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作品:《凤阙锁春

    御案上那封密奏,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贺兰烬心神不宁,怒火中烧。


    一道参靖安王贺兰翳的奏折,将靖安王去而复返见了禁守皇陵的罪人。


    贺兰烬勃然大怒,将那道奏折重重摔地上。


    整整一日,太极宫内气氛肃杀如寒冬。贺兰烬接连召见相关官员,询问细节,下达密令,疾言厉色。官员们如履薄冰,进出如同流水,每个人都带着一身冷汗离开。


    直到月上中梢,该处置的暂时处置了,该追查的也已布置下去,店内才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那股低气压却凝滞不散。


    高良儒看着贺兰烬依旧阴沉似水,疲惫不堪的面色,心中焦急。寻常的劝慰只怕无用,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云嫔。


    于是,他悄悄命王朝恩去请。


    当云栀被引入太极宫时,贺兰烬正对着满案狼藉出神,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因一日未好好休息而沙哑干涩,带着未消的余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云栀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问安,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凌乱的御案和贺兰烬眉宇间的沉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问道:“主子,不希望奴才来吗?”


    贺兰烬被她问得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说不出让她留下的话语,只能暗自生气。


    云栀却不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走上前,开始默默收拾起御案上散乱的奏折,扶正倾倒的笔架,擦拭溅出的墨点。她的动作不快,却很仔细,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专注。


    贺兰烬就那样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和烦躁,似乎被这安静而寻常的画面,一点点抚平了些许。


    待她将一切收拾妥当,御案恢复整洁,殿内也仿佛随之明亮了一丝。云栀这才转身,行至贺兰烬面前,直接朝着他,伸出了手。


    “走吧。”她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自然,仿佛只是要带他去一个很平常的地方。


    贺兰烬彻底愣住了,看着她伸出的白皙纤细的手,又抬头看向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眸,不解地问:“去哪里?”


    云栀没有解释,只是上前一步,轻轻牵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柔和力道。


    贺兰烬几乎是下意识地,被她牵着站了起来。


    然后,云栀就这样,在满殿宫人惊得几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牵着他们那位刚刚还雷霆震怒,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一步一步,纵容地走出了太极宫。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云栀命人传辇。贺兰烬任由她牵着,沉默片刻后,终于问了一句:“去哪里?”,声音里的沉郁似乎消散了些许。


    云栀莞尔一笑:“栖霞宫。”


    步辇很快备好,贺兰烬与云栀同乘一辇,这在后宫也是极为罕见的恩宠。辇驾缓缓行进在寂静的宫道上,夜色深沉,唯有廊下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云栀抬起头,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将灯都灭了吧。”


    侍立在辇旁的高良儒闻言一惊,连忙劝阻:“云小主,这宫道虽平坦,但若灯都灭了,黑灯瞎火的,这些不长眼的奴才脚下若有个闪失,摔了您和万岁爷,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得不偿失啊。”


    他考虑的是安全,是规矩。


    然而,贺兰烬却侧目看了一眼正专注望月的云栀,她莹白的侧脸在月光下如同美玉。他竟也跟着开口道:“灭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威严。


    高良儒一怔,看了看贺兰烬,又看了看云栀,心中顿时了然,暗自嘀咕:得,宠呗。万岁爷都发话了,还能怎么着?


    他无奈,只得挥挥手,低声命令沿途侍从:“将灯都熄了,仔细脚下,谁敢出半点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宫人们虽不解,但不敢违逆,连忙将廊下道旁的宫灯一盏盏熄灭。顷刻间,长长的宫道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唯有天际那轮明月,将清辉毫无保留地洒落下来,如同给宫闱披上了一层柔软的银纱。


    月光莹莹,柔和地照在步辇上相依的两人身上,拉出淡淡而缠绵的影子。


    周遭万籁俱寂,只有步辇轻微的晃动声和宫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云栀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仰头赏着月光,神情恬静。但她偶尔侧首看向贺兰烬时,眼中流露的关切,以及那在月光下更显温柔的轮廓,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她不需要多言,此刻的宁静,这独特的月下同行,便是对他一日烦躁最好的安抚。


    贺兰烬起初还有些心绪不宁,目光沉沉。但渐渐地,他被这脱离了煌煌灯火与繁重政务的静谧所感染。鼻尖是她身上令人心安的香气,身侧是她温顺却带着力量的存在,眼前是如水月色和宫阙沉静的剪影。


