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
作品:《玉人来》 第25章
顾向霖第一次见到薛兰华, 是她母亲领着她来给华阳郡主请安。
华阳郡主留薛嬷嬷说话,让薛兰华到花园里赏花游玩。
薛兰华不小心和为她领路的小丫鬟走失了,迷了路,坐在石凳上着急地哭红了眼, 梨花带雨, 楚楚可怜, 正好被顾向霖瞧见了。
顾向霖派人给她寻了新衣裳换下被泪水沾湿衣襟的衣裙, 净过面, 又亲自送她到正院大门。
顾向霖是个怜香惜玉的多情少爷, 他从来都很乐意帮助这些可怜的女子。
顾维桢随意的“嗯”了一声,平淡地说:“找人盯着。”
现在的顾向霖还未在冲动之下为薛兰华闹得镇国公府难堪丢尽颜面, 他和薛兰华之间也并没有共抗“风雨”的情深,此时许下的诺言是真切的, 但是否坚不可摧, ……
顾维桢静谧的眼眸, 闪过一丝兴味。
顾诚应诺。
顾向霖见那女子娇弱可怜,不知为何才落得如此境地, 心生怜悯, 亲自抱她上轿,吩咐轿夫:“就近寻一家客栈, 再去请一位大夫。”
顾向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
那姑娘原来是春香楼里逃出来的妓子, 名叫婵娘。
婵娘辛苦攒到赎身钱, 却不料鸨母突然反悔要将她送给宛平高员外做第十二房小妾, 她悲愤不已, 宁死不从,被关在柴房两天两夜未进食,这夜寻到机会趁护院瞌睡翻墙逃出。
她整个人虚弱不堪, 醒来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手腕脚腕全是麻绳勒痕,脸上还有挨打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顾向霖不忍细看,又不经在心底为她的坚韧而动容。
她比薛兰华更加可怜,也更需要他的庇护,顾向霖每了解她一分,就越心疼她,也愈发上心。
他连着几日一散学就消失,乔顺雅寻不到他的人,原以为他是因镇国公府喜事将近早早地回了府,但细想,凭他的作风,这几日恐怕只会直接告假不来学堂。
那股不对劲又浮上他心头。
乔顺雅留了心眼,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让他的小厮收拾行李回家。
后日是顾星云成亲,他明日常假,无法参加她的婚仪,但他们也是从小的玩伴,贺礼自然是要准备的。
他无法到场,只能让乔舒圆把贺礼转交给顾星云。
乔舒圆正在家里等乔顺雅,顾星云有些紧张,特地提前派人来接她去镇国公府相陪。
乔舒圆坐在莳玉馆院子里的躺椅上,无意识地捧起茶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才发觉茶汤苦涩,不知何时茶汤已凉透。
她竟然走神没有发觉。
她撂下茶杯,蹙眉靠到躺椅上,她想不通,那位叫婵娘的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孔宜只查到婵娘原是春香楼的歌妓,听说要被卖给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为妾,是个可怜的女子,但乔舒圆也确信自己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
这只是一场意外吗?
事情朝乔舒圆未知的方向发展,她有些慌乱,又感到兴奋,婵娘的出现无疑是在薛兰华怀孕这件事上添了一把火,将来东窗事发,岂不更加热闹!
乔顺雅走进院子,看到眼眸明亮,唇角带笑,神采奕奕晃着摇椅的乔舒圆,脚步迟疑了一瞬,上前把装着贺礼的匣子搁到摇椅旁的方几上,弯腰看她:“圆姐儿……”
乔顺雅开口的瞬间,还是决定等他探清楚顾向霖究竟在外面做什么再来告诉乔舒圆。
乔舒圆支起身体,眼睛微微睁大,困惑地看着他:“二哥想说什么?”
乔顺雅摇摇头,指了他带来的匣子:“也帮你订了一串。”
这是送顾星云的贺礼,乔舒圆没有打开看,闻言猜到是手串之类的,好奇地问:“玉石的还是宝珠的?”
“是翠玉配绿宝石的手串,”乔顺雅笑着说,又道,“给你订的是粉色碧玺坠翠玉佛头的。”
好大的手笔,乔舒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十分欢喜,又从一旁端起一碟剥好的石榴,把勺柄塞到他手里,嘴巴格外甜:“多谢三哥,三哥尝尝我亲手剥的石榴。”
乔舒圆不爱吃石榴,但特别喜欢自己剥,和她相反,乔顺雅喜欢石榴,不过他想吃,自然有小厮丫鬟帮他剥好了呈上来。
乔顺雅很受用。
乔舒圆起身把位置让给他:“三哥你坐着,我先去镇国公府,再不去,云姐儿该等得着急了。”
乔顺雅顺势坐到躺椅上,微微低着头看碟子里晶莹饱满的石榴子,说:“去吧,在镇国公府自己当心些,还有……”
他顿了顿: “若是遇到润修帮我问问,上回借走的书,什么时候还我。”
乔舒圆随口道:“三哥这几日没有遇到向霖哥哥吗?”
“忘记问了。”乔顺雅用勺子拨弄着石榴,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云姐儿说他这几日都没有回府,若我见到他了,就帮三哥问一问,不过他最迟明日也会回来吧!”乔舒圆说完,朝他眨了眼睛,生动的表情,美丽的脸蛋,乔顺雅却莫名感到心酸。
乔顺雅用力握住勺柄,扯起唇角:“嗯,快走吧!若没看到他就算了,我自己找他要书。”
乔舒圆的确不能再耽误时辰,带着侍女和前日回来的陈嬷嬷匆匆出了门。
*
此时镇国公府已布置得格外喜庆,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乔舒圆有些恍惚。
接她的是顾星云的教养嬷嬷钱氏,钱嬷嬷和陈嬷嬷一道走着,瞧见乔舒圆愣神的模样,笑着说:“再过三个月,就该到六爷和舒圆姑娘的喜事了,到时候婚仪恐怕会比现在还要热闹呢!”
乔舒圆笑笑,低头不说话,四周挂着的红绸照映着她的面庞,给她上了一层绯红的胭脂,落在旁人眼里,只以为她在因为打趣她的婚事而害羞。
正是用晚膳的时候,因着家中族人亲友多,晚膳直接摆在了宴厅。
乔舒圆进了宴厅,问一旁伺候的丫鬟:“六爷没回来吗?”
丫鬟摇摇头:“没有看到六爷的身影,姑娘稍坐片刻,我去替姑娘打听。”
“劳烦了。”乔舒圆点点头。
顾维桢远远的就瞧见她站在回廊下,四处张望着,不知道在找什么人。
天气逐渐转凉,她穿着绿色对襟长衫,外披黄色比甲,夜色浓,又起了风,他侧头,示意仆妇去请乔舒圆进来。
那仆妇是统领宴厅大小事的管事嬷嬷王氏。
此时还未开席,乔舒圆被王氏领着走到华阳郡主身旁,她一路走过去,自然看到了顾维桢。
他正与顾家几位公子说着话。
长身玉立,冷傲的气质,即便穿着最简单的墨色暗纹袍,但在人群中他仍然是最醒目的,谁也忽视不了他。
乔舒圆眼波流转,撞进他的眸光,他眼角眉梢带着浅笑,她感到一丝意外,不过自己亲妹妹的喜事,他肯定是开心的。
乔舒圆给华阳郡主和一众婶婶嫂嫂们行礼,刚微微欠身便被华阳郡主拦下。
“都是一家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华阳郡主牵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坐下。
乔舒圆乖巧地坐在华阳郡主身边,说了几句话替她寻人的丫鬟进来了,丫鬟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姑娘没有找到。”
华阳郡主好奇地看向乔舒圆,乔舒圆羞涩地笑起来:“我进门没看到向霖哥哥。”
华阳郡主心里欢喜了,眉开眼笑地揽她到怀里,嘴上却嗔骂道:“那浑小子定是贪玩去了,圆姐儿且等着,我命人去找他。”
乔舒圆面颊酡红,害羞地说:“向霖哥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耽搁了。”
华阳郡主为她维护顾向霖而开心,但心里也清楚顾向霖能有什么大事!
