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秋浦(一)
作品:《暴君与妖妃纪事》 郑黛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渐暗,街口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到了。”她兴奋地往前一指,低声道:“前面就是镇子。”
马车在石板路上颠了一下,随即慢慢停稳。外头有人迎上来,脚步匆匆,压低声音询问情况。郑黛简单交代了几句,显然早有准备。
胡玉烟没有下车,她听见外头人声来去,恍惚生出一种久违的安稳。
赵长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胡玉烟立刻低头去看,他依旧闭着眼,身子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冰冷。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没事了。”
车帘再次被掀开,夜风卷着炭火的暖意一并涌进来。郑黛站在外头,朝她点了点头:“屋子已经准备好了,大夫也在路上。”
胡玉烟应了一声,将赵长昭交给面前的小厮。
屋子就在镇口不远,胡玉烟被引着进门,屋里早生了火,炭盆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噤。
有人连忙接手,将赵长昭安置到床榻上。
“这里是暂住的地方。”郑黛说:“我在南边的城镇安置了一处大宅子,还准备买下一家酒楼。元霄养在那呢,他长得可快了。”
她边说边领着胡玉烟往里走,喜悦地介绍起来,“等陛下病好了,我们再过去。”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紫环快步跑来,“大夫到了。”
大夫被请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夜寒。
小厮引着大夫往里走,胡玉烟先一步走到榻前,取了块薄纱覆在赵长昭脸上,只露出鼻息。
她走到前面,伸出手腕道:“我有孕在身,身子有些不适,劳烦大夫,替我诊治一二。”
大夫将药箱放下,下意识先朝榻上昏睡的人看了一眼,开始为胡玉烟诊治。脉象一落,他的神情便缓和下来,“夫人这是三个月了?”
胡玉烟点点头。
“月份还浅。”大夫接着道:“夫人受了寒惊,胎气略有不稳,得好生将养,我替夫人开剂安胎的药。”
胡玉烟低下头,掌心覆在小腹上,又引着大夫去看榻上的赵长昭,解释着情况:“我弟弟一时不慎掉进冰湖,有两个时辰了,一直昏迷未醒。”
胡玉烟回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病人从前也受过凉,那次高烧不退,差一点没挺过来。”
大夫没有多问,探了探赵长昭的脉,又伸手按了按他的颈侧与胸口,转头道:“未起热,应该无大碍。”
“呛水伤了气息,又连日劳损,寒气入肺。”他把着脉,忽而面露诧异,“公子怕是身上还有余毒未消啊。”
胡玉烟皱了下眉。
“不碍事,先行驱寒回阳要紧。”大夫收回手,道:“热汤、热炭都不能断。我开一剂方子,今晚立刻煎服。”
大夫很快写好了方子,郑黛应声出去安排。
屋里炭火烧得很旺,药煎好后,胡玉烟一点点喂进他唇间,又按照大夫的吩咐,在屋里点了艾草。
就这样一直守了半个时辰,赵长昭没有立刻睁眼,只是眉心微微蹙起。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呛咳了一声,胸腔剧烈起伏,喉间发出压抑的喘息。
胡玉烟放下手中的热粥,立刻俯身将他半扶起来。
赵长昭睁开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玉烟?”
他似乎还没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目光缓慢地扫过屋顶、烛火,又回到她脸上,下一瞬,他忽然侧过头,喉间一紧,一口暗红的淤血被他咳了出来。
胡玉烟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替他顺气,“没事了,大夫说,你把毒血吐出来就好了。”
赵长昭粗重地喘息着,攥着面前人的手死死不放。胡玉烟眼眶一下子红了,嘴角却先弯了起来。
郑黛听说赵长昭醒了,连忙凑了过来,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长昭有些恍惚,反应过来后很是惊讶,“怎么是你?”
郑黛离得远了些,与他说:“是我带人来救你们的,你终于醒了,玉烟姐姐总算放心了。”
赵长昭手指下意识收拢,却又没什么力气,只轻轻碰了碰胡玉烟的手背。他缓慢地转动目光,神情渐渐清明。
胡玉烟俯身替他掖好被角,“我很好,秀郎喝了药快先睡一觉。”
赵长昭看着她,目光慢慢柔下来,轻轻应了一声。
等赵长昭合上眼,郑黛赶紧拉着胡玉烟去另一间房休息。
胡玉烟被她半推半扶着去了隔壁屋子。院子临着一条窄巷,白日安静,夜里偶尔传来犬吠和脚步声。她却觉得安心,难得睡了个好觉。
药一日三次,炭火昼夜不熄。赵长昭最初只能勉强坐起,说话多了便会咳。
大夫再来复诊时,也松了口气:“公子身子亏得厉害,还需慢慢调养。”
到了第三日,赵长昭的气色便好很多了。胡玉烟坐在床边,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慢慢讲给他听,说到在雪原上遇见赵云晋时,“那时候我一点也不怕,什么都想清楚了,连死后的事都想好了。”
赵长昭抱紧她,却说:“我怕急了,听你说起来,我都后怕。”
赵长昭的手顺着她的脊背一直往下,直到小腹处停留。胡玉烟不许他继续说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哀怨。
她转而替赵长昭理了理散在肩上的头发。指尖掠过鬓侧时,发现是实实在在的一丝白,夹在乌发之间。
“怎么了?”赵长昭察觉到她的停顿。
胡玉烟把那缕白发绕在指尖,“秀郎明明这么年轻,怎么长白发了?”
