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水仙(三)
作品:《暴君与妖妃纪事》 先是零散的呼喝,隔着夜风断断续续地传来,接着是成片的叫喊,语调粗哑而兴奋,显然已经认准了猎物。
胡人的喊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夹着笑和粗野的叫嚣。
“别放箭——要活的!”
“围住!围住他们!”
火把一根根亮起,像是野兽睁开的眼。四周的胡骑开始拉开距离,不再急追,换成有意识地分散开来,占住几个要紧方向。
胡玉烟咬紧牙关,缰绳在手心被勒得生疼。他们已近极限,再冲下去,只会被拖死。
赵长昭看清了局势,呼吸沉了下去。这时候一道寒光毫无预兆地自侧翼破风而来,一柄短矛角度极刁,正对着赵长昭的后心。
下一刻,一声沉闷的金铁撞击骤然炸开。
“铛——!”
短矛被生生撞偏,擦着赵长昭的肩甲掠过,带起一串火星,狠狠钉进雪地。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侧后方猛地扑上来,几乎是贴着他的马身撞入阵中。
赵长昭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这奋不顾身救自己的人。
那人回头的一瞬,火光掠过他半张脸,然后睁着眼倒在了地上。
胡玉烟的目光猛地一滞,“吉祥……”
他本该留在营地,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轻甲,混在了士兵中。
胡人的骑兵已经冲近。
几名赵军精骑同时勒马回身,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直接迎了上去。
沈晖回头喊道:“陛下快走——我等来断后——”
赵长昭从胡玉烟手中接过缰绳,狠狠一抖,马匹嘶鸣着提速狂奔。
胡玉烟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火把乱晃,人影翻倒,雪地被踩得一片混乱。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
前方是一片更深的黑,风迎面扑来,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呼吸一吸一吐都割得喉咙生疼。
胡玉烟心如擂鼓,身后传来零星的呼喝声,很快又断了,箭矢破空的声音偶尔掠过耳侧,却没有再追得太近。
他们冲进了一段起伏的雪坡,坡不算陡,却极滑,马蹄几次打滑,险些失控。
马速渐缓下来时,胡玉烟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方才一口气撑着不敢乱想的那根弦,在确认身后再没有追兵的那一刻,忽然松了。
她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一片漆黑,火光彻底看不见了。
“慢一点。”她声音发哑,却还是开了口。
赵长昭闻声立刻收缰,马又跑了几步才停下。他翻身下马,伸手托住她的腿,把她从马背上抱下来。
胡玉烟双脚一落地,膝盖便软了一下,被赵长昭稳稳接住。她才发现他也在抖,两个人都没有从方才的生死边缘退回来。
胡玉烟抱住赵长昭的腰,额头抵在他胸口,隔着衣料听见那急促又凌乱的心跳声。
他们还没来得及喘一口完整的气,前方黑暗里亮起了一点火星,又迅速被掐灭。
赵长昭把胡玉烟护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胡玉烟的心猛地提起,方才压下去的后怕原样翻了回来。
赵长昭扫了一眼地形,瞬间做了决定,拉着胡玉烟往侧后方退去。那里是一片低洼的雪沟,昨夜风大,积雪被吹成了不规则的起伏。
他压低声音:“慢一点,脚别踩实。”
胡玉烟点头,弯着腰,跟着赵长昭的步子挪动,每一步都踩在他刚踩过的位置上。
冷意从靴底一点点往上爬,两人刚伏进雪沟,一支火把便在不远处停下,胡玉烟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有人蹲下来,伸手按了按雪面,低声说了句什么。赵长昭手指已经扣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有人用胡语说了些粗话,脚步声慢慢散开。
下一刻,那人站了起来,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朝旁边挥了挥手。火把被带走,光亮一点点移开,声音也渐渐远去。
这时候,原本立在黑暗中的马儿受惊嘶鸣了一声,直直往林外冲去。
有人立刻高声喊起来,火把齐刷刷晃动。
两人仍旧一动不动地伏着,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掠过雪面的细响。
赵长昭先起身,猫着腰探了探四周,确认安全,才朝胡玉烟伸出手。
两人离开雪沟,贴着低矮的坡地往外挪。
“马没了……”胡玉烟叹息一声,看着漫漫长路。
赵长昭紧紧牵住她的手,两个人贴在一起,身上慢慢暖和起来。
胡玉烟看着远处远远的一线白,浅浅笑了,“天快亮了……”
雪原在天光里慢慢显出轮廓,他们避开大路,只挑山间的小径,继续往前走。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冷,却不再刺骨。
赵长昭找到一处空旷的空地,远远朝营地的方向看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火光熄灭了,号角也停了。
他下了让人各自逃命的命令,也不知如何了。
赵长昭脚软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帝位、军权、胜负……被人一件件取走,放回原处,等新的主人。生死簿上该写谁的名字,他不知道。
胡玉烟伸手扶住他,声音带着掩饰不了的疲惫,“歇一会儿吧,我走不动了。”
两人找到一块半露的岩石坐下,云层被风撕开了一道缝,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胡玉烟解下披风将两人裹住,赵长昭让胡玉烟坐在自己腿上,用头蹭了蹭她的脖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如此暴虐昏聩,以为要落一个同上官楚一样的结局,可上天待我真好。”
胡玉烟帮他清理着发丝上的雪粒,“是我领着你进宫的,你那时候才十岁呢,后来的每一步都踩在血里。”
她伸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们往南边去吧,找个靠山有水的地方。”
赵长昭低声道:“不做皇帝了。”
“嗯。”
“不做傀儡,不做掌权者。”
“都不做。”
赵长昭反手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她伸手覆住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很真实。
身上的寒意慢慢退下去,再待下去不是办法,两人重新上路。两道脚印在雪地里并排延伸,歪歪扭扭。
前路茫茫,看不到尽头。胡玉烟走着走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前方一处坡角。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凝神再看,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是马!