另一边不远处的顾维桢听到了坐榻边传来的玩笑话,漫不经心地瞥过乔舒圆红扑扑的脸蛋,已然猜到是什么事,面色淡了下来。
乔舒圆恍然未觉。
顾向霖直到宴席散去,都不曾出现,华阳郡主脸色微沉,当真有些不悦了。
乔舒圆装作没有发现,顾向霖自求多福吧!
散席后,太太们移步侧厅和顾星云说体己话,乔舒圆借口更衣,一个人走出来透气。
净室内,她擦干手,整理手腕上的菩提珠串,这是前几日陈夫人为她专门找大师开过光的手串,到底是母亲的心意,她戴上也不曾取下来。
她摩挲着菩提珠,上面还刻有经文,她想等收到乔顺雅送她的碧玺手串倒是可以和这串菩提珠叠戴。
乔舒圆笑了笑,走出净室又绕到另一侧的厅堂,本想进去,门外一瞥,却见顾维桢坐在里面,当即决定歇了进去的心思。
不料顾维桢先开口:“进来吧。”
乔舒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顾维桢坐在一张圈椅上,一只手臂自然地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捏摁着眉头,露出一截手腕,他的腕骨都生得精致。
乔舒圆嗅到了淡淡的酒气,也从他身上看出一些疲态,他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所承受的压力恐怕非常人想象吧!
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门外怎么没有人听用,二哥怎么还没有回崇月楼?”
顾维桢放下手,抬眸直勾勾地看着她,黝黑的眼眸清明如常,似乎不是醉酒的模样。
他唇角微勾,薄唇红润泛着淡淡的光泽,显得十分的勾人。
乔舒圆微微一愣。
顾维桢开口,声音暗哑,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劳烦圆姐儿帮我倒杯茶。”
乔舒圆视线扫过他身侧的高几,上面只有一只空杯,茶具放在正首坐榻上的茶几上。
并不是什么大事,且他帮助自己良多,倒杯水而已,对乔舒圆而言很轻松,她走过到正首,重新取了杯盏,倒了一杯温茶,再走到他身旁将杯盏轻轻地放到他手边。
“想必厨房备着醒酒汤,二哥还是吩咐人送一碗醒酒汤来吧。”乔舒圆想了想,轻声说道。
随后她听到一声轻笑,她眨了一下眼睛,看向顾维桢。
顾维桢嘴角带着玩味:“圆姐儿觉得我醉了?”
他们算现在是熟悉了,但靠近他,乔舒圆却仍有些不自在和紧张。
乔舒圆不由得开始想,她此刻发髻上的珠钗是否整齐,面上装容是否完美,衣衫是否端正,明明方才她在净室照过铜镜,整理过衣冠。
此刻都像是忘了一般。
乔舒圆不知道他有没有醉,只是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意味,本能地摇摇头,想要收回手,这时回廊中传来仆妇们的问安声:“六爷。”
顾向霖回来了。
乔舒圆莫名地感觉到了轻松,笑起来,唇边泛着浅浅的笑,弯着眼睛,柔声对顾维桢说:“二哥,我有事找向霖哥哥,先告退了。”
顾维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乔舒圆笑容也慢慢变得僵硬,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离开,她刚调转过身,忽而手腕一重。
乔舒圆怔忡在原地,缓缓回头看,是顾维桢握住了她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26章
乔舒圆脑海里乱作一团, 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唇瓣开阖,脸上和语气掩饰不住的惊讶:“二、二哥。 ”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可顾维桢的手指越收越紧, 这让乔舒圆彻底慌了神。
偏偏顾维桢又突然站起身, 他身量很高, 扑面而来的淡香让乔舒圆红了脸, 她颤抖着睫毛, 目光闪躲, 视线飘忽不定,不知落在何处。
顾维桢垂眸, 瞥过她平滑细腻的额头,之前撞到的红斑已经消失,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再往下是她精致细弯的黛眉和如蝶翼般颤动的长睫。
“圆……”顾维桢笑了一下, 薄唇轻启,刚出声, 便被她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嘴。
顾向霖和仆妇的对话飘入厅内。
“六爷去哪儿了?郡主都急得派人出去寻你了!”
“我临时有事耽误了, 母亲呢?圆姐儿在哪儿?”顾向霖的声音很轻,听不真切, 勉强能分辨清他说的话。
乔舒圆忽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 眼底的忐忑和慌张藏都藏不住。
任由她遮住半张脸, 顾维桢静静地注视着她, 眉眼微动, 眉梢眼角扬起,笑意浓浓地看着她:“乔舒圆你在怕什么?”
她手掌捂得紧,顾维桢的声音格外的沉闷, 炙热的气息全部喷洒在她掌心。
乔舒圆手心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收回手臂藏在在身后,手掌攥紧又松开,一股奇怪的酥麻感漫至乔舒圆心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让她无所适从。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冒然的举动,把两人拖向更暧昧的场面,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是觉得他们这样,不好。
顾维桢手指松动,他温热的掌心终于肯放开她的手腕,他站在原地,离她仅一脚的距离,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门外,道:“是怕我要说什么话?还是怕顾向霖发现……我们?”
乔舒圆心里有些茫然,警惕的不敢回他的话,他的每个问题都好像是一个陷阱,她抿唇不说话。
一双漂亮的眼眸有些无助地望着他,她看上去像是惊慌的小鹿。
顾维桢敛眸,他只怕在相处下去,她真把自己当她“二哥”了,但到底不忍逼她太紧,他扯了扯唇角,从袖兜中拿出一只荷包,递给她。
乔舒圆犹豫着不敢伸手,顾维桢无奈扶额,挑眉问她:“钱不要了?”
乔舒圆起初有些疑惑,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卖画的钱,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鼓鼓囊囊的荷包是她的画卖得的银子吗?
乔舒圆克制着笑意,但小脸掩饰不住的激动,想伸手去接过来,又不好意思,眼巴巴望着顾维桢:“二哥。”
顾维桢还能怎么办呢!
眼神示意她把手伸过来,乔舒圆乖觉的掌心朝上,摆在他身前。
顾维桢拎着荷包放到她手心。
捧着沉甸甸的荷包,乔舒圆低呼一声,太有份量了,她的画真能卖这么多银钱吗?她想起顾维桢说要帮她的话,担心顾维桢添了钱。
顾维桢看她纠结的模样,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平静地说:“我让文遥拿账册来。”
“诶,二哥,不用了。”乔舒圆连忙拦住他,仔细想她的画挂在观月楼那么好的位置,应当是能卖上价的,她布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的谢意,对于顾维桢,她说过的谢字已经够多了,她只好说:“往后二哥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乔舒圆说完又觉得惭愧,顾维桢要什么没有呢?她能帮到他什么呢?
“好啊!”顾维桢却是认真地回应她。
望着她真诚的模样,顾维桢嘴角翘了翘:“希望圆姐儿不要反悔。”
乔舒圆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荷包的系绳,诚心保证,自己一定会说到做到,她并非忘恩负义的人。
廊下又传来顾向霖的声音,想来是他给华阳郡主请过安了。
乔舒圆想了想,还是决定和顾维桢告辞,乔舒雅的托她办的事情虽不是十分要紧,但她总是记挂着。
乔舒圆小心翼翼地说:“还有,二哥,你能不能等会儿再出去?”