赵长昭并不觉得有什么,将那根白发不客气地拔掉,“不年轻了,我一直盼着比玉烟年长几岁才好。”
胡玉烟觉得心里发空,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睡一会儿吧。”
赵长昭听话地阖上了眼。这一觉来得很深,他觉得血腥气顺着风灌进来,知道自己醒不过来,又偏偏清醒着,看着一切重来一遍。
没过太久,意识像是被人轻轻托住,一层一层往下放,落在一处安静而温暖的地方。
日光偏西时,他才醒来。胡玉烟再进屋时,怀里多了一团白。小白伏在她臂弯里,安静得很,只露出一截尾巴,像一小段落雪。
赵长昭眼睛都亮了。
“小白?”他低声唤了一句。
猫耳轻轻一抖,挣扎地想要跑。
胡玉烟叹了口气,“它现在都不认识我们了。”
赵长昭想去抱,被小白灵活地跑开,无奈一笑。
胡玉烟坐在他榻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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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从地上抱起,揉了两下,小猫才安稳地趴在她怀里。
赵长昭轻笑一声,替小白顺着毛,直到院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喝止。
胡玉烟心觉不对,走到屋门处侧耳听了听。又一阵脚步声响起,比方才多了几道,踩在石板路上,直到院门外传来敲击声。
“奉命查人。”有人在外头道,“近日有要犯潜入镇中,各户配合搜查。”
远处陆续传来开门声。
小白受到惊吓跑开,赵长昭已经坐起身,下地时脚步仍虚,胡玉烟伸手扶住他。
郑黛从外头闪身进来,反手关门,快速道:“来后院。”
后院的门极小,推开便是邻接的柴房。柴垛后头有一道不起眼的暗门,郑黛掀开木板,里头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涌出来。
三人一猫地躲进去,外头的动静被土壁削得发闷,却仍听得清楚。
脚步声在院中停下,有人踢了踢柴垛,木箱被掀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近得让人头皮发紧。尘土簌簌落下,砸在暗门上,像是随时会被发现。
“近来可见过外乡人?”一个陌生的男声问。
短暂的停顿后,紫环回答道:“这镇子往来做生意的多了去了,人员向来杂乱。”
有人展开纸张,发出清脆的一声。
“见过这两个人吗?”男声道。
“没见过。”女声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索。
“仔细看看。”那男声语气冷了些,“这是要犯,若有隐瞒,后果你清楚。”
“我夫君是来这跑生意的,我平日不出门,没见过这人。”紫环语气低了下来,却并不示弱。
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听不清内容,只听见脚步在院中来回踱动,翻动声渐渐慢了下来。
直到动静停止,紫环立刻掀开暗门前的木板。
一线冷风灌进来,带着院中未散的尘土气味。
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脚踩在地上时还有些虚。
“没事了。”郑黛走出来,理了理有些乱的碎发。
胡玉烟忍不住回想起赵云晋说的话,他说不会放过他们的,先前建立起的安稳微微破碎。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郑黛神情沉了几分,她去拉胡玉烟的手,带着点兴奋,“收拾收拾,我们明日便走,像话本子里那样,去亡命天涯。”
胡玉烟扬起嘴角朝她笑笑,“什么亡命天涯,都是假的。我们年纪大了,可走不远了。”
郑黛一时无言,看着两人,支支吾吾道:“那……真的决定了,不回宫了吗?”
赵长昭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指腹摩挲了一下,“我恨死上官楚了,可他的诅咒应验了,我当不好皇帝,做不稳江山。”
“我与玉烟一生的苦难都从那里开始,好不容易把路走到尽头,何苦折返。”
他抬眼看向胡玉烟,胡玉烟伸手与他十指相扣。
郑黛愣了一下,才露出一个笑,将紫环手中的扫帚递给胡玉烟。
胡玉烟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接过。
郑黛的笑意更甚,道:“一个皇后做饭,一个皇后扫地,然后呢,让皇帝刷碗。”
话音落下,赵长昭立刻失笑,胡玉烟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忍不住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