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再三考虑,刘宁留守里兴没亲自去淇南,转而让傅杭代行。


    傅杭一脸苦色,人太能干也是个错,他像只拉磨的驴,一刻不得歇。


    这份苦差还真非他不可,傅榆忙着收钱,傅春未成气候。


    用夏知霜的话说,傅春干秘书的工作无可挑刺,代君出公差就还差点意思,至于余下的人,平王府那边不认。


    傅杭坚强的在暗卫的护送下离开里兴,走前让郭秀婉给他开几盒大补丸,彼时郭秀婉在给夏知霜诊脉,刘宁就在旁边,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夏知霜目光戏谑:“郭姐姐,他趁你不在补身子呢,不知几个意思。”


    傅杭顿时一脸菜色,他完全是怕累病了,路上备点药而已啊。


    ……虽然存着控诉主君和夫人压榨他的坏水,但是他绝对没有要对不起自家夫人的意思。


    他想争辩一二,结果看到主君也目露兴味的打量他,他就知道他一个人争不过他们那对黑心夫妻。


    傅杭望向妻子,举手起誓:“我敢发誓我绝无二心!”


    郭秀婉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给他狠狠扎了几针。


    他习惯性嗷一嗓子,嗷到一半发现不怎么疼,戛然而止。


    剩下的三人被逗笑了,气氛陡然一松。


    别说,扎针效果立竿见影,招待使团忙前忙后累出来的疲态消失了,他看起来气色不错。


    傅杭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笑道:“我感觉我身轻如燕,一点不累了。”


    刘宁接话:“这么说来,你还能顺路去一趟剌州带话给汪老将军。”


    傅杭马上改口:“属下觉得平王府和剌州很不顺路。”


    郭秀婉拍拍他:“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早去早回吧。”


    进来复命的杜川朝上座行礼完毕,架着傅杭的肩膀,坏笑:“马车准备好了,走吧,劳你筋骨去。”


    傅杭低咒:“哪来的蛮子,快放开我。”


    杜川不理他,强硬的拖着人走,傅杭一个劲在那喊“有辱斯文”。


    他们有意制造欢快氛围,屋里的人岂能辜负他们好意,夏知霜掩嘴窃笑,刘宁背过身去偷乐,郭秀婉笑盈盈送行。


    傅杭跟杜川作伴出门,半道分开,一个去淇南双饶的平王府,一个去石答郡的剌州给汪晁传话。


    他们出发后,整个总督署被低气压笼罩。


    目下,观淇和多国联盟剑拔弩张,双方紧锣密鼓的备战,粮草装车,戎马蓄势,只待一声令下。


    敌对势力暂停了往来公函,纷纷拔除已知的敌方细作。


    相比暗流涌动的各方官员,民间的氛围倒还算和谐,硝烟尚未完全弥漫到百姓的日常生活中,街道坊市一切如旧。


    尤以观淇九地的民众最为平静。


    淇人是出于习惯,平王年年征伐,什么事情经多了都会觉得无所谓了,他们与其说是淡定,不如说是麻木了。


    观人则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官府早就做过预期管理,百姓皆知观东跟周边列国必有一战,又逢扶微观站出来断言即将到来的祸事是灾星扰动所致,如今官府正在积极的做法化解,世人都相信,等道场事毕,观东定否极泰来。


    不是所有人都信官府和僧道糊弄人那套,可是在动荡不安的局势下,怀着希望过日子,总比心灰意冷的过日子要强得多。


    于是,更多的富人投钱到扶微观主持的祈福活动中,告示栏的捐赠榜日日更新。


    观东也开始锁关了,财主们收到消息想逃之时,他们已经出不去城门了。


    既然逃不掉,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观东能获胜,有钱的捐钱,有粮的捐……一点点钱。


    在战时,米面粮菜比金银财宝更招人稀罕,真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捧着金元宝都难以买到粮食。


    乡绅富户不谋而合,捐钱、捐衣可以,捐粮就算了。


    金钱和货物有九成充进衙门府库,剩余一成当做辛苦费赠予寺庙道观。


    夏知霜后知后觉,刘宁让扶微观搞出的那一手预言真乃神来之笔。


    她佯装埋怨,娇嗔道:“我以为你让扶微观放出消息去,只是立个明目好让人捐钱,没想到还有那么深的用意。”


    瞧瞧,有了扶微观的安抚,四郡子民在这时候还能安居乐业,这份气定神闲在列国是独一份。


    刘宁微微勾唇,提点她说:“还记得路葵着重呈上来的西坞密报吗?西坞两个月前便与高淙眉来眼去。”