顾维桢神色冷峻,不为所动,又回到方才的问题,此时气氛少了暧昧,他故意带着一丝戏谑问:“圆姐儿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会误会吗?”
乔舒圆当即否认:“向霖哥哥怎么可能误会二哥和我!”
只是、只是……
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么清白,乔舒圆有些心虚。
顾维桢眼底眸光幽暗,原来她还没忘记那一夜,如此甚好!
他姿态优雅地端起她为自己倒的水。
乔舒圆劝解自己不必多想,起码这一世,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吗?她心里有些迷茫的,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好不容易搅乱她的心思,别又自己疏解了,顾维桢开口打断她的思绪:“好了,我累了,在此处再歇一刻钟就走。”
他答应了,乔舒圆缓神,松了一口气:“那我再给二哥添一杯水。”
乔舒圆刚要抬脚,就听顾向霖在外头问:“圆姐儿你在里面吗?”
乔舒圆不好意思地对着顾维桢笑了笑:“下一次再给二哥倒茶。”
说罢,她便跑开了。
顾维桢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的背影,轻“啧”一声,心里开始不舒服了。
再看这空荡荡的厅室,更觉无趣。
“向霖哥哥。”乔舒圆抢在顾向霖推开门之前,跑了出去,反手阖上了门,先开口问:“向霖哥哥没回府用晚膳,是去哪里了?郡主都有些生气了。”
顾向霖刚才哄完华阳郡主出来,这会儿来找乔舒圆,跟在乔舒圆身后:“那圆姐儿生气了吗?”
乔舒圆往顾星云待着偏厅走,闻言不说话了,停下脚步,隐约嗅到了他身上陌生的香气,她从未在顾家女眷身上闻过,也不是薛兰华身上的味道,薛兰华常年用一种香,她记得。
她转头看顾向霖。
前世,华阳郡主见她和顾向霖之间的裂痕无法弥补,便做主寻了两个清白人家的女子抬做他的姨娘。
人前脚送到他屋里,他后脚便来找她算账。
顾向霖满眼失望地看着她,愤怒地问她:“圆姐儿,你我打小的情分,就算做不成恩爱夫妻,你难道就不盼着我好,非得寻来来离间我与兰华的感情吗?”
原来他还知道他们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可他不也诓骗她,用她的一生为他的爱情做了垫脚石。
他因为维护和薛兰华的爱情对她的质问历历在耳,而此刻他身上却有着不属于薛兰华的香气。
多可笑,多讽刺。
顾向霖被她盯着心里发毛:“圆姐儿怎么如此看我,真生气了?”
乔舒圆摇摇头:“我生什么气呢?该感到委屈的是云姐姐。”
顾向霖自然是愧疚的,只是婵娘那边离不开他。他不忍心把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丢在冷冰冰的客栈里,且婵娘夜不能寐,无时无刻都在担心会被春香楼的人寻到。
他没有办法便派人赁了一个宅子安置她,今日是她搬过去的第一日,他想着镇国公府一切事宜都有父母和他二哥处理,就留下多陪了婵娘一会儿。
他刚刚已经和顾星云赔过礼了,他承诺明日后日两天都在一旁听她的用。
既如此,乔舒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多陪陪云姐姐才是最重要的。”
顾向霖应声,仔细打量着乔舒圆,突然发现自她回京后,她好像就不爱找他玩了,也不曾主动给他送过书信,他试探地问乔舒圆缘由。
乔舒圆理所当然地说:“我们都长大了呀!更何况来日方长。”
顾向霖闻言,笑了起来,是他多虑了,圆姐儿说得对,来日方长!再过不久他们就成亲了,也不急着现在就黏在一块。不过他也提醒自己不能疏忽了圆姐儿。
顾向霖心中一动,本想牵她的手,谁料乔舒圆转身躲开了。
乔舒圆温声说:“向霖哥哥,注意规矩。”
她指了不远处的侧厅。
顾向霖轻咳一声,连忙道歉:“是我的不是。”
乔舒圆不想继续与他纠缠:“云姐姐许是还在等我一起回去呢!”
此刻时辰不早了,等乔舒圆回到偏厅,顾星云也准备回自己院子休息了。
乔舒圆和顾星云睡在一块,等乔舒圆沐浴更衣回来,顾星云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她轻笑一声,帮她盖上薄被,坐到窗下的坐榻上看闲书。
她有些睡不着。
乔舒圆书翻了两页,又叹气阖上书册,淡雅的桂花香袭来,她看向窗外夜景,脑海中出现一抹身影。
当她意识到那道身影是顾维桢后,有些慌了神,放下书册就下榻往床边走,真该睡觉了!
乔舒圆躺在顾星云留给自己的那一侧,闭上双眼,但心绪难平,想不通顾维桢今日是何意,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担心烦醒顾星云,歪头看,她睡得太熟了。
乔舒圆并不是迟钝的人,有很多事情只是她不愿意或者不敢深究。
顾维桢曾经是多冷静淡漠,不近人情的人,只是单单是为了顾向霖帮她吗?
还有那一夜,中了药的人是她,不是顾维桢。
想到这儿,乔舒圆心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拉起薄被蒙住脑袋,不敢想。
乔舒圆一整夜都没有睡着,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地入了睡。
但很快又被顾星云闹醒。
“云姐姐让我再睡一会儿。”乔舒圆睁不开眼,软声撒娇。
“你瞧瞧,现在几时了?”顾星云撩起床幔,示意她看窗外天色。
乔舒圆捂着脸,也不好说自己胡思乱想想了一整日,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好啦,好啦,我起来!”
虽然顾星云是待嫁的新娘,但需要她亲自做的事情很少,用完早膳,她拉着乔舒圆去花园:“明日需要一个花篮,圆姐儿陪我去选花。”
“这个时节,用石榴装扮花篮,寓意是极好的,”乔舒圆想着石榴寓意多子多福,石榴颜色喜庆,由顾星云的丫鬟提着带去新房又有趣味又好看的,“连着绿枝一起摘下,再点缀几株同色玉簪或是紫薇花……”
顾星云连连附和:“圆姐儿说的对。”
顾星云兴致来了,要亲自挑选石榴,乔舒圆有些疲乏,便去石榴树旁的亭子里等她,手里拿着顾星云摘了又不要的石榴,由她剥着玩,打发时光最好。
乔舒圆剥完一整颗石榴,抬头看顾星云,她竟一颗都没有选好,她好奇哪里让她不满意了,石榴汁水沾了她满手,黏糊糊,她正准备洗干净手去瞧瞧,一个人影闯进她的视线。
顾维桢竟然出现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见[加油][加油][加油]
第27章
顾维桢与顾星云说话, 眼梢掠过凉亭,瞧见乔舒圆带着侍女逃似的跑走了。
眉头轻轻地一挑,深暗的凤眸浸了几分笑意。
“圆姐儿这是去哪儿啊?”顾星云面朝着乔舒圆方向, 那边有动静,她发现得快, 见乔舒圆像是有急事离开的样子, 嘴巴里嘀咕着, 朝凉亭听用的丫鬟招招手, 示意她过去回话。
顾星云问 丫鬟:“圆姐儿可说为何离开?还回来吗?”
