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熙等国盯准了刘宁不在里兴的时机,不约而同出使观东,而后在观东境内不期而遇,几人本就是老相识,遂结伴同行。


    他们在驿馆休整二日,等来了跟观东最不对付的高淙使者,一行人汇合后,光是使者足有七八人,加上随行的人员,硬是把驿馆塞满了。


    除去体量太小不配上桌的宝兴等小国,有点分量的国家都没缺席。


    夏知霜问鲁元:“我欲去信淇南,军师看可行?”


    “应该的。”鲁元不假思索就赞成了。


    里兴那么大的动静瞒不过淇南的探子,他们主动把事态告知平王,平王才不至过于多疑。


    山雨欲来,观淇九地更该抱团取暖,万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罅隙。


    使者团被拘在驿馆,闹着要见观东的主事人,他们貌似认准了刘宁这个正主不在,代理军政的夏知霜是个面捏的,递交给傅春的拜帖用词十分锋锐。


    夏知霜扔掉帖子冷笑,对他们咄咄逼人的架势无动于衷,她素来吃软不吃硬,激将法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不过把人关太久也不是个事,他们代表的是各自的国家,观东落他们的面子,等于把他们身后的主子的脸面扔到地上踩。


    她是不介意多踩几脚,可惜观东还没有想踩就踩的底气。


    使团到观东的第三日,总督署终于安排了会面,观东的官方词汇一向严谨,用了“召见”二字。


    观东的人爽了,使者团就气得不轻了。


    这里头的文章牵扯出来,又是一桩难断的官司。


    高淙等国是裂土自立,启朝不承认,观东跟着不认。高淙的康王看似品级比刘宁高,但一个是关门自诩,一个是受朝廷敕封,刘宁的观东侯比康王的头衔更名正言顺,观东面对高淙是不可能自降身段。


    有这层礼法干系在,观东与反叛出去的国家外交时格外慎重,公函上的措辞不能出错,会见来使时就更不能出格,日后启朝问起来,观东才好把自己摘出去。


    他们跟邻国往来周旋,可以解释成在招降反王,帮助朝廷兵不血刃的收复失地。


    他们接待列国的使者,可以说成是自保而为,就说他们想把实力保存完好的观东完整的献给朝廷,尽量规避跟周边的摩擦。再者,他们面见反王的使者时,是想通过对方的使者向反王传达启朝的宽仁美德,这是变相的劝诱反王改邪归正啊!


    总之,观东为了在启朝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朵绝世白莲花,那只能委屈一下邻国们了。


    使者团是各小国的智者,如何看不出观东的用意,可是他们气归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高淙使者气性大,他是头一次出使观东,闻言勃然甩袖:“无耻鼠辈胆敢辱我王,欺我高淙无人了么?!”


    其他使者没吭声,面上倒都是忿然。


    他们觉得自家称王的主君再怎么说也比观东侯高一阶,观东“召见”他们,显得他们反过来矮观东一头,实在气人。


    睢国的使者站出来劝道:“钱兄休怒,观人惯爱逞口舌之快,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他多次到访里兴,习惯观东对外唱的小调了。


    中熙使者跟着劝,提醒他别忘了此行的目的,省得他气过头马上折返,误了大家的要事。


    高淙使者也不想白来一趟,气哼哼咒骂几句就算了。


    众使者换好衣裳,跟随引路的小童步入总督署。


    傅杭是招待使者团的最佳人选,这是他的老本行了。


    高淙使者心里不大痛快,一见傅杭就呛声,阴阳怪气的说他们康王让他出使是看得起观东,望观东别给脸不要脸云云。


    还好他没气晕头,骂人暗着来,各种引经据典,没点文化都听不出他在含沙射影。


    傅杭全程微笑,这对他而言只是小场面,遥想当年,还有使者扑上来想打他呢。更过分的一次是使团先打起来,他去拉架反而被卷进去一起扭打,结果衣衫不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不是最惨的,他深刻的记得有位仁兄□□破烂,混乱中被人揪住密林中的小鸟生拉硬拽……据说后来那个人悄悄寻医问药。


    最终不知治好没有,他没再见过那个惨绝人寰的可怜人。


    往事不堪回首啊,他要是老了卸官后去撰写外交趣事录,保准能写满好几本,不过他觉得应该叫外交糗事录才正确。


    傅杭愉快的放空思绪,在高淙使者小嘴叭叭骂完之前回神,一脸“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是很遗憾我听不懂”的表情。


    高淙使者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青白交错。


    傅杭无视掉他一长串的话,眼神询问别的使者有话要说没,毕竟在外面骂两声可以当成私人的抱怨,进到里头后,字字句句有各方史官登记在册,一言一行牵连甚广,可就不能随便乱说话了。


    使者团里的大多数人跟他有过言语交锋,知道他是个不肯吃亏的货色,非正式场合理都不理他。


    傅杭很有主家派头的笑道:“列位远道辛苦,请入内用茶。”


