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闹钟比平时早响了半小时，霍黎关了把手机扔一边，翻身把被子盖过头，下一秒，“哗”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向来被别人叫醒的人，今天破天荒没有起床气，洗漱完照着镜子抓了一把鸡窝一样的头，抓起书包上楼去了。


    趴在门外听里面的动静，只可惜他家的每一堵墙每一扇门都用的隔音材质，听不到什么动静。


    他看着手机数数，一，二，三，四，五……房门开了，他立刻收起手机，抬手打了个招呼：“早啊。”


    抓着门把的手握紧了一下，韩洋回头看窗外，阴天没有太阳，“早……你也太早了。”


    韩洋平时五点半起床，一边吃早餐一边背会单词，到六点十分去敲霍黎的门，霍黎上课没有那么早，每次都是将就韩洋的时间起这么早。


    “以前都是你叫我起床，从今天开始我等你醒来。”霍黎抓着韩洋的肩膀，开火车似的推着他走。


    韩洋偏头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个少爷能坚持多久。


    霍黎回家的频率又变成一周一次，周一早上准时到韩洋房间门口打卡，以为会听到韩洋说“你不用每次都这样”的话，结果韩洋什么都没说，默许着他这种幼稚的行为。


    他这段心情很好，杨兴文有时看他对着手机笑，仿佛头上长了一朵会随着心情摇摆，然后非常不厚道地提醒他马上要到NEC全球站了。


    头上那朵花瞬间垂了下来，“说一遍就够了，你还天天提醒，闹钟都没你这么准时。”


    “怕你谈恋爱谈得忘乎所以，忘了正事。”


    “谈什么恋爱，我都没追上。”


    杨兴文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炸出这么一个重磅消息，“合着上次社长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在追人？谁啊？”


    霍黎把凑进的一张大脸推开，“谈恋爱是很私人的事，知道对你没好处。”


    杨兴文又贴上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霍黎拿着一沓A4纸，抵着杨兴文的脖子，从左往右划过，杨兴文双手捂着脖子退后两步，故作艰难说：“我错了，我不问了。”


    周末霍黎回家把笔记本带回家，霍黎把USACO的成绩刷到了黄金级别后，乔芸没有再阻止他，反而他自己停下来没往上升。总决赛的时间和NEC全国站的时间太近，不得不做取舍。


    “就这么放弃你不觉得可惜？”韩洋问。


    霍黎觉得无所谓。


    “可是你努力了那么久，”打印机没纸了，韩洋重新拆了一包，放了一小摞进纸盒，机器继续不断的往外吐纸，“大学你想报计算机专业吧。”


    霍黎靠坐在桌沿，双手交叠在胸前，“还早，没想好。”


    “刚才吃饭的时候阿姨说她帮你选了几所学校。”


    “哎呀，我好不容易躲过，你又来提。”霍黎道，“你是不是也想我快点滚蛋，嫌我碍眼，就算到国外我也会每天发信息提醒你，世界上还有我这个喜欢你的人。”


    韩洋抓起打印好的试卷往霍黎身上砸，“你……”他压低了声音，“你是想昭告全世界吗？”


    书房门紧闭着，霍黎跟进来时特地反锁，至少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听到就听到，对家人的喜欢也是喜欢。”霍黎强词夺理，下一句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你知道我对你喜欢是哪种喜欢就行。”


    韩洋睨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这个时候装傻不怎么高明，韩洋很快从霍黎缓缓勾起的嘴角中明白过来，这和撒娇有什么区别。


    立刻改口：“行行行，我知道。”


    韩洋把打印好的卷子拿到旁边的书桌上分类，霍黎像条尾巴似的也跟了过去，帮韩洋把分好类的卷子用订书机装订好。


    手里是一份物理卷子，霍黎忽然问：“去年你没能参加集训营……你不觉得可惜吗？”


    闻言韩洋抬眼，手上还在继续分类的动作，他没问霍黎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俞晔晨说的，也可能……他抿了下唇，“那天在实验楼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差点跟人家动手？”


    “我先问你的。”


    “不可惜。”韩洋垂眼，把手里最后一张卷子放在数学那一摞上，“要去北京，光是路费和住宿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对物理兴趣不大，大学不会选这个专业，参加竞赛是因为学校要求的。”


    “你想考哪所学校？”


    韩洋看着霍黎说：“还早，没想好。”


    “你怎么学我说话？”


    韩洋推开书房门往外走，“以前没发现你是这么小气的人。”


    两个人往楼上走，拌了一路嘴。客厅里的目光追随者，相视一笑。戴安华说：“家里有两个孩子还是热闹一些。”


    霍怀周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你就天天盯着这两个孩子看行了。”


    “我乐意怎么了，”戴安华笑了笑，“韩洋来了之后霍黎的脾气都变好了，跟他爸吵架的次数都变少了。”


    “怎么又扯上我。”霍翔嵩在家也保持着不苟言笑，“不都是你们从小溺爱他，把他宠成这个脾气的。”


    戴安华说：“我就这一个孙子，宠一点怎么了。可惜翔平死得早，也没留下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正常出生，应该也是四月生，你说韩洋像不像那个孩子转世又来到咱们家。”