丫鬟摇摇头:“乔姑娘走得急,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就留了剥好的石榴籽。”丫鬟捧着一只白玉葵瓣式的碗过来的, 碗里盛着乔舒圆剥的满满一碗色泽诱人的石榴籽。
顾维桢平静地道:“今年府里的石榴倒是结得不错。”
顾星云要去找乔舒圆, 闻言她看着那碗石榴籽, 又看看顾维桢:“二哥今年还没有尝过家里的石榴吧, 你尝尝, 很甜的。”
她想起顾维桢的挑剔, 又道:“这是圆姐儿亲手剥的,不是什么不知道的人剥的。”
这可是圆姐儿专门剥给她吃的, 这一回她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顾维桢身后的德远不用顾维桢开口,极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接过来, 回到崇月斋,他立即将碗摆在顾维桢面前。
清甜的石榴籽在舌尖爆开,顾维桢搁下玉勺,顾星云到没有说错。
他脑海中闪过乔舒圆看到他时,脸上闪过的错愕,觉得好笑,又觉得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很好,他又尝了一勺石榴籽, 确实很甜。
顾星云在花园不远处敞厅里找到乔舒圆。
乔舒圆举起白白净净的双手:“手上沾的全是石榴汁,擦不干净,我来洗一洗。”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呢!”顾星云挽上她的手臂,娇声说道。
乔舒圆暂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顾维桢,走得急,忘记给她留话了,她说:“我走之前我似乎看到二哥了?”
顾星云点头:“二哥已经离开了,我还把你剥好的石榴籽送给了二哥。”
乔舒圆“呵呵”笑起来,她不爱吃,随顾星云送谁都行:“我们继续去摘石榴,多摘几个,回去我再剥给你吃。”
顾星云自然说好。
成亲前的最后一夜,她舍不得入睡,晚上正好可以与她一边剥石榴一边说话。
乔舒圆才不相信她的话,昨日接她来前,说自己紧张得睡不着觉,但昨晚她睡得比谁都快。
顾星云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真的吗?”
乔舒圆点点头:“不信你晚上瞧。”
入了夜,顾星云果然又是沾上软枕便沉沉入梦,乔舒圆心里发笑,又感到了一丝怅然,等明早起来,她就要盛装打扮,出嫁为人妇了。
顾星云的婚仪很顺利,待她出了门,整个镇国公府都安静了,乔舒圆来不及伤感,就有仆妇来传话:“六爷派我来问姑娘,姑娘现在去蒋家吗?他在门口等姑娘。”
蒋府夜晚的喜宴搬得极为隆重,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被邀请了。
乔舒圆收拾好心情点点头:“我这就过去。”
镇国公府太大了,乔舒圆坐着软轿到了大门处,门外只停着一辆马车,乔舒圆默认这是顾向霖的车架,虽不情愿和他坐一辆马车,但也做不出在镇国公府门口另赁车架的之举。
乔舒圆扶着曼英的手踩着脚踏登上马车前板,深吸一口气,拉开车厢门,一张极具侵略感的英俊面庞毫无防备地出现,带给乔舒圆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更要命的是,这人是顾维桢。
“怎么会是你……、会是二哥!”乔舒圆以为自己上错了马车,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可周围就只有这一辆马车。
“进来吧,你的向霖哥哥先走了。”车厢里传来顾维桢的声音。
语气颇有些怪异。
乔舒圆愣住了,犹豫了片刻,咬咬牙,走回车厢。
她微微欠身:“打扰二哥了。”
作完礼她便端正地坐在车厢另一侧的末端,抿着唇,也不接他的话,似乎根本不好奇顾向霖为了何事先行离开,把她丢给了顾维桢。
顾维桢明知故问:“圆姐儿就不想知道缘由?”
乔舒圆笑起来,语气温柔:“我不过一小小女子,打听这些做什么?我祖母从来不过问我祖父在外的行事,我母亲亦是如此,我自幼受她们教诲,更知晓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妻子。”
听到刺耳的字眼,顾维桢轻哂一声,眼里完全没有丝毫笑意:“乔舒圆你是觉得你不应该知道,还是你根本不在乎?”
乔舒圆悄悄掐住手心,维持着表情:“请二哥不要挑拨我和向霖哥哥。”
顾维桢把等她时看的书随手丢到一旁,冷笑:“挑拨?”
“就算真挑拨,你又如何!何况你和顾向霖之间有感情吗?”
乔舒圆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承认,更为他的直白而震惊,其实此刻的他才是真实的他是吗?乔舒圆慌了神,偏过头,不敢看他:“二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分明知道,”顾维桢掸了掸衣袍。
“圆姐儿昨日为何躲着我,嗯?你察觉到了是不是?你清楚……”
乔舒圆一惊,急声打断他的话,她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没有挽回的机会:“我弄脏了手,去别处洗干净,又怎么说我躲着二哥呢?”
马车怎么驶得如此慢?她一边在心里在祈祷着赶快到蒋府,一边又道:“我和向霖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感情很好,我们还有三个月就要成婚,还请二哥慎言。”
顾维桢定定地看着她,淡声道:“圆姐儿,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乔舒圆手指搅着绢帕,不受他的蛊惑:“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二哥的问题。”
就算前世和他缠绵一夜,她也没有想过和他有什么,她现在是他嫡亲弟弟的未婚妻,将来解除婚约,她也还是他嫡亲弟弟的前未婚妻。
不管如何,她和顾维桢都不可能有结果,但凡有一丝传言流出来,她不敢想有多少流言蜚语,有多少人议论她,还有他。
在不久的未来,他会入阁拜相,会位极人臣,他是镇国公府未来的家主,他就该是高不可攀的,那些流言不该和他的名号联系在一起。
好聪明的姑娘,顾维桢没有生气,微微倾身,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顶着一张斯文高傲的脸,柔声说:“圆姐儿看不出来我在请求圆姐儿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吗?”
他不急不缓的语气,压低嗓音的温柔,像是一把锋利的武器。
乔舒圆耳朵发烫 ,涨红了脸:“你、你……”
她没有想到这样柔情蜜意的口吻,近乎调情的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像是配合她的语气,马车一顿、一顿,慢悠悠地停下:“世子,乔姑娘,蒋府到了。”
车夫的话犹如仙乐,乔舒圆如释重负:“二哥我先下车了。”
无需也不等顾维桢的同意,乔舒圆飞快的起身,推开车厢,疾步走了出去,两步并一步地踩着脚踏跑下马车。
“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乔舒圆抬头看是她大哥乔铭琦,他大哥如今在六部观政,虽还未授官,但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一个月只有旬假时才回府,平日里都宿在衙门的值房里。
今日恰好是旬假,乔铭琦作为乔家大房的长子自然是要出席蒋顾两府的喜宴。
乔铭琦为人严肃,虽没有比她和乔顺雅年长几岁,但他是把自己带入父亲的身份来管教弟妹,和乔老太太一样,对规矩极其重视,就算重来一世,乔舒圆还是有些畏惧他,赶忙整理衣袖,上前乖巧地喊道:“大哥。”
乔铭琦看她衣冠齐整,仪态规整,终于点点头:“听润修说你是坐世子的车架来的?”
也不知道顾向霖究竟在做什么,乔舒圆已经听见后面传来的动静,抿唇“嗯”了一声。
“铭琦。”顾维桢下车,施施然地走到乔圆身后,主动和乔铭琦说话。
乔铭琦咳了一下,似乎有些别扭,很快又掩饰了,还礼:“世子。”
乔舒圆知道她大哥为何别扭,她的确很少听到有人叫他大哥的字,她大哥的字还是父亲在他幼时启蒙就为他取下的,为孟宝,虽不似读书人的字那般风雅,但孟宝却别有寓意,第一个宝贝呢!
乔舒圆其实很羡慕她大哥,她记忆里没有是没有父亲的身影的。
“圆姐儿没有给世子添麻烦吧!”乔铭琦和声道。
“不曾,圆姐儿很懂事。”
顾维桢语气更是十分和煦。
乔舒圆在一旁听着,很不自在,她说:“我们先进去吧!”
