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水仙(四)

作品:《暴君与妖妃纪事

    胡玉烟眉头紧拧,缰绳嵌进掌心,绝望地闭了闭眼。


    远远的,赵云晋朝胡玉烟行了一个拱手礼:“参见皇后。”


    胡玉烟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看着赵云晋一步步走近。


    来人明明是个身量单薄的少年人,胡玉烟却如临大敌,他眼中带着几分祈求,“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赵云晋轻嗤一声,声音还带着孩子的稚嫩,“我一定要看见皇叔的,不然寝食难安。”


    他凑近想去查看马背上昏迷不醒的赵长昭,却被胡玉烟挡在前面。


    两名持刀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拨开胡玉烟。


    “滚开!”胡玉烟厉声喝道,双臂张开死死护住马身,被士兵毫不客气地推开。


    赵云晋对她的嘶吼充耳不闻。他径直走到马旁,毫不客气地揪住赵长昭湿漉漉的头发,迫使他的头向后仰起,露出那张灰败死寂的脸。


    马儿焦躁地四处踱步,令赵云晋有些不满。


    “先帝赵长昭已经死在胡人手中了。”胡玉烟脱口而出,声音嘶哑破碎,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冻土上,“求你……”


    赵云晋探了探鼻息,确认这个人还活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求我?”赵云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样好了,你先承认你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再承认赵长昭昏聩无能,不配为君。”


    胡玉烟怔了怔,与赵云晋对视了一眼,“你……”


    她记得分明,这样的话赵长昭曾对从前的皇后上官氏说过,那时候他们可没想过放过仇人。


    赵云晋平静地看着她,高高扬起下颌,神色冷酷,丝毫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皇权之争,从来都是要见血的。


    胡玉烟泪眼模糊,想明白了什么,她踉跄着站起,走到马侧,将赵长昭毫无知觉的手攥紧掌心。


    “你动手吧……”她话语很轻,目光一直落在赵长昭毫无血色的脸上,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她本来就失去了一切,最后能和赵长昭一起离开,便不是孤身一人。


    “求你把我们埋在一起。”胡玉烟抚住腹部,“不要陪葬品,不必立碑,只要一处土坑就好,让他在我身侧。”


    赵云晋接过侍卫的佩刀,笑着上前,很是满意她的坦然,“这倒是没问题。”


    胡玉烟平静地闭上眼,心中想着,这一生走到尽头,谁都没有食言。


    风声里忽然多出了一点异动,沉闷的马蹄踏雪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赵云晋的脚步一顿,眯眼望去,正见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是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赵云晋明显有些疑惑,他皱起眉,扬了扬手,带来的侍卫闻令而动,双方顷刻间绞在一起。


    “哪来的?”他低声问了一句,胡玉烟也很是惊讶。


    两边人马几乎在同一瞬间撞上,刀锋破风,雪地被踏得翻起,血迹很快洇开。


    两拨人缠斗在一处,刀刃劈进骨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刀光在日光下闪烁,胡玉烟看着人影翻倒,她脊背紧紧贴着马身,一时搞不清状况,心头狂跳。


    马儿嘶叫了一下,胡玉烟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反方向跑去。


    等赵云晋反应过来,发现人已跑出好远。


    很快又有支援的骑兵赶来,他吩咐道:“快去追!”


    胡玉烟伏低身形,耳边尽是风声与急促的马蹄声。寒风刮过脸颊,她不敢回头,只凭着直觉催马疾行。


    箭矢破空而来,钉进前方雪地,马匹受惊,猛地偏了一下,两名骑兵一左一右封死了去路。一根套索凌空飞来,准确地套在马颈上。


    马前蹄骤然一乱,赵长昭被惯性带得向前扑去,整个人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胡玉烟心头一紧,立刻勒马停住,几乎是跌着下马,踉踉跄跄地扑过去,将昏迷不醒的赵长昭揽进怀里,死死护住。


    一名士兵横刀立在前方,迎着追兵冲了上去,刀锋相撞,火星乍起。


    胡玉烟被人按着肩膀护在一侧。她回头的那一瞬,正好撞上赵云晋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他脸上的神情已然失控,恼怒与急切交织在一起。


    离她不过一步远的地方,一名士兵喉颈挨了一刀,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溅湿了她的袖口。她抖了一下,目光越过缠斗的人影——这时候,赵云晋身后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动作极轻,手里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一点一点接近毫无防备的赵云晋。


    下一瞬——


    石头出其不意地落下,狠狠砸向赵云晋的后脑。


    赵云晋身形猛地一晃,发出痛苦的闷哼,踉跄着向前扑了半步,随即重重跌进雪地。


    见赵云晋摔下去,那人明显松了口气,大喊道:“住手——快住手——!”


    那声喊带着明显的颤抖,是个女子的声音。


    哪怕她蒙着面巾,胡玉烟仍是一眼认了出来,心口猛地一跳。


    郑黛弯腰拾起一把地上还沾着血的刀,刀锋指着赵云晋,喊道:“住手,通通退下!”


