事。
乔舒圆刚走出胡同,就被人抓住手臂,她不曾惊慌,只是无奈地对着乔顺雅说:“究竟什么事情让三哥逃学也要来找我。”
“大事!”乔顺雅冷冰冰地落下两个字,拉着乔舒圆上了一辆马车。
乔舒圆很想知道他要把她带去哪儿,但乔顺雅不许她开口:“安静地待着。”
神神秘秘的,乔舒圆被他激起了好奇心,唇角弯弯,难道是要给她什么惊喜?
乔舒圆有些期待,可瞧着马车往城东北方向走,才察觉到不对劲,等看到马车到了南栗小巷,她脸色变了又变,转头猛地望向乔顺雅。
乔顺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眯了眯眼睛:“你果然知道!”
乔舒圆不吭声。
“还要我带你一家家的敲门问,你才肯说实话吗?”乔顺雅咬牙切齿地问。
只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现在肯定气疯了,乔舒圆局促不安地攥紧手指,眼下知道自己无法逃避了,小声问:“三哥怎么知道的。”
乔顺雅发现顾向霖在骗他之后,就找人跟踪他。
他不敢太过冒险,找了生脸跟踪顾向霖,又派人私下打探,这附近商户指着顾向霖的画像说他是薛娘子的夫君,真是可笑,他妹妹的未婚夫成了别人的丈夫。
“三哥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呢?顾向霖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嫁给他。”
乔舒圆鼓起勇气,第一次说出了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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