    夏知霜努力回想,对那份密报有点印象。


    西坞东邻高淙、南接淇南,跟观东不接壤,两方没有结下仇怨,顶多跟随盟友作战时互为敌对过。


    像其他国家跟接壤的地区永远不和一样,西坞与高淙争端不断。高淙在列国向来是张狂乖戾的一方,康王强抢西坞国二十一州还不算,屡次放话嘲讽讥诮西坞王,甚至夺了西坞王的妃嫔赏给给将领。


    西坞王的封号为“锦”,老锦王被高淙搞得既失了面子又丢了里子,发怒冲冠,终年与康王对抗,最后死在和高淙恶斗的战场上。


    父死子继,新锦王上位的头几年,年年发兵高淙,后来发现杀父之仇不是那么容易报,转而韬光养晦,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高淙牵头的多国联盟初期,并没有西坞的身影,不知由谁提议,渐渐把西坞拉入联盟阵营。高淙虽私下不喜,但他们要对付的是观淇九地那个庞然大物,多一个盟友多一分胜算,就没有明着反对,还愿意主动示好,给足了西坞台阶下。


    西坞再度出现在公众视野,就是此次疑似跟高淙化干戈为玉帛的举动。


    刘宁说:“我当时估料再过不久,西坞要加入多国联盟。两个积怨许久的人握手言和,必是有块肥肉钓着。”


    很明显,观淇九地是那块肥肉。


    夏知霜听他说了那么多,难得没被绕晕。


    列国羡慕观淇占地广阔,嫉妒观淇民富兵强,可以说,观淇的土地公认是南边周国最好的那一块,所以即便睢国的疆域跟观东或是淇南有得一拼,但是列国的头号目标永远是观淇九地,甚至睢国都垂涎三尺。


    反王们做梦都想把观淇拆吃入腹,从前他们是没有绝对的胜算,不敢硬碰硬,多国联盟组过好几次都失败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等启朝结束夺嫡大戏,新君稳固朝纲后,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这些乱臣贼子。


    与其等启朝大军和观淇大军前后夹击,不如他们先下手为强,如果他们真能把观淇收入囊中,就有对抗百万启军的实力。


    箭在弦上,这一仗不得不打了。


    无论是观淇大军,还是多国联盟,都被启朝逼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夏知霜消化完前情提要,问他:“这么说,你看到西坞和高淙有结盟苗头时,就想到了后手?”


    还是绝妙的后手,既搞了钱,又安定了民心。


    刘宁颔首:“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如我所料,不到半月,他们在两地边境正式签订盟约。”


    七国正式联盟,随后出使观东,打着逐个击破的算盘,意图蛊惑观东同淇南决裂。


    夏知霜一阵后怕,沮丧地说:“我到底不如你,看那份密函时没想那么深。”


    接过总督印后一路有惊无险,她沾沾自喜过,以为她在政治上天赋异禀,今天被打击才清醒过来,她政治敏感度不够高,前瞻性不够足。


    她转念又庆幸,幸好有他兜底,否则观东就太被动了。


    刘宁放下书,很正式的对她说:“其实不然,你做得很好,此前我不在时你面面俱到,换做是我,不一定能强过你。近期来,你只是……”他斟酌数息,换成更温和的措辞,“只是太依赖我了。”


    夏知霜不明白,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起步不久,肯定需要人把关的,他是她的丈夫,她的知音,实际上还像她的兄长,她的老师,依赖他理所应当。


    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稚儿,跌跌撞撞往前跑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大人在不在身后。有大人在,跌倒了能被及时扶住,跑得更放心、更大胆,若没有大人在,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怕摔疼了、摔伤了,而且自己走累了时,还需要大人把着手往前学着走。


    换言之,不知什么时候她胆子变小了。


    譬如那份密函,以她的聪明才智,她如果反复钻研、仔细推敲,不可能看不出它代表的含义。


    她觉得有他在,凡事都能放心,因此忽略了它的重要性。


    刘宁不认为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委婉地扭转她的想法,索性用事教人。


    人教人,一次可能学不会;事教人,对聪明人来说一次就足够了。


    夏知霜耐心听他解释,恍然发觉,她的确过于依赖他了。


    上几个月她整日嗜睡,他重新出山打理政务,孕期到六个月后,她没再嗜睡,也没有别的更强烈的妊娠反应,但她没再重新接管公务,只打打下手,直到刘宁去普州公干,她才独揽大权。


    刘宁从普州回来后,她又退回去从旁辅佐了。


    他是个体谅妻子的丈夫,不是要怀孕的妻子还得劳心公务,他只是想转变她的思维,生怕她辅佐他久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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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的主张就消磨光了。


