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塔雷姆王国旧址。


    自王都一路向西，穿越黄沙戈壁与凛冽寒风，踏上贫瘠的边陲冻土，从远方山丘遥望，能看见一座孤零零屹立凛冽风雪中的边城——


    序光之城。


    从文化传承，经济建设，人文关怀等方面看，它都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只是王国历史上一笔带过的存在。


    但对于克拉拉来说，这个地方承载了她生而为人的前半生，纵使如今她已是万人之上的堕落神王，她依旧对这块土地分外眷恋。


    序光之城，也因而成为了永恒大陆上，所有堕落眷属心中的圣堂。


    这里是独属于克拉拉与巴斯蒂安的伊利园，她遵照记忆，将这里的一切重塑成了心中的样子，一切如故。


    冒险者公会空荡荡的，前台桌面上的泛黄表单上，还落着她青涩的签名。


    城中万巷寂静，空无一人，低矮的平房延绵，宽敞的大道直通城中央那座宏伟怪诞的城堡。


    那里是堕落女王的居所，神圣而不可侵犯，别说是永恒诸神，就算是堕落眷属，没有克拉拉的准许，任何人都没资格靠近。


    然而今天，序光之城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方世杰无视了周身堕落眷属的目光，正步履稳健的向着那座暗黑城堡而去。


    “大胆！你竟敢……！”一名神恩级堕落眷属见状迎上来，目露凶光，但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一道黑色的剑光掠过，他整个人登时愣在原地。


    直到方世杰与之擦肩而过，他的身上渗出血线，哗啦一声，化作一滩血肉尸块。


    “永…永夜？！”终于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话音落，将方世杰里外合围的堕落眷属们咽着喉咙哆嗦纷纷退后。


    正当他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动手时，堕落神王克拉拉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退下，放他过来。”


    闻言，种族各异，体型不一的堕落眷属如蒙大赦，飞天钻地，各显神通，很快便跑没了影。


    ……


    半小时后，堕落城堡内。


    克拉拉身着一袭高开叉黑色古典长裙，在王座上翘着修长大腿，露出诱人的雪白。


    身侧，重装骑士巴斯蒂安拄剑站立，眼神深藏在狭窄的视觉缝里，一言不发。


    “你得到吾主想要的答案了？”克拉拉饶有兴致的笑问道。


    “当然。”方世杰干脆的回应一句。


    闻言，克拉拉脸上的笑意更甚，醉人的酡红更显得妩媚：“说吧。”


    方世杰对上她的目光，伸手虚握，死眠之力如游龙缠臂，在掌心凝实成剑。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在空旷的殿内空灵回响，似有无形冷意随声入耳。


    “锵镪——”巴斯蒂安立马横剑挡在克拉拉身前。


    克拉拉一个抬手示意，巴斯蒂安望了她一眼，心领神会，收起剑回到她身侧。


    克拉拉直面向方世杰，拄在膝盖上前倾的身体抬起，微微仰面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眼神居高临下：


    “方世杰，就凭你，也想杀了我吗？”


    “吱嘎……吱嘎……”方世杰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克拉拉所说的每一个字符都裹挟万钧之力，在逼他下跪。


    这一次，方世杰挺直了脊梁，没有再如她所愿，咬牙对上克拉拉仇怨的目光。


    “黛安娜和幻梦之主确实知道两位至高的下落，但现在，她们全都忘了。”


    “你什么意思？”克拉拉闻言不禁蹙眉。


    方世杰嘴角扯出得意的笑，横着抬起手中的死眠之剑道：“我有一剑，可斩断前尘，让一切过往成空。”


    “这不可能！”克拉拉本能的反驳：“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剑术？”


    “呵呵，不信？”方世杰脸上笑意更甚：“你可以亲自试一试。”


    克拉拉望着他脸上坦然从容的神色，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方世杰，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想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斩杀我？”


    “别痴心妄想了，就凭你，别说是一刀，哪怕百刀千刀，都不可能杀了我。”


    克拉拉抱着胳膊冷笑。


    “那就试试。”方世杰固执的说。


    “呵呵，行啊。”克拉拉从王座上站起，迈步走下来，在方世杰身前一臂距离处停下，沉声开口：“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耍的什么花样？”


    方世杰感到身上无形的万钧之力消失，行动自如。


    他对上克拉拉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道：“剑断前尘，万象成空！”


    “红尘六式——忘我！”


    话音落，黑色的剑光掠过克拉拉腰间，她整个人的眼神变得十分呆滞。


    “这是……红尘诀？！”


    寰宇深处，至高堕落者·裂宇猩红之痕亲眼见证了这一剑，霎时间记忆涌上心头。


    曾经，混沌虚空剑主也使出过这一剑，令祂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祂混乱的呢音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当即将一道神念降临在克拉拉身上。


    堕落城堡内。


    方世杰正要收起死眠之剑，自认这忘我剑足以克拉拉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却忽然感到身后磅礴浑厚，激流如瀑的堕落气息，远甚以往任何时期。


    警钟在心头丧鸣，是致命的气息。


    方世杰猛然转身，只觉得身前的克拉拉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告诉我……她们在哪？”


    开口瞬间，方世杰顿时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精神冲击，整个顿时感到头痛欲裂，好像有根烧红的铁棒在胡捅乱搅。


    “啊！！！”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方世杰强忍剧痛，目眦欲裂的瞪着眼珠，死死盯着眼前的克拉拉，一下子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至高堕落者的意志降临此间了，更准确说是降临到了克拉拉身上。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的灵魂也会像巴斯蒂安那样，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