一旁有许多宾客都在悄悄打量着这边,乔舒圆猜到他们是想和顾维桢搭话。
果然进门的瞬间,顾维桢周身便有源源不断的人来给他问安。
乔舒圆趁机拉着乔铭琦躲开了,她脸有些红,对乔铭琦说:“世子那边人太多了,我们就不打扰他们了吧。”
乔铭琦自然同意,乔家和镇国公府打交道的机会还多,不及这一时。
他思索了一番问乔舒圆:“你觉得世子可好相处?”
乔舒圆心脏一紧,但很快反应过来,乔铭琦没有别的意思,她斟酌着开口:“我们平日里不怎么有机会相处的,二、世子年长我八岁,我把他当长辈尊敬呢!”
顾维桢从人群中走出来,冷着一张俊脸,抻平衣襟,深深运了一口气,锐利的目光搜寻这乔舒圆的身影,阔步走去,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听到了她的话。
冷笑一声,好一个长辈!——
作者有话说:又争又抢的世子上线喽!明天见[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8章
听着乔舒圆的话, 顾维桢冷笑连连,他们既无血缘关系,他与她长兄只一两岁的差距, 算哪门子的长辈?
顾维桢脸上不大高兴,从后面追上来的蒋家老爷瞧见了心中不由得惴惴不安, 也不知何人惹了这位不快, 忙上前道:“世子先到前厅吃杯茶, 瑞哥儿这孩子不知忙什么去了, 我让他来陪世子。”
“他是新郎,自有他该做的事情, 他空闲了该去陪云姐儿, 陪我做什么?”
顾维桢停下步伐, 淡声道。
“世子说的是, ”蒋老爷连忙附和, “两家如今已结为姻亲, 自是无需客套……”
蒋老爷和他说话的功夫,那边乔舒圆已经和乔铭琦拐过回廊, 往别处走远了。
乔舒圆不想和乔铭琦围着顾维桢聊天,含糊地应付两句, 转而问起顾向霖。
乔铭琦也不好一直向乔舒圆打听顾维桢的事情,顺势揭过话题,告诉她:“听说是世子让他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乔舒圆闻言,大胆猜测定是顾维桢故意支开顾向霖,她有些心烦意乱,一声不吭地跟着乔铭琦。
乔铭琦见她心不在焉的,皱眉问:“可有什么特别的?”
乔舒圆摇了摇头,勉强笑着说:“我在想旁的事, 对了嫂嫂最近可有来信。”
“一切都好,你嫂嫂身体已然恢复康健,信中说瑾姐儿生得玉雪可爱。”提起妻女乔铭琦语气重也多了几分柔和和眷念。
“大哥不必伤怀,再过些时候,我陪大哥回安清接大嫂和瑾姐儿。”
乔舒圆宽慰乔铭琦。
乔铭琦看她一眼,按计划她们是要赶在乔舒圆的婚仪前回京,路程不算近,那个时候应当临近她的婚期:“你安心在京城待嫁,其他的无需你操心。”
乔舒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没接他的话,偏此时顾向霖出现了。
“乔大哥,圆姐儿。”顾向霖拱手作礼,又笑着对乔舒圆说:“那本书找到了,明日回国子监再带给正甫。”
乔舒圆回他:“书没弄丢就好,三哥最爱惜书了。”
顾向霖也知道乔顺雅爱书如命,但那本书内容算不上出色,倒没想到他还让乔舒圆向自己讨要,不过顾向霖也没多想。
今日蒋府着实热闹,离晚宴还有些时辰,庭院和厅室都挤满了人,有投壶的,有斗茶的,有对诗吟词的。
乔二老爷在外公干,乔铭琦作为乔家长孙自然要代表乔家与亲友们寒暄应酬,想着顾向霖和乔家的关系非比寻常,没必要与他讲规矩,也放心乔舒圆和他待在一起。
“再过一会儿,母亲二婶和二妹妹也该到了,你就在花厅等他们。”乔铭琦叮嘱乔舒圆不要乱走,又朝着顾向霖颔首示意,随后便离开了。
其实顾向霖也想去凑热闹,但又不好意思丢下乔舒圆。
顾向霖恋恋不舍地收回观望院子里投壶的兴奋目光,见乔舒圆规矩地坐在椅子上,但眼神微散,不知在想什么竟出了神,忍不住开口:“圆姐儿在想什么?无聊了?前面投壶正精彩要不要去瞧一瞧热闹?”
乔舒圆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她自然不会想和顾向霖谈心,她对投壶也不感兴趣:“你自己去玩吧。我只是昨夜没睡好,有些累了。”
这时和旁人说完话的谢锦辰找着顾向霖过来了。
顾向霖眼睛一亮,轻咳一声:“你陪妹妹说会儿话,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谢锦辰看了一眼乔舒圆,她似乎并不在意,也不扭捏,当即落座,等顾向霖离开了,他才开口:“妹妹好久不见。”
乔舒圆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看到他,今日并非国子监常假,不过她想起请他帮忙的事情,也不知有没有眉目,她不经有些期待。
“上回妹妹挑的几样,我已着人去选了,大概月底就能知道消息。”谢锦辰料想她着急此事,也不卖关子。
谢锦辰让乔顺雅把册子拿给乔舒圆瞧过,她挑选了几样她觉得精巧雅致的物件。
“辛苦谢公子了。”乔舒圆当真欣喜,可欣喜过后,心里又变得沉甸甸的,既是真心感谢又岂能不亲自送人,到时候她又要怎么面对顾维桢呢?
她压下心里的茫然,说:“下次和三哥请谢公子吃茶。”
谢锦辰摆摆手,笑容郎朗:“当不得辛苦二字,何况正甫已经谢过我了,他可是送了我两整块好茶。”
乔舒圆记在心里,改日再叫三哥给他带些好茶。
谢锦辰也挑着两人熟悉的话题说:“我今日过来,正甫说了好些酸话。”
原来他父亲和蒋老爷同年,整个蒋家就他一个人在京城,他父亲特地嘱咐他不管遇到何事他都得来赴宴,而乔家不缺乔顺雅一个,乔老太太太绝对不会同意他告假的。
“我三哥向来爱读书,就算不能来赴宴,也绝不会说酸话。”乔舒圆闻言,弯着眼睛笑,知道肯定是他故意夸张说话。
她的眼睛清澈纯净,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格外动人。
谢锦辰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白生生的脸蛋隐隐发红。
真刺眼!
隔着一方庭院,顾维桢站在窗后,盯着乔舒圆灿烂的笑颜,凤目微眯,脑子里闪过她面对自己时逃避、不吭声的模样。
他冷笑,转动着手上的戒指,甚好!
热闹过后,宴席散场,乔舒圆坐着陈夫人的马车回家。
她想,这回顾维桢总不会找借口支开她母亲了吧!
车厢内,陈夫人和乔舒圆说起徐家:“你二婶婶有意年前将悦姐儿和徐家公子的亲事定下来。”
她话音方落,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落在车架旁。
陈夫人愣住了,握住乔舒圆的手,乔舒圆先开口问:“外头什么事情?”
“陈夫人。”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乔舒圆心头一震,没来得及说话,陈夫人已经分辨出那人是顾维桢,空着的手撩开车窗帘布:“原来是世子。”
“夫人客气了,夫人称晚辈名字便可。”顾维桢坐在骏马之上,单手握着缰绳,姿势潇洒英挺,夜色中,如玉般的面容难掩贵气。
陈夫人倍感意外,今日才知这孩子也是个外冷内热的,她当即改口道:“桢哥儿。”
乔舒圆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就算华阳郡主也不会叫他桢哥儿吧,她躲在车厢里忍不住捂住脸,悄悄扯了扯陈夫人的手,想要提醒她注意分寸。
其实顾维桢对待长辈不管是否有血缘关系都是十分客气的,但客气中又难掩疏离,软话更是不曾说过。
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松得到任何的喜爱。
乔舒圆咬着唇,不知他深夜赶来究竟有什么事情,最好真有事啊!