    他紧绷了一日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目光从远处的宫殿屋檐收回,最终落在了云栀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看着她恬静赏月的模样,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那紧抿了一日的嘴角,竟也跟着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这一刻,没有君臣,没有算计,没有前朝后宫的纷扰,只有辇上依偎的两个人,和这一片难得的宁静。


    高良儒跟在后面,看着月光下那对身影,心中也不由得跟着一松。或许,云嫔这灭灯赏月的任性之举,才是今夜最能宽慰圣心的良药。


    月下漫步的宁静并未能持续太久。或许是一整日的高强度理政耗神过,又或许是夜风微凉,牵动了旧疾。


    刚踏入栖霞宫不久,贺兰烬便觉得太阳穴处隐隐作痛,如同有细针在不断扎刺,眼前的光影也开始有些晃动。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眉头紧锁,脸色也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这是头疾发作的前兆。这顽疾已跟随他多年,每每在极度劳累,情绪剧烈波动后便容易发作,一旦发作起来,汪汪疼痛难忍,需得太医施针用药方能缓解。


    侍立一旁,时刻关注着贺兰烬状态的高良儒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心中一紧。他连忙上前,弯下腰,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请示:“万岁爷,您可是龙体不适?是否请孟太医过来瞧瞧?”


    贺兰烬闻言,闭了闭眼,忍耐着那逐渐加剧的痛楚,没有立刻回答。他不想在云栀这里兴师动众,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狼狈的一面。


    高良儒无奈,只得退下。


    贺兰烬同云栀两人并肩躺在塌上。然而,即便美人在怀,温香软玉近在咫尺,贺兰烬的脸色却依旧难看,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在昏黄的灯光下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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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微光。


    他紧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紧绷,显然在极力忍耐着痛苦。


    云栀依偎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和异常的僵直。她心中担忧更甚,忍不住侧过身,轻声问道:“主子,您怎么了?可是身上不适?”


    贺兰烬硬撑着,不肯示弱,更不愿在她面前承认被旧疾所困,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事。”


    可他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绝非无事。


    云栀知道他性子执拗,越是追问恐怕越是逆反。她无奈,只得悄悄向守在屏风外,同样焦心不已的高良儒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高良儒会意,又硬着头皮,上前半步:“万岁爷,您这头疾怕是犯了,疼起来不是小事。奴才斗胆,还是请孟太医过来给您请个平安脉吧?哪怕只是开副安神镇痛的方子也好……”


    “朕说了,不用!”贺兰烬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因疼痛而起的烦躁让他骤然提高了音量,几乎是怒吼出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再多说一句,就给朕滚出去!”


    这一声怒喝,吓得高良儒浑身一抖,连忙噤声,再不敢多言,心中却是又急又怕。


    云栀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惊了一下,但随即,她看到了他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他不是真的想吼人,他只是太疼了,又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脆弱。


    她心中微软,也涌上一股勇气。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去劝他看太医。而是忽然坐起身,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动作清晰而明确。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因疼痛和怒气而显得有些暴躁的贺兰烬,用眼神示意他:枕到这里来。


    这个动作,无声的邀请,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不是居高临下的诊治,不是战战兢兢的伺候,而是一种平等带着抚慰意味的接纳。


    贺兰烬愣住了,暴怒的情绪仿佛被这个简单的动作缓解。他看着云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她并拢的,示意他枕上去的膝盖。


    “朕怎可枕在女子膝上……”


    云栀纤细的指尖抚上他的额头,不忘调侃道:“主子都允许奴才在上面……”


    “住嘴!你……”


    云栀浅笑接话:“不知羞耻?”说罢她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僵持了片刻。


    最终,在剧烈的头痛和那份无声却强大的温柔邀约之间,贺兰烬选择了后者。


    他有些僵硬地,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缓缓移动身体,将沉重的头颅,轻轻枕在了云栀并拢的膝上。


    瞬间,属于她的温软触感和淡淡香气将他包围。她的膝盖并不宽厚,却异常稳定而温柔。


    云栀在他枕上来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她低下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依旧紧蹙的眉头,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替他按压着太阳穴周围的穴位。


    高良儒在屏风外,看着这惊人又温馨的一幕,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或许这样,真的比传太医,更能让万岁爷好受些。


    贺兰烬枕在云栀膝上,感受着那轻柔的按压和身下传来的稳定温度,剧烈的头痛,似乎真的在一点点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