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出真知。


    幻梦果真就像把开启诡异梦境的钥匙，方世杰每夜睡前见她一面，都能如愿梦回一剑道馆。


    在梦中，他手握死眠之剑，与另一个手握红尘的自己较量起来。


    一旁，一袭青衣观望，手中骨扇轻摇，看不清脸，只知在笑。


    从开始被梦中的自己一剑秒杀，到后面有来有回，短短几个月下来，方世杰的剑术肉眼可见的精进。


    不知是不是因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梦中的“自己”始终将红尘六式·忘我剑，作为梦醒绝杀之剑，好像在逼他学这一剑似的。


    白天的时候，方世杰也着了魔似的练剑， 黛安娜看得百无聊赖，幻梦却看得出神，甚至有几次莫名淌泪，直到黛安娜叫醒她。


    “你怎么了？”


    “没什么。”幻梦摇头，她只是觉得方世杰的剑，和混沌虚空剑主有几分神似。


    这怎么可能呢？她只当是自己思念成疾，也没说出口。


    一晃眼几个月过去。


    这日，方世杰剑心通明，于梦中挥剑斩向自己，一边道出忘我剑的真谛：“剑断前尘，万象成空！”


    红尘六式·忘我剑，练成。


    方世杰缓缓睁开眼，在明悟红尘忘我剑那一刻起，他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


    倒不是因为没有彻底参悟此剑，而是因为这一剑来源于梦，来得及时，来得恰巧，玄妙无比。


    轻则斩落一段记忆，重则斩落法则感悟。


    但偏偏，无论是幻梦之主，还是黛安娜，二者都看不穿这一剑的来历。


    这让方世杰又惊又喜，惊的是斩出这一剑居然需要献祭记忆，喜的是这一剑不仅能解沙帕亚帝国境内的燃眉之急，甚至拯救整个永恒大陆。


    此前说过，如今的沙帕亚帝国境内，尤其是在无主的诸神自治区，对黛安娜·幻梦之主心怀不满的人很多，至今内乱不止。


    这背后是堕落眷属在从中作梗，通过蒙蔽，鼓吹，煽动信徒信仰对立，以动荡帝国局势，摧残信仰根基。


    这件事的处理十分棘手，全杀了损失民心，不杀又会陷入被动。


    但有了忘我剑，方世杰能将这件事情就能不费一兵一卒的解决。


    黛安娜执掌幻梦权柄，监视全境，在她沉睡期间悄悄潜入的堕落眷属早已被肃清，但被煽动的民意却无法就此平息。


    方世杰主动找上她，在黛安娜的调动下，他往返各个诸神自治区。


    一剑忘我斩出，那些受了蛊惑的信徒们霎时间就忘了自己受过堕落蛊惑，回归到平静的生活中。


    死眠权柄的三法则之力能无视精神抗性，与忘我剑相辅相成，极大的减少了这一剑所消耗的记忆。


    短短几天时间，沙帕亚帝国内乱便被平复。


    黛安娜已醒，监视全境，堕落眷属不可能再渗透入境，搅乱帝国局势，一大危机就此化解。


    与此同时，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距离克拉拉所言的最后通牒，只剩下半年时间。


    方世杰见识过克拉拉的可怕，深知黛安娜和幻梦联手也绝无可能是她的对手。


    更可怕的是，像克拉拉这样的存在，至高堕落者能创造出不止一尊，毁灭永恒大陆，只在祂一念之间。


    一想到这，方世杰就感到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但总归不是毫无希望，现在只差一事求证。”


    方世杰心想着，在过去半年多时间里，他极力修补着与黛安娜的关系裂痕，卓有成效，是时候问出心中困惑了。


    ……


    永梦神宫。


    方世杰大步流星来到深处，见到了早已等候于此的黛安娜。


    “你说有事情要问我，究竟是什么事？”黛安娜问。


    方世杰直视着她的双眼：“番茄对于两位至高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满足口腹之欲的食物，还是有着其他特殊含义？”


    闻言，黛安娜的眼神波光流转，整个人气质与神态彻底改变。


    “你究竟想问什么？”


    当她再次开口，发出的是幻梦之主的声音。


    方世杰沉着气，取出两颗虚空番茄，将他心中有关两位至高下落的猜测如数告知。


    ‘黛安娜’伸出手，两颗虚空番茄落入她掌心，因为她并没有吃过虚空番茄，所以并未感知到这两者的虚空之力差异。


    沉默，长久的沉默。


    “番茄对于两位造物主姐姐来说，不仅是满足口腹之欲的食物，更是跨越万古的思念与执念。”幻梦终于给出回应。


    方世杰闻言眼中亮起精芒：“也就是说虚空番茄必定散落祂们所经沿途，只要一路找过去，终有一天能找到她们！”


    ‘黛安娜’整个人微微颤抖，眼神晶莹的看着手里的两颗虚空番茄点了点头。


    但很快，她失落的语气传来：“可是永恒大陆没有那么多时间，至高堕落者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方世杰犹豫片刻，缓缓开口道：“不，我们有机会。”


    从幻梦口中得到明确答复那一刻起，深埋在他心中的计划雏形彻底成熟。


    “什么机会？”‘黛安娜’急问。


    “克拉拉要我从你口中套出两位至高的下落，限期一年。”方世杰终于在今天彻底摊牌。


    此前，因为和黛安娜的关系没有完全缓和，他将此事暂时搁置脑后。


    ‘黛安娜’的眼神变了变：“你想怎么做？”


    “……我想你们再信我一次。”


    闻言，黛安娜蹙起眉头：“那也得先告诉我们计划吧？”


    方世杰摇头：“这个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更好。”


    他抬起头，目光真挚，语气恳切的问：“黛安娜，你还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我……”黛安娜被问得一愣，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但在犹豫片刻后还是回应道：“我愿意。”


    “幻梦呢？”方世杰再问。


    “呵呵，我都行，黛安娜都答应了，我们双魂一体，我还能跟她意见不合么？”幻梦有些随意的回应一句，望向方世杰的目光幽幽。


    她始终忘不掉方世杰练剑时的神韵，与记忆中的混沌虚空剑主神似。


    “铮——！”


    一声剑鸣泛起，方世杰死眠化剑紧握在手，迈步来到黛安娜面前。


    二人的目光相撞在一起，包含千言万语，最后化作简单的两句话：


    “黛安娜，相信我。”


    “我的守护骑士，我相信你。”


    黛安娜展开双臂，闭上眼睛，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唰——！”


    话音落下，不再犹豫。


    剑锋强掠，破空声响。


    方世杰一剑斩过黛安娜，与她侧背而立，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干了什么？


    用忘我剑，封存了两人关于两位至高的一切记忆。


    自此，方世杰成为了永恒大陆上唯一知道答案的人，他从黛安娜手里，偷过了拯救世界的重担。


    “咦？方世杰，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身侧，黛安娜疑惑的声音传来，眼神茫然。


    死眠之剑在掌心消散，方世杰转身笑着说：


    “没关系，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