她不敢显露半分她的心情。
不过经乔舒圆提醒,陈夫人才想起来她还没有来和顾维桢打招呼。
“圆姐儿快来见过世、”陈夫人顿了顿,才道,“维桢哥哥。”
陈夫人说得不顺口,她还不习惯呢!
乔舒圆更不习惯,甚至觉得诡异,但深知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出现在车窗里,月色映衬,她瞧见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漂亮的凤目里更是闪过笑意,让他又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乔舒圆脸颊发热,最后还是叫了一声:“二哥。”
能得到她这个表情,他也是头一个吧?顾维桢挑起眉梢,觉得如此也不错。
心里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边用手掌绕着缰绳,一边说:“近日京城出了几桩抢劫案,夜里不太平,我送夫人们回府。”
乔铭琦和二房的乔二公子乔信礼也已驱马回头赶到,闻言,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怎敢劳烦世子,府里也提前做了准备,今日出门已增加护卫。”乔铭琦道。
顾维桢做的的决定,轻易不会更改,他长腿轻拍马腹,对着两人道:“走吧。”
乔家兄弟只能跟过去。
听着马蹄声远去的声音,乔舒圆松了一口气,心情实在复杂,失魂落魄地靠上腰后垫着的迎枕。
这一局要他如何解呢?
乔舒圆从来没有遇到如此棘手,让她方寸大乱的事情。
马车在乔家门前停稳,乔舒圆下了马车,刚站定就忍不住搜寻顾维桢的身影。
他此刻神色如常的和她两位哥哥说话,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眸光落过来,不过看向她时,也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顾维桢太过自然寻常的态度,乔舒圆恍惚间都感觉之前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但很快,她就摒弃了这种想法,顾维桢径直走到她面前:“这几日辛苦圆姐儿了,这是一点心意,回去后早些休息。”
顾维桢将一只锦盒递到乔舒圆身前,他的语气太过正劲,乔舒圆下意识地接过来,她刚把盒子握在手心里,他便放开了手,随后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离开了。
留下心脏怦怦直跳的乔舒圆。
“这是云姐姐托世子送的吗?”乔时悦凑过来,问道。
乔舒圆干笑两声,她没有听顾星云提起过啊!
乔家众人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陈夫人道:“应是的,顾家人当从来都知礼。”
乔舒圆紧握着锦盒,虽然知道顾维桢敢当着众人的面送给她,想必不是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但她还是没有打开,只是说:“时候不早了,母亲和婶婶也该回去歇息了。”
回到莳玉馆,她独自一人坐在卧房才慢慢打开锦盒。
甫一打开锦盒,她便闻到了一股茉莉花的清香,里面是一只葡萄花鸟纹的金熏球。
他也知道她喜欢茉莉香吗?——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见[害羞][害羞][害羞]
第29章
窗外幽柔的晚风拂过, 帐幔轻飘,烛光摇曳,熏球早被乔舒圆收入箱中, 但她仿佛仍可以闻到清丽的茉莉香,这道香调得十分合她心意。
乔舒圆埋进柔软的衾被中, 挣扎了两下, 又坐起来, 纠结了许久, 还是忍不住起身下床,从箱子里取出熏球系在架子床顶架上。
再躺回衾被, 帐幔内弥漫茉莉干净温柔的香味, 她眉目舒展, 唇角微微翘起, 很快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乔舒圆次日醒来, 神智清爽, 身体舒适,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稳地睡过一整夜。
她抬头看, 熏球静静地垂挂着。
乔舒圆思来想去,拆开熏球用银簪挑了一小块香料:“你去凌梅阁问问能不能调配此香, 再帮我问问春香。”
她话说一半,顿住了,招手示意曼英附耳过来,小声吩咐了几句。
曼英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点头,用绣帕包了香料,小心收好:“姑娘放心,我这就过去。”
曼英行事利落, 没用到两个时辰就回来了:“凌梅阁的掌柜说这香不是他们铺子里的,也没有见别家卖过,请掌柜帮忙看了用料,都是些名贵的香料。”
曼英把写着香料的花笺递给她:“掌柜说她认得不全,应该还差几份香料。”
她说完又拿出一只匣子,打开匣子,里头装满了瓶瓶罐罐:“这些都是春香楼姑娘们平日里爱用的香。”
凌梅阁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香料铺,不止太太小姐们喜爱她家调制的香,京城名气稍大的青楼也都喜欢买凌梅阁的香给姑娘们用。
乔舒圆拿起香料瓶,一一嗅闻辨认,眉头时展时蹙,反复斟酌,终于在闻过一只青花小瓷瓶后满意地笑起来。
这就是顾向霖身上沾到的香味。
顾向霖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去南栗小巷,薛兰华不免感到心焦,起初还能安慰自己顾四姑娘出嫁,他忙些也正常,可薛嬷嬷婚仪那天去镇国公府讨赏,回来告诉她,顾向霖在婚仪前有好些日子没有回镇国公府。
可眼下这个情况薛兰华只能劝慰自己,希望是她多想了。
当初她在薛嬷嬷跟前自信地保证凭她的本事定会将顾向霖牢牢地拢在身边,她的将来一定会比做绣娘嫁一小富商强,如今也不愿让薛嬷嬷看了笑话。
“娘在担心什么?凭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怕拢不住六爷的心吗?对了,弟弟的差事可有眉目了?”薛兰华故意提起她那不成气的弟弟。
薛嬷嬷是在生下薛弟后做了顾向霖的奶娘,因为这层关系,又加之薛兰华的存在,一年前,顾向霖安排薛弟在镇国公府做了采买的活计。
只可惜薛弟不争气,因为中饱私囊被管事告状到正在学习管家的顾星云跟前。
顾星云眼里容不得沙子,革了薛弟的职,若不是看在顾向霖的面子上,都要差人将他送官了。
顾向霖没办法,又让他去看管田庄,又不需要他亲自下农田,还算轻松。
结果他自己耐不住性子,嫌弃庄子上无趣,主动退了差事。
薛兰华只好又求到顾向霖面前,请帮他帮忙给薛弟安排个轻松的差事。
顾向霖已经很不快,让薛兰华去问她弟弟究竟想做什么。
薛弟胃口极大,想做商铺的掌柜,顾向霖自然不会同意,薛弟没了差事,整日在家里游手好闲,薛嬷嬷原本想趁镇国公府大喜事,去府里找几个老人求求情,让她们在华阳郡主面前多说说薛第的好话。
她想着不管在府里谋个什么差事也好过在外招猫逗狗的。
但是府里大小管事都熟知薛弟的品行,宁愿得罪薛嬷嬷,也不愿意帮忙。
薛嬷嬷愁眉苦脸的,也没心思再问顾向霖的事情,思索着还有什么门路可以走。
薛兰华耳边清净了,心里盘算,顾向霖喜欢她的厨艺,不过自搬到南栗小巷后鲜少再为他下厨,偶尔几次还是做了点心叫他送给舒圆姑娘的兄长,等她亲自置办一桌佳肴,再让人去寻他过来。
此刻顾向霖方才享用完婵娘亲手烹饪的晚膳,心满意足地闲倚在炕上,婵娘坐在一旁为他缝制衣裳,头顶目光火热,她小声说:“婵娘手艺粗糙,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顾向霖还没有对婵娘袒白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家里是做生意的,捐了银子才有机会到国子监读书。
这个身份在京城着实不起眼,他说话时还在观察婵娘的神色。
婵娘只道,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她现在不求富贵,她只有三个心愿,一愿顾向霖高中进士,前程似锦,二愿他能觅得贤妻,恩爱久长,三愿将来能偿还她欠他的恩情。
顾向霖感动不已。
婵娘虽生在青楼,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厨艺更是出色,若生在普通人家必能有个好前程,顾向霖每每看到懂事的婵娘,都会生出如此想法。
不过婵娘从来不曾为自己的遭遇而伤心过,她告诉顾向霖,虽然后来在春香楼受尽羞辱,但没有春香楼就没有今天的她。
她语气里没有怨怼,态度更是平和,这让顾向霖越发感叹她的良善。
即便如此,顾向霖还是不愿提起她在春香楼的往事,接过她的话:“只要是婵娘送的,我一定珍惜,衣物也必日日穿戴。”
婵娘害羞地说:“那我至少要缝制两套衣袍送给顾郎换洗呢!”