雪线尽头的枯草间,一匹马低着头,正慢悠悠地啃着草根,鬃毛沾着雪霜。
“马在那!”胡玉烟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指着前方。
赵长昭也看见了,急忙跑去,轻抚着马的鬃毛,“好伙计……你还在这儿。”
马听到动静,抬起头,温顺的大眼睛望着他们,打了个响鼻。
重新握住缰绳,马儿稳稳地载着两人,调转方向,沿着山脚依稀可辨的小道,不疾不徐地前行。
到了平地,马全速奔跑起来,天地在视野里被拉成一条开阔的线。胡玉烟忍不住笑了一声,呼吸被风灌得有些乱,整个人近乎放肆的轻快。
风声渐缓,前方转了个弯,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远处已经隐约能看见村落的轮廓。
前方出现一道蜿蜒的河道,冬日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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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
两人勒住马,翻身下来。赵长昭将缰绳挽在手里,试探着踏上冰面,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他回头,朝胡玉烟伸出手。
胡玉烟将手递给他,两人一前一后,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走在宽阔的冰河上。冰面下有暗流涌动的沉闷声响,但冰层看起来足够坚实。
就在胡玉烟稍稍放松心神,目光望向对岸时,令人心悸的裂响从赵长昭脚下传来。
那块冰面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冰水瞬间涌出。赵长昭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他。
胡玉烟大喊一声,心猛地揪紧,冲上去拉赵长昭的手。
“我抓住你了,快上来!”胡玉烟咬牙,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臂弯,整个人趴在冰面上。
寒冷的水瞬间灌进衣襟,赵长昭用力挣扎,他呛了几口冰水,剧烈地咳嗽起来,面色迅速变得青白。
胡玉烟急中生智,用一只手死死拽住赵长昭,另一只手艰难地摸索到丢在一旁的马缰,奋力甩向赵长昭,“抓住!让马往前走!”
一股拖拽的力道传来,赵长昭借着这股力终于被拖上了完好的冰面。
他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咳得撕心裂肺,冰水不断从口鼻中呛出。
“没事……”
胡玉烟连滚爬过去,看着他从头到脚滴水、嘴唇乌紫、咳得浑身痉挛的样子,手忙脚乱地去扯他身上湿透沉重的裘衣,“脱下来……快脱下来……”
“没事……”赵长昭牙关打颤,在剧烈的咳嗽间只勉强挤出两个字。
胡玉烟脱下自己尚且干燥的外氅,不管不顾地抱住他,徒劳地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没事的……”赵长昭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胡玉烟拍打他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寒。他眼睫颤动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合上,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胡玉烟,怀中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茫茫雪原,冰河无声,只有那匹受惊的马在不远处不安地踏着步子。
她将赵长昭紧紧搂在怀里,尽可能挡住风,低头将脸颊贴在他冰冷额头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坚持住……求你了……我带你走,我这就带你走……”
极致的恐惧之后,胡玉烟将昏迷的赵长昭拖到河岸高地上,短短几十步距离,她累得眼前发黑。
赵长昭被半拖半抱到岩石边,胡玉烟一点点将他往上挪。马儿似乎通人性,不安地踏着步子,但并未远离。
“来……帮帮我……”她低声对马儿说,也不知它能否听懂。
马儿明白过来,俯下身,胡玉烟拼尽最后一股力气,猛地向上一托,赵长昭沉重的身躯软软地伏在了马背上。
胡玉烟差点脱力,却松了一口气。跨过这条河,前面就是村庄。她牵起马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再次踏上了冰面。
十余丈的距离,马蹄终于踏上对岸坚实的冻土。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走着走着,前方的地势忽然一收。
原本开阔的雪原被一道低坡截断,坡下是一片被风压平的枯草地,零星露着黑褐色的土。
胡玉烟有些发蒙,抬眼视线穿过雪雾,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着云纹的靴子。
草丛一阵骚动,紧接着几道身影从坡侧站了起来,像是早就埋伏在那里。
她看清了来人,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赵……云晋?”
赵云晋穿着一身褐色裘衣,头戴金冠,三两步走到他们面前,带着笑意道:“皇叔的命,真是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