    使者团雄赳赳气昂昂,像一只只骄傲的孔雀,优雅而冷淡。


    他们想赶在刘宁回来前完事,进到议事厅不久,很快七嘴八舌说明来意。


    夏知霜和鲁元待在一间暗室里,隔壁的人声清晰传来,乃至衣袂的摩擦依稀可闻。


    暗室听得见隔壁的动静,隔壁却听不到暗室内的声音。


    她是初次到暗室来,以前没听说过衙门有这么个地方。


    看来总督署和刘宅还有很多秘密待她探索。


    夏知霜一心二用,晃神仍不忘把一墙之隔的对话记到心里。


    使者团是来游说的,他们希望观东脱离淇南的掣肘,站到他们的阵营中去。


    观东经济发达,淇南兵力强盛,合起来是个庞然大物,不说小国们惧怕,连启朝都忌惮一二,否则不会屡下圣旨离间观淇。


    启朝离得远,尚且拿观淇这个心腹大患没辙,周围各国因利益相关,迫不及待要分化观淇,几十年来没断过这个念想。


    比起好战的淇南,观东的仇家相对较少,他们牟足了劲要在观东身上使力。


    然而,高淙和中熙跟观东结怨甚深,两国使者的话观东从不放在心上,余下小国的使者在观东面前底气不足,观东压根不拿他们当回事,是以,那么多年来没人劝得动观东。


    今时不同往日,各地使者齐上阵“劝降”,而且这次多了跟观东交好的睢国使者充当润滑剂。


    睢使言之凿凿:“倘贵方弃暗投明,我等必不计前嫌,以友邦之礼相待。如观东侯不弃,我王、高淙的康王和中熙的惠王,愿与观东侯歃血为盟,从此互为友邻,永结缟纻之交。”


    其他使者识趣的不吭声,只点头表态。


    傅杭摆出感兴趣的样子,问清加入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是个台前的傀儡,没有资格代表观东表态,使者团也不需要观东马上表态,他们积极地讲述结盟的诸多优点,力求他详细的把他们的话转达到夏夫人的耳中。


    傅杭端茶久久未喝,似是听得入神,身边的傅春时不时悄然出去,隔一会再进来,贴近他耳语。


    那白面小辈显然是那夏夫人的传声筒,使者们不动声色的看在了眼里,得知夏夫人密切关注这里的一举一动,他们反而放心了。


    议事厅的热闹从上午续到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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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轱辘话说了好几回,那夏夫人始终不曾露面,傅杭亦是油盐不进,使者团从头到尾没得一句好话,料知此事断无后续了。


    使者们面露不快,没去参加傅杭准备的宴席,出了总督署马不停蹄离开了。


    他们倒不意外此行无功而返,想也知道,淇南是平王正经的下藩,观东是朝廷赐予观东侯的封地,这俩从来历上就跟别的小国有壁,除非观淇哪天造出血海深仇,不然撼动不了观淇的关系。


    他们作出气愤的模样,一方面是露给观东看,明晃晃的嫌弃观东不识抬举,用高高在上的姿态给自家挽尊。另一方面是做给自家王上看,表明他们已经尽力了,是观东不识好歹,不是他们使者无能,希望王上别开罪。


    夏知霜经过鲁元点拨才想到这一层,她原先担心惹使者太生气的话,他们回去后会给观东大泼脏水,从而惹怒那些反王,引得他们举兵来犯,怎料,使者们的喜怒哀乐染上了政治表演的色彩。


    既如此,她没必要担心做得过火了。


    鲁元说:“活到现在的枭雄不是无谋的勇夫,他们不会听信使者的三言两语就发兵,他们真要发兵,只能是本来就想打过来。”


    而从情势看,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夏知霜心中一紧,胸腔里好像有块石头不上不下的坠着,实在憋得慌。


    次日傍晚,刘宁披着暮色回到里兴。


    他在路上听说了使者团到访的始末,回来之后夸她应对得好。


    观东投靠小国联盟不会有好下场,淇南若被等他们瓜分完,他们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观东,她回绝使团是正确的。


    接下来,他们得判断小国联盟有何动作,他们得早作接招的准备。


    夫妻俩和鲁元议事长达两个多时辰,子夜方休。


    二人洗漱好躺在床上,各自想着心事。


    刘宁漫不经心抚摸她凸起的肚子,寻思要不要跑淇南一趟,有些话当面和微生湘讨论会更好,传信有泄密的风险。


    夏知霜被他摸得痒痒,左扭右闪躲了几下,刘宁被她的动作引回神,他笑着贴上去。


    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夜里侧着睡,现在天气转凉,他喜欢从背后拥抱她入睡。


    两人了无睡意,于是交换这几天身边发生的事,提到许英慈时,气氛变得沉重。


    她轻轻说:“针线房开始做咱们孩儿的衣衫了,我让他们多做点,送到梓渊关去给小怀初。工匠打造的玩具也有许多,一并打包送去了,我还设计了好几样呢,有个城楼积木做得特别好,男孩子应该会很喜欢。”


    还有金打的长命锁,开光过的银钏,消灾去病的平安符等等。


    她如数家珍,他耐心倾听。


    这是他们能为许英慈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黑暗中,两人避开难过的事,伤心的话语一句没说。


    虽然没说,心里不少记挂。


    夏知霜偷偷抹掉眼泪,忍不住说:“我以前再对她好点就好了。”


    刘宁沉默许久,才想起回应:“……嗯。”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又出了会神,自顾自决定了很多事,然后收紧环住她的力道,亲亲她的发顶,心里想的是他要对她更好,绝不留到今后再去悔恨。


    夜尽天明,所有伤感留在了昨宵,他们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处理当前的难关。


    使者团离去之后,除观淇外的各个关口开始封锁。


    这仿佛是个明确的信号,消息灵通的人火速收拾家当,欲寻一个桃花源安身,好躲避即将爆发的战事。


    随着封锁的关口越来越多,南边列国岌岌可危的平衡,彻底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