说罢,婵娘起身从衣柜中拿出一叠绢帕,羞怯地说道:“这是我为顾郎绣的帕子,顾郎先拿去。”
顾向霖自然不缺这些,但这可是婵娘的心意!且她绣工了得,他用她绣的绢帕也不丢份。
“辛苦你了。”顾向霖握住她的手,犹豫了一下,又把她搂在怀里。
婵娘低眉咬唇,伏在他胸膛前:“顾郎不可以这样。”
“心仪顾郎是我一个人事,顾郎不要和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只要、只要顾郎偶尔能来坐一坐,我就很开心了。”
她声音哽咽,推开顾向霖,背过身去:“今日已经很晚了,顾郎该回书院了。”
她从来都这这般体贴懂事,顾向霖更不愿离开了,他说:“天色已深,婵娘还要赶我走吗?这几日京城可不太平,婵娘竟不怕我出事。”
他话音落,婵娘着急地转身说:“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想顾郎出事!”
“我就这去厢房为顾郎收拾床榻。”婵娘作势站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顾向霖只是担心婵娘害怕才常常留宿此地,他从来都是住在隔壁厢房陪她,但他不想了:“今日我就想歇在这儿。”
婵娘含羞带怯地说:“我的性命是顾郎救下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顾郎给的,顾郎想要歇在哪里,自然就可以歇在哪里。”
顾向霖心一热,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以后更频繁地出入她的宅子。
那边薛兰华派人给顾向霖去了几封信,都没得到回应,真开始着急了,她想不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难道仅仅是因为上回她拒绝了他的亲热,落了他的面子,惹得他心里不快吗?
薛兰华看着桌上精心摆盘的菜肴,心烦意乱,叫丫鬟全都撤了。
丫鬟知道她心情不悦,也不敢耽误,当即过去撤下碗碟。
薛兰华瞧着又拦下她:“等等,先不着急收下,你找个食盒挑四五样装起来,再温一壶好酒。”
她决定亲自去国子监找他。
薛兰华不得进国子监,好在门口有人能传话,她使了些银钱,找了一小厮帮她去寝舍找顾向霖的小厮文简,却得知文简不在。
他总是顾向霖去哪儿,他便跟去哪儿的。
文简不在,那顾向霖应该也不在国子监。
但薛兰华也无从知晓了,不经开始后悔当时同意搬到南栗小巷的宅子里,若她还在他身边服侍,从来都不会寻不到她的人影。
薛兰华失魂落魄地提着食盒回了南栗小巷,若不是理智尚存,她都要去镇国公府找他了!
但好在她没有冲动,第二日傍晚,顾向霖过来了。
“我听说你昨晚来寻我了?我告诉过你,不要去国子监找我,若是被熟人看到了,后果你应该清楚。”顾向霖语气直白。
他口中的熟人自然就是乔顺雅。
薛兰华一愣,眼泪当即掉落:“六爷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模样,顾向霖有些不自在,到底不忍心,轻咳一声:“好了好了,是我语气重了。我这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吗?”
他上前抱住她,拿起绢帕给她擦眼泪。
薛兰华从绢帕上闻到了一股从未在他身上的闻到的香味,她脸色瞬间煞白,她强忍着悲愤,借着擦着眼泪的举动,打量娟帕上的绣花。
只一眼,她就看出这不是镇国公府绣娘的手艺!
她咬碎了牙,恨不得当场问他,究竟是哪个人给他的绢帕!
她仔细闻他身上,似乎也隐隐散发出同样的香气,再看他身上的衣袍,也不是镇国公府的花样。
她手指紧紧地掐着手心,勉强笑了两声,暗自决定,今夜一定要把他留下。
可没过多久,天方才擦黑,他就借口有急事离开了。薛兰华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委屈的将满桌的碗碟狠狠扫落在地。
薛嬷嬷听到动静,忙进屋询问,只见满地狼藉,薛兰华满眼愤怒,大惊:“这是怎么了?”
薛兰华擦干眼泪:“娘,明日我陪娘去趟镇国公府吧!弟弟的差事总要想办法的。”
次日乔舒圆得到了孔宜的传 信。
薛兰华前脚进了镇国公府,她后脚便去了陈夫人院子。
乔舒圆说她要去镇国公府,陈夫人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乔舒圆早知道会如此,出来前就已经换过衣裳,出了陈夫人院子,直接就去镇国公府。
她到镇国公府的时候,薛兰华和薛嬷嬷正在正房陪华阳郡主说话。
薛兰华没想到乔舒圆今日也会过来,看到她,不免有些心虚——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太忙了,过两天补上昨天的更新,明天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30章
乔舒圆一进屋, 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明眸善睐,娉娉袅袅, 给本就富丽气派的正堂更添几分明亮。
华阳郡主望着她笑盈盈的漂亮面容,心里越发欢喜。
定下这门婚事时, 圆姐儿尚且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 能瞧出是个美人胚子, 但华阳郡主看惯了小时候生得玉雪可爱, 长大了平庸普通的孩子,不过就算乔家女儿是个无颜女, 霖哥儿也必须要娶她。
虽说不可以貌取人, 乔家那样忠义的人家养出的儿女品行必不会差, 只是华阳郡主难免不会为霖哥儿委屈。
更何况她了解她的儿子, 霖哥儿什么都要最好的, 他恐怕会听话娶了圆姐儿, 但婚后夫妻感情如何可想而知。好在圆姐儿出落得如此漂亮,不是她偏爱, 满京城贵女中她的容貌都是排在前头的。
他们两个又是从小培养的感情,日后必是一对人人艳羡的佳偶。
“昨儿伯母差人送来的螃蟹格外鲜美, 我可寻不出那样的螃蟹,所以今儿我只能拿了玫瑰米醋给伯母吃螃蟹。”乔舒圆笑盈盈地说话。
随她进屋的曼英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小瓷瓶。
“哎呦,我看圆姐儿是来馋我的螃蟹的。”华阳郡主故意打趣乔舒圆。
乔舒圆红着脸,软声撒娇:“既然被伯母看破了心思了,那伯母舍不舍得嘛?”
华阳郡主被她哄得眉开眼笑的,别说一只螃蟹,便是一筐一池的螃蟹,华阳郡主也舍得啊!