    他认为,她已是合格的上位者,不该扼杀她的潜能。


    夏知霜有种偷懒被抓包的窘态,想了半天,她说出了心里话:“有时候我莫名害怕,怕我一个思虑不周,哪个决策就害得百姓民不聊生,招致刘氏声名狼藉。”


    她从他手中接管了一半的权利,也接过了沉重的包袱,四郡子民已然是他们夫妇共同背负的责任。


    他从小受家族熏陶,又掌权日久,论谋略和城府她望尘莫及,俩人在一块时,她不知不觉间把自己摆在辅助者的定位上。


    刘宁听罢,心中酸楚,她想的全是他和百姓,没想过她自己。


    他努力想笑,没笑得出来,只尽量柔声安慰:“实不相瞒,我也怕过的。”想了想,他继续说,“凡是良知未泯的人,恐怕跟我们怀过相同的心情。”


    是人就会犯错,若怕犯错而畏首畏尾,终究难成大事。


    至于名声,人人都想做圣贤,然而古往今来,有几人能称得上贤明圣人?旦做力所能及,问心无愧就好了。


    夏知霜若有所思,肩上的压力轻了许多。


    刘宁看她想明白了,轻舒一口气,搂她坐到腿上,缓慢抚着她的肚子。


    夏知霜覆在他的手上,孩子七个月了,胎动频繁,郭秀婉说胎儿很健康,可能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神奇的是,当刘宁隔着肚皮抚摸,怕生的小家伙从来没动过,她自己摸的时候却没事,小家伙跟认得人似的。


    刘宁没介意,一脸满足地说:“还好局势不太坏,我能在里兴看着孩儿出生。”


    夏知霜想想糟糕的情势,看着肚子发愁,这个孩子,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啊。


    可转念一想,观东就没几天正经的太平日子,她很快释然了。


    想起一事,她好奇问道:“贡阳书院的三天文会,可有斩头露角的人物?”


    提起这个刘宁就无奈,摇头轻叹:“他们文采不错,可是一头过于刚烈,一头过于绵柔……要是有人两边和一和,倒还像个样子。”


    夏知霜自动翻译,那些学生要么是愤青,过刚易折,要么读书读傻了,呆傻易欺,放到官场去是被人当一盆菜的一方。


    她见他回来几日不说这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跟着叹:“张昭珠玉在前,戚泉金玉在后,观东当代无人能胜过他们了。”


    夫妻俩眼神一碰,更加后悔放戚家小子跑了,要是他死在半路,那不是暴殄天物么!


    事已至此,追悔无益,好采他们还有个张明博,仔细一想,能得到这么一张SSR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刘宁握着她的手摩挲,询问她的意见:“普州的王州牧无甚才能,平素贪酒好色,我革了他,提张明博上来,你看如何?”


    夏知霜偎进他怀里,他双手环紧后,她慢声答:“我看过张明博的考核,他在青阳县坐堂严明,断了不少悬案,且对上恭敬,对下宽仁,无人不叫好,拨到普州历练也合适。”


    在一个地方混出头不算什么,可能有运气使然,在多个地方站得住脚,才真正算有本事。


    丰瑛郡的幽州跟墨同郡的普州隔得很远,张明博在幽州积攒的人望带不了多少到普州去,他根基浅薄,等于重新开始。


    王州牧是靠恩荫出仕,他被拉下台后,他的党派岂会善罢甘休,张明博看似从一个青阳知县高升到普州州牧,实则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们夫妻等看他交出什么样的答卷,希望他们没有看错人。


    刘宁低头亲一口她的侧脸,笑说:“那就这么定了。”一口再一口,跟上瘾似的没完没了。


    夏知霜被他蹭得痒痒,带着笑推开他。


    五天后,傅杭从淇南归来,观淇两边合计完毕,正式备战。


    打仗不是说今天要打,明天就能发兵,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要押运粮草,要点兵练兵。


    兵练好,要分批次开拔,到观淇边境的通绍县安营扎寨,还要与淇军联合操练,培养出作战体系后,方形成强大的战斗力。


    两地联军尚且那么艰难,对面的多国联盟就更不容易了,特别是联盟里有很多曾经敌对的国家,那是大眼瞪小眼,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备战期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得过且过。


    扶微观的祈福活动圆满结束,可谓赚得盆满钋满,官府和道观都很满意。


    结捐之后,云鹤老道带着徒弟走一趟里兴。


    时隔两年,夏知霜见那老道满面红光的样貌就来气,恨不得把他下狱吃刑才好。


    她可还记着她差点死在这妖道的劳什子五行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