    “妈……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霍翔嵩不希望老人再想起伤心事，连忙制止。


    戴安华叹了口气：“好，不提不提。”


    楼上，霍黎跟着韩洋进了房间。


    他带回来的笔记本正放在圆桌上，电脑上多了几张不属于他的卷子，霍黎捡起来还给韩洋。


    两个不在的时候，风把书桌上的卷子吹了一地，无奈之下，韩洋只好把闯关起来。


    “别关窗，关了热。”霍黎靠近韩洋，把他身上的热气也传了过去，“珍惜这段时间吧，再过几天渝江就热了，最讨厌渝江的夏天。”


    关上的窗又重新打开。


    和风一起闯进来的还有一声似有似无的蝉鸣。


    韩洋转头看着窗外，“快到夏天了。”


    额前的发丝落了一簇在睫毛上，霍黎伸手帮他拨开，“嗯。”


    韩洋倏尔转回头，看着霍黎眨了眨眼，“明天我想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嗯……以前，住的地方。”


    那里称不上是一个家。


    “回去干什么？”霍黎忽然有些慌张，提起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脑子里不自觉播放着韩洋遭遇的一切，即使他从没亲眼看见过。


    “去把夏天的衣服收拾过来，上次只拿了冬天的衣服。”


    “别拿了，换新的。”


    “换新的，”韩洋看他，笑了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霍黎一直等着“但是”之后的内容，过了十多秒也没等到韩洋说出来，那个表情好像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在问与不问之间，他选择了问，“但是？”


    没钱？还是……


    “咳，以前买衣服都是俞晔晨他妈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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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一起去的，两个人能砍价便宜很多，但我到现在都没学会怎么砍价。”


    好吧，学神也有遇到难题的时候。


    事实是，霍黎也不会，他连买东西可以砍价的概念都没有。


    “少爷，你会砍价吗？”


    “不会。”


    “那怎么办？”


    霍黎用虎口抵着下巴，思忖片刻，很快有了办法。


    “妈——”


    “买衣服？”乔芸脸上贴着张面膜，微微仰着头看着霍黎，“那就买，快换季了，是该买了。”


    乔芸给他发过来一个链接，“上个月就发过来的下一季新款，自己看有什么喜欢的。”这个时间韩洋正在上晚自习没回来，“顺便问问韩洋，一起买得了。”


    晚上韩洋回来，霍黎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让他自己挑。没看一会儿，韩洋把手机还给他，“你挑吧。”


    霍黎问：“真的让我挑？”


    他挨着韩洋坐下，两个人挤在一个懒人沙发上，韩洋似乎还有些别扭的往旁边移。霍黎自然地滑下去，坐在地毯上，把沙发的位置还给韩洋，“一起挑吧，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手机回到韩洋手上，弯着腰，指尖自下而上划着，声音在霍黎耳边响起：“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知道，我的衣服大多数是我妈和奶奶买的。”霍黎微微抬头看他，“所以才让你选。”


    “我也不会，每次都是俞晔晨他妈帮我们的选的。”见霍黎表情凝重，韩洋自嘲地笑了一下。


    谁知霍黎却冒出一句：“每次都是你跟俞晔晨一起去的？衣服的款式都差不多？”


    韩洋点头：“夏天T恤，冬天毛衣棉衣，都长得差不多……”等韩洋渐渐明白过来霍黎在意的不是他在哪里买衣服，而是在意他和俞晔晨有很多一样的衣服时，脑子忽然抽了一下，说：“你连这个都要吃醋？”


    霍黎很委屈：“不行吗？”


    韩洋来他们家那么久，过年的时候奶奶习惯给家里的小辈添一套衣服，结果给他俩挑不一样的款式，虽说很贴合他和韩洋的气质，凭什么不能穿一样的？


    “朝天门一百能买一身的衣服，走出店门满大街都是，难道你每个人的醋都要吃一遍？”韩洋看见椅子上搭着的校服，“我们全校都穿一样的校服，你是想用醋坛子泡澡吗？”


    “……”霍黎想想那个场景，“那怎么办？万一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被酸死了。”


    韩洋没忍住笑出声。


    他很少露出开怀的笑，像这样笑出声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和霍黎眼神对上，目光闪躲，看向别处，“你想让我跟你穿一样的，那就你来选。”


    霍黎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头埋得很低，把韩洋说的场景想象一遍。


    去过实验中学那么多次，见到过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只觉得自己眼神很厉害，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辨认出韩洋，可是韩洋随口的一句话，当下又冒出了很多新的念头。


    比如，俞晔晨能和韩洋拥有那么多同款的衣服，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比如，那些和韩洋穿相同校服的同学，能知道韩洋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赞许和流言他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而他，除了心里翻涌着酸味，闹点小脾气，最后还要韩洋妥协一步。


    韩洋笑他吃飞醋，会不会也笑他在最无能的时候说着喜欢。


    这样的喜欢就像从泡泡机里飘出的五彩泡泡，在阳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可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终会变成空气中的水汽，随着时间蒸发。