厅堂内的话题, 顺着乔舒圆的话转向了螃蟹,议论起来今年哪里地方哪个池塘送来的螃蟹最肥美。
就连靠在顾大夫人身旁的棠姐儿也跑过到乔舒圆身旁,和她说:“棠棠昨天也吃了大螃蟹。”
棠姐儿奶声奶气地说话,手也跟着比划,可爱极了,乔舒圆半俯身倾听,时不时点一点头,附和她的话。
乔舒圆温柔的语调落到华阳郡主耳朵里,华阳郡主心里不免有些期待。
她养在膝下几个儿女,顾星云方才出嫁,日后有了孩子,也不能日日在她身边,顾维桢半点心思都不肯放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偏没人能强迫他娶妻生子,华阳郡主偶尔也会想,自己闭眼前能不能看到他成亲。
现在唯一的希望都指望顾向霖了。
华阳郡主望着那温馨的一幕,目光柔和,都后悔将他们的婚期定得如此晚。
华阳郡主的贴身侍女见乔舒圆来了,传话听用的仆妇上她平日里爱吃的茶点,仆妇把茶点摆在乔舒圆手边的高几上,乔舒圆微微颔首,挑了易克化的糕点给棠姐儿,动作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看到了远处的薛兰华。
乔舒圆弯唇对她笑了笑。
薛兰华本来看着华阳郡主对乔舒圆亲昵的态度,几乎要揉碎了手里的绢帕,没有防备和乔舒圆四目相对,愣在原地,忘了如何反应。
华阳郡主本就关注乔舒圆,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想起来厅堂内还留着人说话。
华阳郡主待人和善,对下面伺候的人也是十分宽厚,府里的老人们常来给她请安,她也爱热闹,每每都留了她们一起说话。
“圆姐儿,这是薛嬷嬷的女儿,是个齐整的孩子。”薛嬷嬷是顾向霖奶娘,华阳郡主乐意给她几分面子。
“伯母我们见过。”这是这一世的乔舒圆第二次见到薛兰华。
乔舒圆笑容不变,继续道:“上回见面,薛姑娘还是向霖哥哥院子里的大丫鬟呢!”
华阳郡主想起来乔舒圆回京时,薛兰华还没有出府。
她不经想到霖哥儿要了薛兰华做丫鬟时,她还很忧心,特意叫人留意了一段时日,若霖哥儿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想在婚前闹出什么丑事出来,她一定会把薛兰华打发出去,后来见两人规规矩矩的,薛兰华做事也细心,她给她说的那门亲事也定下来了,她这才安心。
不过后来她倒是意外霖哥儿主动遣散了她,霖哥儿只说薛兰华要嫁人,留在他房里伺候传出去不好听。
华阳郡主自然满意他的处理,霖哥儿还是知分寸的。
薛兰华却是心虚的。
还是薛嬷嬷提醒她:“还不快去给舒圆姑娘磕头请安。”
薛兰华回过神,忙绕出人群,膝头微弯就给乔舒圆请安。
乔舒圆见状给曼英递了一个眼神。
曼英会意,上前扶住她。
乔舒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薛姑娘太客气了。”
薛兰华不是镇国公府的丫鬟,她也只是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何故受她的大礼?
乔舒圆扫过她平坦的腹部,她也别有什么好歹赖在她身上。
薛兰华动作僵硬,涨红了脸,委屈地看着乔舒圆:“乔姑娘……”
“哎呦,是老奴考虑不周了。”薛嬷嬷先反应过来,抢了薛兰华的话,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乔舒圆眸淡声道:“薛嬷嬷是向霖哥哥的乳母,行事自是妥当,教出的女儿亦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听说薛姑娘从前很得向霖哥哥的器重,待会儿可要好好与你说说话。”
她转头对着华阳郡主眨了一下眼睛:“伯母,我可以让薛姑娘陪我去园子里逛一逛吗?也不知薛嬷嬷愿不愿意。”
华阳郡主只当她想多打听打听顾向霖的日常的一些琐事,当然同意,做主摆摆手:“去玩吧。”
薛嬷嬷眼神示意薛兰华仔细一些。
薛兰华悄悄点头。
乔舒圆起身,走到薛兰华身旁。
一股熟悉的香味袭来,薛兰华对这个香味很警惕,这是在顾向霖身上出现过的味道。
难道那一日顾向霖是和乔舒圆在一起,但薛兰华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那样久久不散的香味可不是简单接触便能沾上的,何况乔舒圆不像是喜欢这种脂粉味重,香气浓烈的香的人。
乔舒圆像是没察觉到薛兰华皱眉思索的模样,直到走出正房,她才像是好奇地问:“是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吗?”
薛兰华意识到自己太过闻得专注,引起她的注意了,她低眉羞怯地说:“我是觉得姑娘身上的香气很好闻。”
乔舒圆“哦”了一声,语气上扬,似乎很满意她的欣赏,抬起衣袖,轻轻地嗅闻:“我是见向霖哥哥身上有这个味道,特地差人去香铺制了同样的香,难怪从前向霖哥哥喜欢薛姑娘,原来你们的品味如此相近。”
薛兰华总觉得乔舒圆话里有话,可看她眉眼俱笑,神情坦荡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亏心爱多想。
“不过既然薛姑娘喜欢 ,曼英。”乔舒圆转头看曼英。
曼英从袖兜里取出香囊,这里装的都是乔舒圆外出时会用的小物件,她取出一只小圆盒,递给薛兰华。
薛兰华瞧见了盒身上凌梅阁的图文,记在心里,又将圆盒递还给曼英:“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乔舒圆拉过曼英的手,对薛兰华说:“薛姑娘就收下吧,就当谢礼了,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请教薛姑娘呢!”
她偏过头去,露出微红的面颊和害羞的神情。
薛兰华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优越,乔家小姐是顾向霖将要娶进门的妻子,她却还没有自己了解顾向霖,比起她,顾向霖更愿意在她面前袒露真正的自己。
只要她能顺利进镇国公府,有这样一个主母,她还怕日后没有好日子过吗?
薛兰华手轻抚过小腹,又抬起摸了摸鬓边的绢花,笑着说:“姑娘尽管问,我必定知无不言。”
乔舒圆随意问了几句,曼英就小声提醒:“姑娘,我们还有事情。”
乔舒圆面露可惜,叹息一声,看着薛兰华:“和薛姑娘说话很有意思,我们还会再见的。”
和薛兰华分开了,乔舒圆才舒了一口气,满意地拍拍曼英的手,夸她做得好,又道:“先去更衣吧!然后去找棠姐儿和雪奴玩。”
她哪里还有事情!
既然来了镇国公府,华阳郡主必定是要留她用了晚膳才肯放她离开。
乔舒圆担心会遇到顾维桢,借口京中小贼作乱,她想先离开。
华阳郡主却说会派护卫送她回家,更何况她留宿在镇国公府也不是不行,顾星云不在,乔舒圆不愿留下过夜,只好答应华阳郡主用完晚膳后再回家。
华阳郡主这才高兴了,又说起前几日顾维桢送乔家人回府一事,她揽着乔舒圆,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叹:“他这是把你当做真正的家人了。”
她是想告诉乔舒圆,待她和镇国公百年之后,镇国公府便是顾维桢当家,有这样会照顾弟妹的兄长,她尽管安心。
乔舒圆勉强笑着,不敢搭话,她恐怕没有办法安心。
好在一直到用完晚膳,她都不曾见到顾维桢,她用浓茶漱过口,再陪着华阳郡主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了。
离开前又去了一趟净室,晚膳有螃蟹,厨房剥干净了只呈上蟹肉,乔舒圆手上不曾沾染腥味,但嘴里虽含过浓茶,但仍有些味道。
她去净室又漱过口,含过香片,收拾妥当了,走出净房,沿着回廊往院门去,忽而曼英扯了扯她的衣袖。
乔舒圆抬头看,顾维桢迎面向她走来。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
顾维桢越走越近,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感也越来越强,他唇角带笑,危险又迷人,乔舒圆想,若不是对着她笑就更好了。
她强撑着气势不肯后退,但顾维桢又岂是会退让的人。
顾维桢在乔舒圆身前站定,乔舒圆心尖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厅,再回头,她咬着唇,低声说:“郡主说二哥把我当做家人一样,二哥这般……对得起郡主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加油][加油][加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