    四周的侍卫投鼠忌器,原本凶狠的动作在这一刻齐齐顿住。


    郑黛见自己来得及时,释然一笑。下一刻又被赵云晋想要吃人的目光吓得一抖,颤着手把刀往前又递了半分。


    赵云晋额角的血顺着鬓角往下淌,浸进衣领里。


    胡玉烟被人搀扶着上前,几名侍卫慌忙将昏迷不醒的赵长昭抬上马车,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又很快落下。


    “杀了他……”胡玉烟踉跄着往前,口中不由自主地呢喃。


    赵云晋的眼神阴冷而怨毒,像是被人当众剥了皮,所有的屈辱和怒火都毫不掩饰地翻涌出来。


    “啊?”郑黛听见了胡玉烟的话,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敢……”


    “你——”赵云晋声音发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找死。”


    胡玉烟走上前,发泄地踹了赵云晋一脚,急切道:“先帝赵长昭已驾崩。我以皇后之名昭告,先帝无子,传位于你。从此生死各走一途,我们两不相见。”


    “在场诸位皆可作证。”


    赵云晋想撑起身子,又被郑黛拿着刀逼退,“不需要你施舍,我父皇本来就要传位给我。”


    他一字一顿,语气阴狠:“你们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我会一直追杀你们。”


    郑黛眉头死死拧起,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向前递了半寸,刀锋在赵云晋的脖颈上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赵云晋盯着她,目光像淬了毒:“还有你……我一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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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放过你,一定!”


    郑黛心口一跳,是真正被这眼神吓住了。她闭上眼,手腕发僵,几乎就要用力抹下去。


    后方忽然有人低声喝了一句:“快走!”


    郑黛如梦初醒,将刀一下子丢在地上。


    “是我放过你了。”她的眼神中多了些懊恼。


    “你要当皇帝你就当吧,没人跟你抢。”她边说边弯腰捡起先前的石头,用尽全力朝赵云晋砸去。石头重重落下,赵云晋闷哼一声,盯着郑黛的双眼渐渐合上,彻底昏厥在雪地里。


    几名侍卫边退边战,拦住想要上前的追兵。胡玉烟和郑黛被推上马车,车夫扬鞭,马匹嘶鸣着冲了出去,车轮碾碎雪地,发出急促而杂乱的声响。


    郑黛喘着气,靠在车壁上,双手还在发抖,像是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胡玉烟顾不上旁的,立刻俯身去看赵长昭,他脸色灰白,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霜水。


    郑黛从车厢取出一件狐裘,把炭盆往前推了推,然后背过身去,


    马车还在行进,车轮颠簸。胡玉烟焦急地伸手去解赵长昭的衣襟,湿冷的衣料贴在他身上,早已冻硬。


    她不敢停,也不敢哭,只低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赵长昭没回应,胡玉烟用狐裘将他裹紧,用力搓着他的手臂和胸口。


    郑黛又拿来了水壶,胡玉烟自己喝了一口,才又嘴对嘴喂给赵长昭,见他有了吞咽的动作,才心安了。


    郑黛背对着车厢坐着,双手抱着膝,马车颠了一下,她才像是被惊醒似的,道:“我听说赵军被胡人围困,一猜你们就在。”


    “可是赵云晋怎么在?”


    胡玉烟神色很是不安,不知该从何说起,只道:“是他设计陷害……”


    郑黛明白过来,有些诧异,紧接着安慰地拍了拍胡玉烟的手,“没事了,那小子真以为皇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想当皇帝就让他当好了。”


    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赵长昭,道:“这里离城镇不远,一会儿就能有大夫了。”


    马车又重重颠了一下,赵长昭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呛咳,几乎听不清。胡玉烟立刻俯下身,又喂了些水给他。


    赵长昭的呼吸渐渐有了起伏,胡玉烟贴着他的额头,感到那点微弱的热意,心口终于松了一线。


    “实在不知该怎么谢你。”看着面前的郑黛,胡玉烟忽然眼眶一红,后怕的感觉传遍周身。


    郑黛咧出一个笑容,“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我在南边置了一处好大的宅子,以后我养着你们。”


    “当时你给了我好多金银,都剩着呢,还可以招兵买马。”她挥了一下手,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杀回去。”


    胡玉烟看着她的模样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去摸自己的小腹,“我有身孕了。”


    郑黛先是开心,然后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陛下不是有隐疾吗?”


    胡玉烟一愣,反应过来郑黛一直以来都误会了些什么,想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口。


    郑黛尴尬地摸了摸后颈,转移话题道:“真好,做对平凡夫妻,多快活。”


    胡玉烟摩挲着赵长昭的手心,也浅浅笑起来。


    马车转了个弯,速度慢了下来。外头传来模糊的人声和犬吠,已经不再是荒原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